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意识褪去,约翰在一片死寂的幽闭中骤然苏醒。刺骨的冰冷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与铁锈气息扑面而来,密闭空间里,铁索摩擦的哐当脆响反复回荡,刺耳又压抑。四肢被沉重镣铐死死禁锢,皮肉被冰冷金属勒紧,每一次细微挣扎,都只会牵动锁链发出冰冷异响,凸显全然的无力与被动。
起初这片昏暗的铁皮囚室,像极了关押死囚的牢笼,隔绝了所有光线与生机。但伴随感官逐步清醒,沉稳持续的铁轨轰鸣、规律细碎的车身颠簸穿透舱壁,让他猛然认清现实——这里不是固定囚牢,是一列疾驰在未知路途上的囚运列车。他如同丧失反抗能力的猎物,被强行转运至未知之地,前路彻底被黑暗封存。
无边的未知恐惧层层裹挟而来,相较于自身吉凶未卜的命运,战友基恩的安危更让他心绪紧绷。昏迷前混乱的战场画面翻涌浮现,硝烟弥漫中二人被强行冲散的画面历历在目。密闭车厢内只剩机械轰鸣与铁索轻响,没有一丝属于基恩的踪迹与动静。这份悬而未决的担忧,叠加孤立无援的绝境感,交织成极致的压抑氛围。列车仍在黑暗中不休疾驰,载着身陷囹圄的战士,奔赴一场生死难料的未知宿命。
黑暗列车骤然停歇,冰冷的铁门滑槽声划破死寂。沉重的镣铐依旧锁缚着四肢,约翰被几名守卫粗暴拖拽下车,踏入一片全然无光的陌生区域。四周是冰冷坚硬的异族石质建筑,层层叠叠的黑暗囚牢延伸向视野尽头,压抑的氛围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座监狱。
约翰在被押解的途中默默观察,心底的疑虑逐渐落地。这些守卫外形近似人类,却身着风格诡异、从未见过的异族甲胄,口中吐出的音节古怪晦涩,绝非地球任何一种已知语言。迥异的环境、陌生的服饰、怪异的语调,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他早已脱离地球维度,身处一片完全未知的异空间。
不等他细细思索,守卫便粗暴发力,将他狠狠推入一座预制的静滞囚笼,牢笼的锁合拢锁死,彻底断绝了所有退路。死寂的囚禁中,远方不断传来低沉怪异的嘶吼,夹杂着猛烈的撞击与打斗摩擦的声响,断断续续回荡在囚牢空域。不祥的预感彻底笼罩了约翰,嘈杂的异声暗藏无尽凶险,让他心神紧绷。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失散的战友基恩,已然坠入一场难以脱身的绝境,前路布满未知凶险,处境岌岌可危。
囚牢深处断断续续的厮打嘶吼声缓缓平息,死寂重新笼罩整片幽暗囚区,可这份安静非但没有缓和氛围,反而酝酿出愈发窒息的压迫感。两名异族狱卒随即上前,粗暴地架起桎梏未除的约翰,拖拽着他离开囚笼,向着通道深处行进。越往前走,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息便愈发浓烈,一座巍峨冰冷的巨型石质拱门赫然矗立在眼前,门框布满陌生诡异的异星纹路,透着森森杀气。
就在二人抵达拱门的瞬间,门外骤然爆发山洪般的欢呼与怪异嘶叫,喧嚣震天动地,裹挟着野蛮、狂热的暴虐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震颤。狱卒抬手解开了约翰的静滞手铐,束缚消散的瞬间,冰冷的巨型拱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极致刺眼的白光骤然迸发,强光骤然席卷视野,毫无防备的约翰下意识抬手遮挡双眸,眼底只剩一片惨白。
待刺目白光缓缓褪去,视野逐渐清晰,约翰才惊骇地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恢弘荒凉的异星角斗场。层层环形看台环绕四周,无数未知异族隐匿在阴影之中,方才的喧嚣欢呼正是源自此处。而真正让他心神骤紧的一幕映入眼帘——战友基恩手持一柄冰冷的异星长矛,和一众衣衫褴褛的类人囚犯并肩而立,神色紧绷,正直面场中数头形态扭曲、獠牙外露的狰狞异形怪物。
危机近在咫尺,约翰尚且来不及凝神备战,身后的狱卒便猛地发力,粗鲁地将他狠狠推入角斗场中央。厚重的巨型拱门轰然合拢锁死,断绝了所有退路。瞬息之间,他彻底身陷绝境,与基恩一同直面步步逼近的嗜血异形,一场殊死搏杀已然无可避免。
