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任务没遇到一点波折?”——威特康
“不,长官。敌军有伤亡。”——士官长
弗雷德从鹈鹕运兵船里跳出来的时候,空气是滚烫的。飞船在头顶解体,装甲碎片像熔化的雨一样坠落。他穿过树冠,撞在树干上,肋骨差点刺穿肺部。
弗雷德站起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清点人数。二十六个活着,四个死了。他把那个数字记在心里,然后开始移动。
《初次反击》的开场没人说“我们必须活下去”,没人说“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弗雷德只是站起来,把死去的队员扛在肩上,带着剩下的人走进森林。
后来弗雷德在通讯频道里把约书亚的名字标记为MIA,动作干净利落,像一个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人。
但威尔注意到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比平时快了三步。快了就容易出错,容易撞进敌军的埋伏圈。弗雷德知道的,他只是需要走在前面。
约书亚的死发生在他们执行“炸掉圣约人营地”任务后。
弗雷德和凯丽驾驶俘获的“阴魂”自行迫击炮冲进峡谷,约书亚的女妖战斗机跟在后面。
圣约人巡洋舰的重力升降梯就在前方,弗雷德在通讯频道里喊“跟上”,然后等离子束击中了约书亚的座驾。女妖战斗机翻了几个跟头,坠向地面。
弗雷德继续加速,把核弹扔进巡洋舰的开口,然后掉头离开。直到他和凯丽降落在安全地带,他才转头看了一眼天空,才说“约书亚被击中了”。
后来他把约书亚的名字加到MIA名单里,和其他十多个名字排在一起。
弗雷德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但门德兹军士长很久以前说过:“必要的牺牲”和“浪费生命”之间的区别,你必须自己去找。弗雷德没找到。
他在光晕的残骸区找到琳达的冷冻舱时,她已经在那里面躺了几个星期。生命信号在监测仪上是一条细线,偶尔跳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这个判断仍然成立。
士官长把手贴在塑钢外壳上,感受到里面的冷气透过手套渗进来。旁边的两个冷冻舱已经失效,里面的船员冻成了冰。琳达的舱是这三个里唯一一个还在运行的。他后来告诉科塔娜“把它带上”,声音沉稳,好像这就是一件例行公事。
“秋之柱号”坠毁前,凯斯舰长把冷冻舱弹射了出去。当时琳达的躯干被等离子束贯穿,肺叶萎缩,肝脏破裂,已经无法维持自主呼吸。
舰上的医疗官说“只能赌一把”。然后他们赌了,把她冻进舱里,听天由命。
士官长看着她头盔上凝结的霜,想起她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是在伽玛太空站,瞄准镜后面那双绿色的瞳孔对着豺狼人的眉心。
后来哈尔茜博士在“葛底斯堡号”上为琳达做了手术。博士用激光缝合破裂的肝脏,用快速克隆技术培育了新的肺叶,用自愈泡沫覆盖裸露的伤口。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博士的白色外衣上沾了一滴血,这不是琳达的,是她自己的,她咬破了下唇。手术结束后她走到士官长面前说“她很好”,然后靠在舱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士官长呆立原地,只有沉默伴随着呼吸。
几个小时前,他在跃迁断层空间里用“无尚正义号”一头撞进圣约人巡洋舰的侧面。他算清楚了账,然后承担了代价。
此刻在波江座,三十艘圣约人飞船把他们包围了。将军站在“葛底斯堡号”的舰桥上,看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三角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们是用几百条人命换取几十亿条人命。”他闭上了眼睛,没有看任何人。
哈尔茜博士离开之前给了他两块数据晶片。一块是洪魔感染的分析报告,包含可能的防疫方法;另一块包含了全部的原始数据和源文件,其中就有约翰逊中士的医疗档案。
博士说第一块晶片就够了,第二块晶片可能会让军情局找到更好的办法,但代价是中士会被解剖:他的神经系统是洪魔寄生的唯一失败案例,十亿分之一的概率。
士官长把两块晶片放在手心里,看着它们微光闪烁的表面。他想起了威特康将军的“几百条命换几十亿”,也想起了哈尔茜博士在手术台前说的话……
哈尔茜说不应该再用“大多数人的利益”去牺牲少数人。她离开的时候把选择权交给了约翰,说这是“最后一课”。
他把第二块晶片捏碎了。碎片落在甲板上,像细小的碎冰。
约翰逊中士站在几米外,嚼着一截没有点燃的烟屁股,正在抱怨舰上的空气循环系统。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从一份死亡名单上划掉。
士官长后来在军情局的报告里只提交了第一份数据。他把捏碎的晶片扫进废物处理器,然后回到舰桥,站在显示器前面,看着跃迁断层空间的黑暗在屏幕中延展。他把队员名单调出来,从上往下看:萨姆、詹姆斯、约书亚、格蕾丝、李、安东、波拉斯基、哈维逊、威特康……
士官长没法改变这些名字的状态,他只能在“MIA”那一栏后面加一行备注:任务完成。
“葛底斯堡号”正在向地球飞行。科塔娜说预计三十五个小时后到达。
威特康将军在最后的通讯里说:记住阿拉莫。他说:在那些战斗中,守卫者全部阵亡,但他们的牺牲让敌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让后续的战争有了转机。
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圣约精英战士正在用等离子切割机切开他身后的隔板,光剑的蓝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将军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读一份战报。
士官长后来把将军的名字标记为KIA。这是他名单上为数不多的“阵亡”标记。
“斯巴达战士永远不死”是军情局为了鼓舞士气而制造的说法。所有斯巴达战士的伤亡都被标记为MIA或WIA,因为官方担心民众知道真相后会崩溃。
士官长在名单上看到“琳达—MIA”时,想起她重新睁开眼睛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枪在哪儿”。她没有问自己怎么活下来的,没有问过去多久了,她只是伸手去摸枪托。
这就是幸存者的算术。你得先活着,然后你得继续往下走。你不能回头看太久,因为回头看的那个人会在原地停住,而停住的人会被追上。约书亚、格蕾丝、威特康、哈维逊——他们没有停下来,他们只是走到了士官长前面。
士官长关掉名单显示器,转身看着舰桥上的琳达、威尔和弗雷德。他们活着,中士活着……科塔娜的光影在全息台上跳动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他想起“大伙解除警报”那支六个音符的曲调,那是斯巴达战士早年训练时使用的信号,意思是可以出来了。
现在他需要学会另一件事。活下来不是终点,活下来只是下一次出发的起点。
《光晕3:初次反击》由埃里克·尼伦德创作,是“光晕”系列小说的第三部,衔接《光晕1:战斗进化》与《光晕2》。故事讲述士官长在光晕毁灭后,收集幸存者、返回致远星寻找红队、夺取圣约人旗舰并实施反击的过程。红队成员弗雷德、凯丽、威尔等在致远星地下掩体中幸存,哈尔茜博士也一并获救。威特康将军与哈维逊中尉在本作中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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