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充满剧透,请注意
文章部分内容和结构整理与AI伙伴深度共创完成,终稿由本人撰写,参考文末署名
文章基于本人实际游玩的主观感受
理性的评判尺度是在本人主观评判标准下,对比内容的设计目的与最终实现效果的完成度
感性的评判尺度纯是本人主观喜好
跨专业领域的分析或感受是基于本人有限的知识与判断撰写,难免有误,还望海涵
如果觉得文章说的对,感谢喜欢
如果文章说错了,欢迎友好地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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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を探してきたのか? 空を仰ぐ者よ
皆泣きながら生まれて 笑顔を覚える
愛されただけ誰かを 強く愛せるなら
独りきりでは本当の 愛は作れない
……
ただ安らかに眠れと 夜が優しく降る
疲れた肩を朝日が 暖めるまでは
暖めるまでは……
……
理性:
+ ??????????????
感性:
+ ??????????????????????????????
这是一篇关于「空の軌跡 the 2nd」的长篇感想,以深夜海边的访谈形式写成,包含大量剧透,涉及《空之轨迹》全系列以及《零之轨迹》《碧之轨迹》《闪之轨迹》《黎之轨迹》《界之轨迹》等后续作品的剧情
在我快二十年的轨迹岁月里,《英雄传说 空之轨迹FC》我通关了不下十遍,唯独《英雄传说 空之轨迹SC》从来没有碰过第二遍。十多年前哈梅尔的惨剧、莱维与玲的伤痛实在太沉重了;而当我带着后续十几部作品的记忆与增长的年岁重新回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像一年前聊「空の軌跡 the 1st」时那样,置身事外地去夸赞艾丝蒂尔与约修亚,再轻巧地把作品推荐给别人。哪怕法老控往这个世界里倾注了再多仁慈,哪怕艾丝蒂尔已经像太阳一般耀眼,有些伤痕也远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治愈的
即便如此,3D化依然让空轨核心叙事里那股属于女性的柔软力量——温暖、包容、理解、支持与牺牲——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从提妲扔掉导力炮、张开双臂替阿加特挡下修罗之剑的职责反转,到梅威海道边艾丝蒂尔从背后抱住约修亚、伴着重新编排的《星之所在》过渡桥段跳起试探心意的双人舞,再到贯穿全篇、在3D细腻演出下被赋予了八种不同心意的拥抱,都让我第一次产生了“中间漫长的二十年光阴仿佛被一键删除”的震撼感。这份不偷懒的笨功夫甚至延伸到了路边的每一个大众脸NPC身上,让“以保护百姓为首要目标”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也撑起了这个我心目中近乎理想的君子世界
可越是羡慕这份温柔,回到现实视野的我便越是感到无力。无论是阿加特揪住摩尔根将军衣领时暴露出的“保护组织在结构上永远只能是后手”的架构级矛盾,还是被两个国家联手抹去、连莱维都在用一生确认会不会被人遗忘的哈梅尔(好在法老控用近乎原汁原味的Remastered音乐替我们留住了这份记忆),亦或是对比《白夜行》后更让人心疼、在苦难降临的那几分钟里终究等不到任何人的小玲,都在不断加深我心底的孤独。到了终局,怀斯曼对人类贪欲与历史死局的诊断一针见血,艾丝蒂尔基于自身被爱着长大的幸运与“身边统计学”给出的回答,也只有在轨迹这样温柔的世界里才勉强成立。星杯骑士的盐之桩可以替天行道,可不奖善也不罚恶的物理世界,留给那些终极问题的依然只有虚无
至于重制版本身,尽管理念上我始终反感业界退回舒适圈“啃老”的风气,也担忧新玩家会在后续作品中撞上古早画面与剧本退步的双重怪圈,更害怕大家沉溺在二十年前的旧梦里不愿向前;但法老控敢于为了现代节奏主动“吃书”重构导力器玩法的魄力,以及艾丝蒂尔在云层间下坠时那份“没有后悔”的笑容,依然实实在在地打动了我
只是因为我自己胆小,缺少艾丝蒂尔那种直面伤痛、重新出发的勇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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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温柔地抚慰着柔软的沙滩,将点点星光带回她温暖的怀抱
感受着脚边仿佛永恒一般的周而复始,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深邃,就连月亮也像是为了不打扰接下来的对话而不知踪影
身后传来了清脆又优美的呼唤,将我的注意力带回了物理世界
我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站而有些僵硬的身躯,又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漆黑,随后转身顺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与浓烈的木质香气,走到她身旁坐下
她微微一笑,眉眼像是延音线一般弯成了可爱又精准的弧度
我向她点了点头
她心领神会地低下了头,翻开手中厚实的硬皮笔记本,取出夹在里面的钢笔,将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采访者: 理智
受访者: 戈多
访谈日期: 2026/11/11
简称: 理=理智、戈=戈多
理: 戈多,如果只用一句话来描述,2nd在你心中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戈: ……我不知道
她的笔尖在纸页上方悬停了片刻,最后只是顺着我的沉默,轻轻落下了一个圆润可爱的小点
没有急着追问下去,她随手将钢笔搁在摊开的书页折痕间,偏过脸来,任由摇曳的火光映亮她的眼眸,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语
戈: 在我快二十年的轨迹岁月里,《英雄传说 空之轨迹FC》的各个版本加起来,我通关了不下十遍;唯独《英雄传说 空之轨迹SC》,我从来没有玩过第二遍
理: 那这一次,又是什么让戈多愿意重新推开那扇门了呢?
戈: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希望自己一路见证到最后吧
她轻轻低下头,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游走了几行
细碎的摩挲声与往复的浪涛声悄然交叠在一起,让人有些分不清彼此
理: 十多年过去了,当戈多再一次站到他们面前时,心里是怎样的感受?还会和当年一样吗?
戈: 说实话,当年还是孩子的我具体是什么心情,早就因为时间变得有些模糊了。不过,我能确信的是,这次的感受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毕竟,后面会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提前知道了,年龄也长了十多岁。那么,当带着这些记忆与岁月的重量重新回到这里时,心情又怎么可能还和当年一样呢?
更何况,轨迹系列的故事本来就是以不同角色之间的关系作为锚点,在一部又一部的续作中不断编织、完善起来的。这些熟悉的面孔,还有他们身上的悲欢离合,一直延续到《界之轨迹》,从未间断
于是,每当打开这个系列,故事里的他们都会和现实中的我一起向前走、一起成长
所以如果真要谈感受的话,我实在没办法像一年前聊「空の軌跡 the 1st」时那样,置身事外地去夸赞艾丝蒂尔与约修亚,再轻巧地把作品推荐给别人了
每当我想起哈梅尔,想起莱维与玲,想起他们身后绵延了快二十年的故事脉络,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令人窒息的痛苦
哪怕艾丝蒂尔已经像太阳一般耀眼,哪怕我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法老控作为创作者已经往这个世界里倾注了多少仁慈,可这里依然会有哈梅尔,也依然会有D∴G教团
这些伤痕远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治愈的,自从当年知道了那场惨剧,我就落下了一个毛病——只要一听到「銀の意志」的旋律,鼻子就会条件反射般地发酸,更别提「星の在り処」了
明明化身修罗的莱维,当年也只是一个想成为游击士的普通少年啊
伴随着短暂的空白,一根即将燃尽的木柴此刻断裂成了两半,在一声沉闷的轻响中,落入篝火的深处,溅起了几颗细碎的火星
她从身旁的沙地上拾起一截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干浮木,斜架在火堆旁
过了片刻,木柴边缘卷起火舌
跃动的火光重新升腾起来,温暖地映照在那页还没有写完的字迹上
理: 曾经想要保护百姓的青年,如今却站在了游击士的对面,把一个真正的游击士打倒在拉文努的废坑里,戈多怎么看这场交锋呢?
