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格诺布・打雷公的毛发被风吹得乱飞,嘴里叼着扳手,心里乐开了花,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哼的“歌”,其实是自己那台杀戮摩托引擎的嘶吼,是厚实带疙瘩的轮胎在底下尘土砂石上碾压的轰鸣,还有驱动一切的喷气引擎的咆哮。这台战争摩托简直是速度、力量和杀伤力的完美结合:比摩托耐揍,比越野车、履带车、卡车都快,虽说火力比不上爆弹轰鸣华丽的战斗堡垒,但能载着他,这就足够了。世上还有啥比开着疯快的车更爽?当然是开着疯快的车冲进一群蠢货堆里——用引擎尾焰烤焦他们,用爆爆枪轰穿他们,或者用抓钩爪勾住一个倒霉蛋,拖着他在后面跑。在扎格诺布看来,他这是帮别人体验这辈子都没试过的速度,至于他们扛不住,那可不赖他。
“瞅见啥没?”他朝自己的屁精燃油调配师斯基塔吼道——这小屁精正把一副放大管架在眼睛上。
“啥也没有啊,老大!”斯基塔尖声喊,“连个门都瞅不见!”
“那这些蠢货咋进出啊?”扎格诺布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他不耐烦地抬头瞥了眼——头顶闪烁的灯光和旋转叶片的微弱反光,说明“红胡子”的飞行小子们正驾驶着杀戮直升机跟着他的车队。要是这虾米城市只能从空中进,他非得气炸不可。
他强迫自己开动脑筋,暂时从周围的速度与噪音、地平线那永不停歇的吸引力中抽离出来。跟所有极速怪咖一样,他骨子里就想嘶吼着冲向远方,直到追上地平线,把远方变成“眼前”。可地平线这玩意儿太狡猾,他至今都没追上。但它也不会跑,总在视线范围内,却又够不着。不过要是能集中注意力,他还有别的野心能实现。
戈尔斯纳帕当军阀还算凑合:跟所有蛇咬氏族绿皮一样,有点守旧,但还没到不承认高速车辆重要性的地步——毕竟高速车能绕到敌人侧面或后面揍他们。他这辈子带Waaagh!!打了不少好仗,这也是大多数绿皮对军阀的全部期待。
可扎格诺布不是大多数绿皮:他是极速老大,这儿极速怪咖的绝对领袖,任何开车或骑车打仗的绿皮都敬他三分。冲进战场中心给兄弟们示范咋打架固然痛快,但他早就烦透了其他人、其他东西磨磨蹭蹭的样子。Waaagh!!总是要等半天才能开到战场,就算找到了敌人,极速怪咖还得等其他人准备好——这简直是对他、对他的座驾、对极速怪咖的侮辱!
可要是扎格诺布・打雷公不光是极速老大,还成了大军阀呢?那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就一个规矩:跟不上的绿皮,直接丢下!他当然会给一大群绿皮小子机会,让他们自己造几辆卡车或战车,好歹能跟上节奏,但那些死心眼的步兵要是故意这么慢,就自己玩儿蛋去吧!到时候扎格诺布就能想开多快开多快——疯快的那种——遇上啥敌人就打啥,想啥时候打就啥时候打。
想发号施令,就得当军阀;想当军阀,就得找到老莫格鲁布说的那扇门,就算找不到,也得离找到的人够近,一拳头把他揍开,把功劳抢过来;想找到门,就得进城——可这事儿现在把他难住了。
肯定有进城的法子!Waaagh!!把虾米揍得屁滚尿流,幸存者都躲进了这城里,别处根本没有,他们肯定在这儿!扎格诺布才不信虾米能把所有东西都空运进城,连那些大家伙坦克和战斗货车都算上——所以肯定有车辆能过的门,他就是找不到这该死的玩意儿……
头顶传来轰隆声。不对,不是正头顶,扎格诺布反应过来:声音是从虾米城市高处传来的,那分明是大突突的开火声。扎格诺布得承认,虾米对用大突突炸东西还是有点心得的,而且他们的枪通常能发出痛快的轰鸣声,不像蓝皮小人用的那些滋滋响的能量玩意儿,也不像尖耳朵那几乎没声音的武器。要是开枪的时候没啥动静,那还不如不打呢……
“他们在打咱啊,老大!”斯基塔哀嚎着,只见发光的炮弹开始划破夜空,朝他们落下。扎格诺布一把抢过屁精手里的放大管收好,然后照着他脑袋一夹,打得那小屁精脑袋哐当撞在摩托侧面。
“先看看炮弹落哪儿,老大,”杜夫拉克盯着天空答道。扎格诺布哼了一声,没说话。他让杜夫拉克当司机,不光因为他开得快,还因为他一般不会不小心撞东西——虽说扎格诺布不怕撞,但撞了就没法开快了。他觉得杜夫拉克大概率也能躲开飞来的炮弹,要是躲不开,等事儿完了,剩下啥他就揍啥。
他回头瞥了眼身后松散跟着的车队:几十辆车,散开着,免得被彼此的尘土挡住——要是看不清自己开多快,那开快还有啥意思?虽说天黑,但扎格诺布的眼睛能分清不同的形状和线条,能看到各种各样响应他引擎轰鸣声赶来的绿皮车辆。
有线条流畅的爆改极速车,贴地飞行,流线型设计,震跳驱动器的旋转装置随时能启动;有火力密集的战斗堡垒,技霸骄傲地坐在可怕的武器后面,急着找目标测试他们疯狂设计的全部威力;有巨型履带超霸拖拉圾,是飞机坠毁后机身还算完整、改装成陆路行驶的无翼残骸,装着一排排火箭弹;有冒着浓烟的定制魔改爆裂车,油污烟雾把夜空染得更黑;有破烂的史奎格越野车,笼子里活弹药的哼哼唧唧和尖叫,就算盖过引擎轰鸣也能听见;当然,还有一群又一群的战争摩托骑手,大概是最典型的绿皮极速怪咖。扎格诺布对所有加入极速怪咖的绿皮都有点敬意,不管他们的车多野多古怪,但经典战争摩托的高速、凶猛火力和明显缺乏平衡感,就是有种简单的吸引力。
