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III | 机核 GCO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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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吗？”罗斯回过神来。“还是葡萄酒？布里铎产葡萄啊。”那个军官打扮的人摘下了头甲，她利索的马尾现在正被压得紧贴头皮。“是安娜。”罗斯对这个女军官有印象，似乎出征前她在台上讲过话。可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扎伊采夫的小包上。“也许是扎伊采夫受伤了？”
扎伊采夫好像感受到了罗斯炙热的目光，他取下那个小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提了个沉甸甸的大袋子，背到肩上。他没跟安娜说太多话，把沾了脏污的小包捡起来交给她，然后向罗斯这边走来。他边走边取下头甲，露出的脸颊被喜悦撑得红扑扑的。
“大袋子从小袋子里拿出来？”罗斯的困惑有了新的主题，甚至没注意到扎伊采夫已经走近了。罗斯的沉思被卡尔巴打断——那人正手舞足蹈地叫嚷：“哈！扎伊采夫！来就来还给哥们带礼物！快告诉我你背上这袋子里装的都是水！”
扎伊采夫的笑意已经完全藏不住了，他的脚步加快，大声地说：“伙计们！水！”他费力地用腰臀顶了顶那个沉重的袋子：“坐着干嘛？快来把这个分了！咱直接喝安娜长官给我们的这一袋就行了，她会跟百夫长说的。”扎伊采夫接着环顾一下他们营组的其他同袍，“伙计们，你们也别愣着，来接水啦！”
一群人团团围住了扎伊采夫，珍贵的饮用水一滴不漏地分给了八个人，分完后扎伊采夫、卡尔巴、罗斯三个人围了一个小圈，开始吃自己带的干粮——不过这里有两个人已经不需要吃了。
“你别说，这村子的静水还怪好喝的，回味有股奇怪的酸爽。你俩没去过泰莎，那边的碳素水就是这个味道。”扎伊采夫试图让话语出来而食物留在嘴里，这有点难。“旗队长让我给了那些家伙一大笔钱，但拿水的时候一滴也不让我们喝！一定要回来才分。我是望穿秋水啊……你俩怎么不吃东西？”
罗斯将手伸到自己的胸前，从包里拿出一小块千层饼，扎伊采夫好奇地看着他：“哇，罗斯，好香，哪来的？”
罗斯瞪了卡尔巴一眼：“就这么多了，扎伊采夫。都被卡尔巴那个蠢货吃完了。”他小心地把那一小块千层饼递给扎伊采夫：“你得把自己的水看好点，当心那家伙半夜起来把你辛苦弄来的水变尿尿出去。”
卡尔巴朝着罗斯眨眨眼睛：“但是真的很好吃嘛，要怪得怪你妈妈！居然用贪婪和面！”然后他上半身像被抽去骨头似的，依偎在扎伊采夫肩上：“哪怕扎伊采夫这样的模范士兵也会被诱惑的！你快尝尝，扎伊采夫，你肯定想一口一口一口……”
扎伊采夫看了一眼罗斯递过来的东西，他又嗅了嗅，然后一口下去。这差点把罗斯的手指头咬下来。扎伊采夫嚼嚼嚼，然后甩了甩头，大吼一声：“哦双子！这就是罪恶的味道！”
罗斯摸了摸自己发痛的指头，感叹这俩人越来越像了。看扎伊采夫这么精神，他心里的担忧消退了不少，但那个小包上的斑点还是让他放心不下。
“扎伊采夫，你受伤了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罗斯有点不知道怎么措辞，他抠抠自己的脑袋：“我看到你交给安娜的那个袋子上好像有血，我有点担心……”
扎伊采夫镜像地抠了抠头：“啊那个，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然后他神秘兮兮地靠近竖起耳朵的两个人，“我感觉是那个管静水的老头。他不愿意卖，可能……旗队长用了一些武力。”然后他快速地支起身子，恢复正常的语调：“但是她说没出人命，放心吧。”他顿了一下，咽下那口豆饼，补充道：“我们是文明人。哪怕对方是杜尔基人。”
“杜尔基人！他们可能支持叛军！难怪他们不想给水！”卡尔巴听到杜尔基这个词后立马精神起来：“俺乡下来的，可不像你那么温柔！要俺说只服从可不够！”他的乡音更加明显，激动之下，他还挥舞了两下拳头。
罗斯一家就是从杜尔基村庄来到帝国的。虽然上一辈人有很多不愉快过往，但他仍然不愿意把说杜尔基话的都当作十足的坏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让他想再听扎伊采夫讲讲今天的事，尤其是那个静水工匠为什么不愿意提供静水……
“为什么？我其实不太懂这边的方言，有些词我没听太明白。我只知道他说不够了。不过我们搜出来确实还有好几缸呢。说起来我还挺好奇后勤队的那些人怎么装这么多水的，看到我把那个大袋子从小袋子里拿出来了吗？你们知道怎么装进去的吗？”
听到这个卡尔巴停止了虚空拳击，跟罗斯隔着火堆面面相觑：“怎么说？”
扎伊采夫又摆出刚才那种神秘兮兮的表情：“压缩袋，听说过吗？”
两人摇头。
“就是那个小袋子。”扎伊采夫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那个袋子像是个无底洞，小的装大的，怎么装也装不满。”
“那装人可以吗？”
罗斯自己也没想到会问这个。卡尔巴和扎伊采夫竟都认真地思索起来。
“行吗？”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夜深了，罗斯耳朵发烫，他抚摸着胸口的护套，感觉难以入眠。“可能是缺水吧。”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水袋，还没怎么喝，但他感觉已经瘪下去一些了。“接下来可得省一点，哪怕卡尔巴求我，我也不会……”罗斯脑子里没有浮现卡尔巴，而是休南汀的静水。在上城区的公民沙龙门口，有尊石质双子塑像，下方的出水口会免费供应静水，出水口旁用花体劳特文写着：“神爱世人”。他无数次想象过成为公民以后也能去那里取水，想喝多少喝多少。他想到送三弟前往学院之前，三弟丢下的一句话：“神爱世人，但劳特人多一点。”罗斯揉捏那粗糙的护套，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做晚祷，那就为水而祷告吧。
“仁慈的主们，我祈求双子的甘露，赐福于每一位饥渴的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