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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兵器的时代,最早可以追溯到人类社会早期的石器时代。原本用于狩猎、耕作的打磨石器,自然而然地也被用于冲突与战争。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了火种,而他馈赠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光明与温暖。锻造、冶炼技术的出现,使得冷兵器时代大踏步地迈进了壮美而残酷的新章节。
有人认为,杀戮是存在于人性之中的原始欲望,对于刀枪剑戟的痴迷来自这种冲动。但在我看来,在烈焰中经过匠人千锤百炼锻打成型后的刀剑,没有了一丝炙热的狂躁,只是望着它的刃尖,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它由内而外散发出凛冽刺骨的可怖气息。这种感觉本身似乎就与修行有某种契合,好比误入修罗的苦行僧,受尽磨难但从未被吞噬,反倒踏破荆棘开悟得道,深藏不露。这种迷人的魅力,自然是与杀戮无关。
前段时间,朋友送了我一本《日本の美 日本刀》,书中对于日本刀进行了细致的介绍,并且配有许多「重要文化財」乃至「国宝」级别的名刀实拍图片。想着最近各位苇名城应该也逛腻了,不如借此机会与大家分享一下这些匠心凝聚的日本刀剑。

从武器到艺术品

有关日本刀的起源众说纷纭,这里不再展开探讨。但说起“日本刀”这个概念,首先能在大脑中产生映射的通常来说都是刀身不宽且带有一定的弧度的造型。这个标志性的弧度用「反り」来描述,刀的种类不同、时代的潮流不同,反り的样式也不同,之后说到刀的构造时会详细介绍,这里先按下不表。
可以确定的是,有弧度的日本刀在11至12世纪平安时代“武士”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在日本各地出现。大致来看,日本刀的历史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 古刀期 平安时代 ~ 文禄四年(1595年)
  • 新刀期 庆长元年 ~ 宝历十三年(1596~1763年)
  • 新新刀期 明和元年 ~ 明治九年(1764~1876年)
12世纪末源赖朝出任「征夷大将軍」,正式建立起武家把控政权的镰仓幕府,确立了幕府制度,这一事件也标志着武士时代正式到来。除了作为武器,刀同时也是武士身份的象征,是无上的荣耀。究其原因,对于武士道精神的执着肯定是其中之一,对于权力的追求想比也大有人在,但不容忽视的一个细节是:刀的确是一种特权,普通老百姓无法佩刀。
禁止平民佩刀,也是从武家当权的时代开始。日本历史上多次推行过收缴平民手中武器的政策,称为「刀狩令」。这一政策最早就是在镰仓幕府时代出现,其主要目的当然就是为了稳固治理。武士制度确立起来后,这一阶层更加带有“职业军人”的属性。一方面他们必须要有追随的君主,否则就会沦为浪人;另一方面,武士不需要考劳作养活自己,可以从侍奉的君主那里领取俸禄。听命于君主的武士相比于农民自然是更好管理,同时也有着更强的战斗能力。因此有武装能力的农民逐渐成为了不稳定因素,卸除他们的武装,推行「农兵分离」的政策势在必行。
历史上最为知名的刀狩令有二,其一当属统一天下后的丰臣秀吉在十六世纪后半叶颁布的刀狩令。他推行的政策相当明确,百姓禁止携带或者拥有刀、枪、弓、铁炮,连最小的胁差也不行。收缴来的武器用来建造方广寺的大佛与佛殿,而之后这方广寺的大钟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喜欢日本漫画的朋友,或许对另一项禁刀法案更加熟悉。
明治九年,公元1876年,著名的《大礼服並軍人警察官吏等制服着用の外帯刀禁止の件》颁布,简称「废刀令」。这项法令的内容大致是:除了军人、警察以及部分皇室成员外,其他人一律不允许佩刀。
废刀令的实施引发了一些氏族的反抗,但这些反抗终归抵不过历史的洪流,日本刀的“新新刀”时期也就此终结。而后的「现代刀」时期,加上二战战败后驻日盟军总司令(GHQ)对于武器管控的进一步收紧,日本刀逐渐由武士手中无上神圣的武器,转变为匠心凝聚的艺术品。
现如今,如果是持有「銃砲刀剣類登録証」的话,可以以美术品收藏的形式,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持有日本刀。就像字面上显示的这样,日本对于刀剑的概念有区分,但一般统一归纳在“日本刀”的范畴内。其实除了剑,日本刀的分类可能远远比通常认知上要宽广得多,接下来让我们从这八个分类来初步认识日本刀。

