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戈涅特的轨道上空挤满了拼命逃离地表却失败的舰船残骸。游艇、穿梭机、亚轨道飞行器、单程货运驳船……许多试图冲破封锁线的船只,被叛军护卫舰的火网撕碎;更多则因超载或准备不足,引擎焚毁、大气泄漏。天空布满钢铁棺材,正缓缓螺旋坠向下方转动的星球。夜晚,地表的人们能看见它们化作火流星归来,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违抗总督新秩序的下场便是如此。
复仇女神号靠推进器喷流缓缓切入轨道,从达戈涅特星系浓密的小行星带阴影中脱离亚空间。它披着近乎无法穿透的绝密隐形技术,轻易避开笨重的叛军巡洋舰与紧张的船员,躲进一座废弃轨道太阳能站的空壳内。引擎区被妥善安置,确保舰上星语者与导航者相对安全;前舱模块分离,重新构型为普通信使船或炮艇外形。驾驶员的大脑从叛军舰船扫描中提取信息,改变船体电子色彩伪装,等这艘刺客飞船降落在首都星港时,船体换上当地守军的蓝绿色涂装,连叛军粗陋划掉的帝国天鹰徽记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凯尔让科因守在通讯器旁,随时准备应答塔台。卡利都斯早已通过塔列尔的复杂扫描设备截获空中通讯,能惟妙惟肖模仿达戈涅特口音 —— 可根本没人盘问。
塔台已被炸毁,支离破碎。广袤的起降坪与浓烟滚滚的机库四处
燃着小火,起飞失败的残骸压垮航站楼与保障建筑。枪声与榴弹爆炸声在开阔跑道上回荡。
“战斗刚结束不久。 ” 加拉坦人跟在他身后,魁梧的狂怒杀手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血与火药味。 ”
“他们已经转移了。 ” 狙击手扫视倒地的士兵与平民尸体,难以分辨谁在攻击谁。达戈涅特正陷入内战,忠诚派与叛军的具体阵线对刚抵达的他们而言仍模糊不清。一座巨型航站楼内闪过激光,破空声片刻后传来,“但没走远,他们在楼宇间交战。对我们有利,这里仍处于争夺状态,节省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
他扛起长枪,塔列尔警惕地走下斜梯几步:“文迪卡,我们下一步如何行动? ”
凯尔往回走了一段,处决小队其余成员都聚集在下层甲板,专注地看着他:“我们需要收集情报,弄清这里的状况。 ”
“达戈涅特的星际通讯早已中断。 ” 塔列尔指出,“或许你可以抓个俘虏审讯……”
凯尔点头,示意科因:“卡利都斯,我们回来前由你负责。 ” “我们? ” 索尔姆话中带刺。
他朝加拉坦人偏头:“我和他,去侦察星港,看看能找到什么。” “啊,好。 ” 艾弗森刺客搓着利爪手,“可以活动筋骨。 ”
科因若有所思:“我们都是独狼,文迪卡。敌人找上门,我的第一本能可能是逃跑,丢下他们。 ”
他没有上钩:“那就把这命令当作对你誓言的考验,把它凌驾于本能之上。 ”
那怪物卷动身躯,萨布拉特的长大衣翻飞,腾空跃向希索斯。特工听见布料在劲风中噼啪作响,慌忙后退,开枪射击 —— 本该命中躯干的子弹,却只打中空气。
自称矛魔的怪物落在他面前,重重一击将他打翻在地。希索斯撞在一堆高耸的巴尔萨泽酒瓶上,瓶子滚落翻滚。他扭动身体,剧痛沿脊柱蔓延,试图重新站起。
矛魔甩掉大衣,然后以一种与其可怖外表格格不入的谨慎,熟练解开内搭白衬衫的纽扣,将其放在一旁。赤裸上身,希索斯看见怪物的皮肉在蠕动变形,呈樱桃红色,宛如鞣制皮革。他看到有手从怪物胸腔的牢笼内向外顶,还有一张尖叫的脸的轮廓 ——是约瑟夫・萨布拉特的脸。
裸露的手臂膨胀变大,比例失衡。手指融合成扁平的肉掌,变得僵硬、晶莹。双手化为骨刃,垂挂着粉黑色的神经组织飘带。
希索斯举枪瞄准人类心脏的位置,可怪物手臂一挥,弹开子弹。他闻到怪物身上散发的屠宰场一样的恶臭,看到肢体上被击中的坑洞滋滋作响,填满黏液,迅速愈合。
这怪物的身体陷入混乱,以令人作呕的方式扭动、搏动、脉动。
无眼的脸怒视着他,膨胀的巨口张开,唾沫滴落。希索斯终于找回声音:“是你杀了所有人。 ”
“为什么? ” 他被逼退,背靠滚落的酒瓶,“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没有泰拉。 ” 怪物冒泡般说道,语气带着可怖的戏谑,“只有恐惧。 ”
希索斯再次看到那张脸的轮廓,这次从矛肿胀的肩膀血肉中顶出。他确信它在向他呼救,乞求他。快跑,脸无声说道,跑、跑、跑
他颤抖着举枪,血液冻结。双手紧握枪柄,瞄准怪物头部。这些年,希索斯见过许多难以解释的事物 —— 诡异的异形生命、亚空间不可能的景象、人性最黑暗的潜能 —— 而这怪物,堪称首位。若地狱真的存在,这东西便是从地狱撕裂、扔进现实的孽物。
矛魔举起刃臂,硬质表面互相撞击作响:“再一来,再近一步。”
“靠近什么? ” 他喘息着发问。怪物再次扑来,希索斯朝它的脸开枪。
矛魔毫不在意。第一记下劈,从小臂斩断希索斯的右手,手枪随之落地。第二记穿刺,刺穿皮肤、胸腔与肺,从背后穿出,溅出暗红的动脉血。
希索斯并未立即死去,矛魔开始肢解他。他最后的意识,是自己
两人靠近交火区,远处传来枪声与痛苦的叫喊。空旷广场下方,每隔一阵便响起自动武器的爆裂轰鸣。
沿途尸体遍地。起初,艾弗森刺客在每一处战场停下,环顾四周,查看阵亡者是否携带值得一取的武器。可他没找到任何想要的,全是基础的尼尔式伐木枪与零星的激光枪。加拉坦人不喜欢激光武器 — — 太脆弱、太轻、高强度使用下极易故障。他偏爱实弹武器的沉重可靠,开火时后坐力的冲击、枪口喷出实弹的低沉轰鸣、或针弹呼啸的嘶鸣,这些让他安心。他覆甲的拳头里的海量复合武器,堪称完美,是他意志的金属化身。
他蹲在一座残破的赤陶大瓮的背风处,端详处决者手枪,手指在握把上活动。渴望向某个目标开火的冲动几乎无法抑制。期待在 抑制芯片中刺痛,颈部的化学腺体降温,分泌镇静剂,调节狂跳的心脏。
“艾弗森。 ” 狙击手的声音从颅骨面具的耳麦中传出,“南部有一群非正规军,在单轨入口附近的破钟楼下构筑了重火力阵地。 ”加拉坦人从瓮后探头,看到破碎的钟面,闷哼一声表示明白。凯尔继续,“他们正在阻击一支防卫军小队,所剩无几。我们原地观察。 ”
最后一句话竟让艾弗森刺客笑了出来:“呵,不行。 ” 他猛地站起,兴奋剂注射器在耳中嘶嘶作响,狂暴药剂席卷全身。加拉坦人面具后的双眼圆睁,身体如被拨动的琴弦般共振。凯尔在通讯器里说着什么,可在他听来如同昆虫的聒噪。
加拉坦人从俯瞰票务广场的阳台腾空跃起,两层楼高落下,砸在残破钟楼顶部 —— 钟楼由天花板延伸出的支架悬挂。他的重量让整个结构脱落,他随之下坠,骑在钟楼上砸向瓷砖地面,落在临时机枪阵地后方。钟楼撞击地面炸成碎片,齿轮与面板四处飞溅,冲击波让自动武器后的士兵踉跄。
凯尔称他们为非正规军,意味着他们并非正式士兵。药物强化的感知瞬间捕捉到他们所有细节:身着拼凑的盔甲,有些是本地防卫军或法务仲裁官制式,武器同样杂乱无章。看到这个从天而降、戴着骷髅面具的魁梧怪物,自动武器手们慌忙调转三脚架上的武器瞄准加拉坦人。
他咆哮着扑上去,怒吼被处决者手枪的轰鸣淹没。爆弹将士兵的身体炸开血红的缺口,他冲入阵中,神经臂铠的倒刺横扫其他人。手套的尖刺刺入血肉,被触碰者抽搐着疯狂至死。他用体术击杀自动武器手,一拳贯穿他们的胸腔。随后,他一脚踢开三脚架机枪,武器滚落在瓷砖地上。
他在狂暴中颤抖,再次大笑。肾上腺素迷雾中,他看到穿防卫军制服的士兵警惕地从掩体后探出头,最终举着激光卡宾枪向他逼近。
他戏剧性地鞠躬,开口说道:“你们的救援到了,算是泰拉统治者的礼物。 ”
“ 白痴。 ” 凯尔的话穿透他狂乱的思绪,“看他们的胸甲! ”
他看过去:所有防卫军士兵都戴着划掉的天鹰徽,象征拒绝帝皇统治。他们开始射击,加拉坦人再次大笑,举着处决者手枪,冲入激
矛魔的进食有条不紊。伪装形态下吞食的人类食物,足以维持伪装层面的生理机能,可杀手真实自我的深层结构,早已开始饥饿。啃食码头工人与文员的血肉,勉强缓解饥饿感,却无法真正满足;摧毁灵能者消耗了他大量能量。
不过现在,他得以饱餐一顿。骨头在剃刀般的牙齿间碾碎,温热潮湿的器官像熟透的果实般被咬碎,鲜血成桶痛饮。干渴暂时缓解,这些足够了。
在他心智的深谷中,矛魔能听到伪装形态的幽灵心智在哭泣尖叫,被迫从牢笼中目睹这一切。他们无法理解,自己现在只是噪音,不再是拥有生命与力量、能影响外界的存在。只要矛魔仍掌控一切,便永远如此。
约瑟夫・萨布拉特,不过是矛魔易变本质上的涂料之一,如同染在丝绸上的颜料。杀手的血肉,注入了亚空间掠食者的活体皮肤,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恶魔,不受常规宇宙法则束缚。它是无形之形,而非那些靠化学药剂操控皮肉骨骼、自以为聪明的人类蠢货。矛魔的存在超越了伪装,超越了变形。那些被禁的古代宗教中,有一个词形容神祇化为人形 ——化形。
饱餐后,他收集起希索斯的残骸,小心地将残羹填入木桶。他仔细剥下特工的衣物与装备,放在一旁备用。尸肉从葡萄酒仓库屋顶扔下,坠入下方狭窄峡谷的地面,被激流冲进大海;可在此之前,他还
他从一座巨型葡萄酒熟成罐中,拖出一个肉卵,用牙齿撕开。恶臭气体从中排出,一个赤裸的男人掉落在木质地板上。这个囊是矛魔抵达耶斯塔・维拉克鲁克斯星后,在一名无家可归的醉鬼肺部种下的种子生长而成。在主人的巫术召唤下,种子吞噬流浪汉,孕育出这个卵,矛魔得以在其中储存约瑟夫・萨布拉特的身体,长达两个月。
囊袋蒸发消散,他给萨布拉特穿上伪装形态主导时所穿的衣物。囊袋的功效完美,死去的巡守官看起来如同刚刚被杀,任何人类检测手段都无法察觉异样。男人心脏上的刺伤再次流血,矛魔熟练地摆放尸体,从肉囊中取出收割刀,伪造伤口。
他停下,确保萨布拉特口腔顶部的穿刺口不可见。铁硬的口器刺入此处,舔食执法者的大脑物质,虹吸他的记忆、人格的基因链。然后,矛魔的恶魔皮肤以这些印记为模板,变形、转化。变化的如此深刻、彻底,当矛魔将控制权交给伪装形态时,它不仅仅是杀手佩戴的面具,而是一个活生生、会呼吸的身份。一个完美到自身都信以为真的人格,即便粗略的灵能扫描,也无法看穿其谎言。
尽管如此,尽快杀死灵能女子仍是明智之举 —— 不仅为保护真相,也为逼迫调查员采取行动。现在,下一阶段完成,完美扮演约瑟夫・萨布拉特的身份。很快,矛魔将开始净化伪装,彻底摆脱这个男人恼人的道德思维、令人作呕的柔软同情心、对同事、孩子与妻子的病态依恋。从今往后,矛魔只戴面具,再也不会将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的自我。他几乎因期待而眩晕。只需再几步,他便能进入攻击目标
