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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氏信徒千千万,从H·P·洛夫克拉夫特小说中汲取灵感的画家不在少数。不过,今天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来看看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怪物,借鉴了哪些画家的画作。
本文所列画家及信件,来自HPL官方粉丝网站:《H.P. Lovecraft’s Favorite Artists》一文。

Henry Fuseli (1741–1825)

“只有真正伟大的画家才能将那些画画得毛骨悚然和栩栩如生:因为一个真正的画家懂得恐怖的解剖学和恐惧的生理学——他们能用精确的线条和比例直连我们沉睡的本能和代代遗传的可怕记忆,用恰当的颜色反差和明暗效果拨刺蛰伏在我们心里的异常感觉。这也是为什么福塞利的画能让我们汗毛倒竖,廉价鬼故事的插画却只能使我们捧腹大笑。在我这辈子见过的画家里,只有极少数人能抓到这种超越人世的感觉。多雷能,斯密能,芝加哥的安格瑞拉也行,但皮克曼可真是前无古人——上帝保佑,但愿也是后无来者!”
——《皮克曼的模特》
《皮克曼的模特》开篇,洛夫克拉夫特在描绘皮克曼画作带来的耸人之感时,一口气类比了四位画家,亨利·富塞利(Henry Fuseli)是第一位。
富塞利生于瑞士,成名于英国。生于艺术世家却弃艺从神,接着又弃神从文,最终回到艺术上来,一路兜兜转转遍游欧洲各国,因此身份也比较多元:画家、译者、诗人、评论家、革命家、画廊老板、大学讲师、莎士比亚狂热粉丝......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独特经历,富塞利才能与一众激进的好友共同打破写实传统,成为新生浪漫主义的先锋力量。
富塞利的作品常取材自莎翁、弥尔顿等经典文学,但其节选到纸上的场景,却常常带有强烈的超自然色彩,因而受到一代哥特文学作者及爱好者的极大追捧。除了洛夫克拉夫特,爱伦·坡、玛丽·雪莱也对他钟爱有加,下面是《厄舍府的倒塌》中提及“富塞利”之名的选段: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我与厄舍古厦的主人在一起单独度过的这段有意义的时光。他极富想象力。他那些即席吟唱的哀歌将永在我耳畔回响。他弹唱的曲子很有韦伯最后一曲华尔兹的味道。而他精心创作的绘画则使我震惊不已……这个忧郁症患者是在用抽象的东西,来表现一种无法容忍的强烈畏惧。即使在欣赏极富想象力的画家富塞利的作品时,我也没产生过与此类似的感觉。

Gustave Doré (1832–1883)

《皮克曼的模特》文首提到的第二位画家:古斯塔夫·多雷,是19世纪最为著名、最为多产的法国版画家、插画家、木雕刻家,没有之一。他为《圣经》、《神曲》、《失乐园》等作所绘的插图,至今仍在一些版本的书籍中得以保留;在一些与宗教、异教有关的电影和专辑的封面上,你也可以一眼便认出多雷的画作。
洛夫克拉夫特在1916年11月16日给友人莱因哈特·克莱纳信件中写道:
“我开始梦到一些难以置信的事物...醒来后我常常直接画下它们,并将之称为‘night-gaunts’——这是我自己创造的一个复合词。也许这些想法来自于精装版的《失乐园》,那里面有很多多雷的插图,是我某天在客厅收拾东西时发现的。”

Sidney Sime (1867–1941)

《皮克曼的模特》文首提到的第三位画家:西德尼·斯密,在《克苏鲁的呼唤》中描述异教徒狂欢的段落也被提及过一次,那一次的描绘更加疯狂:
“在那片沼泽中有一处天然的空地,空地中露出了一块一英亩见方、还算干燥并且完全没有树木的绿茵小岛。而此时此刻,一大群人正病态地在那块小岛上跳跃、扭动着,那是一幅难以形容和描绘的景象,唯有斯密或安格瑞拉的画作可以与之相媲......在鹰架组成的圆环之内,崇拜者们又是跳跃又是呼嚎,他们大体上从左到右地游走着,像是在尸体圆环与火焰圆环之间的地带进行一场无穷无尽的放纵狂欢。”
西德尼·斯密是后维多利亚时代一位颇受欢迎的英国插画师,生于清苦人家,做过矿工、理发师和织品店小工,终于攒足学费上利物浦艺术学院,业余为廉价的恐怖小说绘制封图和插画。
20世纪初期,正赶上纸浆杂志的大好发展,西德尼·斯密的画作开始渐渐为人所知,1904年,他受邓萨尼爵士的邀请,为其绘制了《佩加纳之神》的全套插图,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幻想类小说插画师。洛夫克拉夫特大概也是因此而看到了斯密的画作——毕竟,邓萨尼是洛佬最崇拜的作家之一嘛。
来自1933年3月14日洛夫克拉夫特与友人罗伯特·巴洛的信件:
“是的——斯密与邓萨尼有着非常好的合作,你知道,很少有人能将邓萨尼那些诡异的、个人化的句子描绘得如此出色。不过斯密现在已经退休了,不像以前那样玩儿命工作了,因此邓萨尼必须得把稿件给他、还得大力催促他,才能得到几张自己想要的图画。”