戈: 我一直觉得在空轨的核心叙事里,始终流淌着一股来自女性的力量:温暖、包容、理解、支持与牺牲
偏偏轨迹又是一个非常遵循东方思维的世界,肉体的强大来源于精神的强大。于是,我们看见卡琳护住了约修亚,莱娜护住了艾丝蒂尔,特蕾莎院长护住了孤儿院的孩子们,艾莉茜雅女王护住了整个利贝尔王国
制作组把这份柔软却坚韧的力量,从寻常百姓的一举一动,一路贯彻到了女王治国的方针里,这其实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
面对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无论是武艺还是心性都差得太远的阿加特,被打得落花流水,身心遭受重创是再正常不过的
然而,在莱维举起剑、准备落下最后一击的时候——
一阵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骤然从幽暗的海面上吹来,将浮木上刚刚燃起不久的火苗吹得剧烈摇晃,似乎马上就要在寒意中暗淡下去
她将钢笔夹进书页,悄然起身转向夜风吹来的方向
雪白的裙摆在夜色中随风飘舞,她任由微凉的海风扑在胸口、拂乱那光滑的秀发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看着她迎向海风的身影,我也回到了拉文努废坑的那一刻,仿佛梦呓般地继续说道
戈: 提妲——这个在故事里一直乖巧可爱、永远需要别人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却在这时冲了出来。她把导力炮往旁边一扔,张开双臂,无比果断地挡在了那个比她高大得多、实力也远胜于她的“B级游击士”身前
当年2.5D无法演绎出的细节,现在是如此的鲜明——那身形差距的对比,那微微下压的眉毛,以及那双坚定的眼睛,都让我真切地体会到这一幕的荒唐感——迎向修罗最凌厉一击的,居然是一个女孩子彻底打开的柔软胸膛
这是两人内部保护关系的一次反转,也是游击士“保护百姓”职责的一次反转
我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了《全职猎人》的蚂蚁篇
最终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蚁王梅路艾姆发自内心折服的,不是毁天灭地的武力,也不是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与阴毒,而是那盘映照出人性善意的军仪棋——是流淌在小麦身上的那份谦逊、纯粹的同理心,以及无比强大的精神
这份精神的强大,让修罗的剑停下了
那一刻,莱维透过她的身影看见的究竟是谁,我想每一个玩过游戏的人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清晰
海风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跃动的火光重新安稳地升腾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裙角坐回原位,神色如常地重新翻开笔记本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我刚才的话语都写了上去
理: 我记得打破僵持的是摩尔根将军的飞空艇对吧?
戈: 是的,莱维看到将军的到来后就离开了,紧接着,遍体鳞伤的阿加特就一把揪住了将军的领子,质问他们为什么和十年前一样姗姗来迟
理: 戈多觉得阿加特的质问有道理吗?还是觉得军队也有自己的难处?你心里更倾向哪一边呢?
戈: 很难讲自己站在哪一边,不如说当时我的理性和感性在激烈地打架吧
站在理性的角度去看,正如将军所说,游击士只需要保护眼前的平民,可军队却必须保卫整个国家,在军力有限的前提下,是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平民的
另外,无论是军队也好,警察也罢,物理世界里任何一种保障安全的组织,在结构上都注定只能是后手的。毕竟,他们必须先得知信息,然后才能调动力量展开行动
更何况在十年前的百日战役时期,将军已经提前在拉文努村附近布下了一道防线,本意就是想保护村子。可惜,谁能预料到这道防线反而引来了帝国军的反扑,害死了村民们与阿加特的妹妹米夏呢?
客观来说,将军最多也就是在事后搜救与兵力增援上慢了一步
可当我们把视角放到正在经历苦难的人身上时,我也能够体会到阿加特那份深沉的痛苦,毕竟那可是相依为命的妹妹,是世间仅剩的亲人了
这让我不禁感慨,当灾难降临的第一时间里,每个人的身边其实永远只有自己。每当看到这样的事件时,与其说我是在为事件本身感到悲伤,不如说我心里的痛楚与无力感,是冲着这个世界本身的底层结构去的
生活终归不是一段提前写好的程序,不可能一满足某个触发条件就立刻自动执行保护逻辑
那么,
为什么我们会活在一个存在着这种架构级矛盾的世界里呢?
为什么无论历史怎么发展,受苦的永远都是普通人呢?
这些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一切都只能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命运罢了
她抬起眼眸静静看了我片刻,终究没有顺着那声叹息停下,而是轻声追问了下去
理: 妹妹去世后,阿加特不再信任军队,转头成为了游击士。在戈多眼里,这算是他为这个无解的矛盾找到的答案,还是一个被迫接受了命运的人,退而求其次地在自己够得着的地方拼命而已呢?
戈: 我想,这两层意思都有吧
塞姆利亚大陆居然真的存在一个势力庞大、有底气、有资源还有极致机动性的组织,让那些怀揣着理想主义、想要保护平民的人,能够拥有一个践行自身信念的容身之所
那么,加入游击士协会,已经是目前最有可能解开那个架构矛盾的方法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格外喜爱空轨的一点,就是每个角色过往的苦难与相遇,都会化作将他们一步步推向各自选择的必然力量,而绝不是创作者在做人设时随手贴上去、可有可无的属性标签
如果阿加特当年没有走上卡西乌斯为他指引的这条路,他恐怕也找不到更能安放自己的去处了,毕竟卡西乌斯自己不也是这样从军队里走出来的吗?
所以这既是答案,也是命运
他真的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法老控给他提供了一切
她被最后这句调侃逗得弯了弯眼睛,可落向纸面的笔尖却慢慢停住了。跃动的火光映在她渐渐敛去笑意的眼底,片刻后,她抬起头轻声问道
理: 那你有没有想过,写下游击士协会的那些人,当年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戈: 当然,每当我感受到法老控的仁慈时,我都会忍不住感到一阵悲伤——当年写下游击士协会的那些人,究竟是对现实世界的结构抱持着多么深沉的绝望,才会构想出这样一个在物理世界里绝无可能诞生的组织呢?
那句“以保护百姓为首要目标”的协会理念,在如今的我看来,早已不只是电子游戏里用来讨好玩家的逃避式口号,更像是对着现实的种种荒诞,发出的一声泣血般的控诉
面对着这样的世界,我时常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笔尖再一次在空白的纸页上方停留了许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写,只是默默将笔帽扣了回去,然后顺手拾起手边的枯枝,将火堆里快要散开的木炭往我这边拢了拢
理: 废坑这次事件带来的灾害彻底平息之后,除了每年照例去献花的摩尔根将军,以及阿加特与提妲之外,拉文努村的慰灵碑前还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对吗?