角斗场内剑拔弩张、生死对峙一触即发之际,看台高处的阴影里骤然走出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夺目身影,清冷气场悄然压下全场的躁动喧嚣。女人的装束张扬华贵、肃穆规整,却无半分凶戾的压迫感。一身厚重的墨黑鎏金长袍剪裁利落挺拔,精致的异形浮雕纹路错落排布,鎏金纹路在光影下泛着细腻冷光,衣摆垂坠的细碎银链随步伐轻轻晃动,漾开清脆细微的声响。高耸的立领衬得她身姿挺拔纤细,额间镶嵌的暗血色晶石温润透亮,为庄重华贵的服饰添了几分异域诡韵。她步伐沉稳优雅,神情清冷淡漠,眉眼精致利落,自带身居高位的矜贵与肃穆,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狠绝。但细腻白皙的轮廓、小巧精致的下颌线条,搭配清冷疏离的气质,冲淡了强权的凌厉,让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异星贵族,多了一丝清冷又纯粹的可爱反差。
女人缓步落座顶层贵宾席位,居高临下地漠然俯瞰场中绝境。周遭所有异族人员尽数噤声,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看台之下,角斗一触即发,全身心紧绷备战的约翰无暇分心高处的动静。这名姿态矜贵、气质反差独特的女子便是黑女爵。她出身异星军界,手握强权,在这片异域空间拥有一定的威望,整座角斗场的生死规则,尽数由她一手掌控。最令人心底发冷的是,这场致命厮杀根本不是意外。包括约翰与基恩在内的所有人类囚徒、登场的异形怪物,全部参战人选、整场角斗布局,都是黑女爵一手策划挑选。他们拼死对峙的绝境,不过是她精心编排的一场血腥戏码,所有人都是任由她摆布的棋子,命运早已被悄然锁定。
黑女爵缓步落座顶层贵宾席位,身姿端正雅致,居高临下漠然俯瞰着场中蓄势待发的厮杀棋局。她一落座。角斗场管理者连忙躬身快步上前,脊背紧绷,满脸皆是小心翼翼的奉承与深入骨髓的畏惧,压低嗓音恭敬禀报。
“大人,一切皆按您的部署就位。”他额头微冒冷汗,语气极尽谦卑,“这批人类囚徒战力尚可,搭配的原始物种也已蓄势完毕,今日的角斗场面,定然不会让您失望。”
高台之上,黑女爵眉眼轻抬,精致清丽的面容带着几分慵懒的漠然,声音清泠轻柔,却自带不容置喙的上位威压,淡淡字句藏着内敛的残忍。她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剑拔弩张的赛场,语气平淡无波,“这些是我亲自挑选的,你安排的不错。我得好好观察这次战斗,在这之后的每场比赛都很重要,没有我的指示不要打乱我接下来的安排。”
“是!属下谨记!”管理者连忙深深俯首,不敢有半分违逆,彻底收敛了所有心神,恭立一旁静待角斗开启。
角斗场的黄沙被厮杀搅动得漫天飞扬,约翰与基恩背靠背站在一起,呼吸粗重,直面蜂拥扑来的异形怪物。扭曲的怪物嘶吼震彻看台,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生死搏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一头身形魁梧的异形猛地挥出巨爪,直扑身侧的基恩。约翰反应极快,双臂发力,手持的盾牌横挡上前。哐 ——! 剧烈的撞击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约翰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震颤,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拦了下来。
可怪物并未就此作罢,背脊猛地弓起,数根泛着冷光的骨质尖刺骤然弹射,绕过盾牌的防护,狠狠划开约翰的肩膀。锋利的骨刺撕开皮肉,温热的鲜血立刻顺着臂膀涌出来,浸透作战服,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约翰!” 基恩余光瞥见那道伤口,心头一紧。但眼前的怪物近在咫尺,没有给他停顿的余地。抓住怪物攻势落空的短暂间隙,基恩猛踏地面向前突进,手中异星长矛全力刺出,寒光一闪,矛尖狠狠贯穿怪物的胸腔。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尘土之中。
基恩迅速撤步退回同伴身旁,语气急迫:“你的肩膀伤得很重!还撑得住吗?”