还不止这些!“红胡子”的杀戮直升机有点像空中越野车:虽不如真正的飞行器比如哒咔喷气机、燃烧轰炸机之类快、火力猛,但飞行员们没驾驶舱保护,就凭着驾驶技术和搞哥毛哥的保佑,冒着高射炮、敌人和意外闯入的飞鸟的危险在空中闯荡。当然,地面上还有卡车小子们:想加入极速怪咖却没本事自己造车,也没牙齿雇技霸定制的家伙,只能扒着运输车后面,就为了感受风吹脸的滋味,能早点跳下去揍敌人。
扎格诺布眯起眼。卡车跟其他绿皮车辆一样,设计千奇百怪,虽说大小功能大致差不多,但一个好的极速老大得知道Waaagh!!里每辆车是谁的,万一赛车输了,好揍车主一顿。他刚看到一辆不该出现的车,心里有点发毛。
“喂,斯基塔,”他盯着身后一辆正在加速的卡车,虽说天黑看不清,但看着像是黑色的,“那是不是努兹格朗德的队伍——”
火焰和泥土飞溅,扎格诺布战争摩托后面的一辆卡车突然炸成了一朵火树银花,碎片和残肢到处都是。虾米的火炮终于完成了从城墙上的长距离弧线飞行,开始正经地狂揍起来。
“看出来落哪儿了没?”扎格诺布朝杜夫拉克吼道,一边抓紧扶手,战争摩托猛地往旁边拐。
“差不多了,老大!”杜夫拉克乐呵呵地答道,“但你最好抓紧点!”
抓紧?扎格诺布差点没因为这胆大包天的话揍司机一顿!他当然在抓紧,但“极速老大自己想抓紧”和“司机让你抓紧”可是两码事!他差点就想——
又一声爆炸,接着是一声又一声。黑夜瞬间变白天,一次又一次,扎格诺布瞥见了死颅氏族车辆的蓝色格子、恶月氏族狞笑的黄色月牙,还有跟他一样的邪日氏族的火红配色——邻居们被虾米复仇的怒火炸飞时,这些颜色在毁灭的闪光中格外显眼。
他抬头朝天,兴奋地嚎叫起来。周围有枪炮的轰鸣,有速度的咆哮,这就是极速怪咖快乐的全部!当然,要是能有敌人揍就更完美了,不过既然他们都躲在那厚得离谱的城墙后面,先这样凑活也成。要是没有随时可能死掉的风险,咋知道自己真的活着呢?
高处的大突突又开火了,新一轮炮弹开始弧线落下。虾米调整了瞄准,适应了目标快速移动的特点,这些炮弹直接落在前方,形成一道弹幕。唯一能躲开的法子,就是立马停下。
杜夫拉克肯定不会停,扎格诺布・打雷公也绝不会让他停!相反,司机举起一只手,喊了一个字:
那屁精也在嚎叫,不过是吓的,不是兴奋的,但恐慌之余,他还有点脑子,猛地双拳砸在自己主要负责的大红按钮上。阀门打开,增压燃料喷涌进战争摩托的系统。这是特制燃料,由最厉害的技霸提炼,只有扎格诺布这种大人物才能弄到,更别说买得起了——主要是他威胁过,谁敢把这燃料卖给别人,就把谁的牙齿踢进喉咙里。这燃料用多了很快就会烧爆引擎,但用得恰到好处的话……
战争摩托像被烫到的攻城史奎格一样猛地往前冲,喷射口喷出的火焰跟扎格诺布一样高。他们现在几乎在飞,越过每一道山脊或地面凸起时都能腾空而起;轮子一落地就又抓牢地面,速度居然还在加快。他们直接从炮火下方冲了过去!扎格诺布抬头怒吼,挑衅那些迅速变大、象征着能量和高爆炸药的微型太阳——他们居然敢威胁他!让虾米尽管开枪吧!要是真要死,能让这些蠢货动用最大的突突来杀他,也值了!扎格诺布不知道死后会咋样,但要是搞哥和毛哥真的关注他,肯定会觉得“开着疯快的车被炸死”是件能笑一辈子的死法。
炮弹越来越低,速度和重量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然后————他们冲过去了!
第一批炮弹砸进地面,把地面炸得更惨,但扎格诺布・打雷公的杀戮摩托已经冲出了爆炸范围,继续往夜色里冲。就连“红胡子”的杀戮直升机都在紧急规避,免得不小心被扫下来;剩下的地面车队要么被炸成碎片,要么丢人的停了下来,要么在杀伤区周围欢呼着迂回。
“哇哈Waaagh!!!”扎格诺布咆哮着,既是喜悦也是挑战。特制燃料带来的短暂加速渐渐消退,引擎开始减速。扎格诺布还想找回那种感觉,想再感受脖子肌肉对抗重力和空气阻力的滋味,但只有脑袋进水的蠢货才会把机器逼到极限。任何屁精都能让引擎短暂爆发然后烧毁,但真正的极速怪咖,是知道如何在不把机器开成一堆咳嗽的废铁、尴尬停在路上的前提下,榨干车辆性能的人。他现在孤身一人,速度、技巧和勇气都无人能及,君临天下!
扎格诺布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往前看去。一道道灯光划破夜空,但这些不是静止的探照灯——从高处往下照,寻找大突突的目标——而是随着车辆在崎岖地形上颠簸弹跳,猛地晃动、偏移。
扎格诺布・打雷公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露着尖牙的笑容。
“看来虾米终究还是决定出来玩了!”他高兴地咯咯笑,“走,去给他们整个欢迎仪式!”