戈: 是呀,莱维也来悼念了,还在离开前用那个名字讥讽了摩尔根将军一番
理: ……哈梅尔,对吧?戈多,前面你已经提到这个名字好几回了,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问出这句话之后,她将钢笔放回笔记本里,然后默默合上了封皮
似乎接下来的这一整段对话,她都不准备再动任何一笔了
戈: ……这是一个被两个国家联手埋葬了的名字
哈梅尔村——埃雷波尼亚帝国边境上的一座温馨的小村子,那里的人们时常与国境另一边的拉文努村有所往来。约修亚与姐姐卡琳以及莱维曾在这里度过无忧无虑的每一天
十年前的一个夜里,整个村子被伪装成利贝尔王国士兵的不明人士屠杀殆尽,只因为帝国向利贝尔开战需要一个借口。没过几天,帝国便以哈梅尔遇袭为由,掀起了那场惨烈的百日战役。战争结束之后,为了各自的利益与体面,两个国家又默契地将这桩惨剧联手掩埋
对于弱小的王国而言,守住这个秘密是换取停战的条件之一,在绝对的武力胁迫下,他们只能保持沉默;而帝国这边则直接将哈梅尔从地图上抹去,对外宣称村子毁于一场山崩,随后严密地封锁了通往那里的所有道路
你看,无论是拉文努还是其他村落,都有纪念逝者的一席之地。哪怕是现实历史里再怎么黑暗的格莱维茨事件或柳条湖事件,好歹也白纸黑字地留在了史书上,后来的人们依然能够去追问、去审判
唯独哈梅尔,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彻彻底底地蒸发了
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帝国诅咒的恶意、落魄主战派的软弱,以及怀斯曼在幕后的教唆
空轨明明描绘的是一个满怀善意的理想主义童话,可她却并没有因此对人性最深处的恶避而不谈
每次提到哈梅尔,那一夜的画面都会出现在我眼前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人究竟为什么能够恶毒到这种地步,怎么能面不改色地盘算出如此阴毒的手段
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怀疑,做出这种事的他们,到底还能不能算作是人
篝火的火光在夜色里一跳一跳地闪烁着,她不知何时往我身边挪近了一些
理: 同样是从十年前那场战火里走出来的人,阿加特和卡西乌斯最后都走进了游击士协会,可原本也想当游击士的莱维,却转身走向了噬身之蛇。在戈多看来,是什么把通往协会的那扇门关上了呢?
戈: 阿加特身后还有拉文努村的乡亲,卡西乌斯怀里还有年幼的艾丝蒂尔。那么,孤身一人、连约修亚都已经放手了的莱维,手里还剩下什么呢?
游击士协会能给出的那点东西,对他而言早已不够看了——就算能护住眼前的几个人,又怎么保证同样的惨剧不会再度发生呢?
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理想主义者,到了最后能去质问的对象,大概也就只剩下这个世界以及人性了吧。而盟主与噬身之蛇——这个触及世界本质、甚至能够动用女神至宝之力的组织,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寻找终极答案的去处
于是,为了确认这个世界上绝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哈梅尔,他需要一个足够沉重、足够有说服力的答案:证明给我看吧,证明你们口中的守护,真的能够胜过已经逼近世界真相、兼具决绝意志与绝世武力的我
理: 这么听下来,他每一次举起剑,反倒像是一个一直在等着输给谁的人
戈: 他本来就是一个想输的人呀,流程里一次次明显的放水,一次次点到为止的留情,全都是因为他在等一个能真正说服他的人出现
理: 那这一次看着终于在3D里动起来的莱维,最让戈多放不下的是哪个瞬间呢?
戈: 其实只要能看到莱维鲜活地动起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想到这次还能看到他行云流水的剑技与眉眼之间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确实让我感慨万千
如果非要说最放不下的,其实还是哈梅尔这场悲剧本身吧。毕竟,莱维这个人,从剧情到音乐,都像是哈梅尔的化身一样
就像《寻梦环游记》里说的,真正的死亡是被人遗忘。莱维在向这个世界挥剑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替身后那些再也开不了口的亡魂确认一件事:哈梅尔,到底会不会就这样被人遗忘,迎来真正的死亡?
每当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逆转裁判》1-4里的那只鹦鹉——“小百合,小百合,有什么忘记的事吗?”
“不要忘记DL-6号事件”
海浪拍打着沙滩,又在夜色中缓缓退去,像是在一遍遍重复着某个无人应答的回音
她搭在笔记本封皮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抬起眼眸,将话题引向了另一处
理: 戈多刚才说,连音乐本身也是他的化身?
戈: 是的,所有哈梅尔相关的音乐都和莱维的角色曲共享同一个核心旋律,连OP「銀の意志 金の翼」都是直接在这个旋律上稍加改编后,填词完成的。我觉得,就算说法老控是为了莱维和哈梅尔才做的SC,恐怕也毫不为过
更耐人寻味的是,虽然2nd的原声大碟目前还没有正式发售,但如果我们仔细去听收录在1st原声大碟里的「銀の意志」,再结合一路通关的实际听感,就会发现重制版的绝大部分曲目,相比原版都只做了最小幅度的调整——大多只是换上了更加细腻、真实的乐器音色,重新调整了混音,改编幅度比当年的EVO版要克制得多
特别是与哈梅尔相关的曲子,几乎可以说是原样照搬
整部游戏明明是彻头彻尾的Remake,一切都焕然一新,唯独在音乐上,法老控罕见地做成了近乎原汁原味的Remastered
这在我看来,恰恰是最温柔、也最正确的决定
哈梅尔没有被人遗忘
她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光,神色柔和了片刻,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幽暗的海面,轻声问道
理: 在游戏里,莱维用一辈子去确认哈梅尔会不会被人遗忘;那如果把目光收回屏幕这一边的物理世界,戈多觉得,这份记忆还能被留住吗?
戈: 我想我会抱持着强烈的怀疑
随着和平的日子越来越漫长,互联网文化越来越喧闹,生活在和平国度里的人们离真正的战争已经太远太远了,不光越来越漠不关心,有时甚至会对着远方的苦难拍手叫好
到了今天,究竟还有多少人具备真正理解、共情哈梅尔惨剧的能力呢?
我并不是想说空轨的故事老套,我只是觉得,失去了这份痛觉的人,又怎么去理解莱维看似偏执的选择,怎么去体会怀斯曼操弄人心的恶劣,怎么去触碰那些身处战争漩涡中心的人心底的绝望呢?
我想,如今的大多数人,大概连关心这种事的耐心都没有了吧
所以,当这样一个有些古典、有些厚重的题材被放到今天,我在游玩的过程中,总会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时代错位感
像空轨这样把目光放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认真去写一个小国如何在大国夹缝与战争阴影下活下去的作品,如今的日本大概是再也做不出来了吧
说完这句话,我忍不住又回过头,望了一眼来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夜空里依然寻不见月亮的踪影
她沉默了半晌,低下头重新翻开了膝头的笔记本
理: 好在哈梅尔那一夜的故事讲完以后,艾丝蒂尔在约修亚的帮助下逃出了那艘船。当千里寻夫记在梅威海道边画上句号时,戈多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戈: 老实说那会儿脑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法想。我像个傻子一样,只能全程挂着姨母笑,然后猛猛嗑狗粮
她听得“噗”地一下笑出了声,手腕一抖,笔尖在纸页上歪了一下,留下一道弯弯的、像是笑眼般的墨痕
戈: 摊上布莱特这一家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约修亚“倒霉”
这世上有几个父亲能做到这种程度呢?把一个派来暗杀自己的孩子当成亲生骨肉来抚养,一边要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一边还得每天提防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背叛
父亲这么超规格也就算了,偏偏这家里还有一个没心没肺又风风火火的女孩
面对约修亚自我PUA的话语,艾丝蒂尔根本不吃这一套,先晓之以理,一句接着一句地点破了他的自欺欺人,随后再不讲道理地动之以情:“约修亚,我终于……能够抵达你的身边了”
最后再放出必杀技,她走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温柔地说:“我不看你,所以……就这样哭出来吧……”
咳咳,在这样一套组合拳攻势下,我们约修亚破防是必然的
这段的3D演出,无论是台词、光影还是镜头的分寸,配合得实在是太美、太动人了。玩家积累了一路的情绪在这里终于等到了一个远超预期的释放出口
理: 我记得那场戏从艾丝蒂尔打断他的那一声“咦”开始,背景里就一直流淌着《星之所在》的旋律
戈: 是的!
