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本质是什么？自由意志是否存在？《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第四章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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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人——自由——创造（人和自由的本质）
“人怎么生活才有意义”和“人是什么”这两问题分不开的，讲人生意义的前提是对人性有某种理解。现代哲学许多流派包括马克思主义都有一个重要特点，强调人性的未完成性、开放性和无限可能性。
尼采的人性观也是如此，是人的本质的未完成性，由此衍生出人的自我超越性，人的自由和创造性。超越、自由、创造这些思想与其大背景的悲观主义相矛盾，尼采确实思想中有很多矛盾。在他看来，人自由超越的本性与世界的无意义之间的冲突恰好构成了人的悲剧性命运。
以下三节：
1 人是一个试验：人的本质和性质
2 意愿使人自由：自由是什么
3 评价就是创造：人的存在方式
人是一个试验：
这一节我们来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可以从不同层次来回答这个问题：
从宇宙的角度看，人屁也不是，人和一切事物只是物质的一种暂时形态，昙花一现。
从地球的角度来看，人跟所有的动物都不一样。人和其他动物的本质区别是：人是尚未定型的动物。动物就像是npc，按既定的规则行事没有发展的自由。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既定本质，可以改变自己，创造自己的本质。所以人不能相信自己是已完成，人一定要认清自己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人是自己的创造者，也是自己的创造物。
所有认同人的未完成性的哲学家都强调人的自我创造，但是自我创造的途径各不一样。马克思认为人通过劳动自我创造。尼采认为人通过评价（赋予意义、目的）自我创造。
既然人的有着不同方向发展的可能性，那么根据自己的价值定向去选择道路这个操作就具有决定性意义。动物的目的只执着于生命，而人有高于生命的目的，会评价自己的生命，肯定自己的价值。有趣的是尼采认为，人需要更高的目的去肯定自己的价值其实是一种人的幻想和错觉。因为在宇宙的角度看来，人毫无价值，跟其他事物没啥区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是永恒轮回中的昙花一现之一。但是人热爱生命，为了肯定无意义的生命，幻想了一个生命的意义。为了区别于其他动物，人赋予了自己的生存以超生物学的意义。在生命的目的、意义这些谎言基础之上，我们人类构建了全部的文化价值体系。
简单来说，人类中心论只是自然界真理体系中的一个谎言，但对于人类社会的价值体系确实是最根本的前提。悲观主义就是“真理”，真理就是：“人在宇宙中是没屌用的”。但“真理”并非最高的价值标准，价值是为人类的生存服务的。我们人必须有意义才能生存，所以我们就自己发明了意义来“欺骗”自己。这一套词里面人类最真实的就是“寻找意义的天性”，人类寻找意义的天性是宇宙真理的一部分，就如同动物执着于生存一样。
人的两个性质：未定型性和寻找意义的执拗性，这正是人比起其他动物的伟大之处。这两个性质也决定了人必定总是冒险、革新、反抗、挑战，最重要的是，人总是拿自己做试验。也正是这种特性，人成为了“受苦的造物”，在复杂的试验中必然充满矛盾的评价、充满矛盾的动机。尽管痛苦，终归值得。
如此伟大的人的自我试验，结果却是现在如此的屎。尼采fk传统道德，传统道德的根本错误在于否定生命、否定本能导致人甚至朝比动物还弱的方向发展了。传统价值扼杀人的探索精神和创造特性，又编造群氓，不会思考byd整天不知道在搞什么，简直在发展“人类中的畜群”，把人又变成定型的动物了。尼采看来，人应当永远是不定型的，每一个自我创造的行为都创造出更多再创造的自由。尼采提倡一种新型的创造者的道德，鼓励个人开拓进取。
总而言之，尼采的人性观以肯定人的生命本能为前提，以主张人的超越性为归宿。属于是基督教价值观完全反过来。人要为自己的生命提供一种意义，这意义超过生命本身的意义。创造一个比我们自己更高的本质即是我们的本质。一切的意志都以一个目的为前提，我们人类也有这样一个目的，虽然这个意志不是现成的，是我们自己编的，但我们确实需要它。