Anthony Angarola (1893-1929)

《皮克曼的模特》和《克苏鲁的呼唤》中均提到的一位画家:安东尼·安加罗拉,网上有关他的画作和简介非常之少,不清楚洛夫克拉夫特是如何看到他的画的,不过在1932年7月28日写给理查德·摩尔斯的信件中,洛氏悼念了安加罗拉的离世,并言及《异乡人》,感觉两人当时是在一个圈子里的:
“很遗憾听到安加罗拉去世的消息。他几乎就要绘制出《异乡人》的插画了——是的,他已经阅读了《异乡人》,并告诉赖特,很愿意为它绘制插图。”(赖特为《诡丽幻谭》时任主编)

Francisco Goya (1746–1828)

“你应该还记得,皮克曼最擅长画的是脸。自戈雅以后,能把面部特征和扭曲的表情画得像地狱一样的画家,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皮克曼的模特》
凡提洛氏纸浆时代的恐怖小说家,不可能不提及戈雅。戈雅一生画风多变,尤以晚年在“聋人之屋”绘制的一系列关于战争、死亡、疾病的画作影响深远。
1819年,经历了西班牙连年战乱、妻子去世和病魔折磨,72岁的戈雅在马德里近郊的曼萨纳雷斯河河畔租下一栋二层小别墅,在此专心作画。起初的画作还在画布上绘制,后来戈雅直接将颜料涂满墙体,把疯狂、恐怖和焦虑铺满整个屋子。这一系列画作,也被后人称为戈雅的“黑色绘画”(Black Paintings):
《皮克曼的模特》中,主角被皮克曼带进他平日绘画的房屋,看到墙上满是“疯狂和畸形的人物肖像画”,大概也是众人第一次去戈雅房间里看到满墙的“疯狂”时的感觉吧:
“好吧,艾略特,虽然我也被人称为是条硬汉,但看到那房间的墙壁时,我还是惊呆了。那里挂的当然是皮克曼的画——但却不是他在纽伯里街画过、挂过的那些。那时我才明白,皮克曼说“随心所欲地画”,不是随便说说的。来,再喝一杯,我非得再喝一杯不可。”
在1931年12月21日写给好友威廉·鲁姆利的信件中,洛夫克拉夫特这样评价戈雅:
“在描绘人类的‘兽性’这件事上,比贺加斯走得更远的一个家伙是戈雅。”(威廉·贺加斯为英国画家、漫画家、版画家)。

John Martin (1789–1854)

约翰·马丁是19世纪浪漫主义画家、插画家和雕刻师,素以描绘世界末日和《圣经》中的灾变场面而闻名。曾有幸在上海博物馆一睹“The Destruction of Pompei and Herculaneum”一作的真容,在大画幅面前,扑面而来的震撼力无以形容。
洛夫克拉夫特虽未在小说中提过马丁,但在1928年1月10日致文森特·斯塔瑞特的信件中,盛赞了马丁的画作,并将之称为“洞彻了无垠宇宙本质之人”:
“在洛夫曼的推荐下,我在纽约公共图书馆里翻阅了马丁的版画,被那种来自黑暗天空的雷声、来自超凡灾难的启示性与威严感深深迷住了。在我看来,这个人似乎洞彻了无垠宇宙之谜的本质.......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画家中的弥尔顿。那些大而荒凉的石柱,邪恶的深渊与污垢的洪流,那些照亮着泰坦城市、不为人类所熟悉的天空,都在人类聚落的呼喊声中倾倒而下......这是最近我从研究马丁画作中得来的感觉。”

Nicholas Roerich (1874–1947)