令我惊喜的是,这次的曲子是以原版《星之所在》为基础,用刚才提到过的Remastered的方式制作的。不仅保留了原曲悲伤的基调,还继承了SC里“用口琴来替代人声”的做法
之前一度让我觉得遗憾的是,在1st的结尾,法老控为了强化艾丝蒂尔如同太阳一般的特质,没有采用原版略带悲伤的《星之所在》,而是新编了一首充满阳光感的版本
这让当时的我觉得特别出戏
我之所以偏爱原版,一方面是因为它原本的调性转换与歌词推进,恰好贴合了艾丝蒂尔从悲伤走向坚信重逢的心路历程;另一方面,不知道是因为唱功尚显青涩,还是录音时有些紧张,原唱う〜み的歌声里带着一丝微小的颤抖,音准也稍微有些发飘
但这种不完美恰恰是最打动我的地方——正因为有瑕疵,才说明这份声音未经雕琢;再加上她全程直来直往、毫不炫技的唱法,听起来就像是那个初出茅庐、情窦初开的艾丝蒂尔本人在歌唱一样,既有少女的青涩,又有直截了当的坦率。在我心里,这首歌本来就该是这样真实而质朴的
可到了1st的版本里,新歌手不仅音准变得过于工整,还加了许多繁复的转音和尾音修饰,整首曲子更是一片阳光明媚,反倒把那些独属于艾丝蒂尔的青涩与真挚都消磨掉了
所以,原本已经不抱期望的我,实在没想到法老控居然会在这片海滩上,把这份遗憾给补了回来
理: 那时隔这么久,再一次在游戏里听到了想听的版本,有什么新的感触吗?
戈: 有的,原版的《星之所在》我已经听了快二十年了,早就不知道在耳边循环过多少遍了,实在是太熟悉了
结果就在我一边感慨万千、一边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俩发糖的时候,耳朵里冷不丁传来了几句完全陌生的旋律,听得我当场一个激灵——那是这首歌后半部分用来衔接主歌与副歌的过渡桥段
说实话,以前听一些老派流行歌的时候,作曲家往往很喜欢在桥段里塞进一段和前后毫无关联的旋律,每次听到那种地方,我都会觉得非常割裂、非常出戏,原版《星之所在》的桥段就让我有这种感觉
可这次的新桥段,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在原有的旋律枝干上自然地生长出了新的变化,既没有脱离整首歌原本的样子,又真真切切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更奇妙的是,它的律动总让我觉得,像是两个人在跳一支双人舞——一个人先小心翼翼地迈出舞步,另一个人温暖地跟了上来
理: 戈多这次出错了哦,其实你喜欢的这段新桥段,在你讨厌的新版《星之所在》里就已经出现过了,是不是当时听的时候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就走神了?
戈: 还真是……这么看来,新版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理: 而且呀,整首歌里偏偏只有这段桥段,是从那一版里借过来的
她莞尔一笑,将钢笔搁回书页间,俯身从脚边拾起刚才用来拨动柴火的枯枝,在靠近篝火的柔软沙地上慢条斯理地画了一个小圈
在快要首尾相接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让圆环留出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理: 至于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段新桥段,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些原因吧——
《星之所在》这首曲子很特别,它的主歌和副歌用的其实是同一段旋律,只是一段在低处轻轻吟唱,一段整体抬高了一点再唱一遍。也正因为如此,整首歌听起来总像是在原地打转,无论怎么走都落不到实处,而唯一能把听众带出这个循环的,就只有桥段这一扇门了
原版的桥段把门推开以后,换上了一段低八度的陌生旋律,在门外绕了一个小圈,又顺着音阶自己走了回来;可新桥段在推开门之后,用的却依然是副歌的句子,一句接着一句往下走。最终,桥段一共走了两遍,第一遍只有孤零零的钢琴,到了第二遍,小提琴才加进来陪着它一起走
至于有双人舞的感觉,多半是因为钢琴的弹法变了——前面主歌和副歌的伴奏都是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唯独到了这段新桥段里,钢琴变成了密集的十六分音符,开始在原地一圈一圈地旋转
最巧妙的是第二遍的结尾,当旋律又一次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它偏偏在最后关头少迈了一步,迟迟不回到主旋律中,整段音乐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一直等到最后一段副歌的第一句响起来,才替它把那没迈出去的一步稳稳踩实
视觉上的演出配合得也极好,因为这场戏的对白是自动推进的,所以每一句台词落在哪个音上,全都提前一拍一拍地卡准了位置:当音乐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地的时候,画面里的艾丝蒂尔说的正好是“我……我最喜欢的约修亚”;而当音符终于落回原本的主旋律时,艾丝蒂尔正好说到——“约修亚,我终于……能够抵达你的身边了。”
她说完后用枯枝的尖端在沙地那道小小的缺口上轻轻点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把那个圆圈合上,只是抬起头,微笑着望向我
理: 所以……我好想知道,当桥段里原本的口琴声不见了、只剩下钢琴和小提琴一起共舞的时候,戈多心里想到了什么呢?
戈: 口琴是卡琳姐托付给约修亚的遗物,《星之所在》也是他们最喜欢的曲子。如果说整首曲子里,口琴一直以来代表的都是约修亚,那到了这一段,为什么口琴突然不见了,只剩下钢琴呢?
我想,那是因为他终于把端着的口琴放下了吧
那段在原地一圈圈打转的钢琴,听着就像约修亚正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着“我曾被改造过、我的心早就已经坏掉了”,满是忧郁与退缩;而提琴自古以来就常被用来象征女性,法老控自己也最偏爱小提琴的音色。偏偏就在这个地方,编曲让小提琴走了进来,与孤单的钢琴交织在一起——这不正是他们两人此刻的写照,不正是画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幕吗?
于是,两个人就像是在跳一支舞,一进一退地试探着彼此的心意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是一连串的“终于”:终于找到约修亚了啊,终于听懂他藏在心底的话了啊,终于能大胆地把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了啊,也终于让这段背负着太多悲伤的旋律,不再只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承担了啊
有好长一段时间,夜色里只剩下篝火偶尔爆开的火花,以及远处一下又一下漫上沙滩的浪涛
理: 桥段结束后,在艾丝蒂尔从背后抱住他的那二十秒里,熟悉的副歌重新响起,原本铺在最底下的贝斯和鼓点全都停了下来,耳边只剩下很轻很轻的钢琴和弦,还有重新响起来的口琴声,不觉得很美吗?