符合大多数人预期的日本刀正如开头提到的那样,是单刃且带有弧度的造型,但广义上来讲,日本刀这一概念涵盖的范围非常之广,通常包括直刀、太刀、打刀、胁差、短刀、薙刀、枪、剑,这八个分类。看到薙刀甚至枪也从属于日本刀,我想你肯定觉得意外,别着急,咱们先从最有意思的剑开始聊起。
日文概念里的「刀与剑」,是一个连日本学者都觉得很有趣的话题。日文假借汉字中,“刀”和“剣”这两个字都有有所保留,而且就表达含义上来讲,有时二者的确有所区分。但奇怪的是,早先古武道中不管是用真刀还是木刀进行研修,都称所习之术为“剑术”,后世发展起来的也同样称之为“剑道”。这样称呼的理由,至今尚无定论。
一般语境下,刀与剑不做区分,但细究起来,这两种武器与中文中的概念并未太大差别。我们熟知的“大刀”一般是单刃且有弧度,而“剑”则是双刃无弧度且尖端呈 V 字型,在日文中基本也是如此。根据平安时代(公元八世纪末~公元十二世纪末)著名的类书、辞典《和名類聚抄》所给出的解释,“似刀而两刃曰剑,似剑而一刃曰刀”,由此可见从那时起,刀与剑的明确区分就已经存在。需要强调的是,除非是讨论这两个细化的概念,否则刀与剑仍不做区分。
剑在所有日本刀的分类中也是历史最悠久的一种。弥生时代(公元前10世纪~公元后3世纪中叶)的遗迹中就出土过不少青铜剑,而同时期的中国已经经历了青铜文化巅峰的商朝,且出土青铜剑的造型极为接近,因此日本学者推断最晚在弥生时代时,青铜剑的铸造技术就已经从中国传播到了日本。
弥生时代后期,铁器开始出现,由于铁器的材料性能相较于青铜要好很多,加上后来「たたら製鉄法」的出现,制铁工艺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铁质的刀成为战场的主流,而剑慢慢作为一种礼器存在于祭祀或者宗教活动中。最负盛名的剑莫过于有着「神代三剣」之称的:天十握剣、布都御魂、天叢雲剣。这三把剑也被叫做「日本三霊剣」,经常在日本神话中登场。
作为日本刀中的稀有群体,截止2019年一共有两把剑被认定为「国宝」:大阪府河内长野市天野山金刚寺内藏有、阿观上手所使用的「剑 無銘 附黒漆宝剣拵」,以及石川县白山市白山比咩神社藏有、山城派打造的「剑 銘 吉光」。

直刀

直刀,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弧线的刀,也就是没有我们上面所说的「反り」。但是直刀也并非完全没有弧度,一般来说,略微向内弯曲的刀也归为直刀的范畴。平安时代,打造带有弧度的刀才开始兴起并逐渐成为主流,而直刀就主要活跃于在此之前的古坟时代至奈良时代(公元三世纪~八世纪),所以奈良时代之前的这种直刀也被叫做「上古刀」。
这个时期的日本刀,受到隋唐的影响很大,像是国宝级的「七星剣」和「水龍剣」都能明显看到唐刀的痕迹,几乎没有弯曲的刀刃确实也是唐刀的一大特色,但限于缺乏确凿的史料记载,现在的学者也无法断定这些珍贵的名刀是否一定是从中国流传至日本的。
水龍剣
从锻造工艺上来看,直刀的刀身一般采用「平造」和「両切刃造」,长60~100公分。甚至200公分不等。奈良时代结束进入平安时代后,带有弧度的刀开始出现并逐渐成为主流,所以在平安时代早期,既可以看见保留原有特征的「黒漆剣」,同时也能看到出现弧度并且采用「鋒/切先両刃造」工艺的平式珍宝太刀「小烏丸」,太刀的时期由此开始。
太刀和打刀应该算是玩家最熟悉的两种日本刀了,不仅仅是游戏,许多武士题材漫画、动画作品中都有过描绘。不过说起来,单单从造型上来看,或许不少人也会把这二者混为一谈,那么在下一篇《刀之美》中,我将为大家介绍剩下的几种日本刀,除了太刀和打刀,当然也包括剑圣一心从地里拔出来的那支长枪。
在等待连载的日子里,如果各位对日本刀兴趣浓厚,诚意推荐《浪客行》、《无限之住人》以及《混沌武士》这几部作品,从中或许能更加切身地感受到刀的魅力,那么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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