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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刺客信条起源的东风,似乎正是时候谈谈古代埃及文化了。人们对古代埃及文化的印象非常有趣,一方面很【生动形象】,谈起古埃及,就会想到金字塔,想到狮身人面像,想到木乃伊。另一方面觉得很【神秘】,“图坦卡蒙的诅咒”,木乃伊和亡灵书,甚至还有外星人。似乎人们把那个文化面貌和我们差异很大的古代社群,看成一种诡异的甚至难以理解的异类。
事实上,古人和今人之间的差异性,事实上比想象的要少,不同的地方在于生活环境和思想观念上的差异。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存在什么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即使是古埃及人“视死如生”的宗教观念,其实也是建立基本相通的文化经验上的。

但是这不是说古埃及“没有特色”,这片生活在尼罗河呼吸下的土地,在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整军踏入的时候,似乎已经疲惫不堪,3000多年的法老时代就此完结。但是事实证明,即使是统治这里的希腊人和罗马人,都不得不转变统治方式,托勒密帝国“编户齐民”的东方式统治模式就是案例。历史从未中断,当公元1881年的王陵谷中,40多具法老木乃伊被装船运往开罗博物馆时,河流两边的村庄的男男女女纷纷出来送行,以涂抹泥巴和朝天鸣枪的方式向千年前的统治者致以敬意。而百余年后的今天,刺客信条起源这部作品,似乎又把我们和历史链接在了一起,当你帮助过的男男女女对你说“阿蒙庇佑”的时候,我们才会发现,尼罗河那浩荡的热风——

从未远去。
既然从游戏开始,那么我们就不从埃及前王朝讲起,我们直接来到三千年后的埃及,来到公元前332年,马其顿希腊人走进埃及的那一年说起。这系列文章主要谈三个方面,本篇主要谈历史,为什么这一代主人公要反抗托勒密帝国?托勒密帝国又是怎么回事?说好的古埃及呢?下一篇会集中谈谈宗教和神话,为什么埃及人会制作木乃伊?埃及的神话都有哪些?为什么说埃及和日本很像,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八百万神之国】?最后一篇会谈谈埃及人的生活,衣食住行,文学与文字,诸如此类。

公元前332年,其实对于当时的埃及人来说,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马其顿希腊人【征服】了埃及。事实上,“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场面应该是个比较准确的描述。这又是为什么呢?
天下苦秦久矣,在马其顿希腊人到来前两百多年,一位波斯帝国的君主冈比西斯(cambyses)毅然发动了对埃及的远征,结果是埃及成为了波斯帝国行省的一部分。波斯帝国的统治并不温和,从公元前525年冈比西斯征服埃及,到公元前332年波斯势力被消灭,历经了27、28、29、30和31王朝(28、29、30王朝不是波斯人统治)。埃及每年要向帝国缴纳700塔兰特的白银,塔兰特Talent是一个重量单位,1塔兰特相当于30.3公斤。可见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笔税负。不仅如此,波斯人继承了在26王朝就试图挖掘的红海通向尼罗河的运河工程,这个过程耗资巨万,但更要命的是运河一经建成,就成了埃及向帝国中枢运输贡物的输血管,年复一年,统治埃及的波斯庄园主役使海量的奴隶劳作,将出产的种种装船,从尼罗河运往中亚。在奴隶主的皮鞭下,不堪忍受的埃及人决心起来反抗。

早在冈比西斯统治时代,由于本土内发生了高墨达(Gaumata)叛乱,冈比西斯紧急从埃及返回本土平叛,冈比西斯一走,埃及人旋即起来暴动。而后的年代里,各种反抗可谓无休无止。到公元前490年,由于希腊人在马拉松战胜了波斯人,埃及人趁机起来暴动,薛西斯(Xerxes,就是电影斯巴达三百勇士那个波斯国王)将之镇压下去。

公元前465年,一代征服狂人薛西斯被刺杀,他儿子阿塔薛西斯(Artaxerxes)继位,趁着新君继位未稳,埃及人再次暴动,这次的暴动领袖有两位,一位叫伊那罗斯(Inaros),是个利比亚出身的贵族。另一位叫阿米尔塔伊俄斯(Amyrtaeus),是个埃及本土人。他们受到了当时雅典人的支持,在雅典舰队的支持下,起义军直抵孟菲斯,一举击溃了阿塔薛西斯号称30万的大军。但是好景不长,自立为法老的伊那罗斯兵败被杀,但阿米尔塔伊俄斯没有投降,他的坚持迫使阿塔薛西斯做出让步,让埃及人自己担任总督。阿米尔塔伊俄斯的孙子最终取得了胜利,他建立了埃及第28王朝,成为了统治者。
之后的29、30王朝都是坚定地走反波斯路线。一方面吸收希腊雇佣兵,另外一方面靠粮食援助雅典和斯巴达人。但是好景不长,公元前343年,阿塔薛西斯三世卷土重来,再次率大军远征埃及,当时的法老涅克塔尼伯二世(Nectanebo)率两万雇佣军与Pelusium抵御30万波斯军,但是最终不敌,被奇兵从侧翼袭击的波斯人所败,最后丢了首都孟菲斯,他是最后一位埃及本土的统治者,埃及再次沦为波斯人的后花园。

但是埃及人这时已经不能忍受波斯人的统治了,在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来临之前,已经爆发过大规模的反波斯起义了。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携大胜之师进入埃及,消灭了波斯势力,当时埃及人把他当救世主来看待,心甘情愿地为他加上神的头衔。所以马其顿希腊人的到来,可以说是“天下苦波斯久矣”的结果。