戈: 很美,在我听来,那段弱弱的钢琴和弦就是被抱住以后不知所措、只能安安静静等待着的约修亚;而整个乐队全都退了下去,是为了把舞台的位置让给艾丝蒂尔——她已经可以用卡琳姐留下的口琴,一个音都不错地,把这首《星之所在》完整地吹奏下来了
她静静地听完,用枯枝的尖端在沙地上稳稳一划,终于将那个圆环上的缺口合上了
理: 在那屏住呼吸的二十秒里,艾丝蒂尔一直紧紧抱着约修亚。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等这场漫长的告白落下帷幕,两人回到王城之后,赶来的卡西乌斯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约修亚。这么说来,这部游戏里的人们好像总是在拥抱彼此
戈: 不开玩笑地说,艾丝蒂尔在这一作里都快成后宫王了,简直是见一个抱一个。而且“拥抱”这件事几乎贯穿了整部游戏,那份温度并没有只停留在女孩子之间,到了后面,也自然而然地传递到了男人与男人之间
更难得的是,游戏里每一个拥抱所装着的心意,都被区分得清清楚楚:
特蕾莎院长抱住艾丝蒂尔,传递的是母性与宽慰;
科洛丝、提妲抱住艾丝蒂尔,流露的是担忧与关心;
乔丝特抱住约修亚,藏着的是眷恋与不舍;
卡西乌斯抱住约修亚,完成的是从军官到父亲的身份转变,流露的是深沉的父子亲情;
艾丝蒂尔在海边抱住约修亚,给予的是包容与支撑;
艾丝蒂尔在中枢塔上抱住玲,展现的是母性与坚定的选择;
约修亚抱住莱维,倾注的是亲情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到了最后,艾丝蒂尔与约修亚在空中一边下坠一边紧紧相拥,那便是纯粹的爱情与死而无憾了
明明是同一个“拥抱”的动作,却被制作组演绎出了这么多种截然不同的心意
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一条接着一条认真地记下来,直到写到第八条的时候,她好像在旁边画了些什么
戈: 这些拥抱如果放在当年2.5D的小人身上,其实没有什么设计难度,只要让两个小人贴在一起、抬起手、闭上眼睛就够了。可一旦放进3D的世界里,画面承载的信息量与设计难度便不知道翻了多少个量级——究竟是谁先主动伸出手,谁在被动地承受拥抱,手臂应该环在什么位置,下巴与额头该靠在哪里,脸上要露出怎样的微表情,空气里又该流淌着怎样的心情与氛围,每一对拥抱的背后,全都是需要创作者一遍遍推敲的考题
说实话,作为一个玩了快三十年游戏、完整经历过从2D到3D时代的玩家,我骨子里其实非常婆罗门,向来偏爱2D那种留白式的表现手法,对3D过于直白的具体呈现反倒不那么感冒。可无论是去年的1st还是今年的2nd,都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当原本属于2D时代的留白与想象,猛然撞上3D高密度信息的画面表现时,那种体验上的跃升有多么震撼
如果非要形容那种奇妙的恍惚感,就好像二十年前的我,上一秒还坐在屏幕前玩着当年的2.5D空轨,下一秒,中间漫长的二十年光阴被人轻轻按下了删除键,等我再回过神来,眼前出现的就已经是如今这套成熟细腻的3D演出了。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由衷的感叹:原来电子游戏,竟然是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啊
这种用不同细节去雕琢同一个动作的匠心,让我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篇文章,里面列举了不同漫画家是如何诠释“再见”这个母题的。有的漫画家笔下空无一人,分镜里只有一扇敞开的窗户,以及一张被微风从桌面吹落的合影;有的漫画家则会一格一格地把告别与分离的全过程完整画出来。面对同一个命题,每位创作者都顺着自己的理解给出了独一无二的回答——那份藏在创作选择背后的匠心与真诚,每次看到都会让我深深触动
而这恰恰是我深爱着轨迹系列的根本原因——制作组是真心实意地热爱着他们笔下的每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一个与主线毫无瓜葛的大众脸NPC,他们也会把对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尊重,愿意用最笨拙、最不偷懒的方式,老老实实地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我是他,在遇到这件事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最后再把这些反应一笔一笔地写进对白里
理: 连路边那些连立绘都没有的大众脸NPC,也享有这样的待遇吗?
戈: 是的,熟悉轨迹的人都知道,每当主线剧情推进到一个新的节点,整张地图上所有NPC的对话都会更新一遍,算下来光一个章节内部就能更新上四五轮;不光是镜头中心的主角团在成长,那些散落在城镇角落里的普通人,跨越了不同的作品之后,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与成长变化
虽然我没有玩遍这世上所有的游戏,不敢断言像《博德之门》《哥特王朝》《辐射》那样的欧美 CRPG 能不能做到同样的事,但至少在我自己玩过的游戏里,愿意在路人身上花这种笨功夫的,就只有轨迹一家而已
从商业效率来看,这其实是一件极不划算的事。按业界常规的做法,根据角色的重要程度去分配美术资源与台词量本就无可厚非,一个大章节从头到尾放一套固定台词也完全应付得过去;更何况按照现在玩家快节奏的习惯,绝大部分人根本不会一遍遍回头去找路人聊天,就算少写几轮对话,游戏也照样能够成立
那制作组为什么还要二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这么做呢?
我想,最可能的原因是,如果连创作者自己都把路边的普通人当成冷冰冰的背景板,那他们亲手写下的那句“以保护百姓为首要目标”的游击士理念,大概就真的变成一句空洞的口号了吧。只有当城镇角落里的每一个普通人都活生生地拥有自己的生活与尊严,主角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这片人间,才真正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在塞姆利亚大陆,除了少数穷凶极恶之人如怀斯曼以外,几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与骄傲,每个人都被温柔而体面地对待着,哪怕是那些站在对立面上做着“坏事”的人,心底也揣着明确属于自己的道义
在这个我心目中近乎理想的世界里,有人明明握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所求的却只是一个答案;有人无论面对多大的分歧,始终坚持对话而非诉诸暴力;有人愿意为了重要之人毫不犹豫地豁出性命;也有人愿意跋山涉水、不畏艰险,只为了把一个人追回来
这时,一只橘黄色的小螃蟹悄悄从篝火映亮的沙地边缘爬过,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小星星,我笑着摇了摇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便像个孩子一样追了上去
我瞥了一眼被随意放在沙滩上的笔记本,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是一幅小小的、可爱的简笔画
上面画着两个正在拥抱的小螃蟹
我低下头,往渐渐微弱下去的火堆里添了一根新柴,随后拍拍手望向四周的沙滩,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唯有那本还敞开在细软沙地上的笔记本,被拂过的海风轻轻翻过了两页空白
我站起身,借着火光仔细向四周寻了一圈,最后才在不远处那块平坦低矮的礁石后面,看见了一角被篝火映得微微发亮的白色裙摆
我走过去轻声说道,她从礁石后面探出头来,眉眼弯弯的,眼底闪烁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像是早就笃定我会走过来说出这一句
她献宝似的向我展示了一番手心里的小螃蟹,才松开手将它放回沙滩上;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细沙,跟着我走回篝火旁坐好,重新拿起那支钢笔,翻开新的一页等待着我
理: 就算是在这样一个温柔的君子世界里,也依然会有像玲那样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这次在3D画面里亲眼看到小时候的她,戈多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戈: 那种欣慰又心酸的滋味,真的很难用语言形容出来
对我来说,玲就像是女儿一样,这十几年来被我一路看着长大,到了如今的界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她终于被自己的“家人”找到了,就连当年失去的帕蒂尔・玛蒂尔也在《黎之轨迹II》里重新回到了她身边,所以对于现在的她,我是无比放心的,唯独还没完整见证过的,便是童年时期的她
这次SC的重制,终于让我们得以用3D的视角重新回到过去,亲手在捉迷藏的尽头,找到这只浑身竖着刺的小猫咪了。也正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所有关于她的事情,才让我后知后觉地完整理解了制作组当年给玲安排那场“捉迷藏”的用意
那时候的她终究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骨子里始终带着属于孩童的天真,甚至连她表现出来的残忍,也是从这份天真里生长出来的
她明明恨透了把自己送走的亲生父母,狠心地斩碎了他们的人偶,可潜意识里却还是忍不住把哈罗德和索菲亚的模样带在身边;她明明那么渴望父母的庇护,却非要先用另一种语言把一台巨大的人形战略兵器包装起来,才肯敞开心扉叫出一声“爸爸・妈妈”
那种孩子气的逞强,那种在爱与恨之间撕扯的矛盾,总让我觉得,对那时的她而言,唯有坚不可摧的钢铁才是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不会丢下她、最柔软的港湾
这一段把玲作为一个小孩子的复杂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即便她做了许多残忍的事,我也实在对她恨不起来,总会不自觉地想替她开脱
幸好,她遇到了艾丝蒂尔这个一无所知的阳光二百五
也正因为这份一无所知,艾丝蒂尔才能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她、找到她,莽莽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闯进她的世界里
她抬起眼帘悄悄看了我一眼,旋即又很快低下头去,指腹沿着纸页的边缘来回摩挲
理: 看到她现在这么幸福,一定很欣慰吧?只是有时候想想,命运这种东西真是残酷得让人无话可说呢。如果当年玲没有被不负责任的双亲送走、没有坠入那场深渊,她大概就永远不会遇到自己真正的家人——布莱特一家
戈: 是呀,轨迹毕竟不是《命运石之门》,在这个剧本里,根本不存在一条“既不用经历那些恶心事,又能遇到真正家人”的完美世界线
况且,以哈罗德当年那种沉迷投机、出事就把孩子往外推的性子,就算没有“乐园”,等后来战火烧到克洛斯贝尔,他照样护不住玲;更何况在后来的因果里,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玲和追着她而来的艾丝蒂尔与约修亚,整个克洛斯贝尔的故事都会迎来团灭的结局
明明是最恶毒的苦难,在剧本里却成了通往幸福与拯救的唯一前提……
所以,我本以为关于她过去的一切早就该翻篇了,结果没想到,现在的制作组在《黎之轨迹II》里为了制造噱头,又一次去揭开她早已结痂的伤疤、深挖她在“乐园”时期遭受过的具体折磨。这让我觉得挺不满的,我只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不要再去消费这个好不容易才幸福起来的孩子了
理: 那在经历了足以毁掉一个人的黑暗之后,戈多觉得,是什么让她最终没有被那片黑暗吞噬,而是走向了幸福呢?