“咱就俩人啊,老大,”杜夫拉克指出。他不是在反驳扎格诺布,只是提醒老大可能忘了这事儿,但扎格诺布心里门儿清。
“其他人会跟上的,”他实事求是地说,“要是咱连一群该死的虾米都不能在黑夜里绕着打,那也不配在这儿混了。”他活动了一下抓钩爪,听着刀刃发出满意的“咔哒”声,拧开阀门给鱼叉装置加压,发出嘶嘶的气体声。有些虾米喜欢把脑袋和上半身探出坦克顶,体验一把绿皮视角——扎格诺布倒是佩服他们像真正的极速怪咖一样感受风吹脸的热情,但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超级诱人的目标。
“走,带俺们找点乐子去!”他低吼一声,战争摩托继续往前冲去。
“你可不能反抗绿皮啊!”另一个屁精压低声音说。这货叫菊鸡手一只耳,为啥叫这名儿,连克鲁菲克都不用问就知道;祖克罗德本来该领着——或者说赶着——这一大群屁精上战场,但是名义上现在都归他管,可他显然吓得魂都没了。
“因为他们会宰了咱们的!”菊鸡手一只耳吓得拽着自己仅剩的一只耳朵,抗议道。他和他的小队都缩在一台废弃的巨型超霸拖拉圾后面躲着,盼着所有人都把他们忘了,等仗打完再说。“就凭你跟咱说这事儿,他们指不定就把咱全宰了!”
“那你们还有啥可惦记的?”斯纳吉问,“要是他们早晚要宰你,为啥不试试争取一下自由?”
聚集的屁精们你看我我看你,点了点头——毕竟这种事的后果还只是想想,胆子就大了点。但菊鸡手一只耳可没这么容易被说动。
“光你跟咱说这事儿,他们可能杀咱呐,”他争辩道,“可要是咱真反抗,他们肯定弄死咱呐!介差别大了去了!就跟数数似的,绝对不一样!”
“那是!”菊鸡手一只耳抱起胳膊,挑衅地回瞪他,“老子当然怂!屁精本来就该怂!这才能活下来!咱没好突突,没好装甲——”
“——那是啊,没错,”菊鸡手一只耳没停顿,接着说,“绿皮还躲在咱屁股后面,让咱当挡箭牌挨枪子儿!那只有怂,才是唯一能活下来的路子!”
“那绿皮凭啥躲在咱身后?”斯纳吉提高嗓门,让所有屁精都能听见,“他们比咱块头大多了!该咱躲在他们屁股后面后才对!绿皮有装甲!好东西全被他们占了,所以敌人都怕他们!他们能坐卡车、堡垒,或者骑史奎格,能快点冲到战场,挨枪子儿的时间都少!怂的是他们,不是咱爷们儿!”
“等等,”菊鸡手一只耳皱起眉,“你不是故意骂我怂货,还是——”
“现在说这没用!”斯纳吉打断他——气势比前后一致重要多了。“咱的意思是,咱们屁精也捏嘛太亏了!咱亏得在银河系所有买卖里能排第一!而且这买卖压根不是咱做的!咱这儿有哪个屁精,见过绿皮过来问‘小屁精你好啊,要不要拿一把虾米看了都会笑的突突,再给恁弄几块破布穿,等咱们去杀杀银河系其他玩意儿的时候,你站在前面挡着行吗?’有吗?”
“咱也一样!”斯纳吉表示赞同,“谁能答应啊?怂包也没法让咱活下来,因为绿皮总把那个最危险的活儿派给咱!他们就凭自己块儿大,因为就觉得能随便使唤咱!”
“呃,介事儿本来就这样啊,”菊鸡手一只耳指出,“介是规矩。”
“规矩那是可以改的!”斯纳吉对着所有屁精呼吁道,“绿皮需要咱!他们一半想干的活计都不会做,就算会,也没那个耐心!他们唯一有耐心的,就是咱们没按他们的意思干活儿的时候,踹咱一顿!这波Waaagh!!需要的大军阀,得把咱们当回事!”
“从古到今,就没哪个绿皮把屁精当回事,”菊鸡手一只耳反对道,“咱承认咱没见过所有绿皮,但咱敢打包票。没有哪个大军阀会让咱日子好过,所以你介革命就是捏嘛瞎折腾!”
斯纳吉得意地笑了。干翻祖克罗德后,他还沉浸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里,觉得自己伸手就能摸到虾米巢都的尖顶,说不定一把就能把它拽下来。搞哥和毛哥在他脑子里嘀咕着,给了他坚持到底、改变银河系面貌的力量和决心。
“没有绿皮军阀会让咱日子好过。”他纠正菊鸡手一只耳,挺起胸膛。
斯纳吉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等等,我是说……”他叹了口气,“斯克拉夫!赶紧把棍子拿来!”
停顿了一下,斯克拉夫从外面挪了进来,双手紧紧攥着祖克罗德的抓钩棍。菊鸡手一只耳和他的小队突然本能地往后缩,吓得不轻。斯纳吉趁机从斯克拉夫手里拿过抓钩棍,把棍柄稳稳插进地里。这棍子比他高不少,但在他看来,这样显得他更英勇。
“你搁哪儿弄来的?”菊鸡手一只耳哀嚎着,东张西望,好像抓钩棍的前主人会从阴影里冲出来,怒吼着找他算账似的。
“从祖克罗德那儿拿的,”斯纳吉骄傲地宣布,“我宰了他之后!”
菊鸡手一只耳小队里的每个屁精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他死了,”斯纳吉趁热打铁,看着突然全神贯注听他说话的听众,“你们想去看的话可以去,就是别让绿皮看见你们靠近他的尸体,不然他们可能会瞎寻思。而且我可不想让你们抢我的功劳!”