“航行的最后一程给我们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并激起无穷遐想。雄伟而贫瘠的神秘尖峰始终阴沉地耸立在西面。正午时分的太阳低垂在北方天空中;午夜时分的太阳则擦着南面地平线上。那朦胧的淡红色阳光倾泻在白色的积雪、淡蓝色的冰层与水道以及巨大山坡上裸露在外的小块黑色之上......它勾起了某些潜意识里的记忆,让我感到焦躁不安,甚至有些害怕。景色里的某些东西让我想起了尼古拉斯·罗列赫所画下的那些怪异而令人不安的亚洲风景,甚至让我联想起了邪恶传说里有关冷原的更加怪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描述。”
——《疯狂山脉》
尼古拉斯·罗里奇是一位经历有点传奇的俄国画师、哲学家、及“文物保护法”的倡导者。他的经历和画作,无疑对《疯山》的创作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1900年,罗里奇自圣彼得堡至巴黎学习绘画,师从画家费尔南德·柯罗蒙(梵高、马蒂斯的老师),学成后回国成为一位颇受欢迎的风景画家,后来还在美国成立了两间画廊/工作室。
罗里奇还酷爱旅行。1923年,他率领一支探险小队自印度启程,一路踏访中亚、阿勒泰山、西藏、西伯利亚和蒙古,历时五年,拜访诸多寺庙僧侣,收集各式植物标本与民族语言样本,为尚未有人涉足过的土地绘制了地图——他以喜马拉雅山脉为题所画的诸多作品就是在那段时间完成的,也就是HPL文中所写的,“尼古拉斯·罗列赫所画下的那些怪异而令人不安的亚洲风景”。
作为著名的神智学者,罗里奇曾提出一个名为“东方神圣同盟”的著名构想:将所有东亚佛教徒联合起来,相互交流相互切磋,并由俄国布尔什维克党统治下的神权部门统一管理(“喜马拉雅之行”的最初目的就是这个)。当然,这个构想并没有实现。
罗里奇为俄国文物保护所做的工作也非常值得一提:1903年,他与妻子遍游俄国40座古城,在旅途中创作90副画作。不过很快,这些古城就因为日俄战争而被毁坏。此后十年,罗里奇不断向俄国皇家建筑协会提交报告:请求当局在战争中尽力保护文物,倡导“文化遗产的继承比国防更加重要”——这项被称为“Roerich Pact”协议终于生效,于1935年在罗斯福的办公室里,被来自21个国家的代表签署,为二战中的文物保护工作做出了巨大贡献。
1929年,在朋友的帮助下,罗里奇在纽约103街的河滨大道建立了一所以其名字命名的博物馆,所示画作,多为他遍览喜马拉雅山脉时所绘的作品——洛夫克拉夫特就是在这座建筑里看到这些作品的。他在1937年3月致詹姆斯·莫顿的信件中写道:
“比超现实主义更好的是罗里奇的画作,他在河滨大道的屋子是我经常光顾的超圣地之一。他对氛围和视角的处理——在我看来,似乎暗示了其他维度与其他秩序存在的可能性——或者至少,与这个方向的东西相关。那些在高地中被大风所雕蚀的奇石,那些不详的,几乎成锯齿状的山脉,还有那些被陡峭峭壁所包围的、仿佛写着‘禁止靠近’的峰顶,这一切都太令人振奋了!”

Virgil Finlay (1914–1971)

最后一位来自纸浆杂志黄金时代的画师弗吉尔·芬利,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好友,也是《诡丽幻谭》的常驻画师。
芬利擅做点画,是纸浆时代最重要的画家之一。儿时因为被《惊奇故事》的封面吸引开始临摹弗兰克·保罗的作品,后来把自己的五幅练习作品投递给《诡丽幻谭》,五张全部被采用,自此开始了封面画家及插画师的生涯。
因为给同一家杂志社供稿/画,芬利与洛夫克拉夫特在私下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前者为后者的多个小说提供了插图,洛夫克拉夫特则对芬利的才华青睐有加,并在1936年10月中旬致凯瑟琳·摩尔的信中盛赞道:
“最近我与芬利取得了联系,发现他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艺术家。他住在纽约州罗切斯特市,才22岁,就已经是一位杰出的诗人和艺术家了。当然,他涉足的主要领域还是绘画——我有理由相信,在未来几年里,他会成为一等一的艺术家,我也因此为《诡丽幻谭》里能有这样出色的合作者而感到自豪。最近他为你的《失落天堂》,还有布洛克的《无面之神》所做的画都足够令人震惊,你知道,那天布洛克告诉我,赖特认为,芬利是《诡丽幻谭》自成立以来最好最好的插画师!他将芬利的每一幅原画都珍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最后是芬利于1937年为洛夫克拉夫特所做的画像——那是洛夫克拉夫特去世的年份,我没有查到这幅画像是为了纪念友人,还是恰好在那一年所画。1937年5月,它出现在《业余记者刊》(Amateur Correspondent)的杂志封面上,日后无数次被重印和当做HPL各式小说的封面,成为了如今我们窥视洛神的一面镜子。
本周二,机核的《克苏鲁神话3》有声书已上架了,伴随《皮克曼的模特》食用本文或许很合适。
一窥洛夫克拉夫特笔下世界的“现实来源”,可点击本系列文章前两篇:HPL小说中的“天文学”,及“生物学”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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