但是话虽如此，这是一个不明确的目的，尼采把这个目的概括为“超人”，但也只是一种象征和比喻，尼采自己也不能说清确切含义。尼采考察人性是脱离社会历史进程的，所以他一定不能指出一个现实的方向。他就是告诉我们，人应该永远不满足于现状，人的眼光永远要投向高处和远方，但具体去哪里，如何去，这他也不一定知道，没法表达清楚，在后面的章节里我们会尝试探索。
意愿使人自由：
这一节我们来解决意志自由的问题。
决定论与意志自由论之间的争论是一个传统哲学pk项目了，所有哲学家都要参赛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关系到对人及其在宇宙中的地位地理解。
动摇派：斯宾诺莎、伏尔泰由意志自由论转向决定论。
折衷派：康德、费希特把人分为两部分，现象界的人受因果律支配，本体界的人有意志自由。
叔本华和尼采都是唯意志论，但是他们都不主张意志的绝对自由，是反对意志自由论的。
叔本华继承自康德。康德认为现象界的人没有意志自由，意志自由作为一个公设被本体界的人保留着，这个意志自由虽不可证实，但却能在现象界的人的生活道德中体现。叔本华反对这一点，叔本华认为人只属于现象界，人只是世界意志的个体化形式。每个人的意志即使他们自身的本体，是已经定下来的既成物。所以一个人的意志无法自由，否则其在本质上就会成为另一个人。意志只有摆脱现象形式，回到本体界也就是作为世界意志才是自由的。本体界没有人的位置，所以人摆脱世界意志的支配的唯一方法就是消灭现象界的自己，死了得了。万般皆是命，是半点不由人啊。
尼采也否认意志自由，但出发点和叔本华完全不同。
第一，尼采从心理机制的角度否认“无原因的、凭空产生的自由意志”，他赞成斯宾诺莎的说法：人之所以觉得意志是自由的，因为人只能感知自己的意愿，但对决定这意愿的原因一无所知。
第二，尼采否认的“超验的意志自由”即“人完全可以不顾因果律、凭空决定善恶”的这种神学概念。这是为了批判基督教伦理观念，他反对的是基督教用“自由”来给人定罪的逻辑。在基督教伦理中，“意志自由”被定义为“人可自主决定并支配行为”。这一定义产生了权责分离的吊诡结果：它无限放大了个人的问责性，却为上帝与社会系统提供了完美的免责条款。个人需为一切“错误选择”负全责，而上帝与现存秩序则无需为塑造这些“选择”的环境与规则承担任何责任。
关键在于，康德、叔本华、基督教都有个共同特点，认为人具有超验的本质（本体界的人，世界意志，上帝和原罪）。而尼采反对人有任何超验本质，反对人的超验的意志自由，由此也反对超验的决定论。反对宿命论目的论，存在主义雏形
尼采的人性观自由观有三点：人没有任何超验本质；人也没有任何超验目的；人无超验的罪恶以及赎罪的责任。结论就是，人没有超验的自由或不自由，所以人就有了非超验的自由。没有绝对的命令、没有至高无上的道德准则，所有人的行为全由自己决定自己衡量。尼采要否定的就是所有为论证人的道德责任服务的那些意志自由。
尼采认为“创造”是人和世界意志自觉统一的表现，世界在不停地创造生成，人也会自觉地这样做。创造者的意志永远向往着生成，生成即是自由。传统价值观正是阻止了人们的意愿，扼杀了自由的可能性。敢于意愿，你得敢想，才是争取自由的先决条件。
有一个传统问题，就是你的意愿是一系列因果的产物，你该如何产生改变因果系列方向的意愿呢？即你所谓的改变、所谓创造的想法，也是之前的环境给你塑造的，你仍然没有逃脱。尼采的解法很有趣，把“它已经如此”变为“我愿它如此”。并不是之前的一切环境的塑造了我的意愿，而是我的意志选择了之前的环境条件。生活不是流水线，而是自主选择下一个方向的跳跃平台，每个平台都是我自己选的。比如看似读到尼采的书对我来说是一种命运的偶然，但这个结果其实是之前我的选择所堆砌到的必然性结果。因为每次选择文化消费品的时候，我都选择看更偏向黑暗、悲剧、艺术、抗争的题材（选择了自己更感兴趣的题材），那么久而久之我就逐渐“跳到了这个方向的平台”上，慢慢接触到了尼采。既然一切既成价值都是我自己意愿的结果，那么未来的我也可以改变。
其实这听起来有一点像阿q精神，尼采没有证明你的这些所谓选择、这些所谓兴趣不是更之前的因果塑造的，而是直接断言这些选择就是我出于自己的意愿做出的。就像阿q被人打倒之后依然嘴硬，无视被揍的现实，欺骗自己只是想躺一会。区别在于这种“欺骗自己”是出于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如果为了生活的健壮、为了人生的超越需要欺骗自己，那就骗吧。显而易见，尼采崇尚追求超越性的强大，反感阿q式的摆烂。