鲜血顺着约翰的胳膊一滴滴砸落在黄沙之上,灼烧般的疼痛不断传来。他只是咬牙甩开肩头的痛感,抬手抹掉不断淌下的血水,短促而坚决地低吼。
伤痛没有压垮他,流淌的鲜血反倒点燃了他体内的战意。剧痛化作一股滚烫的力量,非但没有削弱他,反而将他的战斗意志淬炼得愈发坚定。他握紧盾牌,肩头淌着鲜血,眼神锐利如锋,死死盯住又一轮围逼上来的异形,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下一波狂暴的进攻...
高台贵宾席上,黑女爵望着下方厮杀的战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上扬。原本只是按计划上演的角斗,此刻却让她心中的期待节节攀升。
她的目光穿透角斗场飞扬的黄沙,牢牢锁在赛场中央。约翰持盾、基恩握矛,一守一攻,进退之间配合得浑然一体,每一次格挡、突刺都透着久经战火磨练出来的绝佳默契。看着二人在异形的围攻之下顽强搏杀,一向高傲自负的黑女爵,心底也暗自认可自己当初的选择,暗自赞许这份挑选何其明智。
但她心中十分清楚这场角斗残酷的规则 —— 唯有战至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活物,厮杀才会宣告终结。她要从这群浴血挣扎的囚徒之中,筛选出最为强悍的战士。
这份欣赏仅仅停留在战力层面。那双眼眸深处藏着一层旁人读不透的算计,这名脱颖而出的强者,早已被划入她的计划,等待着他的,是一桩秘而不宣、无人知晓的安排。
观战的兴致淡去,黑女爵侧首看向身侧的管理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吩咐他即刻加快角斗进程。她素来无心沉溺于野蛮的杀戮消遣,这场角斗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供人取乐的表演,而是一场目的性极强的战力筛选。她的核心目标十分明确,从一众囚徒中遴选出武力顶尖、意志强悍的最强战士,将其收为己用,培养成专属自己的得副手。看似从容端坐的她,心底暗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这项筹备已久的任务迟迟没有落地,让她愈发焦灼。一股无形且紧迫的威胁始终萦绕心头,不断驱使着她必须尽快敲定人选,完成这场至关重要的筛选。
收到黑女爵加速进程的命令,角斗场管理者不敢耽搁,立刻开启封闭闸门,放出一队经过异星基因改造的精锐掠食兽。这类原始异形物种本就凶戾嗜血,再经过军事化改造后,速度、爆发力与致命杀伤力大幅跃升,动作迅猛刁钻,猎杀本能极强,是专为残酷角斗筛选出的杀戮兵器。兽群刚一踏入赛场,便展开无差别的疯狂屠戮,场面瞬间失控。场上残存的弱小角斗者根本无力抵挡,接连倒地殒命,就连先前盘踞赛场的普通异形怪物,也尽数沦为它们的猎杀猎物。血腥的肃清速度快得惊人,短短数息,喧闹混乱的赛场便彻底清空,遍地残尸狼藉,偌大的角斗场最终只剩下约翰与基恩两人孤立无援,直面整片凶残的兽群。
漫天杀伐的混乱之中,一头体型健硕、速度超群的掠食兽抓住战机,骤然爆发极速冲刺,死死盯住正专注清理身前敌人、无暇顾及侧后防备的基恩。眼看凶兽利爪即将近身,生死一瞬,约翰骤然爆发出惊人潜能,全速冲刺突进,绷紧全身肌肉,抡动手中重盾狠狠猛击而出。厚重坚硬的盾面轰然砸在掠食兽躯干,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这头凶悍的凶兽撞得身形踉跄、连连后退。
这一瞬的爆发连约翰自己都倍感诧异,肩头原本刺骨的伤口痛感悄然消散,滚烫的热血席卷全身,极致的厮杀快感。
绝境之下,约翰与基恩立刻背靠背站稳,周身肌肉紧绷,摆出背水一战的死战姿态,随时应对兽群的突袭。一头掠食兽率先嘶吼扑杀而至,约翰瞬间压低身形,重心下沉,顺势挥盾精准挑翻凶兽失衡的躯干。不等怪物挣扎起身,基恩脚步疾踏跟进,长矛果断贯穿兽躯,利落终结战局。二人配合行云流水,接连斩杀数头突进的掠食兽。剩余五头异形见状停下盲目的冲锋,缓缓围拢二人,压低身形低声嘶吼,阴冷的瞳孔死死锁定猎物,悄然调整合围战术,蓄势发动集群猛攻。下一秒,五头掠食兽同时暴起,一拥而上。危机骤临,约翰沉声低吼:“矛给我!”