杀手跪在希索斯被切断的头颅旁,将其捡起。一声喉头的哽咽,矛魔从软腭吐出长鼻,刺入死者的右眼眼眶。探寻、穿透,深入死者大脑中自我正在冷却的区域。
科因收起单筒望远镜,藏进塔列尔从机场死者身上取回的军官束腰外衣口袋。衣服很合身,皮下充满液体的变形囊袋调整,让刺客能更好地改变体重与尺寸。
“你打算怎么进去? ” 艾欧塔问。丘利萨斯刺客在破窗旁的阴影中几乎隐形,月光下只有头盔狞笑的钢灰色曲线可见。她在灵能兜帽内说话时,声音带着奇异的金属质感,仿佛从极远处传入科因耳中。
“从前门进。 ” 卡利都斯看着在通讯站前来回走动的士兵,揣摩他们步伐的谨慎姿态,分析肢体语言线索 —— 不仅为潜入,也为解读他们的心理状态。从加拉坦人杀死的叛军巡逻队尸体上取回的数据板,为处决小队提供了这座设施的线索。这是方圆数公里内最接近要塞的地方,而此时凯尔还不准备带领小队离开复仇女神号的安全区域,前往南方数公里外的首都。这座星球上最大的都市,在渐暗的天空下清晰可见。一些更高的塔楼仍在冒烟,有些半倒塌,像醉汉互相搀扶;可没有曳光弹的火蛇撕裂天空,没有蘑菇云,没有突击机群嗡嗡飞过。看起来很平静,至少对一座内战中的城市而言,平静得反常。
科因问文迪卡侦察情况,艾弗森只是咧嘴笑,狙击手简短地打发
科因毫不怀疑。经历数百次战地行动后,卡利都斯明白,将军口中的 “战场真相 ”,往往根本不真实。对士兵与刺客而言,唯一永远成立的真相等式,只是武器与目标之间的简单向量。可现在,她与无相少女艾欧塔在这里,丘利萨斯令人头皮发麻的反灵能力随行,保护小队免受任何可能的灵能拦截。
“塔列尔的评估正确。 ” 一架旋翼机从头顶呼啸而过,艾欧塔说道,“那栋建筑里有一名星语者。 ”
她摇头,膨胀的颅骨头盔来回转动:“没有,我想它可能被化学药剂抑制。 ”
“好。” 科因站起身,“任务完成前不能触发警报。” 她专注于一个思维形态,将其印刻在血肉中,改变声带维度,模仿截获通讯中一名军官的语调,“我们行动。 ”
两人沿着星港堡垒建筑的阴影与低矮屋顶行进,艾欧塔跟随卡利都斯,看着她化身为叛军防卫军指挥官的模样,毫无破绽地穿过通讯站外围岗哨。一度,艾欧塔失去了卡利都斯的踪迹,一名穿达戈涅特制服的男人靠近她的藏身之处,她准备好手腕上的组合针弹枪,准备无声击杀。
“艾欧塔。 ” 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喊道,“快出来。 ”
科因用别人的脸微笑,打开一扇门:“这边,我解决了电梯口的守卫,时间不多。他们把星语者关在下层。 ”
“你为什么改变容貌? ” 两人穿过昏暗走廊,艾欧塔问。
“我容易用腻。 ” 科因停在电梯井前,“到了。 ”
卡利都斯伸手按下开关,门打开,光线洒满走廊。电梯里两名士兵看到丘利萨斯的黑影,立刻伸手摸枪。
矛魔吞下希索斯唯一完好的眼睛,将死者被掏空的头颅与其他残骸扔在一起;然后猛地转身,把遗骸抛进峡谷,看着它们坠落消失。
返回储罐室,他避开自己用厄诺・西格尸体创作的血腥艺术品。他利用可怜的西格作为诱饵,折磨他,逼疯他,最终将他毁灭。这个男人完美地完成了使命。矛魔继续前行,再次检查约瑟夫・萨布拉特的尸体是否摆放妥当。过去几周伪造的证据也散落四周,一旦被发现,将引导戍卫军调查员得出唯一结论 —— 杀害贾里德・诺特、瑟森・ 拉蒂格、佩里格、西格等人的凶手,正是他们自己的执法官。
他用新面孔摆出一副假装严肃的表情,试戴这张脸;可没有镜子,无法看清新伪装的效果。矛魔摩挲着现在酷似欧罗塔斯特工的脸,感觉怪异而不完整。从希索斯身上吸入的新记忆与人格,与萨布拉特的记忆纠缠凝结,让他心智不适。看来必须尽早净化顽固巡守官的自我。
他深深叹气,盘腿坐在地板上。运用主人灌输的戒律,集中意志,将其视为一条墨冰浸染的毒火之线。
深入思维深处,矛魔找到牢笼,将其撕裂,抓出约瑟夫・萨布拉
特仅剩的心智碎片。当这个人格终于明白自己的最终结局时,恐惧从颤抖的身份中共振传来,他咧嘴一笑。然后,他开始净化,撕扯、摧毁,毁灭这个男人的一切,吐出所有令人作呕、黏腻的情感丝线,一点点冲刷掉萨布拉特的自我。
矛魔全神贯注于此,直到听见声音,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
科因手腕一翻,藏在鞘中的毒素飞刺浅弧飞出,刺穿左边士兵的腹部。内部的腐蚀药剂吞噬有机物,连天然纤维与鞣制皮革都不放过。士兵倒地,开始溶解。
另一名士兵瞬间被白光笼罩,艾欧塔单手按在他胸口,将他推回电梯。卡利都斯冷漠地看着丘利萨斯的黑暗力量包裹士兵,将他毁灭。无声的尖叫共振,他化为一堆烧焦的纸。片刻后,一缕湿烟便是他存在过的全部痕迹;另一名倒霉的士兵,已化为一滩液体,从电梯地板的格栅渗漏消失。
确认毒素已彻底分解,不留痕迹,卡利都斯踢开地上留下的牙齿填充物、金属纽扣与塑料卡扣,用靴子扫开。她花了片刻打破电梯内部的生物照明灯,按下控制键。
两人在黑暗与寂静中行进了片刻。对科因而言,丘利萨斯刺客仿佛融化消失,尽管她就站在身旁。
“他叫莫坦・高塔米。 ” 艾欧塔突然说,“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可他的母亲能在梦中预见未来。他拥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却沉迷毒品,无法发挥潜能。 ” 颅骨头盔微微转动,“我利用了那些未开发的能
“我敢打赌,你记得所有被你终结的人的名字。 ” 科因语气带着一丝残忍。
卡利都斯懒得回答。电梯抵达下层,门外守卫被快速击杀。
钢筋混凝土房间中央,是一座球形隔离舱,表面布满电缆。一扇厚重的铁虹膜舱门正对他们,一座短栈桥从主层连接过去。科因走上前,操作杠杆打开;舱内传来尖锐的高音,起初卡利都斯以为是压力泄漏;直到铁叶收回,才发现那是刺耳的尖叫。
科因向内凝视,看到灰色皮肤的星语者。它紧贴球体内壁,盲目地怒视着艾欧塔:“空洞心智,黑幕,毒思。 ”
卡利都斯用偷来的手枪敲击舱门门槛:“喂!别鬼叫了,我简单说,交出我要的信息,否则我把她关进去陪你。 ”
星语者比划天鹰徽,仿佛这是某种古老的辟邪仪式,能驱散邪恶。尖叫声消失,它用沙哑破碎的嗓音开口:“让她离远点。 ”
艾欧塔收到示意,走开几步,回到电梯井方向,仍在听力范围内: “好点了? ”
刺客很快得知,这名星语者是达戈涅特星系仅剩的几名同类之一。在革命的混乱中,为了切断与泰拉的所有联系,星球开始清除所有星际通讯渠道 —— 可一些新掌权的贵族另有想法,确保至少保留几名能星际发送的灵能者。这便是其中之一,被切断与同类的所有联
系,囚禁隔离。它渴望交流,一旦用沙哑单调的声音开始述说,便停不下来。
灵能者讲述内战局势。正如禁军统领瓦尔多的简报所言,达戈涅特是塔埃布星域政治经济结构的关键世界,若完全落入战帅之手,将引发多米诺效应,同一贸易轴线的星球将相继叛变。这片星域的所有忠诚派据点将岌岌可危。叛乱初期,绝望的信号发往阿斯塔特军团与帝国海军,却石沉大海。
科因默默听着,一言不发。海军舰队与帝皇忠诚派阿斯塔特军团都有自己的战事,远离塔埃布星域。他们不会介入。无论达戈涅特及其姊妹世界的崩溃带来多少战火与毁灭,此刻都有更宏大的冲突在进行。没有英雄的远征会前来救援。随后,星语者开始讲述内战蔓延至今的阵线,卡利都斯想起复仇女神号前往达戈涅特途中的某句话。
内战已成溃败,高举帝皇之名的人正在死去。全球范围内,距离高举荷鲁斯旗帜的军队粉碎所有抵抗只剩几天时间。
巡守官戴格・西根。通过萨布拉特的记忆,矛魔知道这个人顽固又阴郁,看似迟钝,却敏锐得令人不安。
“约瑟夫? ” 巡守官一手火炬、一手持枪,穿过黑暗,“什么臭味?约瑟夫,希索斯……你们在里面吗? ”
西根跟着他们来到怀特利夫,不顾萨布拉特的命令 —— 伪装形态完全没察觉到矛魔在深层的微妙引导。在他的思绪中,杀手听见萨
布拉特残魂微弱的共振,哭喊着想要被听见。不可思议,这个人格正在反抗,反抗自己的湮灭。
披着希索斯伪装的矛魔身体颤抖。净化是复杂精细的任务,需要全神贯注。他不能被打断,绝不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
“有人吗? ” 西根越来越近。随时可能发现矛精心布置的犯罪现场。可时机未到,太早了!太早了!
清晰地,矛魔听见萨布拉特在嘲笑他。他骤然恼怒,一拳砸在自己头上,疼痛让那个声音的幽灵沉默。他的脸颊与右眼眼眶凹陷,竭力维持希索斯的伪装形态。
矛魔起身,迎向靠近的西根。另一名巡守官的火炬照到他,男人震惊地倒吸一口气。
“希索斯?约瑟夫在哪? ” 西根凝视着他,“你的脸怎么了? ” “没事。 ” 特工的声音回答,“一切正常。 ”
巡守官似乎怀疑:“你闻到了吗?像血、屎,还有各种 —— ” 西 根的火炬照亮特工外套的一部分,仍沾着湿润的血迹,“你受伤了? ”
矛魔靠近他:“我有任务给你,有角色要你扮演。我叫你留在城里,你为什么来这里? ”
“是约瑟夫叫我留下,不是你。 ” 西根反驳,警惕起来,“我 不遵守你的命令,就算所有的人一听到男爵一声咳嗽就吓得跳起来。”
“可你本该留守。 ” 矛魔坚持,“现在我不得不改写剧本。 ” “你在说什么? ” 巡守官说。
“过来看看。 ” 矛魔猛地抓住他的衣领。西根猝不及防,踉跄
一步,杀手趁机破坏他的平衡,将他扔出房间一段距离。
西根重重摔在地上,枪滑进阴影,停在血泊边缘。他发出尖锐的惊叫:“神皇在上! ” 他看到萨布拉特的尸体,矛魔感受到某种东西在另一个男人体内死去,胜利感油然而生。看到朋友被如此亵渎,他的意志枯萎了几分,“约瑟夫……? ”
西根恶毒地瞪着他:“撒谎!绝不可能!约瑟夫・萨布拉特是个好人,他绝不会……绝不会……”
矛魔皱眉:“是啊,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这是你的角色,必须有一个戍卫军成员抗拒这个解释,否则会显得虚假。可现在你毁了这一切,我不得不补救。 ”
“全是我干的。 ” 矛魔轻笑,任由脸庞变形,双眼变得漆黑深邃,“都是我干的。 ”
西根脸色惨白,矛魔缓缓靠近。巡守官颤抖的手指从袖口掏出闪亮的金饰,紧紧握住,仿佛那是逃离恐怖的钥匙。这个阴郁的小个子被钉在原地,被恐惧怔住。
复仇女神号的飞行甲板上,通过敞开的通风口,潮湿肮脏的空气涌入,远处传来迫击炮的轰鸣与爆炸声。
日落时分,科因的加密报告通过窄束通讯器连续发送,证实了塔列尔最恐惧的预测。任务还未开始便已结束。他对凯尔与其他人直言,换来加拉坦人一声野蛮的咆哮。
“懦夫。 ” 艾弗森刺客低吼,“你没胆子,害怕在战场上弄脏 长袍! ” 魁梧杀手逼近,居高临下。他摘下面具,带疤且破碎的脸 比金属骷髅更丑陋,“任务情况总会变,可我们会适应,击败一切!”