“你……你宰了他?”菊鸡手一只耳不敢相信地重复道。
“他大方到能把抓钩棍给我吗?”斯纳吉说,“而且我不光宰了他——我还宰了大军阀!”
他以为会得到更震惊的反应,结果面前的屁精们只是一脸困惑。斯纳吉意识到,屁精杀监工,他们还能勉强想象——大多数屁精可能都梦想过,但没勇气、没本事、没机会;可屁精杀军阀,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简直太荒唐了,就像说他刚吃了一辆战斗堡垒,或者把一颗卫星打晕了似的。
“咱扳了个杠杆,让巨型加盖特的脑袋掉下来把他砸瘪了,”斯纳吉试着把事情说得他们能懂,果然看到几张惊恐的脸。“绿皮也没那么耐揍,只要知道咋压扁他、烤了他,或者别的法子都行。只要咱齐心协力,革命肯定能成功!”
“成功了又咋样?”菊鸡手一只耳追问,“我看最后大概率是绿皮把咱全踩扁!”
来了!终于有机会说出搞哥和毛哥跟他说的话了。刚才被菊鸡手一只耳打断了,现在斯纳吉能顺畅地说了。
笑声。不是普通的笑,是狂笑。屁精们笑得直不起腰,扶着膝盖;有的虚弱地靠着旁人;有的滚在地上喘不过气——这想法太荒唐了,一个屁精当军阀?不,不是屁精当军阀本身,是屁精居然觉得自己能当军阀,这让他们笑到缺氧。
“斯纳吉,今儿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菊鸡手一只耳从膝盖那么高的地方咕哝着,“我从来没笑得这么痛快过!等我能站起来,一定跟你握个手!”
“我没开玩笑!”斯纳吉急得大喊,“咱是认真的!我要当大军阀!”
“可你咋当啊?”有人一边笑一边喊,“你觉得你能打赢死拳,跑过打雷公,还是比大当家会寻思?”
“这些咱都不用干!”斯纳吉愤怒地尖叫,举着抓钩棍指着他们,“咱只要先找到老莫格鲁布说的那扇门就行!”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跟巨型加盖特的脑袋突然掉下来似的。
“那老聪明头是这么说的,对吧?”斯纳吉轻声问,“我都听见大家在聊,更重要的是,我看见了。搞哥和毛哥给我看的。虾米城市底下有扇灵族门,那些老大们都在到处寻摸。老莫格鲁布说谁先找到,谁就是大军阀,而且老莫格鲁布在这儿说的话老管用了。”
“对啊,”菊鸡手一只耳声音有点沙哑,慢慢爬起来,“可他说的是绿皮啊。你是杀了个绿皮,也用重物砸死了另一个绿皮,但你不是绿皮啊,斯纳吉・小牙。”
“可能不是,”斯纳吉承认,“但老莫格鲁布是个怪咖。你敢保证,要是他看见屁精先到了门,绝对不会说这个屁精是新大军阀?”
有几个屁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寻思着这话。真要较真的话,就算在聪明头里,老莫格鲁布也算是个怪人。屁精们开始意识到,这事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可能性不大,没人说可能性大,但不是没可能。
对一群这辈子注定要受皮肉之苦、吓得要死的生物来说,“不是没可能”这几个字,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就算他这么说,”菊鸡手一只耳慢慢说,“也不代表其他绿皮认啊。”
“当然不会,”斯纳吉承认,“但蛇咬氏族的绿皮比其他任何氏族都多。蛇咬氏族没有老大,因为戈尔斯纳帕把所有自不量力的都踩扁了,所以蛇咬氏族的绿皮可能会支持老莫格鲁布,因为他是自己人。这事儿确实悬,但说不定能成。而且,”他补充道,“我不光是要找到门。找到门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但之后还得干点别的,让他们服服帖帖的。”
“干点别的啥啊?”菊鸡手一只耳问。斯纳吉能看出来,他还没完全信服,但一想到有个负责人,可能不会因为他是屁精就随便派他去送命,这模糊的希望就把他勾住了。
“咱得有本事让所有事儿都停摆,”斯纳吉压低声音,说得更神秘了。菊鸡手一只耳的小队都凑了过来想听,他又一阵兴奋,觉得自己特别重要。“装弹、上油、养史奎格——这些活儿都是咱干的!咱去联合搬运工、加油工、勤杂工,跟所有干绿皮不会干、或者懒得干的活儿的屁精串联起来。到时候,绿皮们就有的受了。”
“要么正经尊重咱们屁精……要么就抱着没法用的突突和战车去送死,而咱要发动第一波屁精的Waaagh!!,出去打天下!”
麦哥・死拳正在检查“搞哥之锤号”的武器系统——这台他占为己有的巨型加盖特突然亮起绿光,舷窗透进的光线让他停了手。没过几秒,头顶的车体金属传来好几声闷响,像是有东西撞了上来。
“他娘的在搞啥?”高夫氏族绿皮嘟囔着,眯眼一看惊了——一个嚎叫的身影从舷窗旁坠落,徒劳地抓着空气,“那是个绿皮?”
“八成是吧,老大,”名叫古佐格的工匠把脸贴在舷窗上往下瞅,“不管是哪个,反正不会飞。”
又传来几声撞击和刮擦声,死拳不耐烦地低吼。他指着一个紧张兮兮、浑身是油的屁精——这货在指挥甲板上磨磨蹭蹭,不知道该走该留,纠结得快哭了,“恁,出去看看为啥有弟兄往这玩意儿上摔。”
“好嘞,老大!”屁精尖叫着,光着大脚板啪嗒啪嗒冲向头部侧面的检修舱门。它拼命转着开门轮,用尽全力推舱门,可门只开了条缝。它急得满脸通红,就想讨好这位准军阀,后退几步助跑冲刺。
结果还没撞上,舱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屁精没收住劲儿,踉跄着冲过狭窄的通道,直接从边缘摔了下去,只留下一声绝望的哀嚎,消失在下方。开门的绿皮从另一边侧身进来,瞥了眼坠落的屁精,毫不在意,可一看见麦哥・死拳那魁梧的身形,一只脚刚踏进加盖特头部就停住了。
“他娘的到底咋回事?”死拳追问,“恁们搞的啥名堂?”
