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年末的那个寒冬,漆黑的夜色笼罩着莫斯科的大街小巷,宏伟的红场建筑群毫无生机地静静地矗立在冰冷的黑夜里,五颜六色的尖顶圆球屋顶上堆着些许积雪。
一座老旧单元楼里,年轻女兵和她的父母正和这座单元楼里的每一户邻居们一样,全家老小坐在老电视跟前聚精会神地一字一句听着新闻里总统宣读前苏联的解体。
听到这个国家不复存在的那一刻,身穿绿色军大衣的短头发绿眼睛女兵突然像弹簧那般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回头瞪了一眼父母,之后一个箭步冲入卧室,卧室门咣一声就被她大力关上,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吓得步入中年的父母愣在沙发旁边不敢迈出一步,再三确认了女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之后,两人才凑到门前无奈地敲门苦苦哀求,然而那扇门已经死死地锁上了。
她坐在床头静悄悄地落泪,从前参军的时候部队的将领严厉地告诉每一位士兵,永远不要在战场上掉下一滴眼泪,女同志在这也是如此。
这条规矩一直萦绕在女兵的心头,她咬着牙红着脸都只是让眼泪无声地沾满整张脸,脑海里断断续续产生放声大哭的念头,女兵都只能自己通过抱着双臂把脸埋进去强行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尽管她还是偶尔发出啜泣。
剧烈的悲痛迫使女兵想抬起身子都抬不起来,仿佛被悲痛压得死死的。
泪水浸透了绿色军大衣的衣袖,于是女兵缓缓地抬起头来,注视着床头参军时候身穿那件熟悉的绿大衣里穿着蓝白条纹短袖,双手抱着步枪,一脸阳光灿烂而且昂首挺胸站得笔直的自己和父母站在蓝天白云下的相框里的合照。
女兵红着眼睛,泪水早已流干,哭也哭不出,脸上的阴沉不复存在,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而且充斥在脑海里久久不能忘却,似乎是另一个自己斩钉截铁说出来的,反正那条新闻播出之后自己一无所有了,像个死人烂命一条,为了在这片废墟豁出去,也只能做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了。
越善良的人在旧帝国倒塌的废墟上压根活不下去,反而是那些唯利是图见钱眼开自私自利的人渣活得如鱼得水,自己当年报考军校为国效力也为家里争光,在军队里辛苦执行任务获得不少奖章也就是卧室墙上展示的这些,到头来还是被一则新闻弄得灰飞烟灭,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望着相框里的合照,女兵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她终于想开了而且瞪大了眼睛笑嘻嘻的,整个人如释重负毫无顾虑,过去信仰的善良真诚在这一刻都彻底土崩瓦解。
“咚咚咚!”话音刚落,衣柜里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而且在灯光昏暗的卧室里回荡着,那个东西剧烈地撞击着衣柜,从衣柜门缝里渗出了散发着腥气的暗红色血液,衣柜门也缓慢地从里面自己打开了,透过小台灯的光线,她的绿眼睛突然发现了柜子里的东西长得和她很像,或者说完全一样,但是身形明显强壮了不少,声音里也夹杂着几分年长。
那个东西的声音故作娇柔:“小妹妹哭什么呀!爱哭就不漂亮啦!“
它打趣地歪着脑袋,那对空洞洞的流血泪的掏空双眼和女兵失落的深绿双眼互相注视着,随着那个东西走出衣柜门,她才借着这个怪物的身影在小台灯灯光下愈发清晰才看清了长相。
这不是她,而是一个披着她的外形的怪物,怪物身上的黑短袖衬托着又高又壮的丰满身躯,修长的手臂练得健壮,右边手臂上纹着一个不祥的被黑色太阳光芒图案环绕的黑色十字架纹身。
最要命的是怪物的双眼被挖掉了,原来的双眼现在只剩下两个不断流血的深邃血窟窿,温热的鲜血从怪物的眼窝里缓缓地流淌,从眼皮底下到脖子上再到衣领都沾着热腾腾的血液,就连严重开裂的嘴角都在渗血。
怪物虽然失去了视觉完全看不到,但是它好像不用依靠任何感官就能靠近女兵,女兵仅仅是红着眼茫然地看着它凑过来。
“用不着怕我这个老阿姨呀!阿姨可是来给小妹妹指明出路的!现在这世道,道德正义在这废墟有啥作用呀,跟着老阿姨去外面和小少爷当个大烂人无拘无束多好啊。”
“你以后会明白的,阿姨我啊跟着小少爷吃香的喝辣的,完全不管外面人的贱命,我还挣了不少钱呢!”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的父母呢?我不能丢下他们孤苦伶仃在这。”她思索了一会儿试着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怪物,也许是在和那个女兵的最后一次道别,道别完了这次之后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生活了。
“小妹妹懂啥,阿姨也是来帮小妹妹的父母的,看小妹妹对叔叔阿姨这么孝敬,不接受我的恩赐那就亏大了!”