“击败一切? ” 瓦努斯重复,“也许你没理解科因报告的意思?是不是长单词把你搞糊涂了? ”
加拉坦人站起身,双眼眯起:“再说一遍,你这个尿裤子的家伙,你再对我说一次……”
“战争已经结束了! ” 塔列尔几乎喊出来,“达戈涅特跟沦陷没两样!荷鲁斯已经拿下这个世界,你看不出来吗? ”
他转向她:“没错!战帅甚至不在这里,可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让他说人话。 ” 艾弗森刺客对凯尔说,“否则我割了他的舌头。 ”
“不是荷鲁斯本人。 ” 凯尔解释,“是他象征的一切。 ”
塔列尔猛点头:“这颗星球上的叛军和贵族,根本不需要见到荷鲁斯。他的影响力如日食遮蔽太阳般笼罩达戈涅特。他们出于恐惧为他而战,这就够了。等他们胜利,战帅不费吹灰之力便大功告成。同样的事正在银河各处上演,所有远离帝皇与泰拉统治的世界。 ” 他因内心突然的挫败微微颤抖,“达戈涅特一陷落,荷鲁斯就会转头离
“荷鲁斯不会来达戈涅特。” 索尔姆明白过来,“他没有必要。”
信息噬体再次点头:“我们所有的准备,整个任务的目标,都将毫无价值。 ”
“是啊。” 塔列尔厉声说,怒视加拉坦人,“现在你明白了? ”
艾弗森刺客的表情变化,片刻后,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必须逼他来达戈涅特。 ”
索尔姆抱臂:“你打算怎么做?这颗星球的总督一宣布效忠叛军,战帅或许会派个代表来升旗,最多不过一名舰队上将,他不会浪费一名星际战士的时间在这种事务上。 ”
加拉坦人冷酷地嗤笑:“你们都觉得我最笨,是吧?可你们错过了最明显的答案,女人。如果荷鲁斯不肯来一场已经结束的战斗,那我们就确保战斗永不结束。 ”
“我们把他引过来。” 艾弗森刺客越说越起劲,露出牙齿,“我们让征服达戈涅特变成他的肉中刺,逼他不得不亲自前来处理。 ”
塔列尔思索这个想法,直白而粗暴,却有价值,或许可行:“达戈涅特对战帅有特殊意义,这里是他早期大捷的战场之一。加上战略价值……足够了。若让这颗星球脱离他的控制,对他是个耻辱。” 甲板上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艾欧塔走上飞行甲板,她身后跟着一名穿防卫军制服的陌生男人。
“放松,瓦努斯。 ” 男人开口,语气玩世不恭,分明是科因, “我猜你们觉得我的报告很有说服力。那么,我们漏掉了什么? ”
“14 点 49 分。” 塔列尔自动回答,他的计时植入体已同步达戈涅特标准时钟。
“我们有六个人。 ” 加拉坦人继续,“每个人都曾独自推翻统治者、毁灭王国。给这场小火灾添点燃料能有多难? ”
“那达戈涅特的居民呢? ” 索尔姆质问,“他们会被卷入交火。”其他刺客转过头,漠不关心:“那只是连带损伤。 ”
“14 点 50 分,你一直在问 —— ” 塔列尔的回答被远处的闪光打断,几秒后传来爆炸声。
“该死,那是什么? ” 凯尔说,“是……通讯站? ”
“发电机过载,我伪装成平民反抗军干的。 ” 科因说,“我们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或幸存者。 ”
加拉坦人笑的更灿烂:“看见了吗?行动已经开始了。 ”
“别跑。 ” 格罗尔低吼,“他们看见你跑就会起疑。 ”
贝耶从遮阳帽下斜睨他一眼:“这不是跑。相信我,真跑起来你就知道了。这叫有目的的步行。 ”
他嗤笑一声,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拽慢:“那就改成闲 逛,装得自然点。” 格罗尔扫视路过的市集摊位,“装作想买东西。”
身旁的帕斯丽皱起布满伤疤的鼻子,一脸嫌恶:“买什么?你告诉我买什么? ”
她说得没错。大多数摊位早已空空如也,店主要么不敢出门,要么在贵族颁布戒严、封锁所有城外公路后,根本无货可卖。贝耶忍不住回头望去,远处那座曾经属于首都法务仲裁官的哨塔,此刻正笼罩在稀薄的浓烟中。薄雾里,塔南侧划掉的帝国天鹰徽记清晰可见,刺耳的警哨声随风飘来。
“你要我们融入人群。 ” 她反驳,“其他人都在盯着看。 ”
其实街上也没几个人。敢在达戈涅特首都露面的寥寥无几,要么避开满是瓦砾的主干道,要么自顾自埋头赶路。没人敢四人以上结伴,生怕被扣上 “聚众谋反 ” 的罪名当场被逮捕拘留。
贝耶想到这几乎失笑。谋反,是对现有秩序的背叛;而她、格罗
尔、帕斯丽和寥寥同伴,才是捍卫合法权威、捍卫帝皇统治的人。是那些贵族与懦弱的总督背叛了泰拉,倒向了 ——
她目光一闪,一行人穿过十字路口。公路中央安全岛上,战帅的雕像在巷战中完好无损。他高大挺拔,一手伸出作援助之姿,另一手高举巨型爆弹手枪指向天空。贝耶厌恶地发现,基座脚下摆满了祈福蜡烛与小饰物,全是向新政权表忠心的人留下的。
格罗尔在十字路口停下,摩挲着稀疏的胡须,目光左右扫视。最终,他下定决心:“走这边。 ”
贝耶和帕斯丽跟着他穿过单轨铁路,走向两家紧闭店铺之间的小巷。一架巡逻旋翼机尖啸着掠过屋顶,警报声大作,她强忍着没有退缩。
“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 帕斯丽本能地说;可下一秒,贝耶便听见飞行器引擎声调突变,盘旋着寻找降落点。
格罗尔咒骂一声。整场行动从一开始就错漏百出。首先,本该驾驶地面效应卡车的人没到集结点,他们被迫用铁杆与绳子固定方向盘与油门 —— 当然,格罗尔绝不会为这么个普通目标牺牲自己。随后,接近时发现贵族军增设了路障,原本直扑哨塔大门的路线被彻底封死。最后,当粗制化学炸药终于在一声沉闷轰鸣中引爆,贝耶看清,爆炸对建筑的破坏不过是皮毛。
她至少还指望能逃出安全网。可一旦被俘便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贝耶知道,巡逻机搭载着九人小队,还有赛博獒犬与间谍无人机。想
到审讯室潮湿的内壁,一波冰冷的恐慌在胸口涌起。她再也见不到卡普拉了。
格罗尔拔腿就跑,她与帕斯丽紧随其后,竖起耳朵聆听强化军犬的金属吠声。他钻过两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奔向一条侧路。前方,一名戴遮阳帽、裹纱笼的女子从门口走出,抬头望向他们。贝耶震惊于她脸色的苍白 —— 达戈涅特明媚的阳光早已把星球温带所有人晒成古铜色,这意味着她要么是深居简出的贵族妇人,要么是从外星来访;两者都不可能出现在内城这片区域。
“打扰一下。 ” 女子开口,口音立刻暴露她非达戈涅特人的身份,“能麻烦您一下吗? ”
格罗尔险些绊倒,却仍硬着头皮继续走,一把推开陌生人:“滚开。 ”
贝耶跟在他身后。远处传来獒犬的狂吠,帕斯丽回头望去,神情难辨。
“如您所愿。 ” 女子摊开双手。贝耶看清她手腕上金属喷嘴的寒光,她立刻抿紧苍白的嘴唇,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团气雾从喷嘴喷射而出,将三人尽数吞没。
贝耶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像橡胶般柔软,她踉跄倒地,隐约看见格罗尔同样摔倒。帕斯丽发出一声虚弱的哭喊,倒在地上。
贝耶瘫成一团,四肢不听使唤,看见那苍白女子微笑着舔去指尖的喷雾水珠。“好了。 ” 她听见女子的话语拉长成液体般的嗡鸣回音。贝耶的感官陷入黑暗。
刺鼻的嗅盐猛地将她拽回清醒,贝耶剧烈咳嗽。她眨着眼,抬起头打量所处的房间,本以为会看见法务仲裁官牢房的淡绿墙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仓库的昏暗内部, 日光从塑钢板屋顶的破洞斜射而入。
她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背后,脚踝拴在椅腿上。格罗尔在她右侧,处境相同;他身后,帕斯丽回头望着她,满脸紧绷的恐惧。格罗尔与她对视,脸上是强行镇定的僵硬表情:“什么都别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说。 ”
“ 自然。 ” 是那苍白女子的声音,“我的毒素计时可以精确到秒。 ”
贝耶凝神看去,只见纱笼女子正与一个相貌古怪的青年交谈,青年身着某种作战服。他正操作前臂上的装置,一只臂铠展开的闪烁全息屏。两人瞥了一眼囚犯 —— 贝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们就是囚犯 —— 然后越过她们的头顶望向后方。
她听见身后有动静,察觉到有人站在背后:“谁在那里? ” 她脱口而出。
第三个身影绕过俘虏,走入视野。他身材高大,身穿黑色连体服,配有装甲贴片与装备包,腰间挂着一把贝耶从未见过的重型手枪。他长着一张鹰隼般的脸,若不是眼神中藏着冷酷,本可算得上英俊:“姓名? ”
格罗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戴腕式装置的青年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莉娅・贝耶,泰里克・格罗尔,奥洛・帕斯丽。 ”
“贵族的档案里有你们所有人的资料。 ” 鹰脸男人说,“我们摧毁卡帕六号通讯站时顺走了他们的抵抗组织数据库副本。 ”
贝耶保持沉默。和其他人一样,自从新闻播报几天前宣布 “恐怖分子发动懦弱背叛袭击” 后,她就一直在猜测卡帕六号究竟发生了什么。最终,卡普拉认为要么是某个他们未知的独立小队所为,要么只是贵族们栽赃陷害的一场事故。
“我们和那些抵抗的激进分子毫无关系。 ” 帕斯丽坚持,“我们只是普通公民。 ”
“你们的处境很糟,不是吗? ” 男人无视打断,“他们快要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处了,快要找到卡普拉和所有小队领袖了。 ”
他说出卡普拉的名字时,贝耶竭力不动声色却还是失败了。男人转向她:“过去几周,你们有多少人投降了?五十?一百?多少人接受了特赦为了保全自己与家人? ”
“那是谎言。 ” 贝耶脱口而出,不顾格罗尔恼怒的嘘声,“投降的人都被处决了。 ”
“当然。 ” 男人说,他朝青年点头,“我们甚至有行刑队的照片。 ” 他停顿一下,“你们的整个抵抗网络 —— ”
“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圈子。 ” 青年傲慢地哼了一声。
“你们的网络濒临崩溃。 ” 男人继续,“卡普拉和他信任的核
心成员是维系一切的唯一支柱。贵族们很清楚,他们只需要等。” 他沿着队列踱步,“等,等到你们弹尽粮绝,等到希望破灭。等你们全都筋疲力尽,被逼到极限,等你们饥饿、疲惫。没人愿意说出口,但你们心里都清楚,你们已经输了,只是不肯承认。 ”
这番话终于击溃了格罗尔的底线:“去你妈的,贵族杂种! ”
男人挑了挑眉:“我们不是……贵族,这么说吧?我们不为贵族效力。 ” 他俯身,从装甲领口拽出一枚挂坠 —— 一条链子上的身份牌,“我们侍奉另一位主人。 ”
贝耶立刻认出帝国印记的形状,一枚生物识别认证装置,与佩戴者基因绑定。表面双头鹰蚀刻闪闪发光,绝不可能伪造、复制,一旦从使用者身上取下便会失效。佩戴此物之人,是侍奉帝皇的战士。
男人指了指自己:“凯尔。这两位是塔列尔与……索尔姆。我们是帝国与泰拉政权的特工。 ”
“为什么告诉我们姓名? ” 格罗尔嘶声问,“除非你们打算杀了我们? ”
“当作表示信任吧。” 苍白女子说,“我们早已知道你们是谁。说实话,知道我们的称呼对你们构不成威胁。 ”
凯尔朝塔列尔点头,青年掏出一把折叠刀。他走到帕斯丽身边,割断绳索,随后又给格罗尔松绑。
“我们奉帝皇之命,前来援助达戈涅特星球与人民,渡过此次危
机。 ” 贝耶确信,索尔姆与凯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男人才继续开口,“我们来协助你们反抗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叛乱,以及抵抗所有投靠他的人。 ”
格罗尔揉着手腕:“所以,你们自然想让我们带你们去抵抗组织 的秘密据点,亲自把你们引见给卡普拉,敞开大门,好让你们一举杀 光我们所有人? ” 他转头啐了一口,“我们不是傻瓜,也不是叛徒。”
塔列尔给贝耶松绑,伸手想扶她起身,被她拒绝。他转而递过一块数据板:“你看得懂这个,对吧?档案显示,叛乱前,你在殖民事务办公室担任政务院数据文员。 ”
塔列尔指向数据板内存里的文本文件:“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份文档。请检查安全标签,确认未被篡改。 ”
凯尔走近格罗尔:“泰里克・格罗尔,我相信你不是叛徒。但你们被蒙蔽了。 ”
“ 因为这房间里有另一个叛徒。 ” 凯尔继续;话音未落,帝国特工的手以贝耶跟不上的速度从腰间抬起,握住那把方正且致命的手枪,近距离一枪击穿帕斯丽的心脏。
“然后搜搜你们的好朋友奥洛的身。 ” 索尔姆补充。
格罗尔依言搜查,贝耶则阅读文件。读完时,她脸色惨白,格罗
尔也从女人身上搜出了无线监听装置。文件如塔列尔所言,未经篡改,是贵族关于抵抗组织线人的报告。卡普拉早就怀疑有内鬼,却一直查不出来。最后一条记录显示,奥洛・帕斯丽已同意交出主要抵抗战士安全区的位置,只是在拖延时间,意图索要更高赏金与离境保证。
她把这一切告诉格罗尔,男人面无表情地听着。 良久,他开口: “我不信任你们。就算是这样,你们也可以伪造证据。就是为了接近我们。 ”
“格罗尔 —— ” 贝耶开口,可凯尔抬手制止了她。
“不,他说得对。只要花时间精力,我们确实可以伪造这些。换作是我,我也会怀疑。 ” 他停顿片刻,思索着,“那么,我们必须赢得你的信任。 ”