那么自由到底是什么？自由有三个规定性：1.生命本能强健、意志坚强有力；2.摆脱一切既有价值而独立的评价；3.通过创造投入生成，与世界意志相融合。分别对应获得精神自由的三个阶段：骆驼、狮子、赤子（婴儿）。
首先，精神是骆驼，强健而能负载。要能让意志做自己的法律，不能命令和服从于自己的人只能受令于他人。自由不是摆脱责任，而恰恰是承担责任，向谁负责？向自己负责。每个行为都应是对自己负责的行为，即使结果不尽人意，日后也不会后悔的行为。不仅要负责，还要与阻力抗争，有阻力才有自由，无阻力就要寻找新的阻力以实现新的自由。人类之所以是自由的动物，正式因为人类需要与最严酷的命运抗争才能生存和发展。动物没有自由，动物要对抗的命运也很简单，生存繁衍就行了。
其次，精神是狮子，要夺得自由。打败一切既有的评价“你应”，创造新的评价“我要”，给义务一个神圣的肯定。
最后，精神是赤子，孩子。给生命一个“神圣的肯定”，从事“创造的游戏”。什么是“创造的游戏”，下一节我们会说。
综上，力量是自由的前提，评价和创造是自由的意义。
评价就是创造：
这一节我们来解决尼采对“评价和创造”的看法。
创造 = 评价 = 选择一种价值 = 决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正因为人有非超验的自由，评价才变得如此重要，没有上帝告诉你对错，你必须要创造自己的对错。一切价值都在评价之后才能出现。自由、超越、幸福、认识都可以归结于创造。创造（评价）是人的本质的存在方式，是人的本质的实现，是人生意义之所在。
为什么创造和评价是一个意思，这是不是什么翻译问题，看着很别扭？实际上不是，这涉及到尼采对于人与周围世界的关系的基本看法。尼采不承认客观真理，人与周围世界的关系只是一种价值关系，真理只是一种价值判断，认识只是评价。人仅仅从自己的需要出发去认识世界，人出于本性就是价值动物。因此我们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把某物看成真的，而不是某物固有地是真的。人就这样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价值世界。
我们现在看来，尼采眼中只有价值成分没有科学成分。但是尼采哲学最重要的是一种人生哲学，对于人生来说，世界的真相并不重要，对于世界的价值观点才最重要。你看待世界的评价标准才决定了人生的道路，人类看待世界的评价标准才决定了发展方向。讨论：尼采不承认客观真理，那难道棉花是软的铁是硬的这种客观科学真理他也不承认吗？我是这样理解的：如果一个科学知识不在你的评价体系里，那它就没什么用。比如棉花和铁谁硬这种通识性知识几乎符合每一个人生存和操控世界的价值需求（避免受伤、制造工具），所以它对于几乎每个人都是真理。但是纯铁的熔点大概是1500℃这种科学知识虽然也是客观存在，但是对于很多人一辈子也用不上，不知道也没关系，那这个知识在他们的价值判断中就可以不认为是一个真理。也就是说，尼采并非否认物理事实的存在，他否认的是“这个事实可以脱离人的解释和利益而独立成为‘真理’”。在他看来，事实（Fact）是存在的，但真理（Truth）永远是经过价值滤镜筛选后的事实。从这里也能看出尼采的敌基督倾向，上帝存不存在你都一样生活，上帝在你的价值判断体系里没有位置，你就算在祷告的时候想的也是世俗的利益而不是灵魂的救赎。
但是，问题是，评价到底有没有一个客观标准呢？
从宇宙变化生成的角度来看，没有目的、没有评价标准。人作为评价者有着充分的创造自由。
从生命的角度看，评价有客观标准，就是生命本身。既然人类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发展而同外界发生认识关系即价值关系的，那么促使生命力强健就是善，反之则为恶。生命力是一种精神上的活力，感受、肯定生命的能力，热爱生活的能力。求强力的意志就成了尼采所承认的最高的价值标准。以往传统的评价都背离了这个标准，所以尼采要求新时代的创造者首先要做一个破坏者。但是也不能纯粹瞎jb破坏，必须为了创造而破坏，创造者必须有信念和爱。
总结，人的出发点是未定型性，从而有了各方向的可能性。因为方向很多，所以评价就是最重要的，影响到人的基本面貌。自由在于创造，创造在于评价，一切都为了“重估一切价值”，后面的章节我们会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