这绿皮看着是兽霸小子——穿着简陋的装甲、沉重带钩的砍刀,左膝以下是假肢,估计是被某种大史奎格咬掉的。但看衣服颜色也是高夫氏族的,可不敢惹老大不高兴,嬉皮笑脸地讨好:“呃,俺也不太清楚,老大。坏眼儿老大说他有个好点子,带俺们去找老莫格鲁布。俺的老大——就是坏眼儿,不是恁啊老大——让莫格鲁布把俺们传过虾米城墙,不用等就能进城。结果莫格鲁布骂他耍诈,接下来俺就发现自己飘在空中了。估计是莫格鲁布故意把俺们甩这么高,给坏眼儿一个教训。”
麦哥・死拳的脸本来就没个好脸色,这下更阴沉得吓人。
“不是俺的主意……”绿皮见死拳踩着沉重的步伐冲过来,重型装甲的重量和满腔怒火让甲板都微微晃动,赶紧小声辩解,盼着能逃过一劫。
“俺说不清,老大,”绿皮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大头目,飞快答道,“最后见他的时候,正笔直往下掉呢,速度贼快,没撞上加盖特。”
死拳顿了顿,巨大的动力爪微微动了动,寻思着这事儿。然后不屑地嗤了一声,用没戴动力爪的手戳了戳对方的胸口:“出去把其他掉在俺加盖特上的兄弟喊进来,然后去肚子里等着。”
“等啥啊,老大?”绿皮问,见死拳皱眉又赶紧后退,“就是想知道恁的吩咐!”
“等门开!开了门就向前冲!”麦哥低吼,绿皮赶紧退出去,朝着那些被巨型金属绿皮脑袋意外接住、没摔死的兄弟们大喊大叫。死拳转身看向工匠们——他们一边兴奋地盼着能展示自己的手艺,一边又怕搞砸了小命不保,满脸纠结。
“看来俺的几个小弟闲得没事干,瞎折腾呢,”麦哥・死拳宣布,下巴上的双管喷火器引火灯跟着情绪更旺了,“俺可没空在这儿等着,让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跟屁精似的悄默的进来,想抢走不属于他的东西!赶紧吹号!把城墙砸开,老子他妈不等天亮了!”
技工们高兴地对视一眼,兴奋盖过了恐惧,立马在座位上忙活起来。每个人都抓起悬挂的铁链,使劲往下拽。
一开始是感觉到的,不是听到的——次声波从脚底蔓延,震动四肢、摇晃脊椎,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地翻腾。等震动传到肺部,耳朵才捕捉到声音:先是一阵压力波,接着就是一种“仿佛被人攥着脑袋往墙上撞”的声响。声音越来越大,频率不断升高,像海洋里的顶级掠食者冲破浪尖,用锋利的牙齿撕碎猎物,野蛮又肆无忌惮;等你以为已经到顶了,它还在涨。这声音像火山喷发的低吼,像大陆级金属板撕裂的呻吟,像一百万只过载的蒸汽哨子在尖叫。虽不是搞哥真正的声音,但麦哥・死拳觉得,这模仿得他娘的真像!
Waaagh!!里还有其他加盖特,虽说没“搞哥之锤号”大,但个个都是凶残的战争巨兽。加盖特下面是古巨圾——迷你加盖特,几秒就能干翻一台帝国骑士,让战犬泰坦都得寻思寻思。再往下是毛哥金刚和搞哥金刚,是不合格的技霸小子和被驱逐老大们的宝贝疙瘩——他们宁愿骑着自己的战争机器打仗,也不愿给老大修战斗堡垒或带队冲锋。就算按绿皮标准,他们都算不合群,但照样受欢迎——毕竟绿皮战帮里,只要够大、够能打、够能踩,就有一席之地。还有几十台死死无畏,本身就是堆可怕的破烂武器,耐用性和杀伤力堪比一整队绿皮小子。就连杀戮罐头,虽小、轻,还贼怂,也是Waaagh!!机甲部队的一员。不管是谁造的、谁操控的,哪个氏族的,都符合麦哥・死拳的作战风格:往前冲,突突突,然后狠狠揍扁敌人!
它们都回应着霸主的召唤,发出洪亮的咆哮、带着静电的嘶吼和模糊的尖啸。紧接着,Waaagh!!的主力,绿皮小子们也喊了起来。麦哥看向舷窗,只见无数身影围着他乘坐的巨型战争雕像的脚边涌动。他不用下任何命令,加盖特的号角就是给成千上万兄弟的信号:该冲锋陷阵了!按老莫格鲁布的说法,死拳还不是大军阀,但那聪明头说了又不算?大当家带着他的一群智囊和怪小子,打雷公有极速怪咖,但大部分Waaagh!!的绿皮都在这儿,心甘情愿跟着麦哥・死拳干。
不过老莫格鲁布说的门,据说在虾米城市里头,反正死拳本来就要砸城墙,揍那些躲在里面的蠢货。顺手找找门,也好让所有人都没话说。打败挑战者固然有意思,但麦哥・死拳坚信,绿皮最该干的事,是把银河系其他种族踩成油泥,绿皮内斗纯属浪费时间,他可没多少耐心。
“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加盖特的咆哮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战帮其他人的呼应,死拳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满意——他可不常这样,免得手下误会,“小的们,前面城墙上有条老鼻子大的裂缝,差不多直通到底。俺们把所有火力都砸上去,这是最快进城的法子,老子没耐心等了!”