听到怪物这么一说,女兵的心里有些动摇了,既然祖国从新闻播出的那一刻就土崩瓦解,留在曾经帝国的废墟上也只是死路一条。
“不过我有个条件,答应我,接受完了恩赐以后不许反悔。”
那还不如试一把,万一眼前这个畸形恐怖的怪物真的能兑现承诺,那到时候自己不仅仅有一条活路,到时候家里老两口也能安度晚年衣食无忧。
一想到老两口要是跟着她一起在帝国废墟上受罪,没钱吃饭看病露宿街头饿死病死,或者被街头混混毒打一顿打死打残无人关照,最后一家人的尸体被当做无名尸体扔到荒郊野外被野狗五马分尸的惨状,女兵就更坚持自己的选择,哪怕和一个恶魔做了终生的交易。
“闭上眼睛吧,大家都不能看到我赐福别人的过程哦!”女兵听着怪物的要求闭上双眼,用被眼泪沾湿的双手挡住眼睛。
她感觉有一阵寒风从跟前吹过,即使身上的军大衣忘了脱掉还是能感受到那冰冷刺骨的寒意穿透身体,记得卧室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严寒倒灌到屋里。
女兵从床头站起来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夜色里萧条的大街,大街上的柏油马路被白茫茫的积雪掩盖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自己从没经历过的片段。
那是在一条她从没见过的金碧辉煌灯光璀璨铺着地毯的走廊,从小到大作为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兵都想不到自己会踏上豪华地毯一步,自己穿得和那个怪物一样的黑短袖蓝长裤黑短靴,手里拿着一把小匕首,犹如一道影子那般飞快地躲闪过敌人士兵突击步枪的精准射击,而且匕首硬生生地划开他们的脖子,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了自己脸上,自己面对如此血腥残暴的场面没有一丝害怕和后悔,反而脸上热乎乎的血迹还和小朋友得到水果糖之后愈发兴奋地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
“不愧是我的士兵啊!你们的战斗经验放她跟前就是小菜一碟!”西装革履的年轻白发大少爷提着公文包从拐角走来,大少爷趾高气昂地站在女兵的侧面,无情的灰蓝眼睛欣赏着手下的杰作:地上那些七横八竖的敌军士兵尸体,还有沾着斑驳血迹的墙壁。
她一只脚重重踩在一个只是晕过去还没死透的士兵身上,处决完了之后的她听到大少爷的夸奖,喜笑颜开地侧着脑袋得意洋洋地脱口而出,像个漂亮的小女孩在这撒娇,脸上沾着的血与其说她来不及擦干净,倒不如说她必须给大少爷炫耀几下子自己的成果。
“哼,讨厌啦!你在高兴什么啊,卡斯帕。”她和卡斯帕互相看到自己顶着一张流血泪嘴角裂开的怪脸,女兵没觉得有多害怕反而越看越陶醉,大少爷也是如此;也许一个人最成功的象征,就是人要真的活到最自私自利谎话连篇那一刻,就得把自己摧残成挖眼怪物的鬼样。
不知不觉,女兵......不对,应该叫她代号Chiquita了,她脸上虽然没有染上血迹,但是那诡异的笑容和幻觉里的如出一辙。
千吉妲轻飘飘地折返回卧室门,不怀好意地狞笑着推开门探出脑袋。
“那贼怎么长得那么像我们女儿,她关里面那么久现在怎么样了?”
“过去看看吧.....不对,卧室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老两口的余光察觉到那扇门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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