矛魔用手上下摩挲格罗克斯皮椅的扶手,指引着复刻希索斯躯体的手指,抚过光滑鞣制的皮革。触感令人愉悦;他意识到自己太久处于沉寂状态,被剥夺了感知的简单乐趣,任由约瑟夫・萨布拉特的心智幽灵操控血肉。傀儡与傀儡师,主人与表演者,角色交织缠绕。他厌倦了这一切。
至少现在,他只需要维持外表,无需彻底化身。他抬头,看见高阶巡守官卡塔・忒勒马克办公桌后玻璃柜中的倒影 —— 希索斯漆黑的脸庞正回望着他。
忒勒马克从桌上的监控控制台转回身,放下笨重的听筒。治安官贝尔茨・莱姆纳像个肥胖哨兵般站在附近,一反常态地一动不动。矛魔想象他还在试图消化这一真相 —— 约瑟夫・萨布拉特竟是他们身边的连环杀手 —— 并盘算着如何让自己全身而退。他对这个男人怀有一种特殊的恨意,可凝神细想,矛魔无法确定这份恨意是源于自己,还是约瑟夫・萨布拉特。不止一次,巡守官自身的怒火与杀手的怒火擦肩而过,险些唤醒沉睡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视作琐碎抛之脑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忒勒马克身上,女人正怒视着面前的藤纸文件。
“我的辖区,我的治理之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 她质问。典型的女人,矛魔心想。她首先关心的不是 “悲剧为何发生 ”,不是 “萨布拉特这样的好人怎么会是杀手?不可能!” 不,面对席卷她城市的死亡、血腥与恐惧,她的第一反应竟是担心自己的颜面。忒勒马克怒视莱姆纳:“解释一下! ”
高阶巡守官正要厉声呵斥,却被矛魔打断。他用希索斯的声音说: “公正地说,大人,您的手下怎么可能知道?萨布拉特是戍卫军功勋卓著的成员,服役超过十年。他熟知您的程序与规程,清楚所有漏洞与盲区。 ”
莱姆纳点头:“是,是的。我已经让档案办公室的小队彻查他多年来的所有案卷。他们已经发现文件篡改、证据伪造的痕迹……”
所有这些都是矛魔在过去几周里,一点点精心埋下的。很快,他
们还会发现更多他嫁祸给死去巡守官的命案,从普通公民、店主,甚至一名指挥局年轻猎兵;每一个都是矛亲魔手谋杀、短暂伪装,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身份。一步又一步。
“他迟早会被抓住。 ” 化身希索斯的矛魔继续说,敲了敲桌上装着收割刀的证物袋,“我多次遇到这类罪犯。时间一长,他们都会变得粗心大意,深信自己高人一等。 ”
忒勒马克抓起一张空港谋杀现场的血腥照片,朝他挥舞,矛魔强忍着舔嘴唇的冲动。“可这……这一切怎么解释? ” 她指着死者鲜血绘成的完美八角星符号,“这是什么意思? ”
他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恐惧边缘,心中暗喜。没错,她理解的死亡平庸而肮脏,人类为金钱、权力、愤怒、欲望互相残杀;可她无法想象,有人会为更伟大的目标而杀戮……为了取悦某种存在。矛魔真想告诉她。他想告诉她,她对宇宙的蝼蚁之见可悲而天真,对他在达文星的德尔菲神庙、在主人手中所窥见的真相一无所知。
他摆出希索斯严肃担忧的神情:“萨布拉特并非单独行动,他的同伙,西根……他们两个是同伙。 ”
“符合现场证据。 ” 莱姆纳说,“可我不明白,约瑟夫为什么杀他。 ”
“起了争执? ” 矛魔随口一说,“我只知道,他们两人合谋把我诱骗到怀特利夫。我被迫看着萨布拉特杀死西根,然后他想对我下手。我几乎……” 说到这里,他刻意装作一阵战栗,“他差点也杀了我。 ” 他低声说。
“这些是仪式谋杀。 ” 他停顿,制造戏剧效果,“你对神谕教派了解多少? ”
他刚说出这个词,高阶巡守官的脸上便露出厌恶的冷笑:“那些返祖的宗教徒?这是他们干的? ” 她瞥了莱姆纳一眼,“我早就说他们与此有关,我是不是说过?我就知道! ”
矛魔点头:“据我所知,他们是某种原教旨崇拜团体。看来戴格・西根是神谕教派的联络人,而萨布拉特在他协助下犯下的谋杀,很可能出于某种扭曲的信仰。 ”
“活人献祭? ” 莱姆纳说,“在如此文明的世界?这是第三十一个千年,不是原始的史前时代! ”
忒勒马克立刻回答:“宗教如同癌症,随时可能爆发。 ” 一瞬间,矛魔好奇女人过去究竟因他人的信仰遭受了多大的伤害;毫无疑问,是刻骨铭心的创伤,才让她对这类事物怀有如此纯粹的恨意。
“我建议您尽快对这个组织采取行动。 ” 他站起身,“媒体部门已经获悉此案部分细节。我估计,神谕教派相关人员很快会成为私刑的目标。 ”
莱姆纳点头:“萨布拉特的妻子和孩子已经遇袭。我派斯凯尔特去了他家……他说他们被围攻、遭石块砸击。 ”
“查清他们是否涉案。 ” 忒勒马克下令,“天黑前,把所有在册的神谕教派嫌疑人全部带回审问。 ”
矛魔挺直身躯,模仿希索斯的肌肉记忆,下意识抚平希索斯的束
腰外衣:“看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报告已递交,此事了结,我就此告辞。 ”
莱姆纳摇头:“可是,还有庭审程序,需要作证、举行特别法庭。您需要留在耶斯塔提供证词。 ”
“虚空男爵不希望我留下。 ” 希索斯看向高阶巡守官,她立刻屈服。
“当然,特工阁下。” 她说,从未想过违抗欧罗塔斯或其手下, “如有任何疑问可通过商团通讯联络。我们抓到了凶手,这才是最重要的。 ”
他点头,走向门口。身后,他听见莱姆纳再次开口:“ 民众会感到安心。 ” 这话听起来不像陈述事实,更像男人在试图说服自己。
矛魔塑性的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微笑。他在耶斯塔・维拉克鲁克斯星街头释放的恐惧不会轻易消散。
从前,总督还对泰拉卑躬屈膝,贵族们只会私下抱怨,鲁芬注定只能在达戈涅特防卫军当个底层士官。他的人生大半都在逃避责任—— 把工作推给运气不好、在车库被他指挥的新兵。 自从法官给了他少管所或参军的选择,鲁芬就再也没回头看过平民生活;可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渴望有一天能戴上梦寐以求的军官辫。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无知远超那点微薄能力;鲁芬根本无法理解,自己迟迟得不到晋升,纯粹是因为他是个糟糕的士兵。他在城防驻军无足轻重,似乎
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听鲁芬说话,你会觉得高级军官们联手压制他,而其他人 —— 在他看来远不如他的人 —— 却步步高升,尽管大量证据恰恰相反。可鲁芬从不会让事实妨碍自己的观点。
他对每个戴军官辫的人都刻薄无礼、鄙夷不屑。他在军营洗手间墙上涂鸦匿名脏话辱骂他们,对他们下达的每一条命令都阳奉阴违,用这些与无数其他小报复取乐。
正因为如此,“解放” 发生时,戈达・鲁芬正在指挥官办公室。他们现在这么称呼那场流血政变之日 —— 达戈涅特宣布脱离帝国统治、效忠战帅荷鲁斯的那一天。
鲁芬当时就在那里,等待着,然后被人遗忘。他正因违纪接受审查 —— 有人多次听到他诋毁上级 —— 若换作平常,他很可能被开除出本地防卫军。
可枪声突然响起,他看见庭院里士兵自相残杀。宫殿驻军的战士,制服上划掉天鹰徽记,砍倒所有他讨厌的人。他躲在指挥官办公室,军官冲进来对他咆哮下令。军官身后跟着两名宫殿卫兵,鲁芬见状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指挥官怒吼着让他帮忙时,鲁芬拿起指挥官用作拆信刀的装饰匕首,一刀捅了进去。后来,入侵部队的指挥官与他握手,给了他一块刮片让他刮掉自己制服上的帝国徽章。
他因此得到了军官辫,所有投降的人也都得到了,要么戴上辫章,要么脑后吃一记激光。尘埃落定后,新政权需要军官填补被清洗的职位。鲁芬欣然接受;帝皇还是战帅,他根本不在乎向谁敬礼,他对他们毫无敬意。
鲁芬告别了车库。他的新指挥部是首都终点站单轨车站改建的“紧急安全营 ”。自从贵族关闭交通网,客运列车便闲置下来;可现在,它们有了新用途 —— 关押数百名胆敢反抗新秩序的平民与愚蠢的叛军。
鲁芬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在拥挤站台上方的高架走道上来回踱步,用随机殴打与处决,让每个囚犯都知道他手握生杀大权。不施暴发泄无聊时,鲁芬就在下层弹药库游荡,也就是曾经的引擎维修井。他喜欢待在那里,沉浸在火药与金属的气味中。被武器包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士兵。
他走进曾经的车站中央广场上方的观测哨塔,看见值班军官正啜饮一杯红茶,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情况如何? ”
军官看了看计时仪:“整点汇报,长官,还差一刻钟。 ” 话音刚落,头顶的通讯格栅突然噼啪作响。
“这里是管教!” 通讯器里传来惊慌的声音,“我……我觉得可能出事了。 ”
“二号哨点,重复一遍? ” 值班军官刚开口,鲁芬一把夺过听筒,厉声嘶吼。
“新兵泽贾刚……刚从南墙摔下去了。托尔莫尔也不回应无线通讯。” 紧接着,开放频道清晰地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一秒钟后,是湿腻的咕咚声,随后是尸体落地的回响。
鲁芬把听筒塞回值班军官手里,不知所措:“现在联络其他哨位? ” 另一个男人强忍住咳嗽。
“没错。” 他点头,这听起来像是正确的命令,“立刻照做。”
紧接着,车站先前保留的旧控制板毫无征兆地亮起。代表轨道的彩色线路、标示车厢的发光区块,全部激活,咔嗒作响。
鲁芬恐慌地望向哨塔窗外,听见数十台电动机启动的轰鸣。声音回荡在车站大厅与站台的拱形玻璃空间中。下方,囚犯们站起身,被这声音鼓舞。鲁芬下意识拔出手枪,攥紧握把:“怎么回事? ”
值班军官惊讶地看着控制台,坚持说:“这……这不可能。所有车站系统远程操作都已锁定,硬线已切断……” 他狠狠吞咽,高额头冒出冷汗,“我觉得有人在试图开动列车。 ”
下方,所有站台华丽的铜质发车牌开始嗡嗡转动,发出刺耳噪音,一个个目的地飞速闪烁。一声尖锐的脆响,所有牌子同时停住,全部显示同一内容:终点到站。
囚犯们看见文字,发出震天的欢呼。鲁芬对着他们怒骂,看见一名士兵端着重机枪冲上站台。这名士兵距离嘲笑的囚犯约二十米时,胸口突然炸开一朵无声的血花,倒地身亡。
鲁芬转向值班军官,男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睛与嘴巴大张,茫然盯着天花板。他闻到军官身上奇怪的花香,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他蜡质潮湿的脸颊。值班军官向前扑倒,打翻茶杯。液体流到地板上,花香愈发浓烈。
鲁芬捂住嘴:“茶有毒! ” 他头也不回地冲向哨塔门,脚步重重砸在金属走道上,仓皇逃窜。
矛魔伸出手,用希索斯厚实的手指摩挲华丽挂毯的边缘。挂毯上复杂的图案,是帝皇手持火焰巨剑劈杀某种牛形的异形。
他对这庸俗浮夸的东西嗤之以鼻,转身走开,随手拂去手上的断线纤维。触摸此物是明令禁止的,可觐见厅空无一人。杀手暗自好奇,自己恶魔皮血肉留下的残留物,是否会毒烂腐蚀这件古艺术品。他希望如此;想象伊巴尔号上的人类惊慌失措,看着画作发黑腐朽,他就觉得无比有趣。
他沿着大厅漫步,望向观景窗。耶斯塔・维拉克鲁克斯星的弧线在飞船龙骨下缓缓退去,航向深空,矛魔毫无留恋地告别这颗星球。他在这颗世界待得太久,周旋于无聊与文明之间,扮演了十几个不同角色。抵达以来,矛魔化身无数面目 —— 流浪汉、仓库管理员、流莺、猎兵、巡守官,活在这些荒谬无意义的虚假人生中。他堆叠尸体,层层垒起通往此刻的阶梯。
再杀几个人,再化形一两次。他就会接近目标——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猎物。一阵期待的战栗传遍全身。矛魔急切不已,却强行压制情绪,压在心底。现在不是被任务规模冲昏头脑的时候,必须保持专注。
换作以前,这种疏忽可能会酿成大祸;他确信,正是这种念头,让佩里格那个灵能婊子在耶斯塔星隐约感知到他的存在。可现在,她不过是伊巴尔号安息室罐子里一堆灰烬,威胁暂时消除。矛魔从希索
斯的记忆中得知,欧罗塔斯男爵花费大量影响力与金钱,才打破帝国对灵能者的严苛禁令;考虑到商团目前的状况,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下次再遇上灵能者,他会做好准备。
他冷笑。这是他从特工日渐消散的思绪里意外挖出的秘密。虚空男爵的秘密,也是他在耶斯塔驻地外表破败的原因;尽管这个商业家族在银河面前摆出光鲜亮丽的姿态,可飞船走廊里悄悄流传的真相是,欧罗塔斯的财富正在衰退。难怪家族主人如此拼命抓住每一根权力稻草。
事情愈发清晰;矛魔早就知道,只要他杀掉足够多欧罗塔斯职员,嫁祸给西格,男爵就会派特工前来调查。他从未想过,男爵会亲自前来。
矛魔在红玉浮雕前停下,伸手触摸,指尖描摹贸易特许状的雕刻纹路。这个地方到处是闪闪发光的战利品,毫无疑问。换成小偷,早就偷得腰缠万贯;可杀手的目光,瞄准比这些漂亮小玩意儿贵重得多的东西。他想要的,是开启此生最伟大猎杀的钥匙。
行商浪人的傲慢激怒了矛魔。这间屋子里,随便一件东西都能卖出天价。可欧罗塔斯这种人,宁愿倾家荡产、吃老鼠肉,也不肯放弃浮华排场。
仿佛心念一动,觐见厅大门打开,虚空男爵心神不宁、怒气冲冲 地走进来。他脱下登陆外套,扔给尾随的机仆与副官队:“希索斯。”他喊道,招手示意。
矛魔模仿特工惯常的鞠躬,走近:“大人。我原以为穿梭机会在我们脱离轨道后才返回伊巴尔号。 ”
“我给你发过通讯。 ” 欧罗塔斯摇头,“你的通讯植入体一定故障了。 ”