戈: 很巧的是,前段时间我刚读完东野圭吾的《白夜行》,还和朋友聊起过这件事——如果单论幼年时的遭遇,玲的身世其实很像唐泽雪穗;甚至论惨烈程度,她比雪穗还要凄惨得多,可玲最终却并没有长成雪穗那样扭曲的大人
也许有人会说,那是因为玲遇到了像太阳一样的艾丝蒂尔;可在故事的最初,桐原亮司也并非没有向雪穗伸出过援手;在故事的中期也并非没有唐泽礼子的真心
所以我最近经常会忍不住想,如果在《白夜行》的那个世界里也有游击士存在,让白夜彻底迎来第二天的太阳,雪穗和亮司的人生,是不是也能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呢?
可顺着这个念头再往下深想一步,就算是在有游击士存在的塞姆利亚大陆上,玲被困在“乐园”里的那些日日夜夜,不也一样没有等来任何人的救援吗?
所以这些故事想到最后,留给我的永远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前面提到米夏时一样,在苦难真正落下来的那一刹那,没有任何人能够跨越距离来替你分担
很多时候,仅仅几分钟的黑暗,就足够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碾碎千百次了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我大概会一直思考下去吧
我出神地望着远方的海面,她没有接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纸笔
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条柔软的围巾,倾身绕过我的肩膀,一圈一圈替我仔仔细细地围好
理: 在游戏的终点,也有一个人一直在追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在戈多看来,怀斯曼向人类抛出的那些诘问,问对了吗?
戈: 单看他提出来的那些问题本身,在我看来全都非常准确,甚至可以说一针见血
在一千两百年前的利贝尔・方舟上,古代人手里握着有求必应的至宝“辉之环”,任何物质与精神上的愿望都能马上得到满足;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整座都市的市民像吸毒一样对奇迹上了瘾,渐渐丢掉了道德与抱负,自杀率与异常犯罪率节节攀升,越来越多的人在虚幻的梦境中精神崩溃。为了救下濒临灭亡的人类,利贝尔王室的先祖才不得不将辉之环连同整座浮游都市一起封印到了异次元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的物理世界里也突然出现辉之环这样的造物,恐怕绝大多数人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迫不及待地往虚拟做梦舱里一躺,从此再也不愿醒过来了吧。人类的欲望从来都是有利有弊,既是推着文明向前的源头,也是将一切推向毁灭的开端;历史在贪婪与愚昧里一遍遍地循环往复,战争也永远没有真正消失过。人类就是如此无可救药的生物,哪怕亲手捧着辉之环这样的神迹,也根本不懂得如何善加利用,只会死死抱着贪欲,一步步走向灭亡
理: 既然戈多认可他对人类困境的诊断,那他为人类开出来的那张药方呢?
戈: 我虽然比较认可“人类需要进化”这个大方向,可他口中所谓的“无论面对什么诱惑或困境都不会动摇的绝对理性”,以及“完全不受情感左右、永远能算出正确答案的终极智慧”,这些我都是不认可的
什么是绝对?
什么是理性?
什么是正确?
什么是智慧?
怀斯曼抛出来的全都是人类文明的终极问题,就连坐在电脑前亲手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开发者与编剧们自己,也根本不可能知道真正的答案;既然连写下它的人都答不上来,又怎么可能凭空编出一个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标准答案塞进游戏里呢?
辉之环的本质,不过是一个力大砖飞的无限能源和愿望实现机罢了,它只管不问善恶地实现愿望,却并不具备回答终极问题的智慧
退一步讲,就算真让怀斯曼如愿握住了它,只要没能给出真正的答案,当年方舟上的那些悲剧,到了他手里也只会换一种样子重演一遍罢了
理: 那站在他对面的艾丝蒂尔,给出的那番回答呢?
戈: 我总觉得他们俩根本就没有聊到同一个频率上,怀斯曼从头到尾谈论的都是横跨千年的宏观死局,可艾丝蒂尔回答他的却全都是眼前具体的人和事,对于教授指出的那个名为战争、不断循环往复的宏大怪圈,她几乎是视而不见的
她反驳教授的第一个理由,是在这次导力停止的异象里,大家虽然一开始不知所措,但很快就选择彼此扶持、一起往前走,而走遍了利贝尔各地的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确实,在游戏里,当全国的导力能源突然停摆之后,人们非但没有发生暴动,反而自发地组织起来维持秩序、互帮互助——如果拿来和《恶魔人 crybaby》里那种人性一夜之间崩塌的末日景象相比,轨迹在这里对普通人的期待其实已经高得像童话了,我甚至觉得这样的事在我们的物理世界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她合上膝头的笔记本,双手将它抱在胸前,迎着跳动的火光沉思了许久,才柔声开口
理: 在这一处上,我想轻轻地和戈多唱个反调呢。物理世界里有一位叫丽贝卡・索尔尼特的作家,曾经专门写过一本书,去寻访人们在巨大灾难面前最真实的样子
而她在历史中看到的真实情况,恰恰和戈多担心的相反——在真正的大灾过后,大多数普通人第一时间做出的选择,其实都是互相伸手、彼此扶持的
戈: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吧
只是每次谈到这类事,我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依然是美国和日本社会里冷漠的旁观者效应,是新冠疫情期间上海封城的种种荒诞与混乱,是吃到嘴里的人血馒头,还有当年那个改变了整个社会风气的著名判例——“不是你撞的人,你为什么要扶?”
