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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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林间的乐曲伴随清新的空气，萦绕在穿行人们的身旁。一棵粗大的树下，有两人对面而坐，地上放着几个空了的酒壶，还有几盘肉干点心。坐在东侧的那名人类男性正高举酒瓶，清亮的酒水垂直而下，直入口中。他棕色短发随风而摆，身上着皮革软甲，早已磨的十分破旧，却又相当耐用。他的身旁放着一把武士刀，鞘身干净，保养得光滑如新。
另一侧，便是与他对饮之人，淡棕色头发，碧绿色的眼睛有如树上的叶子，一双尖耳分外扎眼，一如常见的标志——这是一个精灵。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拿起一块牛肉干送入口中，费力嚼着。
“这牛肉干怎么这么硬，好难嚼。”
“为了保存方便，你这种大少爷当然吃不惯了。”
“你这家伙……”精灵无奈笑笑，“我说穆拉，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怎么每个人都让我给讲故事……有那么好听吗？”被称为穆拉的人皱皱眉头，“你想听什么？”
“就讲讲你遇见我之前的事情？”
“……”穆拉放下酒壶，上下打量着那名精灵，“你早就想问了，对吧？”
“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精灵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拿起身边的果酒喝着。
“不是不行，但作为交换，你要陪我喝酒……”
“行，没问题……”
“喝这个……”穆拉举起身边的酒壶，晃晃，一股浓烈的酒香飘然而出，“陪我多久，我就讲多久，直到讲完为止。”
“……这个……”精灵挠挠头，“那酒太烈了，恐怕我没听完就倒下了。”
“那就可以下次继续，我保证。”
“行，那我答应了。”
“你确定？”
“当然！”精灵拍拍胸脯，“我以（家族）的名义起誓，决不食言。”
“好，那我就从头讲起。”
这一日，穆拉便在这广阔黑森林的一角为以后会成为挚友的男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当然他们的友谊情深，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从哪开始说起呢？”穆拉望向天空，“就从三条花街说起好了……”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能找到温柔姐姐的地方。”穆拉戏谑笑笑，开始讲着，“那年的我刚满十一岁……生日的那一天……”

入夜的黄金港略显冷清，街上的灯火却明亮夺目。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草鞋轻快跑过街道的声音响个不停，身着华服的小男孩穿过路面，跑向三条花街的方向。
经次郎，你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应付一切。本日早些时候刚经历元服的男孩在心里默念，今天一定要跟那个大姐姐说上话，你可以的，五郎！
三条花街有一个很温柔的大姐姐，伊藤五郎偶然路过那里，看见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立刻记在心中。他反反复复找了很久，终于知道温柔姐姐的身份，是一名大夫，后来他才知道统称为艺伎，就在三条花街最大的店铺工作。年纪虽小，他却知道要进入这样的地方，要有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他只能悄悄存起父母给的铜钱，希望有一天可以见面。
今天是元服，为了庆祝他的成年，父亲很大方，给了两枚小判，让他好好去用，而他的第一想法，便是跑去三条花街。

伊藤五郎站在这家名叫“桔园”的店铺前面，整理衣服。大人们绕过他所在的位置，迈入屋门，有人热情接待，交谈几句，带向更深处的房间。
“哟，这位小少爷，你有什么事啊？”五郎刚迈进铺门，一名伙计立刻凑到跟前，笑着，但眼睛中透露出一些不屑。
“我要找菊一大夫。”五郎说出打听到的名字，理直气壮。
“菊一大夫？”伙计上下打量着五郎，“菊一大夫可是很忙的，你见不到的，走开走开。”伙计推着小小的身体，向外推去。
“我有钱！我有钱！”五郎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两个小判，一些串钱，“你看，我有钱！”
“走吧小子，等你长大了些再来。”推五郎出门外，伙计转身回了屋子，门口的两名守卫拦住仍然想闯入屋子的五郎。小孩子的拳打脚踢，凌空的拳打脚踢，毫无作用，只是为空气徒增几道划痕。
吵闹仅仅维持一阵，小孩子不再受到关注，没有人理会他的大喊大叫，除了那两名阻拦者。
“你们等着，你们绝对会后悔的。”五郎离开了，满载不甘心和怨气。但他并未真的远离，从建筑的尽头，远离那些监视者的方向，悄然一转，转到建筑物的背后。
一步两步三步，一步两步三步，站在“桔园”的屋檐下，五郎抬头望去，米白色的窗纸映出人影，觥筹交错，偶尔有大笑声飘进耳朵。
“菊一大夫！菊一大夫！”一声接着一声，他不断呼喊，“菊一大夫，菊一大夫！！”
一扇窗打开了，一只杯子从里面飞了出来，啪，摔在地上，碎裂成片。无人应答，男孩喊累了，坐在窄窄的后门旁，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无语。他像是一尊雕像，不知会等待多久，一动不动。
“小弟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突然，后门打开，从里面走出穿着粉色和服的女人，淡淡粉彩经过她的脸庞，带来些许点缀，头上的簪子就那么凑在一起，似乎在进行什么密语交谈，粉色的鞋带牢牢固定于木屐上。修长的手指拿着粉色手帕，轻轻蹲下，替五郎擦去沾在脸上的汗水，“刚刚是你一直在喊我吗？”
“嗯……”五郎点点头，他有很多话想说，却突然一个词也说不出来，“我……我……”他不知道该从哪个词说起，最后下了个重要的决定，“请收下这个！！”
两块小判塞进女人的手，五郎逃跑了，头也不回，他的心脏跳动很快，非常快，分不清是跑步所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五郎跑出三条花街，又跑出黄金港，终于在通向家的那条路缓下脚步。即使是一个词都没说出来，他的内心也很高兴，他见到了菊一大夫，见到了那个温柔的姐姐，还给了小判。脚步轻快，风在他的身旁起舞，他一路哼唱着小曲，那是妈妈教他的曲子，悠扬婉转。
下一秒，冲天热浪撕碎一切，男孩奔向路尽头，那里是他的家，已落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