男爵走向水晶柜,挥手示意;柜内机械自动斟满一杯浓醇的葡萄 酒,他一把抓过,仰头痛饮。他毫无品味地一饮而尽:“我们与这个 世界的事了结了。” 欧罗塔斯神情阴郁,“佩里格也陪上了性命。”他再次摇头,用责备的目光盯着矛魔,“你知道她值多少钱吗?一颗 卫星,希索斯。为了拥有她,我整整割让了一颗卫星给泰拉政务院。”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马赛克地板。柜子自行升起黄铜滚轮,顺从地跟 在他身后。
矛魔斟酌着词句:“她在我们身边度过了很好的一生,我们都珍视她对家族的贡献。 ”
男爵怒视着逐渐消失的星球:“总督喋喋不休,他们希望我们舰队再留轨一周,说是‘刺激经济 ’……” 他不屑地嗤笑,“可他们计划的庆典我毫无兴趣。我直接退场了,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帝国公务在等着我。 ”
矛魔若有所思地点头,决定顺水推舟:“大人英明,星域局势如此,家族理应保持舰队机动,动则平安。 ”
“平安,为了躲开他。 ” 欧罗塔斯又灌下一杯,“可那个杂种战帅,正在一点点蚕食我们!每归顺他一颗星球,我们就损失不计其
数的王座金币! ” 一瞬间,男爵几乎要说出谋逆之言;可他突然收敛,像怕被偷听一样,神情一变,“我们前往星系边缘,然后航向箭头星云集结点。 ”
矛魔早已知道下一个停靠点,却还是故意问道:“我们去那里有何目的,大人? ”
“我们集结家族全部舰队,同时对接一艘来自索塔星的船。船上载着帝皇钦点的记述者使团。我将遵照议会要求亲自护送他们返回泰拉。 ”
“记述者的安全至关重要。 ” 矛魔说,“从他们登舰起到抵达皇宫,我会全程安排万全的戒备。 ”
矛魔强忍住狂笑的冲动。道路已然敞开,他只需一路走到终点。
男爵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杀手感到双手奇怪的抽搐,低头看去。可怕的一瞬间,皮肤起泡发红随即变回希索斯的深色肤色。他把手藏在背后。
回声让他明白声音的来源。矛魔向内审视,感觉到它像水银一样在体内流动。
是萨布拉特。直到刚才,矛还确信被西根打断的净化已经成功,可现在他的信心崩塌了。这个顽固傻瓜的人格残片,依然藏在杀手心智阴影的深处,他穿戴的虚假自我中仍有未清除的部分。他向内挤压,被死者令人作呕的道德感恶心,那股可憎的、令人作呕的道德玷污了他的心智。它像胆汁一样上涌,冲到思绪顶端。一声谴责的尖叫。
“没事。 ” 矛魔费力吐出这个词,他眼眶湿润,用尽全身力气重新掌控自己,“大人,只是……一时疲劳。” 他用尽全力,压制住尖叫,浑身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唉。 ” 男爵走近,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与那个灵能者最亲近,你为她的死难过并不意外。 ”
“谢谢。 ” 矛魔顺势演下去,“这段时间很难熬。如您允许,我想稍作休整。 ”
“遵命,大人。 ” 矛魔再次鞠躬,转身离开。无人看见,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割开了蜡质的皮肉;可破损的血肉中,没有一滴血流淌。
鲁芬在车站中层找到另一个通讯面板,发出全员警报;可当只有军械库的士兵回应时,他愈发恐惧。
他命令他们坚守阵地,自己朝军械库跑去。只要能赶在恐怖分子之前抵达,他就能打开安全锁,拖出所有他从未有机会使用的致命武器。下面有自动炮、榴弹发射器、火焰喷射器……他要好好烤一烤这些胆敢反抗的忠诚派杂碎,一定……
他走下封闭楼梯间,瞥见西侧站台。单轨列车挤满囚犯,车门自动关闭,自行开动,载着囚犯奔向自由。最先开出的列车冲破轨道上的路障;现在大规模逃亡已无人可挡。鲁芬却毫不在乎,只要能保住武器,他可以放他们全部走。
抵达最下层,他发现第一哨位的士兵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堆衣物与湿灰,在闪烁的头顶灯管下格外刺眼。这里的空气寒冷而压抑,鲁芬再次狂奔,一股如同灵魂阴影的冰冷压力,将他赶出此地。
他转过拐角,冲向军械库哨位。六名士兵在那里,全都脸色苍白、惊恐万分。他们看见他跑来,疯狂的招手,仿佛他被某种只有他们能看见的东西追杀。
“后面发生了什么? ” 他厉声喝道,把怒火发泄在第一个人身上,“快说,该死的! ”
“尖叫。 ” 对方回答,“哦,长官,从未听过的尖叫,仿佛来自地狱,长官。 ”
鲁芬的恐惧化作愤怒,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说人话,白痴!是恐怖分子! ”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板向上炸开,铁格板旋转飞开,一个魁梧身影从下方管道冲破而出。鲁芬看见一张狞笑、长獠牙的银灰色骷
髅面具,随后是一把巨型手枪。一枪击中一名卫兵,威力之大直接将他砸向另一名士兵,高速带着两人撞在弧形墙上,化为一滩血肉。
鲁芬踉跄后退,黑影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发出非人的咆哮。卫兵们开枪射击,却似乎毫无作用。只听见湿腻的撕裂声、爆弹的震荡轰鸣、肉体受压爆裂的沉重声响。有东西呼啸着飞过空中,击中鲁芬的胸口。
他跪倒在地,瘫靠在墙上,眨着眼睛。一根血淋淋的人类股骨,刚从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扯下,像匕首一样刺穿他的胸膛。鲁芬吐出黑色黏稠的唾液,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骷髅脸走到他面前,他因肾上腺素而颤抖,从面具格栅啐了一口: “哎呀。 ” 他轰鸣着说道,“我好像弄死他了。 ”
鲁芬听见咂嘴声,第二个身影出现,比利爪杀手更像人类:“这位是基地指挥官,我们需要他打开弹药库。 ”
“所以? ” 骷髅脸说,“你不能用你的把戏吗? ”
“这不是给你取乐的把戏,艾弗森。 ” 他听见一声叹息,随后是旧皮革扭曲的声音。
鲁芬模糊的视线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或者说,不是?倒影似乎在对他说话:“说出你的名字。 ”
“你知道……我是谁。 ” 他勉强说出,“我是戈达・鲁芬。 ” “是的,没错。 ” 现在声音也和他一模一样。
倒影飘走,走向厚重铁舱门附近的锁定龛位。舱门坚不可摧,鲁芬记得。内置安全认知器,必须同时识别他的面部与声纹才能打开。
“戈达・鲁芬。” 倒影说道,齿轮咔嗒作响,军械库舱门缓缓打开。
鲁芬试图理解这怎么可能,可心脏最终停止跳动时,答案依然遥不可及。
集结点是首都外数公里、山麓仓储站旁的一条支线。在塔列尔的操控下,单轨列车的简易驱动系统顺从地听命,在网络中杀出一条捷径,迷惑了前来追击的防卫军间谍无人机。此刻,所有人都已抵达,列车在山坡日落时分卸下所有乘客。
凯尔看着衣衫褴褛的抵抗战士将获救者分组,有些人与失散的战友相拥,其他人则分成小队,四散隐蔽,希望熬过这场冲突。他看见贝耶和格罗尔在人群中穿梭。女人向他点头致谢,而男人只投来沉稳审视的目光。
凯尔理解他的立场。即便他们完成了他要求的事,摧毁了叛军的主要武器库,格罗尔依然无法信任他们。
因为他的不信任是对的,一个声音在他思绪中说;一个用妹妹的语调说话的声音。叛军以为凯尔与同伴是帝国反攻达戈涅特的先遣特种侦察小队。和刺客们的许多工作一样,这也是谎言。
一名兜帽男子从叛军人群中走出,对贝耶说了些什么;可真正暴露他身份的,是格罗尔的反应 —— 严肃男人猛地转头,身体紧绷。
凯尔挺直身躯,男人走近,摘下兜帽。他光头、肌肉结实,肤色黝黑,眼神锐利。文迪卡看见他衣领下露出复杂的纹身尖端。凯尔伸
“凯尔。 ” 自由战士握住他的手,手掌对手腕,“看来,这次行动要感谢帝皇。 ” 他朝列车点头,“也要感谢你们。 ”
“帝国永不抛弃它的子民。 ” 他回答,“我们来帮你们打赢这场战争。 ”
一丝阴影掠过卡普拉的脸:“你们可能来得太晚了。我的人疲惫、稀少、分散。 ” 他低声说,以免声音传出去,“不如帮我们寻找安全撤离路线,让我们一部分人作为战术顾问跟随复仇部队。 ”
凯尔与叛军领袖目不转睛地对视:“我们一天之内就做到了这一切。想象一下,未来几天,我们并肩作战能做到什么。 ”
卡普拉的目光转向处决小队其余成员静静站立的地方:“贝耶说得对,你们是一支令人敬畏的队伍。也许……也许有你们在身边,我们还有机会。 ”
终于,男人的神情改变,疲惫与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力量,新的目标。他如此渴望他们成为救星,凯尔几乎能尝到这份渴望。卡普拉点头:“达戈涅特星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手中,朋友。我们绝不放弃。 ”
“绝不会的。 ” 他说,卡普拉转身离开,召集手下,用激昂的演说重整士气。
可叛军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直到为时已晚;达戈涅特星的命运,不过是达成唯一目的的工具——将大叛徒荷鲁斯,送进埃里斯特德・
这片洞窟深藏于嶙峋险恶的群山峡谷之间,达戈涅特人称之为刃裂谷。从地面上看这个名字的含义并不明确;可从叛军俘获的空中无人机镜头里居高俯瞰,真相便一目了然 —— 这是一道横贯首都城外石漠的巨型沟壑,宛如大地被巨斧劈砍而出的狰狞伤口。这里没有公路,只有兽径与半掩的狩猎小道蜿蜒伸入陡峭沟壑,将洞窟交通网络的入口藏得严严实实。
数千年前,这里曾是达戈涅特首座人类殖民地的遗址。来自泰拉的先民蜷缩在幽暗之中,依靠早已湮灭于历史的行星改造技术,将这颗世界严酷的环境变得宜居。如今,反抗军重新夺回了这些古老石厅,并坚信只要深藏于此,除非将整座山丘炸成齑粉,无人能将他们驱逐。
詹妮克・索尔姆穿行在曲折隧道中,兜帽深垂,掩住面容。她走过岩壁上激光开凿的石室,入口挂着破烂锁帷幔,另一些则用厚重抗冲击舱门紧锁。洞窟内永恒晦暗,唯有随机粘在石顶的生物荧光囊,洒下湿漉漉的幽光。卡普拉的部下 —— 有战士,更多是平民与孩童—— 与她擦肩而过。
透过帘幕缝隙或敞开的舱门,索尔姆瞥见反抗军的日常碎片。她
看见莉娅・贝耶与几人围着堆满纸图的海图桌;对面是临时军械库,摆满缴获的本地防卫军武器;瘦骨嶙峋的厨子抬头看她,正搅动巨铁桶里浓稠的汤羹;难民围聚在火盆旁,不远处两个孩童嬉戏,仿佛对严酷处境浑然不觉。这并不意外,反抗军别无选择,只能让所有人藏身于此。
再往前,一间侧室被改造成简陋医疗站,紧邻一间工坊,阴影中一个身影正俯身摆弄一台拖曳着电线与接口的临时装置。索尔姆走过时,嗅到化学炸药熟悉的刺鼻气味。
她走近时一扇舱门嘎吱关闭。她转头望去,舱门合拢前,瞥见卡普拉的一名手下面无表情地站在室内;越过他的肩膀,索尔姆看见一名身着贵族军配色的负伤士兵被绑在椅子上,随即身影转身消失。她驻足,身后传来脚步声。
索尔姆转身,看见两名难民孩童走近,眼中满是恐惧与大胆。两人浑身脏污,穿着不合身的宽松工装,她分不清是男是女。
“喂。 ” 高个孩子开口,“是帝皇派你们来的,对不对? ”她点了点头:“算是吧。 ”
敬畏爬上孩子们的脸庞:“他像画像里那样吗?像巨人一般? ”
另一个孩子正要开口,一名成年人转过拐角,严厉地瞪着他们: “你们知道不该在这里玩。快回去上课! ”
孩子们拔腿就跑,原路消失。索尔姆转头打量这名男子。
“只是走走。 ” 她坦言,“我需要静下来……思考。 ”
他伸手指向她身后,拦住去路:“你该往回走。 ” 男人语气犹豫,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权命令她。
处决小队与自由战士们格格不入。自他们从城中集中营解放俘虏以来的几周里,索尔姆与同伴们勉强获得了戒备的接纳,仅此而已。遵照凯尔的命令,每个人都动用各自的专长支援叛军。塔列尔的技术专长的需求不断,科因则运用自己的天赋向不久前还是农夫、教师、店主的男男女女教授战斗战术。与此同时,艾欧塔与加拉坦人时常失踪数日,他们行动的唯一痕迹只有截获的通讯网络报告 —— 哨站被毁,整支巡逻队被鬼魅杀手开膛破肚。至于她的哥哥,则始终与她保持距离,与卡普拉、贝耶、格罗尔一同拟定作战计划。
索尔姆也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中愈发不安。他们在帮助叛军接连取胜,不仅在这里,遍布整个星球的其他抵抗小队也是如此;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若非刺客们抵达达戈涅特星,这场内战早已结束。相反,他们将战火重新点燃,为一场本应早已平息的冲突注入新的暴力。
维努姆刺客行事精准,如手术刀般干净利落。连带损伤是她绝不容许出现在自己词典里的词;可此刻,他们的存在对当地人造成的伤害,远超贵族军队的枪炮。
男子再次伸手指路:“往那边走。 ” 他重复道。索尔姆从沉思中惊醒,意识到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不。 ” 她说,“我不这么认为。 ” 不等他反应,她推开他,
沿着收窄的走廊转弯,下行进入浅坡。男人伸手抓住她的长袍想阻止,索尔姆从腕间注射器轻点一滴液体落在他手背。效果立竿见影 ——他脸色惨白倒地,腿部肌肉彻底瘫痪。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是一间宽阔低矮的洞窟。昏暗空间中央,一道热力格栅涌出暖橙色光芒;周围环绕着一圈圈座椅、散落的坐垫与抢救出来的地毯。一群人聚在那里,围着一位手持打开典籍的老妇人。索尔姆感觉自己打断了一场正在进行的讲述。
老妇人看见刺客,恐惧掠过面容。听众里混杂着营地中的各色人等。两名战士立刻起身, 目露凶光走上前来。
索尔姆抬手防御,老妇人却厉声喝道:“住手!这里不许动武!”
