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当乐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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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为布里顿·里维尔（Briton Rivière）1896年画作《恼怒》（Aggravation）。本杰明·拉德福德认为，许多网络“喷子”把自己视作小丑般的角色，且在相对安全的位置贬损、挑逗其目标
前言：

2024年2月，俄乌战场中一枚特殊的炮弹在各大社交媒体中被广泛传播，
在一个155mm的炮弹弹体上用记号笔或者油漆绘制着一张二次元人物画像。
世界各地的二次元注意到后，纷纷在战争中购买着“定制炮弹” 在炮弹上绘制出自己喜爱的角色，让别人因为自己购买的绘制着二次元角色的炮弹而死；而这种现象在互联网时代更是层出不穷。在Tiktok直播PK，在战壕中拍摄跳舞视频的俄乌士兵将战争作为短视频或者直播内容供大家娱乐。被大规模由前线士兵主动拍摄并且传播的无人机自毁杀人的第一视角POV，等等等等。
在现代社会中，人们通过meme认识世界，战争似乎已经因为媒体被去严肃化而失去了它本身的性质，弱化人们对他的恐惧已经警觉，逐渐成为了供人们娱乐消遣的新奇方式。
代际认知：
1928年Karl Mannheim在他的论文The Problem of Generations 中，提出了一个观点
“处于相同历史与社会位置的同一世代个体，会倾向于形成特定的思维方式与经验结构。”
他在文章中强调了关于世代的概念，同一个世代的人出生在相同相似的历史阶段，被共享着的当代各种重大的历史事件所影响，即便在处于同一个历史世代的人也都拥有着分化的思维方式，但他们仍然因为相似的媒介而共享相似的理解入口，以相似的方式理解并回应历史事件。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不同时代的人与人之间一定会有代沟，在信息媒体爆炸的时代这种情况更是加速且明显。比如说最近我走在路上总是能听见小孩子说67，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梗，很难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这在新一代中早就成为潮流。这种代沟就是代际认知比较简单的例子。
现代社会，meme成为了人们理解事物的主要媒介，世界被高度模因化，模因通过去严肃化，去复杂化以一种幽默化娱乐化的方式审视世界，模糊事件的原本意义。他以一种承载高度压缩的信息的模块，给予人们快速认知过量信息的世界。这种方式因其极高的传播效率，以及着迷程度成为了媒体推送的主要倾向。词汇的含义是流动的，战争这个词在查一下能代表很多意义“侵略”，“防卫”，“英雄”。meme也是对于词汇延伸含义的投射，而这种过程使得战争作为一个严肃性的符号被戏虐化，丧失了自己的原本的含义意义。
能指链条的滑动：
能指链的滑动是鲍里达较为核心的思想，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词的意义不会固定指向某一个确定的东西，而是会在不同语境中，不断滑向其他相关的词和解释。
鲍德里亚曾通过《海湾战争不曾发生》（La Guerre du Golfe n'a pas eu lieu）的例子表达了类似的观点，海湾战争在被间接传播的过程中被实时电视转播，高度剪辑，在经过严格俄的军事审查后才能被放出提供给普通民众，人们并没有接收到战争本身的信息而是被不断的替换后的呈现。
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他和我们接受关于战争信息的方式是高度相似的。
而海湾战争也从“暴力”，“杀戮”滑动到了“直播”，“模拟影像“
海湾战争可以被理解为一个意义高度不稳定的事件。“战争”这一能指并未锚定在具体的战场经验之上，而是在电视影像、军事话语与政治叙事之间不断滑动。问题并不在于他是否真实发生，而是他的意义是不断滑动而永远没办法停驻。
就像前文所提到的，当看到这些基于战争场景制作的梗图，搞笑视频，战场上的士兵在社交媒体PK，整活，人们也会不自觉的在这种语境下将战争和娱乐，幽默联系起来。战争的意义此时并没有被聚焦在暴力，残酷上。能指链的滑动，让“战争”从一种现实暴力经验，逐渐变成一种被观看、被消费、被转发的符号。
适应：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人们为什么只通过高度幽默化的模因媒介认知世界，战争的意义又为何会滑动？
我认为这是现代趋势的一种必然。短视频使得每个人在15秒内能够碎片化的接收大量的信息，这种信息爆炸导致人们不得不去寻找能够降低能耗的认知接口，也就是模因，他通过幽默化的叙事方式跳过了认知一个事件需要的信息转而直接的进行情感输入。这种节能的思维方式是适应时代趋势的必然变化。
前文我有提到过能指链条的滑动，我并没有在抨击这个现象，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非常自然的现象，在理解事物时我们必然会收到语境和自己固有认知的影响。并且这我认为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倘若人们每天都接触战争，环境等宏大叙事的所有负面情绪，例如暴力，血腥，绝望等等，久而久之人们必定会崩溃。而模因式的思维方式将这些信息转化为人们可以接受的方式，也是一种适应趋势，自保的手段。
模因因为他的幽默性和简单化的叙事深受人们的喜爱而被广泛传播，这是人们适应现代趋势的方式。但我希望人们能合理控制这种思维方式，适度的用模因的思维方式思考。
“明日”：

小岛秀夫在死亡搁浅2中，分别用三个女角色代表了希腊神话中掌管命运的三位女神，命运三姐妹，她们分别负责纺线，丈量线，以及剪断线，而这正恰恰代表了人生从诞生到终结的过程。纺线代表生命的诞生，丈量代表人生的际遇与走向，剪断代表生命的死亡与终结。但在死亡搁浅2中这个意象似乎有点模糊，更多的是作为未来象征的 “ Tomorrow ” 代表着下一代(Next Generation)

“ Tomorrow “拥有着特殊的能力，能够加速自己所有摸到的东西的时间使其老化并消散，这就有点像是这一代人们，GenZ，在网络中所展现的对于解构近乎极端的热情，人们都喜欢当乐子人。各种宏大叙事在网络中碎片化的信息解构，在这碎片的信息以及不断滑动的能指下，GenZ对各种宏大叙事的情感投入不断的变少，这也让人们无法对“战争”一类的宏大叙事共情，只好通过碎片化的信息接收并解构，转化成模因式的思维方式。
 “ Tomorrow ” 在游戏中，有时会出现章鱼吸盘形状向外渗焦油的症状，而我认为这恰巧是对于资本的影射。当这些意义被解构成碎片化的信息与符号，人们就很容易从情感投入转化为消费式投入，他们不再为其投入时间而是为其转发，付钱等。当结构性的意义被解构而消失，他们只能通过消费来进行主题表达，生产意义，当投入失去了情感的链接，转化为消费主义，给在战争中直播的士兵刷礼物，或者转发各种模因成为情感输出的潮流，展现出网络中人们对于“战争”这类宏大叙事的漠然，这也进一步激发了不管是普通民众，甚至是战场的士兵对战争这一宏大叙事的去严肃化，娱乐化。
最近一代在爆炸碎片化的信息中，逐渐的失去对宏大叙事的情感投入，进而通过网络碎片化的信息解构以及替换宏大叙事本身的意义，利用模因思考，使得社会逐渐的去严肃化。不管如何我也希望我们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投入自己真实的情感。我想引用一句死亡搁浅的话
“Humanity didn’t survive because we stood together.
 We survived because we reached out.”
希望我们每个催脆弱的个体都能伸出手。

这篇文章只是因为一些契机发现了一些社会趋势从而产生的一些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Michael Li 2026/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