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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最近《牛来》在屏摄加持下爆火，以及索尼取消实体盘乃至后续的GTA6泄漏事件，兜兜转转都指向了传播和版权这两个要素的拉锯。
《牛来》展示了一个情景，就是一个文化产品（姑且算是）怎么在接近零宣发资源下实现传播，方法是打破常规，以屏摄为模因载体，而这通常被视作在侵犯创作者权益，却在事实上创作了商业奇迹。这是传播先于版权的实践。
另一方面，索尼取消实体盘则是不满于版权价值的变现比例，决定限制二手盘这种传播途径来进行调整。这是版权先于传播的策略。除了这些，实际上还有一个和漫画直接相关的事件：秋山视点事件。
二、
简单说下经过：《Horizon》的作者秋山视点，在今年发售单行本后销量不佳陷入困顿，据称当时“连一杯咖啡都喝不起”。但随后他发现自己的作品以盗版的形式在英文互联网大受欢迎，抱着反正赚不着钱不如服务下粉丝的心态，用AI辅助将《Horizon》第一话翻译成英语、西班牙语，上传到漫画平台MangaDex免费公开。随后出版社勒令要求作者将作品从网络上下架，这一举动激怒了作者的粉丝，反而让作者在西方读者的支持下获得了“远超单行本收益”的金钱捐赠。
事件随后也进一步引发西方网民和日本网民关于版权问题的大讨论，西方网民惊诧于日本人对于版权问题的极端道德化——哪怕在上述故事里，版权保护作者这个叙事根本就说不通。
如果说日本漫画行业在高度成熟后，对版权问题道德化尚有现实基础，那国内漫画行业过早对版权问题道德化和一刀切，性质和工业化初期大谈环保是一样的。
文化产品从来都是具有传播价值和版权价值两种属性，可以粗略地说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所谓版权实际上是对传播效果进行【一定比例的】变现权益。而首先伴随产品诞生的，是传播价值，而非版权价值。
三、
而很多年轻作者过于迷信版权价值却放弃传播，导致作品根本没有几个读者，只能留着作品在家孤芳自赏。我把这视作夏天岛事件PTSD。一个非常典型的事件是，前两年灯塔漫画的官方微博下，有小作者问能不能加入禁止截图的功能。
你问灯塔漫画是谁？
问题就在这，这是一个曝光低到油尽灯枯的小平台，而漫画作者向这个平台投稿时，竟然首先担心自己的作品【被截图】，而不是【没人看】。这就是传播价值在中国漫画行业整体被隐埋的恶果。
作者不是没有体感，小作者们天天都在社交平台抱怨作品发出来没人看，但他们却只归因为缺少一个好平台，而这个理想中的好平台根本连一个完整的概念都没有。他们默认自己的作品必须经由某种形式的统一管理和分发，自然传播的部分完全不作数。
加上媒体缺失、日常信息流通闭塞，总是大作者和各大出版商、平台进行版权拉扯的事件出来时赚足眼球，也就给年轻作者烙下了版权问题比天大的思想钢印，丝毫不考虑自己的作品首先有没有读者看到。
四、
文化产品只要有市场，就必然会有对应比例的盗版；只要盗版在可控的范围，对于保持作品的传播活力是健康的。还有一些传播，你很难简单归纳为盗版，但它们是一种难以直接变现的自然传播。
打个比方说，小时候买过杂志的人都会经历的场景：一个同学买了本知音漫客回来，自己看完后就在班上传阅，这算是在盗版吗？
二手盘和这是一个事，某种意义上，只要不涉及到对观影体验的破坏，简短的屏摄也是。屏摄问题之所以产生争议，就是很多消费者知道自己实际上在做一种传播行为，但他被责难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
电影行业当然有取缔屏摄行为的理由和底气，因为通常来说，它们已经做好了替代方案来维持版权变现率。大量精美制作的海报、预告片物料免费发放、免费传播，游戏和电影行业已经把宣发费用做得和开发成本一比一，包括日本漫画亏本做杂志再通过销售单行和授权盈利，也是一个性质，那就是为了保持版权的高变现率，需要在传播环节砸钱。一旦你的传播足够强势，像GTA这样，你甚至预告片都可以收钱，这就是版权变现的最大化。
这是高度发展后的体面，是工业化成熟后的新能源建设，是发展的成果而不是发展的原因。倘若牛来第一张屏摄出来，帖子马上被版权炮，那它一周后只会成为一个失传的烂片。盗版灭亡的前提，是正版的传播渠道足够发达。
最后叠个甲，我不是鼓励盗版，我想要说的重点，始终是传播。盗版是文化产品传播中最不体面，但确实存在一定效用的形式。而媒体生态位的缺失，发行方和创作者缺少传播价值的意识仍然是更长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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