“夫人 —— ” 其中一人开口,却被她挥手打断。老妇人艰难地挺直身躯,索尔姆在她脸上看见一生优雅与坚韧的残痕。
她穿过人群,直面不速之客:“我是……我曾是阿斯特丽德・西诺普夫人。我不怕你。 ”
西诺普夫人的贵族气度一滞:“不……或许是吧。” 她稍稍恢复镇定,“自从贝耶告诉我们你们来到达戈涅特,我就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我知道你们会有人找到我们。 ”
“帝皇的战士。 ” 她继续说道,“卡普拉说你们是祂意志的工具。来吧,做你们该做的事。 ”
“我只求你对这里的朋友发发慈悲。 ” 西诺普举起手中厚重典 籍,“这本书是我带到达戈涅特的。自从贵族背叛帝皇后,我把它带 到了反抗军这里。若有人必须为此受罚,只惩罚我一人就好。 ” 她 眼中闪烁着强忍的泪水,“若必须乞求,我会求你别因为我伤害他们。”
无人作声。索尔姆越过两名战士,从老妇人颤抖的手中接过典籍。她朗声读出书页上的文字:帝皇庇佑。
“我们只求以祂之名求得慰藉。 ” 西诺普声音轻如耳语,“我知道公开宣讲祂的神性是禁忌,可我们只在内部秘传,从不传教,从不寻求皈依! ” 她双手紧握,“我们人数寥寥,只接纳自愿前来的人。我们的信仰从未伤害任何人! ”
索尔姆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肃穆经文:“你们都是《神圣典籍》的追随者。你们相信帝皇是活着的神,唯一真神。 ”
西诺普点头:“即便为此付出生命,我也至死坚信。但请答应我,只惩罚我一人。求你! ”
她终于明白了:“我不是来肃清你们的。 ” 索尔姆告诉众人, “我……我们甚至不知道你们在这。” 一种奇异而眩晕的命运流转感笼罩着她。
“我们不是为此而来。 ” 维努姆刺客迎上西诺普夫人的目光,挽起袖口露出手腕,“直到这一刻,我也不确定为何而来。 ” 索尔姆展示腕间细金链,吊坠是帝国天鹰徽,“可现在……我隐约明白了。 ”
西诺普的神情化作狂喜:“孩子, ” 她说,“是祂派你来的。祂派你到我们这里来。 ”
凯尔抬头,看见战士们裹挟着狂喜与活力涌入中央石室,穿过散落的装备与集装箱,路过的人们纷纷驻足微笑。他们身上仍带着火药硝烟、木烟与激战的气息。他以训练有素的目光扫视小队,确认全员归来,仅有几人轻伤。小队队长杰达,一名退役飞行员,径直走到卡普拉身旁,熊抱了这位通讯控制台前的反抗军领袖。
“何止成功!” 杰达大笑,战意未消,他的部下们也一同欢笑, “塔列尔的情报分毫不差!我们炸断桥基,整列货运列车全都坠了下去!数百贵族军、十几辆突击吉普车与装甲车,全成了红石河底的废铁! ”
“这下够他们疼的了。 ” 另一名战士嗤笑,“那些贵族今晚要气得吐血! ”
卡普拉转头对凯尔点头:“替我感谢你的人。事实上,感谢所有人。一个月前,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可我们真的把他们逼入了防守。你们提供的数据与指引,让反抗军在全球范围内协同打击。贵族们节节败退。 ”
“他们的错误在于傲慢。 ” 科因走上前来,战士们纷纷为卡利
都斯刺客让路,都对她中性无特征的平淡面容感到不安,“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放松了警惕。没料到你们会同步反击。你们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
“我们会帮你持续施压。 ” 凯尔告诉反抗军领袖,“我们迄今所做的,只是教你们如何找到他们装甲上的裂缝。你们要不断扩大战果,直到彻底击溃他们。 ”
杰达暗自点头:“我们今晚无一阵亡。照这样下去,还在观望的平民都会倒向我们。 ” 他对凯尔咧嘴一笑,“照这个速度,帝国的舰队抵达时,恐怕已经无事可做了! ”
“我们只求如此。 ” 科因说,换来文迪卡刺客一记冷眼。
“卡普拉! ” 莉娅・贝耶快步穿过石室,“格罗尔回来了! ”
凯尔看见面色冷峻的自由战士跟在她身后,兜帽与斗篷已卸下。肩上挎着一只磨损的手提包。
“从首都回来了? ” 杰达问,“我们今晚动静不小,泰里克!塔楼里的人听见了吗? ” 他的狂喜与格罗尔冰冷的神情碰撞,毫无效果。
“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 格罗尔说。他将手提包扔在充当临时桌子的板条箱上,不耐烦地甩开长袍,“总督通过所有通讯频道广播了一条声明。他称之为宣言。 ”
人群陷入死寂。凯尔看见这股沉默如涟漪般传遍洞窟,覆盖每一个听闻的人。
格罗尔打开包,取出一卷记忆信筒 —— 任何核心世界普通中产家庭都在用的民用型号。“我们的一名线人从公共观频线路录了下来。每小时循环播放。 ” 杰达伸手去拿,格罗尔却没有松手,“或许我们该找个更……私密的地方看? ”
卡普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既然已经公开广播,所有人都有权知道。我们的人也一样。 ”
杰达接过信筒,插入全息投影仪。设备嗡鸣作响,投射出一名身着厚重礼服军装、头戴编织军帽的男子虚影。他站在讲台后,凯尔注意到讲台饰有睁开的竖瞳徽记 ——那是荷鲁斯之子的标志。
“尼克兰总督。 ” 杰达嗤之以鼻,“我猜他是躲在在哪座宅邸的地下室录的吧? ”
凯尔仔细凝视全息影像。总督以空洞的客套与对氏族贵族傀儡主人们的虚浮赞美开场。他解读政客的表情,一时间想象自己正透过谢幕者长枪的准星凝视这张脸。尼克兰浑身散发着绝望者的气息。寒暄完毕,他转向宣言的核心。
“达戈涅特的公民们。 ” 他说,“我沉痛得知,在反抗军持续无情的袭击中,我们众多英勇防卫军战士壮烈牺牲。这些袭击同样夺走了无数无辜平民的生命……”
“我赞扬我军的警惕,铭记他们的英勇。 ” 尼克兰继续,“但我也听取指挥官们的报告 —— 那些藏匿在我们之中的敌人,是尚未
清除的明确而紧迫的威胁。因此,为避免这场可怕的战斗无限期拖延,避免更多珍贵的达戈涅特生命白白牺牲,我正式请求支援。 ”
“这是什么意思? ” 杰达的一名部下低声问。凯尔面无表情,知道科因正紧紧盯着他。
石室另一头,所有人屏息聆听尼克兰的每一个字。“数个世纪前,当达戈涅特仍处于腐败祭司王的统治阴影之下,我们曾面临同样的危机。彼时,一名战士前来援助我们。一位战争大师,将我们从恐惧与恐怖中解放。 ” 总督眨了眨眼,舔了舔嘴唇;凯尔用来扣扳机的手指莫名一阵期待的刺痛,“公民们,我今日正式收到荷鲁斯之子舰队的讯息。他们即将抵达达戈涅特星,拯救我们。伟大的英雄荷鲁斯・卢佩卡尔将与他们同行。我们无需恐惧。阿斯塔特的惩戒将迅猛而可怖。而在惩戒之后,我们渴求的自由—摆脱遥远冷漠帝皇窒息统治的自由,终将属于我们。 ”
格罗尔按下投影仪按键,影像消失。“真相就是如此。 ”
仿佛有什么东西将石室的空气彻底抽干,尼克兰的宣言将叛军震入死寂。
杰达最先开口:“阿斯塔特……” 他低语,先前的狂喜荡然无存,“要来这里? ” 他望向卡普拉,“我们……我们打不过星际战士。贵族士兵是一回事,可战帅的精锐……”
“他们是我们前所未见的存在。 ” 格罗尔阴沉地说,“基因强化的超人,活体武器,死亡天使。寥寥数人便可碾碎军队 —— ”
“那我们该怎么办? ” 贝耶怒声反驳,“立刻投降?开枪自尽,
“他们会把我们赶尽杀绝。” 格罗尔坚持,“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解散部队,隐藏在平民之中,或是在他们战舰抵达前逃离这颗星球。 ” 他怒视凯尔,“ 因为我们的救星不会在荷鲁斯之前赶到,对不对? ”
“他说得对,卡普拉。 ” 杰达语气黯淡,“对付凡人,我们还有胜算。可我们打不过战神 —— ”
“他们不是神。 ” 凯尔低吼,让他噤声,“他们并非无敌。他们和我们一样流着红色的血。他们也会死。” 他迎上格罗尔的目光, “就连荷鲁斯也不例外。 ”
卡普拉缓缓点头:“凯尔说得对。阿斯塔特固然强大,却并非不 可战胜。” 他平静地盯着文迪卡刺客,“告诉我,他们可以被击败。”
“我亲手杀过一名星际战士。 ” 凯尔说。科因平淡的神情闪过 一丝近乎惊讶的波动。凯尔无视她,继续说道,“而我至今仍活着。”
“卡普拉……” 格罗尔还要说,反抗军领袖挥手让他闭嘴。
“我需要仔细思考。” 他告诉众人,“贝耶,跟我来。” 卡普拉与女子转身离去,凯尔目送他们离开。格罗尔恶狠狠地瞪了文迪卡一眼,丢下他与杰达及其他战士离去。
“你知道规矩。 ” 凯尔回答, 目光没有移动,“派系的目标只属于派系。 ”
卡利都斯刺客嗤之以鼻:“无所谓。就算你真的做到过,也只是众多漂亮谎言中的一个真相。那个叫格罗尔的,他是这群人里最清醒的。荷鲁斯之子会把他们彻底摧毁,把这颗世界烧成灰烬。我见过阿斯塔特打仗。 ”
凯尔转身直面阴影,逼近一步:“战帅要来这里。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
“哦,当然。 ” 科因说,“等卡普拉和那些选择相信你的人意识到这就是我们唯一的目的时,一切都太晚了。 ” 凑近,“可我想问你,凯尔。你对我们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一丝悔意吗?你对这些人就没有一丝怜悯吗? ”
希索斯特工在伊巴尔号上的居所,正如矛魔所预料的那般沉闷无趣。只有零星几处彰显个性的痕迹 —— 柜中几瓶上等艾米赛斯酒,一排涵盖各类主题的纸塑书,还有几幅相当平庸的铅笔素描,显然出自死者本人之手。矛魔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战士诗人,白天守护欧罗塔斯贵族,夜晚抒发敏感的艺术灵魂。
可真相远非这般体面。深入挖掘从希索斯死脑中窃取的混乱记忆,矛魔找到无数次动用侦探技巧,为行商浪人船队在塔埃布星域各世界抹平违法事端的案例。商团船员与军官在其他世界触犯法律,最终都是希索斯被迫找当地人顶罪,或是贿赂关键人物。他为虚空男爵及其家族收拾烂摊子,内心深处却对此恨之入骨。
矛魔伸出多只眼球,任由它们在房间里游走,扫描监控装置。一无所获后,他将眼球收回体内,放松外表形态。包裹身体的血肉表层稍稍失去轮廓;在外人看来,就像一幅画面从镜头中失焦了。他感受到恶魔皮传来微弱的渴求 —— 它一如既往渴求新鲜血液。矛魔让次级胃里残留的希索斯尸骸渗出来被活体表层吸收,恶魔皮肤这才安静下来。
他坐在睡眠凹室对面的书桌前。桌面上摊着六块数据板,每一块都显示着伊巴尔号的多层信息:甲板布局、安保协议、导管示意图、机仆巡逻路线,甚至还有虚空男爵的每日行程表。矛魔修长如蛛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舞动,时而拿起一块,时而放下,挑选另一块。一套战术正在成型,越是深思,他越清楚必须尽快实施。
行商浪人的旗舰已从亚空间乱流中驶出,抵达卡斯卡德线形中子星附近,校准航向、休整引擎,随后将前往箭头星云集结点。他们在此停留不会超过一天。一旦伊巴尔号重返亚空间,盖勒场发生器的能量波动会干扰矛魔闯入欧罗塔斯私人圣物库的计划。波动还会对恶魔皮肤造成令人不适的副作用,让部分最实用的特性失效。它必须尽快行动 ——
矛魔猛地一颤,全身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扭曲。回荡的尖叫如激光般刺穿他的神智。
“ 闭嘴!” 他啐了一口,猛地推开书桌,疯狂摇头,“ 闭嘴!”