基恩不假思索转手递出长矛。约翰攥紧兵刃,借着凶兽扑来的冲势,全力突刺,凌厉矛尖瞬间贯穿最前方异形的躯体。他顺势拽着基恩猛地卧倒,将垂死的兽尸挡在身侧,化作临时掩体,急促下令:“持盾护住侧翼!别露破绽!”基恩立刻举盾死守二人防御死角,约翰则依托掩体,伺机探身突刺反击。二人一守一攻、循环往复,配合默契无间,死死压制住合围的兽群。短短数回合,剩余的掠食兽接连倒地毙命,遍地凶戾的嘶吼彻底平息,赛场之内再度归于死寂。
整场酣畅的背水死战里,无人知晓基恩早已身负致命重伤。激战初期,他的腹部便被异形骨刺狠狠洞穿,温热的鲜血始终在不断渗落。他凭借军人极强的意志力死死咬牙硬撑,强忍剧痛配合约翰完成每一次攻防,硬生生扛完了整场残酷厮杀,从未流露半分疲态。
最后一头掠食兽倒地的瞬间,紧绷的身躯骤然脱力,基恩身躯一晃,重重跪倒在黄沙之中,彻底不支倒下。喧嚣厮杀骤然停歇,整座角斗场瞬间鸦雀无声,只剩风吹过满地残尸的低响。
气息微弱的基恩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望着奔来的约翰,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打趣:“还记得吗?我和我儿子看过一部电影,剧情……和我们现在简直一模一样。”话音未落,他眼底的笑意尽数消散,滔天的不甘彻底爆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可我不甘心!我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约翰快步上前,俯身紧紧抱住重伤垂危的战友,素来坚韧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与沉痛。他缓缓抬头,目光猩红,裹挟着滔天怒火,死死瞪向看台之上冷眼旁观的异族观众。高台贵宾席上,黑女爵静静俯瞰着这一幕,缓缓松了一口气。她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笑意,暗自庆幸这场角逐无需上演二人自相残杀的惨烈结局。这场筛选已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她从容起身,转身离开席位。赛场之下,异族观众的欢呼轰然炸响,只剩满心悲愤、怒火熊熊的约翰,独自留在这片血腥的角斗场中。
角斗尘埃落定,基恩的逝去让约翰满心悲愤与怒火,混杂着对未知异域的恐惧,彻底萦绕心头。他被异族守卫再度押回幽暗地底囚区,扔进专属的静滞囚笼。接连的摆布与厮杀、战友遗憾离世的绝望,让他彻底不甘沦为任人玩弄的棋子,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寻找逃离这片异星牢笼的出路。
这座牢笼并非寻常桎梏,是一块完全密闭的液态立方体,约翰整个人浸泡在澄澈通透的异星轻质液体之中。这液体看似轻盈无压、毫无阻碍,却拥有诡异的压制力,能够牢牢锁死人体力量,让他浑身发力滞涩,往日强悍的爆发力尽数被封,依靠蛮力挣脱的想法彻底落空。数次蛮力挣扎无果后,约翰强行平复心绪,放弃硬拼,冷静摸索囚笼的运作规律。他奋力向液体上方游动,企图冲破桎梏,却见识到了诡异的异星空间科技。这片液态立方体自成循环闭环,每当他即将冲出顶端液面,身体便会被空间置换,从囚笼最底端缓缓脱出。诡异的空间悖论反复上演,他甚至能在底部清晰看见自己处于顶端的躯体,虚实交错的景象格外怪异。无休止的空间循环让所有突围尝试尽数徒劳,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纵然屡次挣扎皆以失败告终,但心底的悲愤与执念愈发浓烈,约翰暗暗立誓,无论前路多难,都要挣脱束缚、打破被异族掌控的宿命。
液态囚笼的幽暗阴影之中,一道身影始终隐匿在黑暗里,静静观察着约翰所有的挣扎与尝试。黑女爵默然伫立,将他一次次突围、不甘屈服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藏着极致的审视与探究。片刻后,她从囚室深邃的角落缓缓现身,无声落在约翰面前,华贵肃穆的身形在昏暗的液体光影里格外清晰。
她微微抬眸,清冷的声音在密闭的液态囚笼中缓缓响起,空灵而冰冷。
“这座静滞牢笼,是专门为你们这类战力顶尖、桀骜不驯的战士量身打造的。”她淡淡道出囚笼的真相,语气不带波澜,只为压制强者的力量,困住不甘驯服的血性。话音一转,她紧盯浸没在液体中的约翰,眼底浮出一丝偏执的探究,轻声问道:“亲眼看着最信任的战友死在眼前,这种滋味,好受吗?”