我也很希望现实能像那本书里写的那样温暖,可看着眼前的这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乐观起来
她听完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勉强劝慰我什么,只是低下头将怀里的笔记本重新摊开在膝上
戈: 再说回方舟上的那场辩论,当教授搬出战争这个让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变得不堪一击的庞大系统时,艾丝蒂尔拿出来反驳他的第二个例子,是她的母亲莱娜
她说,当年母亲以性命为代价在战火里护住了她,正是因为那份守护,她才会立志成为游击士并站在这里,所以人类绝不是弱小无力的。可在我看来,这番话归根结底依然没有跳出“身边统计学”的范畴——它固然证明了人与人之间的爱与羁绊在战火里依然闪耀,却丝毫证明不了战争本身可以不再发生
毕竟,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那场该死的战争,莱娜根本就不需要拿命去保护女儿,不是吗?
理: 可如果,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来护着她呢?
戈: 这正是我最想说的,艾丝蒂尔那份毫不动摇的相信,正是源于她曾被母亲用性命保护过,后来又被卡西乌斯和整个洛连特的街坊邻里捧在手心里爱着长大
可如果站在怀斯曼面前的不是她,而是像刚才聊到的玲那样——幼年便被亲生父母为了逃债送走,在充斥着恋童癖、人体实验与致幻药物的人间地狱里沦为玩物,喊破了喉咙也等不到任何人来救——她还能对着教授高喊出“因为妈妈保护了我,所以人类并不弱小”这样的话吗?
拿自己曾经被保护过的幸运,去论证全人类都不弱小,这对于玲那样在黑暗里独自熬过来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
让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就算这个世界里真的有卡西乌斯那样的英雄存在,就算轨迹的故事已经热热闹闹地讲了二十多年,大陆上那几位料事如神的S级游击士,当年也一样没能拦住哈梅尔的惨剧,没能拦住D∴G教团的暴行
在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与冰冷的国家意志面前,区区一个个体究竟能产生多少影响呢?
所以我总觉得,方舟上的这场正面对峙,大概只有被爱浇灌着长大的艾丝蒂尔,配合上来自作者的世界意志,才勉强能成立吧
毕竟像她这样如同太阳一般的人,哪怕放在轨迹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第二个了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握着钢笔在纸页上写了好久好久
理: 道理上既然分不出胜负,最后自然还是动了手。看着怀斯曼最终迎来的那个下场,戈多心里觉得解气吗?
戈: 对于这样一个连教会与世人都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恶人,看着他在3D的演绎下一点一点变成惨白的盐像,再被赶来回收魔杖的肯帕雷拉轻轻打一个响指震成齑粉,落得如此灰飞烟灭的下场,我只能说一句大快人心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怀斯曼自己本就是当年诺森比亚“盐之桩”异变里活下来的孤儿,最后却又死在了盐之桩之下。如果把盐之桩看作是一场无差别降临的天灾,那么如今这个结局,或许也能算作是空之女神专门落在他头上的天罚吧
只是在痛快之余,我还是忍不住叹息
轨迹的剧本可以把所有的罪孽都推到怀斯曼一个人身上,给最深沉的恶安上一张具体的脸,再安排一位星杯骑士替天行道,让他迎来一个能被打倒、能被清算的结局
可我们的物理世界呢?物理世界从来不奖励善良,也不惩罚罪恶,当变态杀人狂向无辜的人举起屠刀的时候,天上绝不会有一道雷落下来劈死他
法律也好,道德也罢,全都是人类自己搭起来的脆弱规则,这个世界只是自顾自地运转着,地面上发生了什么,对它来说都无所谓,和《刺客信条》一样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理: 他化成灰烬消失了,可他留在方舟上的那些质问呢?
戈: 那些问题依然悬在那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没有人能站在更高的地方下一个定论:到底是拥有自由意志、在苦难里摸爬滚打着靠自己去争取幸福更正确,还是干脆变成集体意识里一颗没有烦恼的螺丝钉更幸福?
所有这些追问走到尽头,等着我们的就只有一片虚无
而当人类走到虚无的悬崖边上时,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去挑一样东西来相信
这样的姿态听起来固然很伟大、很有格局,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问自己:这样自欺欺人地相信下去,又真的有什么意义呢?
在宇宙与世界面前,我们所有人不过都是在地面上盲目爬行的蝼蚁罢了,哪怕爬得再远、长得再大,终究也还是一只蝼蚁啊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出任何话语
只是默默地把合上的笔记本放到一旁,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倒在了细软微凉的沙滩上
我愣了一下,犹豫片刻也顺着她的动作并肩躺了下来
视线越过了篝火的亮光,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毫无保留地撞进眼底
漫天的繁星多得数也数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有一颗流星悄然划破了夜幕,转瞬即逝,却又亮得惊人
一眨眼的工夫便隐没在了海天相接的尽头
理: 方舟塌下来的时候,艾丝蒂尔紧紧抱着约修亚从高空往下掉,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看着她在云层间微笑的那一刻,戈多想到了什么呢?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我身旁,仰着脸望着刚刚流星划过的地方轻声问道
戈: 大概是“没有后悔”这四个字吧
故事在最绚烂、最美好的地方迎来了终结,怀里抱着的正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而她已经完完全全照着自己的心意,走完了自己亲手选择的那条路
既然如此,就算就这样一起坠落下去,也一定没有任何遗憾了吧
这份释然让我由衷地觉得,她不仅是利贝尔王国的英雄,也是身边人的英雄
那一刻的美感,实在是耀眼得无以复加
理: 如果法老控真的没有让卡西乌斯带着古龙雷格纳特来接他们,而是让他们就这样死去了呢?
それじゃあ、また。
ーーありがとう、楽しかった!
ただ愛してる ただ愛してる
何度でも言うよ 愛している
ただ愛してる 重なる鼓動
溢れる想い君が 愛しい
愛してる ただ愛してる
何度でも言うよ 愛している
運命だとか わからないけど
出会った僕ら絆 結んで
新しい軌跡 描こう
君を愛してる
There are good times
and bad times
Let's walk through life……
TO……GE……THER……
戈: 不会的,那帮心软的创作者,是一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又在沙滩上静静躺了一会儿,她才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抬手拂去发梢上沾着的细沙,将搁在一旁的笔记本重新拿回了膝头
理: 不知不觉已经聊了这么久呢,在进入最后的话题之前,关于这次的2nd本身,戈多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比如,在1st里一直让你放不下的声优问题,到了这一作有没有好一些?
戈: 前几天晚上,我特意把打了 EVO 语音的老版本翻出来重温了一遍,果然还是觉得当年的老声优更贴合这些角色
这次的新阵容里,我觉得只有悠木碧配音的玲比较贴切,毕竟从《闪之轨迹IV》开始就一直是她了;反观羊宫妃那配音的科洛丝,差距就显得很明显——在很多重要的过场里,她的语气和声线都不太贴合公主外柔内刚、高洁又冷静的性格,甚至常常让我出戏幻听到她配过的其他角色。至于艾丝蒂尔和约修亚的新配音,属于单独听着还算顺耳,可一旦和原版放在一起比较,马上就能听出在吃透人物内核这件事上还是差了一截
总的来说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吧,好在我自己对声优本来也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
相比之下,画面与演出上的进化倒是实打实的
比如金和瓦鲁特那场同门对决,两位武术高手拳拳到肉的交手,终于有了正经的动作捕捉与3D运镜,看着拳头与拳头硬桥硬马地碰撞在一起,我是真心觉得法老控的3D动作表现力总算是跟上时代了
理: 除了前面聊过的莱维和玲,这一作里还有一位执行者,也是第一次有了3D的模样呢
戈: 露茜奥拉,对吧?说起来还是挺可惜的,在后面的作品里,她基本都只是隐姓埋名地躲在游乐园里给人占卜、打个酱油,再也没正式露过面,甚至连后来奥利维特和雪拉扎德大婚那么重要的日子都没来参加,总让人觉得是不是被编剧彻底雪藏了,这么想来,2nd反倒成了她目前为止唯一一次能露出3D正脸的机会
也不知道作为姐姐的她,究竟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距离原版SC发售,毕竟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了啊……
理: 看现在1st和2nd叫好又叫座的势头,接下来3rd、《零之轨迹》和《碧之轨迹》的重制应该也是迟早的事了,戈多心里会期待吗?