技工们兴致勃勃地扳杠杆、转旋钮。警报器响了起来,在“搞哥之锤号”的咆哮过后显得又细又弱,但好歹提醒了其他船员准备行动。身后的舱门又吱呀一声开了,坏眼儿剩下的手下开始陆续进来。麦哥・死拳用眼角余光看着他们匆匆走过——刚才跟他说话的绿皮,正卖力地催促着同伴,跟之前在他面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这挺好:老大很难分辨手下谁是靠谱的指挥官,毕竟他们在老大面前都服服帖帖。只有看他怎么带自己的小队,尤其是老大刚挂掉的时候,才能看出真本事。看来这绿皮天生就是接班人。
乌兹古尔看了看周围的兄弟,点点头:“说的是嘞,老大!”
“恁说了算?别逗恁爹笑了,乌兹古尔!”一个绿皮啐了一口。
“哦,那恁觉得恁配吗,布拉格特?”乌兹古尔逼近对方,摆出架势。
麦哥用行家的眼光打量着俩人:体型身材不相上下,其他方面也没啥差别。都戴着高夫氏族战士标志性的带角头盔,浑身是肌肉。乌兹古尔用一把简单的砍刀——粗金属杆顶端装着沉重的钩形斧刃;他的对手则有一把更先进的锯齿链刃,按动开关就嗡嗡作响,冒着浓烟——但这都不算啥。一个砍得又深又快,一个捅进敌人身体里破坏力更大。说到底,武器好不好用,关键看使用者的本事。
俩绿皮都没掏突突——毕竟是高夫氏族,还是兽霸小子,就爱近距离解决问题。俩人同时挥起武器,其他兄弟赶紧后退,开始起哄。
加盖特的指挥甲板本来就不宽敞,打架挺不方便,但对俩高夫氏族绿皮来说不算事儿:打架就是为了赢,碰不到对手咋赢?乌兹古尔用砍刀柄挡住布拉格特挥过来的链刃,借力拨开,然后用刀柄狠狠砸向对方的脸,腾出空间下死手。布拉格特踉跄后退,躲开了那记能砍断脑袋的重击,链刃向上一划,撕开了乌兹古尔的肋骨,衣服和皮肉一起被削掉。黑血飞溅,溅在舱壁上,又被链刃的锯齿搅成雾气。这下轮到乌兹古尔踉跄了——胸口被砍得见骨,疼得闷哼一声。布拉格特抓住机会,猛冲过去,想把武器捅进乌兹古尔的胸口,用旋转的锯齿结束战斗。
可他太慢了!乌兹古尔侧身躲开,砍刀劈向布拉格特的胳膊,力道之大,锋利的金属刀刃直接斩断肌肉和骨头。布拉格特往前扑了几步,少了一条胳膊。
“嗷!恁他娘的!”布拉格特原地打转,见乌兹古尔又举起砍刀,赶紧举起剩下的手,“成成成,恁赢了,恁是老大。”
“记住就好,”乌兹古尔满意地说,转头对其他人喊,“赶紧动起来,白磨磨蹭蹭的,别挡着死拳大哥的路!都下楼梯,麻溜利索的!格鲁布斯拉克,把门关上,外面没人了!卢格鲁克,把胳膊还给布拉格特,还有他的砍刀!布拉格特,去找个疼痛小子把那胳膊给恁缝上去,毛哥搁上面看着呢!要是老大让冲锋的时候还没好,恁就只能用一只胳膊打架,到时候别怨俺没提醒!”
现在是乌兹古尔的小队了,他们麻利地离开指挥甲板——绿皮都知道,想快点参加下一场架,就得赶紧给老大让路。死拳能听见乌兹古尔一路骂骂咧咧地催促手下们下梯子,往加盖特腹部走去——这很正常:就算靠打架证明了自己,乌兹古尔也得巩固自己的新地位。
他转身看向技工们——刚才他们跟那些争夺领导权的绿皮一样,看得津津有味。“俺让恁们停下了吗?”死拳皱着眉问。
“没有,老大,”古佐格推了推同伴,俩人赶紧回去干活,摆弄着各种麦哥・死拳看不懂的技术活——不过他也不用懂。军阀不用管机械小子的破事,就像不用管疼痛小子、屁精监工的事一样。怪小子成不了领袖——除了少数例外,比如疯医苟斯尼克或技霸大王——他们只需要听话,而适合当领袖的绿皮,比如麦哥・死拳,负责发号施令。绿皮社会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死拳觉得自己都快登顶了,没必要改变。
“搞哥之锤号”在他脚下动了起来。强大引擎的轰鸣声变了调,烟囱输出增加,发出嗡嗡声,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摩擦。下方,就算最迟钝的兄弟也开始拼命冲刺,给这台巨型步行机甲让路。履带车和越野车发动起来,纷纷避让。
加盖特抬起一只巨大粗糙的脚,往前迈了几十码,重重踩在地上。指挥甲板摇晃起来,但麦哥・死拳穿着重型装甲稳稳站着,咧嘴笑了起来。
在两侧,Waaagh!!的其他部队也动了起来,跟着他们的新老大和他的巨型座驾。引擎咆哮,号角齐鸣,有些兴奋的绿皮甚至开了枪——虽然离虾米城市还远,啥也打不着。更重要的是,麦哥能感觉到周围涌动的力量:绿皮聚集时就潜藏的力量,只有集体冲向敌人时才会爆发。这才是Waaagh!!真正的能量,能把一群松散的小队和车辆,变成一支能推翻整个星球、甚至整个星系的咆哮大军。
亚美尼亚斯・瓦罗上尉心里有了个计划的雏形——极其模糊的雏形。
他费了好大劲才没中途反悔。这也难怪,毕竟被俘虏的日子里,他受尽了羞辱。在大当家手下当阶下囚的这段时间,他的自信心没了,傲气没了,连好几颗牙都没了。但他好歹是阿拉努安的军官世家出身,虽说被俘活下来丢了家族的脸,可亚美尼亚斯・瓦罗绝不会认命。血统不如他的人可能早就精神崩溃了,但他从没放弃过。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他连乌兹布拉格的问题都如实回答——尤其是大家都知道他不擅长骗这个大块头异形——这就等于放弃了。但万幸的是,那些唱反调的人不在身边,不会再打击他。