体内的声音再次尖叫,他狠狠呼气绷紧意志将其压制。一瞬间,矛魔感受到它在自己体内,在灵魂的黑暗深处 —— 一簇闪烁的微光。约瑟夫・萨布拉特灵魂的碎片被困在其中,怒火熊熊。
杀手跪倒在房间地板上,低下头,闭上双眼。他向内收敛,让思绪沉入自我。如同坠入一片漆黑浓稠的油海 —— 可他没有抵抗,反而任由黑暗填满自己,沉浸在溺亡的快感之中。
他坠入自己破碎灵魂的虚空,寻找那个外来的、人类的、属于死者的思维色彩。这很困难;每一个被他毁灭并模仿的生命,微弱的回声仍在这里徘徊。可它们都已通过仪式净化,只留下浅淡印记,如同核爆闪光在墙壁上烙下的影子。但约瑟夫・萨布拉特的某些部分依然残留,顽固地拒绝被彻底清除,死死依存。
终于,他找到了,黑暗中的一点光亮。矛魔的灵能獠牙毕露,猛扑而上,准备将其撕成碎片。杀手发现它藏在一段记忆之中,一个瞬间 —— 是恐怖的灼痛。他大笑起来,意识到自己正在体验用骨刃刺穿萨布拉特心脏的那一刻,只不过这次是从受害者的视角。
剧痛无比刺眼 —— 也无比熟悉。矛魔迟疑了;没错,他知道这种感觉,一模一样的感觉。萨布拉特的记忆与他自己的一段记忆共鸣,一段来自杀手过往的记忆。
太迟了,矛魔才明白这碎片借着相似的记忆巧妙隐藏,躲过了他的追捕;太迟了,他被拖入了自己的过去。回到那个造就他成为怪物的时刻。
外面传来声音。披甲战士的走动与交谈。战争天使,武器总管,黑暗灵魂,凶残野兽……
“是它吗? ” 是指挥官的声音,语气与姿态一目了然。必须服从。
“是的,大人。 ” 负伤的人回答,“根据寂静修女会留下的记录,这是个不可接触者。可我从未见过这种存在。她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它大概率本应被销毁。 ”
即将成为他主人的人走近。一张充满惊奇与憎恨的脸映入眼帘。
“我闻到了女巫的恶臭。它没有与其他船员和货物一同被消灭? ”
“帝皇的黑船极为坚固。总有一些能在轰炸中幸存。 ”
一声疲惫而恐惧的叹息:“我遭到了攻击。它咬掉了我一根手指。用它的牙齿。 ”
“我本想毁了它,大人,可它……它杀了智库萨德兰兄弟。 ”笑声戛然而止。怒火浮现:“怎么杀的? ”
“萨德兰被它咬掉了一只耳朵。吞了下去,整个吞下。然后这东西站在那里,静待处死。萨德兰他……” 负伤的人难以解释,“萨德兰将怒火倾泻在它身上,却被反弹了回去。 ”
“火焰,大人。萨德兰被自己的火焰吞噬。 ” 阴影中的身影移动,“我从未见过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可接触者……” 指挥官凑近,他第一次真切看清对方,“你很特别,对不对? ”
“可能是基因突变的特例。 ” 负伤的人说,“也可能是灵能议会实验的返祖现象。 ”
他触碰一个心智,生平第一次找到比自己更黑暗的存在。幽深的灵魂,沉浸在黑暗之中,涉足他无法想象的领域。
“艾瑞巴斯大人 —— ”负伤的人试图争辩,却被主人一眼噤声。
“这是命令,连长。 ” 黑暗心肠的人说,“抹去所有我们来过的痕迹,让这艘船彻底迷失在虚空中。我会取回我们要的东西……顺便带上这位新朋友。 ” 名叫艾瑞巴斯的人再次微笑,“我想,我们会用得上他。 ”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花了一点时间才挤出一个词:“矛魔。 ”
艾瑞巴斯点头:“那你的第一课。我是你的主人。” 话音未落,战士化作残影,手中多出一把利刃刺入矛魔的胸膛,剧痛焚身。
“我是你的主人。 ” 艾瑞巴斯再次说道,“从今往后,我让你
矛魔猛地后退,点头效忠。剧痛填满他,填满整个牢笼。
记忆如脆玻璃般崩碎,矛魔猛然挺直身体,一脚踢翻椅子。他挣扎着站起身,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脸。希索斯的外表苍白如未烧的陶土。他龇牙咧嘴,试图集中精神;可与记忆碎片的碰撞,以及过往的闪回,直击他的核心。他剧烈喘息,双手上的恶魔皮肤泛起猩红涟漪。
“特工? ” 有人在敲他的舱门,“我听到叫声。你还好吗? ” “我很好!” 他回头大喊,“我……我从床上摔下来了。没事。” “你确定? ” 他听出了声音,是本层的一名值班军官。
矛魔走到镜子前,瞪着重新浮现的希索斯面容:“你阻止不了我。”他对倒影说,“你们所有人都不行。 ”
叛军为感谢处决小队的协助,将他们安置在主走廊旁一间较小的石室中。房间不比囚笼大,却干燥私密,比起许多公共睡眠区已是奢望。
索尔姆没有敲门等候,而是猛地推开锈蚀金属门,冲进房间。
她抬头看着面前临时拼凑的桌子,长枪的拆解零件如爆炸般摊
开。一排排子弹如阅兵场上的小小卫兵般整齐排列。凯尔克制住抄起谢幕者手枪的冲动,重新开始擦拭枪械。“你的礼貌呢,詹妮克? ”
她关上门,双臂交叉:“我们真要这么做?牺牲所有这些人,只为完成任务? ”
“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 他反问,“是我在复仇女神号上告诉你计划的时候?还是瓦尔多把我们的目标说得一清二楚的时候? ”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 她的哥哥说,“别假装你从未为接近目标而撒谎、欺骗。 ”
“我从未将无辜者置于险境。刺客庭的全部宗旨,便是无影无踪,只留下目标的尸体……可你在为我们铺一条血路! ”
“现在早已不是大远征时代了,亲爱的妹妹。 ” 他放下工具,注视着她,“你真的天真到看不明白吗?我们不是在巢都大厅里清除几个堕落的浮华贵族,也不是处决麻烦的异形指挥官。我们身处内战的前线。交战规则早已截然不同。 ”
索尔姆沉默片刻。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埃里斯特德,看着他的变化,她满心悲伤。那双黑暗的眼睛里只剩下最糟糕的一面。“我们威胁的不只是反抗军战士。让这场冲突持续下去,会葬送无数的无辜者,甚至危及整个星球乃至整个星区的未来。 ”
“你是在问我,荷鲁斯・卢佩卡尔的死值不值得这个代价?这个问题,你该去问瓦尔多,或是刺客大导师。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们的职责就是一切。 ”
她胸中涌起一阵情绪,强行压制,没有化作咆哮或哭泣:“埃里
斯特德,你怎能如此冷血?我们理应保护帝国子民,而不是把他们当作炮灰! ” 索尔姆摇了摇头,“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愤怒之下,哥哥猛地站起身:“你不认识我?我可不是那个背弃自己家族的人!我没有背弃正义! ”
“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 她移开目光,“多年前我们有选择,埃里斯特德。逃跑,或是复仇。可你选择了复仇,让我们沦为一辈子杀手。 ”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时他们还只是孩子,是家族的后裔。凯尔王朝最后的幸存者,领地在撒克斯特德公国贵族的内斗中被毁,父母惨遭杀害。孤苦无依的他们被送入帝国士官学院,又双双被刺客庭特工秘密选中。
兄妹二人天赋异禀 —— 埃里斯特德小小年纪便是神枪手,詹妮克则在植物学与化学上天赋惊人。他们知道支派领袖很快会做出决定,两人将被分离,或许永不再见。在士官学院的走廊里,他们计划一同逃离,拒绝刺客之路,寻找新生。
可文迪卡支派开出了埃里斯特德・凯尔梦寐以求的条件:为他的父母复仇。他们只要求他效忠 —— 而被仇恨吞噬的他心甘情愿地献上了忠诚。詹妮克走投无路,只能投入维努姆支派的怀抱。
数月后,她得知在刺杀杀害父母的目标时牵连了无辜者。那一天,她发誓再也不用凯尔这个姓氏。
“我曾希望你自上次相见后有所改变。” 她说,“你确实变了。可变得更糟。 ”
哥哥几乎要爆发,可他强行克制,移开目光:“你说得对。” 他告诉她,“你不了解我。现在滚出去。 ”
守护虚空男爵私人圣物库的卫兵们,注意力已然涣散。矛魔隐于他们视线之外的阴影中,立于拱顶走廊数尺高处,静静听着他们交谈。伊巴尔号上的船员层级间已传开消息,通讯器传来的零星报告警示,有人目击阿斯塔特军团战士正在行动。没人说得清,这些战士究竟仍效忠于人类帝皇还是已倒向战帅的旗帜;甚至有人胆敢断言,所有强大的阿斯塔特军团都已背弃缔造者,掀起一场圣战,要将大远征期间为泰拉征服的一切据为己有。
矛魔对这场席卷银河的战争,只懂零星片段;说实话,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杀手眼中的星际纷争,本就只需管中窥豹。他不在乎阵营,不在乎教义,只在乎杀戮。主人艾瑞巴斯交予他的刺杀任务已然足够 —— 或许,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惊天的一次刺杀。
矛魔任由恶魔皮肤重新掌控些许自我,他那替代肉身的表层微微震颤。褪去身上的舰用连体服,他赤身踏入浓影。发丝般的触须从表皮钻出,探察周遭空气与环境光。片刻之间,他的身躯便覆上一层黏腻的活性体液,肤色渐沉,化作暗夜般的漆黑。面容隐入一层结痂硬壳之下,随即他无声跃至高耸的天花板。秘藏的油脂让他能牢牢吸附其上,杀手如蛇般沿倒置的路径缓缓前行,从卫兵头顶掠过,而这些
圣物库入口是一道智能门,搭载各式传感与灵能机械系统,仅对梅里克松・欧罗塔斯或其直系亲属开启。这对矛魔而言,算不上阻碍。恶魔皮肤在他意识中低鸣,感知到卫兵后便蠢蠢欲动,渴求饮血,他轻轻拍了拍这层皮。恶魔皮肤受了训诫,乖乖在他掌心挤出一张新的、厚唇的嘴。矛魔将这张嘴凑到生物呼吸传感器上,同时让发丝触须钻入门缝的细隙。触须蜿蜒钻入锁芯,逐一撬开锁簧。
采集虚空男爵的气息本就轻而易举 —— 只需靠近他,矛魔的恶魔皮鞘便能从空气中撷取其呼气的微尘与 DNA 特征,储存在囊袋中。此刻,第二张嘴将这些气息喷吐在传感器上。
润滑良好的齿轮发出轻响,门应声而开。矛魔闪身而入。
达戈涅特的太阳沉落山脊线,夜幕将至。詹妮克・索尔姆站在用作瞭望哨的平坦石台上,望着赭色岩石, 目光却空洞无物。她清楚,任务倒计时正走向终点,处决小队至多只剩数小时,便要进入行动最终阶段。
她看得出,其他人也有所察觉。加拉坦人终于结束了在贵族部队间散播的杀戮,周身煞气逼人,令所见者皆感畏惧。塔列尔、科因与原初噬灵者都在整装待命 —— 而她的兄长……
一个声音让她转身。西诺普夫人缓步从身后洞口走出,慢慢靠近。
西诺普微微一笑:“不必多礼,孩子。我如今只是空有贵族头衔。众人让我保留这头衔不过是示以敬意,可事实上,这颗星球的贵族早已抹尽我们曾有的一切荣耀。 ”
老妇人颔首:“哦,的确有几个。可我想,他们如今都已身死,或是吓得俯首帖耳了。 ” 她轻叹一声,“或许,祂会宽恕他们。 ”
索尔姆移开目光:“我从不认为祂是会宽恕的存在。毕竟,帝皇从不承认自身神性。 ”
西诺普再度颔首:“的确。可唯有真正的神性,才能如此否认而不失本真。自封为神的向来是疯子或愚人。欲登那般高位,必以信仰为肩;既要引领众生,亦要受众生引领。 ”
“我也想求得指引。” 刺客坦言,“我不知该何去何从。”
“哦? ” 老妇人来到一块经风磨平的岩石坐下,“我可否冒昧问问,你是如何皈依《神圣箴言录》的光明的? ”
索尔姆轻叹:“我们的……父母死于敌对家族的冲突后,我孤苦无依,由帝国照料。身边再无一人庇护。 ”
她点头:“我后来才明白。祂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永恒,唯一不曾评判我、不曾离弃我的存在。我听过帝国国教的故事,不久便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 ”
西诺普点点头:“ 向来如此。银河各处,同类相吸。达戈涅特上仍有不信教义之人 —— 譬如卡普拉与其麾下的大多战士 —— 可我们目标一致。终究,信众有千千万万,孩子。以不同的名号、不同的方式,遍布在人类所至之处。神皇引领我们走向辉煌,驱散一切伪神与谬误信仰的迷雾,踏出唯一的真理之路 —— 祂的真理。 ”
老妇人轻叹:“是啊,暂且如此。信仰时而至强,时而至弱。它如娇花,需悉心培育守护,静待盛放之日。 ” 她抬手轻按詹妮克的手臂,“那一日终将到来。 ”
西诺普收回手,沉默片刻:“孩子,你有话想对我说? ”
“我历经的岁月远多于你。 ” 老妇人道,“相信我,我看得出谁心怀隐秘。你心中的恐惧并非只有这场身陷的叛乱。 ”
“是。 ” 话语脱口而出,“我怕。我怕我们踏入这颗星球,便会毁了眼前一切。 ” 她挥手指向周遭。
西诺普唇边掠过一抹浅笑:“哦,亲爱的。你难道不明白?你为达戈涅特带来了希望。这是无比珍贵之物,比信仰更易碎。 ”
那一刻,索尔姆真想道出真相,讲明处决小队的全盘计划,揭露他们协助卡普拉反抗军的真实缘由,嘶吼出心底最深的恐惧 —— 她同流合污,与冷酷无情的兄长别无二致。
可她开不了口。脑海中只剩埃里斯特德的质问、那冰冷的计算:这些人的性命,难道比战帅的死更重要?战帅可是人类帝国最大威胁的化身。
西诺普走到她身旁坐下,老妇人的神情渐渐凝重。“让我告诉你,我在怕什么。 ” 她说,“你便会明白,这场抗争为何至关重要。宇宙之中,暗流涌动,邪祟横行,孩子。 ”
“荷鲁斯・卢佩卡尔,不过是无序狂乱的爪牙罢了,亲爱的。战帅野心所及,阴影笼罩的每一颗星球都有邪异之物滋生。群星之间的黑暗里,冰冷的仇恨正在疯长。 ”
索尔姆被老妇人沉静而炽烈的话语吸引,屏息静听,心神被俘。
西诺普继续:“你我、整个人类,乃至神皇……都正经受着毁灭众灵的试炼。若神皇真有神性,那祂必有对立面,一种超乎我们邪恶认知的存在……我所惧的,是若任由那恨意吞噬辉煌的帝国,未来将是何等景象。秩序崩塌,万物毁灭,烈火 —— ”
若能自主选择,杀手本想等伊巴尔号及其护航舰队抵达太阳系后,再行渗透;可矛魔的机会之窗本就狭窄,且每时每刻都在收窄。此刻动手已是最便捷的选择。一旦进入太阳系疆域,欧罗塔斯舰队的安保等级将骤增十倍,作为特工希索斯也会分身乏术。
还有另一种可能需要考量:一旦标记并留存目标,矛魔的能力或
许能跨越星际的距离发动攻击。他只盼并非如此 —— 矛魔钟爱直视猎物双眼看其领悟死期降临的那一刻,那是极致的欢愉。若在巅峰时刻被剥夺这份快感,对它实在不公平。
杀手循着恶魔皮肤化作的凝胶状透明,泛着磷绿微光的地砖前行;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圣物库地面的地砖差异,贸然闯入者只会踏入室内的反重力区域,悬浮被困,直至卫兵持枪赶来。