她全然不在意约翰眼底翻涌的怒意,似乎格外痴迷他此刻悲愤、隐忍却绝不屈服的复杂模样,痴迷这份绝境里依旧滚烫的血性。她缓步上前,准备逐层袒露自己深藏已久的谋划与真实目的。自始至终,约翰沉默得可怕,一言不发,周身凝满压抑的戾气,只是用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盯住眼前的女爵,强忍翻涌的杀意与丧友之痛,静静对峙、聆听。
幽暗的液态囚笼之中,澄澈的异星液体静静悬浮,压抑的氛围笼罩整片空间。黑女爵伫立在约翰身前,她主动用一口流利纯正的地球语言,字字清晰地传入约翰耳中,刻意让他完全读懂自己的每一句谋划。她神色从容笃定,眼底带着十足的把握,从始至终,她都从未打算放过约翰。这场角斗从不是简单的杀戮表演,而是一场精准的筛选,她早已相中约翰强悍的战力、坚韧的意志以及绝境中不灭的血性,一心想要将这名顶尖人类战士收为己用。
“我有无数种手段,能用无尽的恐惧、痛苦与折磨,一点点磨掉你的棱角,逼你被迫低头、乖乖就范。”黑女爵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半分凶狠,却透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强权,
“但我不屑这么做,也没有多余时间耗费在驯服你这件事上。我从不享受无谓的施虐,眼下局势紧迫,我需要最高的效率。我不要被迫臣服的棋子,我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专属副手。”
浸没在液态牢笼里的约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丧友的悲愤、被操控的怒火尽数沉淀在眼底,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沉默的对峙里藏着未熄的杀意与不甘。看着他宁死不屈的模样,黑女爵微微沉吟,心生退让。她十分清楚,约翰是难得的战力,严苛的折磨只会摧毁他的血性,折损这来之不易的力量,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思虑片刻,她终于抛出了唯一的交易筹码,也是最能撼动约翰的条件。
话音落下,她语气骤然变冷,褪去所有缓和,透出冰冷的规则与算计,郑重告诫道:“你最好想清楚。这份契约一旦缔结,便是终身绑定,永世无法反悔,你再也没有退路。”
冰冷的真相悄然在囚笼中铺开。早在角斗落幕、约翰被押回牢笼的那一刻,恶拱技师(赫梯斯人的生物工程师)便已暗中行动,在他体内植入了一枚特制隐秘寄生虫。这枚异星造物十分诡异,能够全天候监测约翰的身体机能、生命体征与情绪波动,他心底的愤怒、悲伤、恐惧、杀意,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会被精准捕捉,实时传输到黑女爵胸前佩戴的宿主终端之中。这场看似公平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圈套,约翰的一切,早已被她牢牢掌控。面对这场拿捏住自己软肋的算计,约翰依旧保持沉默,只用眼底翻涌的怒火,无声回应着眼前这场冰冷的交易。
死寂的液态囚笼中,长久沉默的约翰终于开口,他抬眼稳稳注视着面前的黑女爵,嗓音低沉冰冷,打破了密闭空间的沉寂。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一直从容掌控全局的黑女爵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本以为约翰会质问交易、反抗束缚,或是怒斥她的算计,从未想过他会率先询问自己的名字。转瞬之间,那抹诧异化为一抹轻盈柔和的浅笑,冲淡了她周身的肃穆冷冽。
她的唇部轻启,吐出一段晦涩优美的异星语,语调婉转悠长,带着独属于赫梯斯人的韵律。话音落罢,她露出几分俏皮的姿态,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右眼角下的那颗黑痣,清冷威严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
这一句默许,是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她清楚,约翰主动开口问询姓名,便代表他已然默认、应允了这场交易。
约翰神色未松,眼底依旧覆着一层寒霜,没有丝毫妥协的柔和,紧接着继续追问:“你费尽心思安排角斗厮杀,不惜玩弄人命、设下层层桎梏,只为收服异族强者效力,为什么?”