戈: 期待是当然的,可与此同时我也很害怕
现在1st和2nd的3D表现力就已经这么强了,我实在不敢想,等到了《碧之轨迹》重制的那一天,当我亲眼看到帕蒂尔・玛蒂尔为了保护玲选择自爆、与神机同归于尽,看到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的那一幕时,心里会有多难受
遥想当年,光是看2.5D的小人演出与2D头像差分,就已经痛得我喘不过气了
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那条柔软的围巾,将脑海里那幅还没有到来的画面从眼前挥去
理: 那戈多怎么看待现在的重制版风气呢?印象里,你好像一直都不太认可做重制版的做法
戈: 这件事说来也挺讽刺的——我嘴上一直说自己是个无比反感重制版的人,结果今年真正打动了我的游戏,偏偏全都是重制版,一部是前不久的《STEINS;GATE RE:BOOT》,另一部就是眼前的2nd了
她低着头记录的时候,纤细的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悄悄偷笑我的口嫌体正直
理: 既然身体很诚实,那心里不认可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戈: 有很多原因吧
最核心的一点在于,无论厂商找来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无论把“保存经典、让新世代玩家接触老作品”的口号喊得多么动听,在我看来,选择去做重制版这件事本身,就等于向外界承认了当下的无力——正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再也做不出超越过去的作品了,才会退回安全的舒适圈里去啃老,放弃了继续往前走的决心与脚步
大环境经济不好,为了稳稳赚钱就只能越来越保守,越保守就越不敢碰新东西。长此以往,整个游戏行业只会变得越来越趋同,胆子越来越小,一步步深陷进商业的恶性循环里。当脚下的土壤都退化成了这副模样,以后还有谁愿意去做新的尝试,还有谁会来给我们讲新的故事呢?
理: 可如果从技术迭代的角度看,用最新的技术和设计方式去翻新老作品,本身不也是进步的一部分吗?法老控花这么大力气重制空轨,在戈多眼里也算是在舒适圈里啃老吗?
戈: 平心而论,有让我愿意破例称赞的一面,但同样也有啃老的一面吧
之所以说有“破例称赞的一面”,是因为就算同样是做重制版,也绝不是随便哪家公司都能做好的,这里面最考验功力的地方,就是分清楚哪些东西必须大刀阔斧地翻新,哪些东西又必须原封不动地留着
法老控这么多年来在回合制玩法上的创新一直没有停下过脚步,这一点真的让我很欣慰
到了这一次的空轨重制,他们更是为了贴合现代玩家的游玩节奏,宁可主动“吃书”修改了导力器的底层设定,也要把《黎之轨迹》那套丝滑的切换玩法与《闪之轨迹》的追击、BP系统结合在一起带给玩家。哪怕只是我自己的身边统计学,这些改动也确实让我身边不少朋友顺利地入了轨迹系列的大坑
这么看,吃书也未必全都是坏事
可惜的是,对于轨迹这个 IP 来说,战斗系统从来都不是它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灵魂。重制版的终极目的终归只是“在还原的基础上优化过时的体验”,而非带来真正的新故事——特别是对于轨迹这种每一部作品剧情都环环相扣的长篇系列来说,这反而催生出了一个关于时间与质量的怪圈
理: 什么样的怪圈呢?
戈: 对于长篇系列作来说,值得被重制的必然是画面和玩法都已经彻底过时的头几部作品。于是问题就来了:从因为重制版而入坑的新玩家视角来看,新发售的空轨重制版,在画面表现与技术力上甚至完爆系列最新作《界之轨迹》,更不用说再往前的老作品了
我觉得《零碧》的剧本完全有能力把新玩家继续往下带,可惜它们目前还没有重制,古早的画面与系统对新玩家来说天然就少了一截吸引力;而一旦跨过《零碧》、走进从《闪之轨迹》开始的3D时代,那些作品的剧本质量,又根本撑不住带着空轨的高期待一路走来的新玩家
除非法老控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轨迹作品全部重制一遍,否则新玩家必然会撞上巨大的体验落差,最终还能不能留在这个系列里,就成了一个很难讲的事
更让我感到无力的,其实是他们写新故事的能力——从《黎之轨迹》好不容易痛定思痛找回了一点当年的味道,到《黎之轨迹II》转头又烂了回去,再到《界之轨迹》的平庸,中间《闪之轨迹》那一整个系列的灾难表现我甚至都懒得再提
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现在法老控的新一代开发者们,已经再也写不出FC和SC这种级别的剧本与人物塑造了
让我们再看看现状,《界之轨迹》是2024年发售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亚妮艾丝还在天上挂着没下来呢
她握着笔小声地呢喃了一句,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替那个还留在天空中的女孩默默数着日子
戈: 是啊,只要端出来的成品够好,其实速度慢一点我也认了;可按照现在空轨重制版叫好又叫座的势头来看,你说公司会优先考虑做重制版,还是做完全新作?
甚至不如说这种考虑本身,都会给人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人变得更容易打出安全牌
说到底,不管重制版做得多么优秀,它本质上都带着一种让人沉溺在过去、不愿再往前走的倾向,这无论对于玩家还是对于创作者来说,都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只顾着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旧梦里流连忘返,这绝对不会是莱维和卡琳想要看到的样子吧
但愿,这只是我自己过于武断的杞人忧天
她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用圆润的笔帽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我眉宇间的忧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远处海平线上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已经悄然褪成了很淡很淡的青灰色
海浪声也变得异常安静
莱维和卡琳究竟想看到怎样的未来,我想,游戏已经替他们给出了一个画面——在哈梅尔深处那道沐浴着微风的旧木栅栏旁,卡琳和莱维正并肩站着,注视着那两个年轻人牵着手,有说有笑地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
耳边传来的翻页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正垂着眼眸,像是在从头翻看我们这一整夜写下的所有话语
理: 到了这里,也许戈多可以回答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玩第二遍了?
戈: 大概只是因为我胆小吧,一直没有艾丝蒂尔那种直面伤痛、重新出发的勇气。不过,可能也只有她才能成为那样的太阳吧,硬要说的话,我觉得自己的性格还是更像莱维一些
理: 莱维呀……莱维是一个一直在等着输给谁的人,那戈多心里是不是其实也在等着谁来证明,你对这个世界的悲观是错的呢?
问出这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她抬起那双晶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她没有再往下追问
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将手里的钢笔重新夹回笔记本里
轻轻合上封皮,端端正正地放在膝头
不远处的海浪恢复了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地漫上沙滩,又恋恋不舍地退回海里
在东边的海平线上,已经渐渐浮起了一道很细、很温暖的晨光
Written in intertwinement by Godot o Richi o Lumi
2026.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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