他对长廊两侧陈列的艺术珍品与无价之宝视若无睹,每一件都独享专属壁龛。 自初代起,历任欧罗塔斯虚空男爵的遗骸皆安放于此,骨灰盛于孩童般高的瓮中,瓮身由拉丝钻石、贵金属、泽赛特五重贝壳等愈发珍稀昂贵的材料打造。历代领主与夫人的肖像布满墙面,皆无神地凝视着穿行而过的矛魔。他避开光束传感球与磁力异常探测器,恶魔皮肤的触须随动作轻摆,持续探察周遭大气与温度,让入侵者保持体温同步。圣物库墙壁每平方厘米都嵌有的热感监测仪,它们搜寻着人体热量,却一无所获。所有精密机械都笃定室内空无一人。
长廊尽头,白色大理石与铂金打造的基座上,玻璃静滞笼中,安放着贸易特许状。
矛魔缓步靠近,结痂面具后的唇间舔过嘴角。动作让油性肌肤从脸颊褪去,露出利齿,一抹狞笑浮现。
这本典籍以真纸制成,取材自金星最后一片天然森林。墨水提炼自木星蝠鳐的囊液,亚美利卡的工匠亲手装订,封面裹以厚实的格罗克斯兽皮。封面上嵌着太阳系所有殖民星球的宝石碎粒,在长廊电烛的光芒下熠熠生辉。这本典籍,是欧罗塔斯氏族星际航行权的实体象
征。比他们的舰队、守卫军团、在泰比亚星区无数星球与工业产业掌控的财政权更重要 —— 比一切都重要,贸易特许状赋予了梅里克松・欧罗塔斯及其族人帝皇的许可,准许他们贸易、航行,以经济扩张帝国影响力。
杀手险些嗤笑出声。仿佛任何人有资格将宇宙切块,像分田地、分粮食般赐予追随者。这是何等傲慢。自以为拥有这般权柄,何其狂妄。权力从来都不是赐予的,只能靠屠戮、痛苦与决绝的意志夺取。
玻璃柜内置复杂的悬浮与重力槽装置,只需将手抚过柜架上的红宝石传感板,便能隔空翻动书页。矛魔轻触传感器,特许状缓缓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页页掠过。
书页停在一页饰有鎏金、紫墨与银叶的华丽彩页上。高哥特文字环绕着一幅精细画像,与觐见室玉楣浮雕图案一致 —— 帝皇赐予初代的欧罗塔斯恩典。可矛魔贪婪的目光无视工艺,径直落在特许状最后一页空白犊皮纸上,那一滴湿润、暗红的血渍。
他抬手按在柜沿,指尖的恶魔皮肤液化,渗入柜体接缝。厚重的装甲玻璃沿缝隙吱呀开裂,可塑肉身挤压着玻璃使其错位。突然,一块玻璃发出脆响,杀手用油腻的掌心捂住声响。玻璃从框中脱落,落入他手中。他颤抖着手指,贪婪地探入。
矛魔要将这页从古籍中撕下,扯出守护它数百年的静滞场。要将纸贴在唇边,吞掉那滴血,如爱人之吻般汲取。他要 ——
他的手伸向贸易特许状的书页,却径直穿透,仿佛典籍由烟雾凝
成。玻璃柜内,巨册忽明忽暗,一瞬变得模糊,化作笼架内隐藏的全息发射器投射出的完美虚影。
柜中空空如也;矛魔的心也随之一空,突如其来的可怖认知攫住他 —— 他的目标并不在这里。
随即,滔天杀意席卷而来,他倾尽所有自制力,才压住嘶吼泄愤、毁尽周遭一切的冲动。
西诺普夫人再度离去后,索尔姆仍留在山脊上静待夜晚的黑暗吞噬自己。曾常让她心境平和的夜空,如今仿佛只为遮掩老妇人所言的威胁。她不由自主地一颤,感官边缘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冷压迫。
“艾欧塔。 ” 她转身,见不可接触者少女立于洞口附近,静静注视着她。深色肌肤的少女眼中寒光闪烁。“你在监视我? ”
“是。 ” 对方答道,“你不宜在外久留。轨道有战舰,卫星系统由贵族部队掌控,他们正用远程成像仪扫描这片区域。 ”
“我从不认为祂是会宽恕的存在。 ” 少女摩挲着颈间的湮灭项圈重复道。
这番话并未让艾欧塔心生愧疚,这位放逐者似乎根本不懂隐私、得体与社交礼仪。“西诺普夫人所言‘暗流涌动 ’究竟何意? ” 艾欧塔摇头,“她指的并非军事威胁。 ”
“一言难尽。 ” 索尔姆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 ”
“下层舱室的那本书。很多人与西诺普在那里聚首,称帝皇为神。你去过那里。 ”
“是。后来我趁无人时独自去过,还读了几页。 ” 艾欧塔移开目光,仍把玩着项圈,“我读不懂。 ”
索尔姆盯着不可接触者少女,思绪飞转。若艾欧塔揭发反抗军基地内的隐秘礼拜堂,后果难料。卡普拉麾下多数反抗军恪守帝国反神权法令,视一切教会为非法;她更不敢想,埃里斯特德得知她涉足《神圣箴言录》的信仰会作何反应。
“凯尔会不开心的。 ” 少女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开口道。
“你不准说出去。 ” 索尔姆厉声要求,“不准告诉他! ”
艾欧塔歪头:“他是你的血亲。魂镜能分辨你二人灵辉同色。我第一次透过头盔视觉看到你,便察觉了这份同源。可你却将此也藏作秘密。 ”
索尔姆难掩震惊:“不可接触者,你还知道多少秘密? ”
少女回以平静的凝视:“我知道,你此刻正盘算如何杀我灭口。你若动手或有胜算,可你内心纠结。换作你的……兄长,他会毫不犹豫。 ”
“ 的确不是。 ” 艾欧塔神情渐柔,“那是何种感觉? ”
“拥有血亲、兄弟姐妹。我从未有过这般体验。我在封闭环境中 培育长大,一座研究设施。你的经历……令我着迷。那是什么感觉? ”她重复问道。
奇异的是,索尔姆竟对这位不可接触者心生片刻怜悯。“很难说。”她良久才答道,“艾欧塔,听我说。求你了,别对任何人提起礼拜堂的事。 ”
这个问题在矛魔脑海中轰鸣,挥之不去。找不到此物,他便永无宁日。主人精心谋划的一切,全系于这一件物品。没有它,刺杀人类帝皇便绝无可能。矛魔将沦为废人,无弹之枪,钝刃之剑。失去杀戮目标,他的存在便毫无意义。从掐死亲生父母,到斩杀前来杀他的怀言者战士,从耶斯塔・维拉克鲁克斯的蠢货们,到灵能女巫、调查官,再到如今这具身份的原主 —— 所有杀戮,都是它通往终极目标的铺路石。
而此刻,梅里克松・欧罗塔斯竟剥夺了他的目标。矛魔对虚空男爵的恨意滔天,他唯恐只需看他一眼,便会撕破伪装,陷入狂怒。
矛魔已吞噬了希索斯几乎所有记忆,唯独不知道圣物库中陈列的
贸易特许状是赝品。整个欧罗塔斯财团中,安保层级高于这位特工的,不足十二人……矛魔思忖着,或许其中有人知晓典籍的真正位置。
可如何确定?他即便一路杀过去,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藏有这珍贵情报,他冒不起这样鲁莽的险。
欧罗塔斯本人定然知晓。可此刻就杀了虚空男爵,处理尸体,刚从希索斯的尸体上夺来身份便再度易容……这条路太凶险,绝无胜算。
“希索斯? ” 贵族的声音尖利刺耳,“你在这里做什么? ”
矛魔抬头,见欧罗塔斯走进这位行商私人居所的前厅。“男爵大 人。” 他开口,压下翻涌的思绪,“恕我冒昧,我有要事向您禀报。”
欧罗塔斯回头瞥了一眼,系上丝质腰带。半开的门后,隐约可见寝殿,一名裸身女子卧在凌乱床榻上浅眠。“我正在忙。 ” 男爵面露不耐,神色恍惚,“等我们进入亚空间后,再来觐见室 —— ”
“不行,大人。 ” 矛魔的语气带上希索斯的强硬,“此事等不及前往箭头星区。若我判断没错,我们或许需返回耶斯塔・维拉克鲁克斯星。 ”
这话终于引起男爵注意。欧罗塔斯眯起眼,难掩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为什么? ”
“我重新梳理了线索,复盘了耶斯塔命案的记录与回忆。 ” 他直视男爵抛出数小时前编造的谎言,希望能逼这位贵族吐露急需的情报,“那两个人……约瑟夫・萨布拉特与戴格・西根,犯下滔天罪行
的凶手。他们的遗言我总觉蹊跷 —— 那时我以为自己会命丧他们之手。 ”
“继续说。 ” 欧罗塔斯唤来伺服僧侣,倒了一杯水。
“大人,他们提到了‘特许状 ’。 ” 男爵闻言身形一僵。矛魔心中暗喜,继续道,“彼时我以为是逮捕令……可我转念一想,他们指的或许是别的东西。 ” 他指向墙上一幅画,画中现任虚空男爵正研读贸易特许状,仿佛那是一本深奥的古籍。
“他们为何会对特许状感兴趣? ” 欧罗塔斯厉声质问。
“我也不清楚。可他们绝非普通的凶手,大人。我们至今仍未查明他们究竟以什么手段杀害了佩里格……还有他们以神谕教派之
“他们不属于神谕教派!” 男爵猝然厉声反驳,随即踱步走开,沉默片刻后开口,“我早知道……厄诺・西格是无辜的。所以我才派你去,希索斯。我相信你能查明真相。 ”
矛魔躬身,让窃取的脸上露出悲伤:“但愿我未曾让您失望。大人,您说得对,西格只是替罪羊。 ”
“那些杀人恶魔绝非神谕教派成员。 ” 欧罗塔斯重复道,再度上前,面色惨白,眼神游离。
“高阶巡守官忒勒马克却不这么认为。 ” 矛魔步步紧逼,“请问大人,您为何与她的意见相悖? ” 杀手瞥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那是隐秘真相的阴影。希索斯的残存人格浮现,凭借着对脆弱人性的本能洞悉,他看穿了谎言。矛魔静待其变 —— 只需稍加诱导,
欧罗塔斯便会自露马脚。虚空男爵一直知情,只是此刻才显露端倪。
“我……我告诉你我的……猜测。 ” 贵族走向门口,将门关 上,“耶斯塔・维拉克鲁克斯的那些疯子,不只是为满足癫狂而屠戮 施暴。我如今确信,他们是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的爪牙,愿他堕入 地狱。他们参与阴谋的阴影笼罩泰比亚星区,或许整个银河! ” 他 浑身一颤,“我们都听过传闻,那些陷落星球上发生的……怪事。”随即语气愈发激烈,“抹黑神谕教派、玷污贵族名誉,只是这邪恶阴 谋的一环。 ”
矛魔沉默不语,心中拆解着对方的话语。此刻他终于明白,欧罗塔斯为何急于结案,火速离开耶斯塔・维拉克鲁克斯。厄诺・西格牵涉命案已足够糟糕,可欧罗塔斯深知,贵族的利益迟早会以更致命的方式与事件绑定。他在害怕……
一念之间,矛魔猛地抬脚,猝然抓住虚空男爵的长袍,将他拽得一个趔趄。
“你竟敢在泰拉之名面前如此放肆? ” 欧罗塔斯惊呼,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倍感屈辱。
可下一秒,他的怒火便卡在喉咙里 —— 矛魔撩起他长袍的宽 袖,露出腕间紧缠的金链,链坠是天鹰徽记。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希索斯的面容上勾起一抹浅笑:“你也是教派的人。 ”
欧罗塔斯挣脱开,向后退去,眼神满是心虚:“你胡说什么?滚出去,你被解雇了。 ”
“我看未必,大人。 ” 矛魔冷冷注视着他,“你该给我一个解
那一刻,男爵几乎要高声唤来走廊的卫兵;可希索斯对秘密的敏锐直觉告诉矛魔,他不会这么做。死者的本能没错。贵族垂肩丧气,跌坐进雕花椅中, 目光空洞。
矛魔静待他坦白 —— 他深知,虚空男爵这类人,既无意志,也无能力守住谎言。终究,他们会渴求卸下重负。
“我不是……” 他顿了顿,试图措辞,“那些自称神谕教派的人才是后来者。你明白吗?最先行动的是我们。我们从泰拉带来秘令,藏在舰中,守护着它穿越整个星区。自蒙受恩典之日起,欧罗塔斯家族的每一位子嗣都是《神圣箴言录》的践行者。我们承载着帝皇的神性 。”他机械式地吐出话语,毫无热忱。
欧罗塔斯郑重颔首;可显而易见,他眼中毫无西根临终前那般纯粹的信仰之光。即便这位贵族信奉神皇,也只是流于表面,应付了事。矛魔撇撇嘴,它对此人的厌恶愈发浓烈 —— 他连坚守信念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我们隐秘的使命。 ” 欧罗塔斯继续道,“我们隐秘传播 祂的神性教义。数百年来,家族在数十颗星球与神谕教派这类组织结盟。 ” 他移开目光,“可我从未真正……也就是说,我不曾……”
矛魔静观其变,一言不发。如他所料,欧罗塔斯终究耐不住沉默。
“荷鲁斯正在摧毁一切。我们的每一丝权力与影响力,都在逐渐崩塌。如今他不仅袭击我们的产业,还要摧毁先祖建立的、传播《神
“一个欧罗塔斯用以掌控泰比亚星区数百年的隐秘权力网络。 ”矛魔摇着头,“人类的傲慢何其可笑。他竟真以为,战帅那般存在,会屈尊纡贵,扰乱一个贪婪卑劣行商的野心。事实上,欧罗塔斯家族运势的渐衰,不过是荷鲁斯进军极限星域的附带后果罢了。 ”
可即便如此,让此人以为自己是一个巨大星际阴谋的核心,对矛魔有利无害 —— 实则他与整个腐朽家族,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棋子。
“大远征结束后,守住一切变得愈发艰难……” 欧罗塔斯轻叹, “我们的运势日渐衰落,朋友。我竭力隐瞒,可情况每日愈下。我本想,返回泰拉后,便能请求掌印者的召见,然后 —— ”
“贸易特许状在哪? ” 矛魔已对虚空男爵失去耐心,直截了当地发问。
欧罗塔斯如遭耳光:“它……自然在圣物库。” 这谎言拙劣至极。
“大人,我是您的高级安保特工。 ” 矛魔反驳,“请别把我当傻子。真正的特许状在哪? ”
“你怎么知道? ” 他猛地起身,水杯摔落地面碎裂。一台维修机械爬过地毯清理碎片,欧罗塔斯却视若无睹,“只有三个人……”他定了定神,“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
矛魔凝视着他:“这不重要。 ” 渗透圣物库失败后,杀手已仔 细清除所有入侵痕迹。“重要的是,你告诉我真正的特许状现在何处。若你所言属实,战帅的爪牙一定在寻找它,我们必须确保它的安全。”
“他们果然在找它……” 欧罗塔斯惊声低语,被这念头吓住。
当男爵抬头,眼中满是冰冷恐惧时,矛魔知道,自己已经牢牢掌控住了他。“我发誓效忠欧罗塔斯家族与您的事业,包括您的……网络。可如果特许状遗失,我便无力履行职责。 ”
“它绝不能遗失。” 虚空男爵艰难吞咽,“它……不在舰队里。你要明白,我别无选择。我还有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为维系家族运转,我不得不欠下人情 —— ”
“在哪? ” 矛魔的声音如鞭,抽碎希索斯的粗哑嗓音。
欧罗塔斯移开目光,面露愧色:“贸易特许状经人类帝皇亲手触碰,在《神圣箴言录》信众眼中就是圣物。为抵消巨额债务,我同
意让一群与神谕教派有关的贵族,将特许状带走……进行长期朝圣 。”“什么贵族?在哪? ” 矛魔追问。
“他们从未回复我的通讯。我怕他们已经死了,或是已经藏匿起来了。荷鲁斯的军队一旦找到他们,必会把他们赶尽杀绝,特许状也会被毁……” 他嘴唇颤抖,“或许,它早已被毁。” 欧罗塔斯抬头, “特许状在达戈涅特星。 ”
终于。答案揭晓。良久,矛魔思索着挣脱希索斯这具束缚的肉身,恢复杀戮形态,在撕碎欧罗塔斯前让他看清自己究竟是何等愚蠢;可他最终压下怒火,阴沉着脸点头:“那我需要一艘船,给我最快的突击舰。 ”
“你不能去达戈涅特! ” 欧罗塔斯极力反对,“那里的政府早已归附战帅!有消息称,荷鲁斯之子正赶往那颗星球……凶多吉少!
矛魔扭曲着替身的肉身,露出一抹悲戚的笑,微微躬身:“我向您发誓必将夺回特许状,大人。从此刻起,我生命再无其他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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