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特别害怕死亡的人。我会因为在深夜想到死亡的结局而无法入睡,紧张出汗,这时候必须要坐起来冷静一下,或者看一些小说、视频来缓解。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免这样的情况,但这个症状从我小学时就有。当我把“怕死”这件事告诉我的母亲时,她会骂我:“你有毛病啊,大半夜不睡觉想人死怎么办,每个人都会死的这很正常,像你这样半夜不睡觉才会死得快懂不懂!”
母亲说的没问题,但这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帮助,因为当真正的失去与死亡降临时,完美的逻辑在巨大的虚无面前,总是苍白得毫无意义。
这种对终局与意义的困惑,在今天一场关于《33号远征队》剧情的争论中,再次击中了我。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试图用严密的逻辑论证其叙事崩塌,有人纯粹情绪化地发泄不满,甚至还有人为了指责我“掉书袋”而自己疯狂引经据典。争论的核心焦点在于游戏的中期反转——玩家得知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个虚拟的“画界”。许多人对此感到愤怒,认为这种设定抹杀了玩家一路走来的努力,觉得剧本中的家庭伦理与故事走向都糟糕透顶,仿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在傲慢地嘲弄凡人的挣扎。
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们的人生,结局注定是死亡。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结局已经注定了,所以我们赋予了人生意义。
当结局注定时,人们的努力才变得更加珍贵,如果把时间线拉得足够长,宇宙本身都会走向热寂,全人类的结局在物理学上都是绝对的“清零”。但如果因为结局是虚无,就推导出过程没有意义,那生命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诞剧。
就像那些真正伟大的科幻悲剧所反复咀嚼的命题一样:当一个人预见到自己的心智即将无可挽回地走向退化和衰朽时,他在这短暂清醒期里倾注的爱与求知欲,难道就没有价值了吗?当人类面对浩瀚沉默的宇宙,或是面对母星注定消亡的倒计时,我们在星辰间留下的微弱呼唤、哪怕是注定徒劳的挣扎,难道就是可笑的吗?
正因为“终局”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们在向着终局跋涉时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流下的每一滴眼泪,才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33号远征队》的叙事魅力恰好契合了这种存在主义的悲壮。在游戏前半段,当我们以为自己身处真实世界,面对冷酷规律或邪恶神明时,他们的前赴后继是为了“保卫家园”与“延续物种”。当冰冷的数字倒计时试图抹杀他们的存在,凡人用血肉之躯向神明亮剑,书写了一首经典的抗争史诗。然而,当“画界”的真相揭开,你的历史、痛苦乃至愤怒,不过是造物主潜意识的投射或笔触的偶然,真正的绝望才随之降临。此时若继续向前,便不再是为了宏大的拯救世界,而是为了捍卫自身情感的主观真实性。这宛如一个终极的哲学拷问: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宇宙只是高级文明的一场模拟,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去爱、去探索、去悲伤?当我们进一步凝视剧情的深渊,会发现这份绝望远比“世界是假的”还要彻骨,因为它剥开了造物主与“NPC”之间那道令人窒息的权力鸿沟。
对于阿莉西亚而言,当她觉醒的那一刻,她便不再是那个可以与同伴并肩作战的凡人了。她成了这座画界中握有最高权限的上帝。如果她选择留下这幅画,看似是出于温柔,想要保住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朋友,但实质上,她也是在逃避现实中死去的哥哥与毁容的自己。她将自己放逐进一个由她全权掌控的AI沙盒,在这里,其他人的命运、喜怒哀乐都成了任她安排的参数。这种高高在上的保全,注定将她推向一种绝对的孤独。
而对于维尔索,当他在画界中真正的羁绊尽数折断,生存的意义便彻底坍塌了。在一个底层逻辑全是虚妄的世界里,如果没有了真实的锚点,连“痛苦”本身都像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劣质玩笑。这座再逼真的画界,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数字坟墓。他拔剑,与其说是为了唤醒谁,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虚无主义——他只求解脱。
最令人感到无力与悲凉的,是远征队的其他成员以及卢明的每个人。在这场神明与造物主的剧本里,他们根本没得选。阿莉西亚是唯一能决定他们存续的上帝,如果阿莉西亚留下,他们充其量只是被圈养在画框里、用来提供情绪价值的幻影。这是一种比直面物理死亡更深的绝望,就如同人类面对宇宙那巨大而冰冷的沉默,你不仅渺小,甚至连选择赴死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正是这种连命运都不在自己手里的绝对无力感,将他们的抗争推向了悲剧的最高潮。
面对一个随时可以一键删除他们的上帝,面对绝对的权力碾压和注定被操控的虚无,他们依然做出了反抗的姿态。因为在这个时候,哪怕那把剑根本刺不破虚假的画框,但在决定拔剑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斩断了“被造物”的宿命,赢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有评价作品的权利 。他们可以罗列缺点、表达不喜,而我同样可以输出我的观点,分享这部作品打动我的美妙之处。至于那些连游戏都没好好体验,只顾着发泄情绪、挑起骂战,沉迷于站队互喷快感的人,也让我明白了,即使同属人类,也有可能诞生新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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