轻松俏皮的神色瞬间从西里莎脸上褪去,笑意尽数敛去,周身气场骤然沉凝肃穆,整个人回归掌权者的冰冷沉稳。这场看似无理的猎杀与筛选,背后藏着关乎族群存亡的浩劫。
她语气沉重而严肃,字字透着无尽的压迫与无奈:“我们的族群,正遭遇灭顶浩劫。一种名为枯焰的存在(赫梯斯人对地狱势力的称呼),横扫我们的星域、摧毁了我们的母星家园,屠戮了无数族人。”
她望着沉默的约翰,缓缓道出残酷真相:“家园覆灭,族人数量锐减,我们已然无力抗衡枯焰的侵蚀。我们漂泊于宇宙各处,四处搜寻战力顶尖、意志坚韧的强者,将你们培养成合格的作战指挥官,只为积攒力量,抗衡枯焰浩劫,为残存的族人寻得得一线生机。这场角斗,从来只是我们遴选强者的方式。”
囚笼中的氛围彻底沉静下来,方才片刻的俏皮消散殆尽,西里莎眉眼覆着凝重的沉郁,对着约翰缓缓道出赫梯斯人的致命短板与自己的全部谋划,句句皆是实情。
“你或许不解,为何拥有骇人科技的我们,要执着寻觅异族强者效力。”西里莎目光沉静,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通透,
“赫梯斯人掌控着宇宙顶尖的战争科技,能打造出无数碾压星域的战争机器,可我们如今我们人口极其稀少。历经枯焰浩劫后,我们的族人锐减至近乎凋零,根本没有足够的族人填充战场、奔赴前线。我们并非肉身孱弱,而是族群基数太少,根本无力独自撑起漫长的消耗战争。”
她直视着约翰,语气郑重严肃,带着明确的期许:“为了延续族群、抗衡浩劫,我们只能凭借高超科技,遴选、培养、掌控异族强者为我们效力。这也是我们迫切需要你这类人的原因。接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绝非简单上阵厮杀。你需要彻底熟悉我们的核心科技,熟练操控我们的各类的战争机具,深入学习克制、围剿枯焰的专属战略战术,成为独当一面的战场核心,填补我们族群的战力空缺。”
“我曾是一艘战舰的最高指挥官,却因违抗上级命令被罢免职位,彻底调离核心战力体系。”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不甘,“我想要重新获得上级的青睐,拿回战舰指挥权,唯一的机会就是培养出一名足够优秀的随舰野战指挥官——而你,就是我选定的人选。”
谈及族群仇敌,她眼底骤然燃起凛冽的锋芒与执拗的恨意,语气无比坚定:“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也坚信我能对抗、甚至彻底覆灭枯焰势力。我的家园、我的族人、我的至亲家人,尽数葬送在枯焰的浩劫之中。人口凋零的我们,只能倾尽所有科技与资源,在宇宙中捕获适者,只为守住族群最后的希望。”约翰静静听着所有的叙述,神色依旧冰冷肃穆,沉默地消化着这场裹挟自己与基恩命运的宇宙纷争。
两人对峙交谈的氛围尚未散去,密闭的囚室中,一阵冰冷机械的系统播报音骤然轰然响起,打破了沉静。
“三级毁灭节点警告(赫梯斯人在枯焰战争期间对枯焰势力距离己方战舰的称呼)。”
“剩余时间:阿尔法级复仇节点(赫梯斯人对一个战争状态级别的称呼)。”
冰冷的播报反复回荡,与此同时,整片空间微微震颤,细微却清晰的震动感顺着脚底蔓延全身。约翰敏锐捕捉到这股异动,心底瞬间豁然开朗。原来从角斗厮杀、囚笼禁锢,再到此刻的一切,从来都不在固定的异域场地,而是在一艘庞大的星际战舰内部。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恍然的沉冷:“原来我一直身处星舰之上。”
一旁的西里莎静静看着他幡然醒悟的模样,神色淡然,眼底藏着一丝族群的落寞,她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强势与执拗,多了几分沉重与无奈:“这是我族的方舟家园。”
“所以说杀手约翰先生,你的真名是什么?”西里莎恢复了俏皮的语气问道。
随着暗能跃迁引擎逐步启动,舰体的震颤愈发清晰,这艘承载着赫梯斯人复仇执念与残存血脉的战舰,已然准备奔赴未知的星域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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