大当家手下的兽人确实听话。泥土被飞快又有条理地挖开,那股杂乱却高效的劲儿,亚美尼亚斯早就注意到了——兽人干好多事都这德行。这帮糙货吵吵嚷嚷、爱抬杠、干活毛手毛脚,完全没危险意识,更别提安全了,可偏偏效率高得吓人。他都不确定自己的军团,就算拿着铲子、有现成计划,还在政委的威慑下,能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挖这么多土。兽人没计划,上级也没咋指挥——时不时还会因为有人往别人脸上扬土、偷别人吃的,或者单纯闲得慌,就大打出手——可活儿偏偏就干完了。
正如大当家暗示的那样,战壕只是兽人的第一步。亚美尼亚斯能看到更深的竖井通向阿拉努安的地下,用支架撑着防止坍塌。简陋的焊接梯子延伸到黑暗深处,传来工具挖土的沉闷重复声,夹杂着使劲的闷哼,甚至偶尔还有刺耳的“歌声”——亚美尼亚斯惊恐地意识到,那居然是兽人在唱歌。
又到了他的“放风时间”,地平线渐渐亮了起来,预示着又要在这个纬度毒辣的太阳下,被兽人攥在手里熬过一天。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声响让空气都震动起来。他朝北望去,除了巢都那座人造建筑构成的大山,啥也看不清。等等,东边是不是有光?一大堆光?大部分绿皮部队肯定在那儿。虽说离得远,但他看着那些光好像在动……
周围的绿皮兽人都抬起了头。噪音渐渐平息,争吵也停了,所有绿皮兽人都转向同一个方向。挖隧道的绿皮从地下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铲子和其他挖土工具,暂时停下了地下的活儿。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紧张感,把所有绿皮兽人都笼罩其中。
有那么漫长的几秒钟,亚美尼亚斯・瓦罗觉得自己不是在一大群热爱战争和暴力的异形中间,而是被某种群居生物,或者某种超级掠食者包围着——这种生物每个细胞都只有一个邪恶又恐怖的目标,而这些细胞就是兽人。他突然想到,要是全银河系的绿皮战帮都能像现在这样目标一致,那场面该有多可怕,心里竟莫名庆幸绿皮天性好斗、总爱内斗。亚美尼亚斯是帝皇忠实的仆人,坚信帝皇的光芒维系着帝国,也会保证人类最终战胜无数敌人,但这些绿皮的专注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帝国虽有百万星球、万亿子民,有阿斯塔特修会、战斗修女会和星界军保驾护航,有人类之主的智慧指引,可要是所有绿皮都放下内斗,一起来对付人类,他真不知道人类咋能赢。
这些念头在亚美尼亚斯・瓦罗脑子里一闪而过,周围的绿皮还在关注东北方向的同伴——或者说对手——在干啥。恐惧和厌恶渐渐消退,至少回到了他早已习惯的水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没有绿皮注意他!平时这些绿皮就算不上靠谱的守卫,可架不住数量多,以前他连一秒钟都没法躲开所有红通通、圆溜溜的眼睛。但现在,要是他够聪明、够快,绿皮们对即将爆发的暴力的本能渴望,说不定能帮他一把。
虽说受了这么多苦,聪明敏捷不如从前,但亚美尼亚斯还是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冲向战壕入口,踉跄着走下粗糙的台阶,钻进土木工事里。脚下的土地被体重是他两倍多的绿皮反复踩踏,硬邦邦的,他能以相对快的速度冲向临时计划的下一个目标。
又深又黑,他没东西照明,但亚美尼亚斯知道机不可失。他已经听到头顶上绿皮兽人又开始哼哼唧唧、抱怨起来,他们那短暂的恍惚状态要结束了。这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了,要是错过了,他作为金狮军团军官的职责可就没尽到。运气好的话,他能躲开返回地下的绿皮;就算被抓住,他心虚地告诉自己,异形也不一定会狠狠惩罚他,大不了就是再被拖回格鲁尔・乌兹布拉格跟前。
一想到那种羞辱,他就更有劲了,半爬半滑地顺着梯子往下走。他知道绿皮干活快,很可能已经挖到了从城里延伸出来的排水管道或隧道。他没法阻止他们找到这些通道,也没法阻止他们进去,但或许他能带去警告。
亚美尼亚斯对戴维迪亚巢都底层的布局和结构不太熟悉——小时候他住在低层尖塔,出身军官家庭,后来参军,巢都底层对他来说既遥远又陌生——但他肯定比绿皮更能看懂标识。绿皮在迷宫般的旧隧道和废弃、半拆除的居住穹顶里瞎闯,这些构成了戴维迪亚巢都蜿蜒、毫无章法、还算稳定的地基,而亚美尼亚斯・瓦罗会像激光一样笔直地朝救援跑去。他要带去异形邪恶计划的消息,帮忙从地下阴谋中拯救巢都,赢回自己的荣誉。
当然,就算大当家的计划被挫败,北边正在酝酿的大规模进攻也照样会威胁巢都,但亚美尼亚斯对此无能为力。要是让他赌一把,大当家领着看不见的部队从隧道入侵,和某个不知名绿皮带着大部队直冲巢都主城墙,哪个更危险,他肯定赌大当家。这野兽确实可恶,但不知怎的,他居然赢得了亚美尼亚斯的“尊重”——当然不是真的尊重,他赶紧在心里补充,这绿皮活该被用尽一切手段彻底消灭,这种尊重就像在骑反重力摩托狩猎中,对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巨型食肉恐龙的敬畏。你不必喜欢它,也不需要把它当成怪物,但你得承认它的危险性。
他爬到梯子底部,懊恼自己没在进入这漆黑一片之前记住方向,但他还算确定,相对于他下来的战壕,城市大概在他的右边,而不是左边。他摸索着往前走,一只胳膊举在脸前,免得一头撞上支架或其他障碍物——不过大多数绿皮兽人就算不比他高,也跟他差不多高,他们能走的隧道,他肯定也能走。
