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小游戏合集”类型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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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讲一个小故事。

记得是2018年上海SHM展。
经主办方、MYBG以及东家CMON的运作，世界著名桌游设计师埃里克·朗，也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狼老师，也来到上海来参展了。

在展会前一天，我们国内的桌游设计师们居然很幸运地得以有机会在一个桌游吧里和狼老师进行了一次座谈。当时与会的有我和橙子、水水、LEO、PING、JEFF等等好朋友，大家都特别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这次座谈，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狼老师低血糖，有朋友紧急跑楼下买来糖给他吃。狼老师盛赞了大白兔奶糖真棒。
二是狼老师问了下大家都喜欢什么游戏。每听到一个名字，他都会分享这个游戏的幕后趣事或他对这个游戏的看法。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喜欢《伊斯坦堡》——朋友们我是真的喜欢，这是我STEAM版的游戏时长和我获得的成就。  

《伊斯坦堡》的实体桌游我玩得比电子版多多了。
起初我喜欢这个游戏是因为我总能赢，进而我感觉到，我特别能GET这位游戏设计师的设计意图。
但是狼老师听到我喜欢这个游戏，皱了下眉想了半天，最后评价这说它“是个游戏”。在场朋友全笑了。
哈哈，对不起现在我想起来也还是想笑，这可能是我听过的最低级别的认可了吧。
然后狼老师给大家讲了一下《伊斯坦堡》和《拉斯维加斯》两款桌游的渊源——这俩游戏是同一个设计师，它们的设计方法论大致相同，都是把若干小游戏捆在一起，让它看上去很丰富。

狼老师对这种设计方式的态度大概是——这种用很多游戏小机制拼凑出来的游戏，在设计上实在没有什么可称颂的地方。

是的，小游戏合集类的游戏，一直以来都不是很被人瞧得起。
很多设计师觉得它们是拼凑出来的草台，也有很多玩家们觉得它们是里面什么都有的沙拉，因为沙拉是冷盘，所以永远做不了主菜。这种类型的游戏似乎总是会透着一点点简陋的、廉价的气质。

但设计上的往往观点是多样的，且怎么理解都有道理。
我就一直都爱小游戏合集游戏，而且我也从来不觉得这种类型的游戏欠缺设计。
我特别喜欢《灵魂旅人》和《牧场物语》这种让玩家们不断玩各种各样小游戏的电子游戏。
我尤其喜欢《伊斯坦堡》这种让玩家每次行动都在几种小游戏中间做选择的设计。
所以我多次拆解、研究过这种游戏类别，现在我们来简单聊聊看吧。

首先，小游戏合集并非不高级。
此处请允许我引入一个社会学概念：沙拉碗&大熔炉。
沙拉碗概念多被美国人引用来说明自己国家的情况——作为一个多族裔的、移民构成的国家，美国社会就像一个巨大的沙拉碗，里面有西红柿、有芒果、有生菜，大家搅拌在一起，但这些果蔬们仍保持着自己的本色。你把沙拉里的西红柿夹出来、擦掉沙拉酱，它仍是西红柿。就像墨西哥移民后代仍然坚持说西语吃TACO、非裔美国人发展出了自己完全独特的文化一样。
而中国的社会被广泛地认为更像一个大熔炉，民族融合几千年来一直在持续着。外来人只要在中国待久了，就会不知不觉被中国人同化、几代之后在生活习惯上变成彻彻底底的中国人。

我们借由这个概念来聊游戏。
有些游戏也使用了很多机制，甚至直接取材了很多小游戏，但设计师把它们有机地融合了在一起，经过熔炉锻打，变成铁板一块。其中的各个机制变得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浑然天成。玩家们和其他游戏设计师都会赞叹这种设计高级、巧妙。有谁会不赞成铁匠精巧的技艺呢？这就是大熔炉式的游戏设计方法。
被大家不太看得上的小游戏合集，往往就呈现为一碗沙拉。看起来每个机制似乎在各玩各的，就难免被人质疑：设计师到底干没干活儿啊？

 但其实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小游戏合集其实真的不是沙拉碗，它们也各有各的结构。
其中最常见的结构，我愿称之为“穿糖葫芦结构”。即，小游戏们都是被一条主线串联起来的。

例如前面我们提过的《牧场物语》。玩家确实是在游戏里不断地玩种地、钓鱼、挖矿、养鸡这些小游戏。但“经营牧场”的游戏主题和游戏的故事线确实如同竹签子一样，把这些像山楂、葡萄粒、橘子瓣、苹果块儿一样的机制穿了起来。  

 《伊斯坦堡》虽然也有“快速赚取最多红宝石”这个游戏目的，但其中的小游戏相互关联其实非常紧密。钱可以换成宝石、货品也可以换成宝石；钱可以换成货、货也可以换成钱；钱可以换成能力、货也可以换成能力，有的能力也可以换成钱，等等等。甚至在扩展中引入了咖啡作为新的货币后，游戏丰富度又上了一层楼。我觉得用“锦襕袈裟结构”来形容它似乎更为合适。一袭袈裟上面均匀排布各种宝石，互相映衬，光华夺目。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很贴切，不过袈裟确实是一个平面，比起糖葫芦的一根，已经多了一个维度。

其次，小游戏合集到底为啥让人觉得散碎呢？
 我觉得可能是比重。  

比如《巫师3》里也有采集物品、制作药剂、也有昆特牌、也有解谜环节，这些本质上其实都是小游戏。但《巫师》系列的的故事线和打怪实在占比太重了，所以绝对不会有人觉得《巫师3》是一款小游戏合集。那些小游戏更像是大饼上点缀的葡萄干青红丝，是装饰而非重要组成部分。  

虽然《灵魂摆渡人》也有主线故事，也需要探索、和各种NPC互动，但种菜、钓鱼、做饭、纺线线的占比实在太大，感觉上也很平均，所以就会让人觉得是它一款小游戏合集。

好了，不知不觉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
最后，在我看来，一款游戏是不是小游戏合集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设计上是不是真的下了很多恳切的功夫，虽然有可能这些努力玩家看不出来哈。更重要的是它是否能给广大玩家们带来切实的游戏快乐和美好的回忆。
比如我最喜欢的这个《伊斯坦堡》，虽然它看上去真的就是当不了主菜的冷盘，但其实它真的拿到了2014年的SDJ黑标奖，也就是年度专家游戏。
注意！这可是策略游戏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