但是我们的故事并没有开始,距离我们的刺客信条起源发生的故事,还有足足三百年。
据传一心想要看到东方的大海的一代雄主亚历山大,于公元前323年,在巴比伦暴毙于疟疾。他一死,帝国迅速分裂。亚历山大小时候的密友,也是他手下大将的托勒密趁机夺取了埃及的统治权。公元前305年,托勒密终于脱下了埃及总督的外衣,自立为法老。从此开始了托勒密帝国的统治。

我们已经看到,托勒密面临的是一个并不驯顺的土地,他一定清楚埃及人是如何反抗波斯人的。如何才能打造一座“铁桶江山”呢?托勒密交出的答卷确实是高分的,他的王朝承传15世,历经300多年,到公元前49年,刺客信条起源的主人公巴耶克在游戏里活跃的年代,托勒密王朝依旧统治着埃及这片土地。

外族统治是托勒密王朝的命门,波斯人肆意蹂躏埃及,结果反抗不断,托勒密王室想要统治长久。就必须埃及化。于是托勒密王朝的统治者纷纷法老化,不仅冠以名,还行以实。托勒密王室彻底的实行神权统治,法老就是现世神,一切的大权都掌握在法老手里,全国人民理论上都是法老的奴隶,包括他委任的官吏也是如此。并且托勒密王室像传统的埃及法老一样,搞王室内部通婚,并且取特别的封号以彰显仁慈和不凡。比如索特(Soter),就是救世主的意思。不仅如此,托勒密王室穿埃及人的服饰,以自己的面目修建传统的埃及神庙。这些举措都是为了缓和矛盾,但是其实,希腊人从未真正的“变成埃及人”。
一方面,希腊人聚居的城市实行的是有利于希腊人的法律,而埃及本土则实行另一套法律。另外一方面,在托勒密王朝前期,非希腊人彻底断绝了上升的渠道,官吏全部都是希腊人构成,并且在一开始,希腊人是禁止和埃及人通婚的。只不过到后来通婚才逐渐开始,土著埃及人才逐渐有了上升空间。但是很明显,直到著名的埃及艳后克娄奥巴特拉时代,艳后本人其实接受的都是全套希腊教育,与其说她是埃及人,更不如说她是个地道的希腊人。

在托勒密王朝,国家经济控制是非常严格的,不同于安提柯和塞琉古王朝的地方就在于此。土地基本掌握在王室手里,农民想要耕种,就得租种王田。种子需要借贷,利率甚至高达百分之五十,并且生产出来的粮食还要交实物税,大约是收成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而在手工业方面,奴隶劳动极为盛行。并且成为了国家税负的重要来源。而手工业和商业也全部都是国家垄断,不准私人买卖,政府定价,国家包销。不同于汉朝的盐铁专断,托勒密王朝最出名的专断是榨油,全国的油料作坊都掌控在王室手里,由王室任命的财政官监督工作。

尽管有亚历山大里亚这样的宏伟城市,还有沉没海底的七大奇迹之一的法洛斯灯塔。但是统治严酷的托勒密王朝总会有陈胜吴广冒出来。最开始他们像19世纪英国的卢德主义者一样,破坏工具和工坊,并且集体逃亡,后来开始大规模的起义暴动。比如公元前206年的底比斯起义,维持了20多年,再比如公元前165年的Petosarapisos起义,被托勒密六世艰难镇压。这之后的大规模起义绵延不断。
起义,再加上王室内部的纷争,终于从内部蛀空了托勒密王朝的根基。埃及艳后克娄奥巴特拉在这时登上了舞台。这是一个姐弟相残的故事。公元前51年,克娄奥巴特拉和她的弟弟托勒密十三世共同继承了王位(刺客信条起源的故事开始前两年),但是国无二主,克娄奥巴特拉很快被赶了出去。不甘心失败的埃及版叶卡捷琳娜逃到了叙利亚,在这里她组织了一支军队,重返埃及,准备和她弟弟决一死战。但是就在两军对峙时,被凯撒击败的庞培逃到了埃及想要寻求庇护和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托勒密十三世为了取悦凯撒,将庞培杀死。只不过这并没有阻止罗马人觊觎埃及的野心,该打你还是打你。公元前47年,托勒密十三世在法洛斯岛和罗马人大战一场,结果溺水身亡。艳后趁机面见凯撒,事实证明,克娄奥巴特拉的确善于外交,她设法说服凯撒,取得了埃及的统治权。但是,罗马人自己的纷争将会给埃及带来灾难,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后三头中的安东尼最终会和克娄奥巴特拉一起共赴黄泉,托勒密王朝到此也就宣布了终结。
刺客信条起源的故事选取的时间点非常巧妙,正是这段姐弟相残,新王登基,而罗马人虎视眈眈的矛盾尖锐时期。一方面,“天下苦托勒密久矣”,托勒密王朝已经不得人心,基层矛盾让巴耶克这样的刺客有了砍土豪救小民的理由。另外一方面,公元前49年这个时间点,可以说是风云激荡,埃及的过往,罗马的未来,即使在当时的埃及人看来也足够漫长而神秘的历史,都汇集起来,生命,爱情,宗教,战争,这是一个属于第九艺术的年份,不管怎么评价这部游戏,这都是一次精妙的选择,一次穿越历史的旅程。

下一篇,我们将了解一下埃及人的神话和宗教,从此世到彼世,从万神到联神,阿蒙在上,俄西里斯在下,请期待下一篇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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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ronAlexa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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