他苦笑着想,更可能让他栽跟头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绿皮恶臭——不过他得承认,跟绿皮待了这么久,这味道已经没他以前想象的那么难闻了。绿皮身上的味道主要是苦涩的泥土味,偶尔夹杂着火药、引擎润滑油,或者别的生物的血腥味。但不管是不是特别难闻,这味道都很陌生、很异形,浓烈得堵在喉咙里,让他觉得好像有个无形的、几乎没有实体的东西在使劲掐他,只是没掐死。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走。往前,再往下,这是关键。要是能带上一盏灯就好了!但他能保住靴子就不错了,更别说灯了。他只能凑合用现有的东西,祈祷帝皇让他在返回的绿皮找到他之前,发现绿皮兽人无意中打通的、通往巢都底层的通道——但愿别不小心掉进坑里摔死或摔成重伤。
他抬起的手碰到了泥土,指尖沾到的土粒掉进了卷起的袖子里。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抖掉土粒,然后更小心地摸索着上方和前方。他最不想做的就是不小心引发塌方——一想到突然被成吨的软土埋住,动弹不得,被母星的泥土呛死,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算他更仔细地摸索,也能确定没错。他走的这条下坡隧道,顶部越来越低,他伸开胳膊,发现两侧也越来越窄。他还能往前走,但已经没法抬头了。很快,他就得稍微弯腰。这是咋回事?兽人或许能挤进这个空间,但肯定很费劲,他们为啥不把这一段挖得跟后面、上面一样宽?
然后他看到黑暗前方有个东西;更准确地说,他看到有个东西让黑暗没那么黑了。在这漆黑一片中,能看到东西本身就很不寻常。
而且不只是光。他悄悄往前走,一想到可能被发现,嘴里突然干得发紧。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衣服碎片摩擦的微弱声响,还有耳边的心跳声,他还听到了别的声音。下面有人说话,但不是绿皮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而是更高亢的——虽然刺耳、断断续续,肯定不悦耳,但没有他听惯了的绿皮战士那种低沉的音色。
他当然见过这些小恶魔,但除了那个待在装他笼子的机器里的屁精,其他屁精都不敢太靠近大当家,所以亚美尼亚斯跟他们没真正接触过。这些小东西看着贼眉鼠眼,手指又长又灵活,好像既适合偷东西,又适合掐人。每个星界军军官都知道屁精:装备差、没装甲,枪法一般,士气更糟,但架不住数量多,根本没法忽视。绿皮兽人会把他们赶到前面当炮灰,吸引火力、消耗敌人,然后精锐部队踩着他们的尸体冲上去,消灭弹药耗尽、疲惫不堪的人类部队。
亚美尼亚斯想起一排排光荣的金狮军团士兵,穿着镶金边的深红色防弹装甲,每人扛着一把M35M-银河型短管激光枪,跟他见过的、被挥舞着鞭子的监工赶去打仗的破烂屁精群截然不同,心里涌起一阵自豪感。他手下的每个士兵都会为黄金王座献出生命——像他这样的军官,或者政委,会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这一点。星际战士可能是帝国从银河系切除异形或异端入侵毒瘤的激光手术刀,但星界军是征服大业的基石。正是因为他们的光荣牺牲,帝国的边境才得以保护,敌人才被消耗殆尽。
现在看来,他面前又多了几个敌人,亚美尼亚斯可没打算现在就送命。
前方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一把随便靠在隧道墙上的镐头。他捡起来,手指握住金属柄。镐头很重,但就算他身体虚弱,也还能拿得动。这肯定是屁精的工具——绿皮兽人大概只用手指挖墙、攥拳头就能挖更多土。想必是屁精先被派来挖最初的隧道,然后绿皮兽人跟在后面把隧道挖宽。这对亚美尼亚斯来说正好。用这工具,他基本没可能伤到绿皮兽人——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手里有动力剑,也未必能行——但屁精又小又弱,还容易受惊。
他双手紧紧握着镐头,朝着光和声音的方向悄悄摸去。他不用刻意蹑手蹑脚,因为脚下的泥土掩盖了脚步声,而他的目标吵吵嚷嚷的。
他集中注意力听着。据他判断,他们就在隧道下一个拐角附近。在人类听来,所有屁精的声音都差不多,但跟他们的主子待了这么久,亚美尼亚斯意外地能分辨出他们声音的细微差别。他敢肯定,能听到四个不同的声音,吵吵嚷嚷、互相争执——这是绿皮和他们表亲的天性。四个,有点挑战性,他想,但就像祖父常说的,瓦罗家的人从不逃避挑战。
亚美尼亚斯尽可能靠近隧道拐角,又不暴露自己。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好像是工具碰到了类似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几周来第一次采取行动。
准确地说,这根本不是起跳,因为空间不够。冲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镐头正常的挥舞动作——从肩膀后面往前下方弧形挥动——根本行不通:要么会撞到天花板,最好的情况是武器卡住,最坏的情况是镐头掉下来砸到自己。但瓦罗家的人向来懂得变通,所以他把镐头放在身侧,然后斜着向上、穿过身体挥了出去。
金属镐尖插进了第一个转向他的脑袋里。那屁精甚至没来得及震惊或恐惧地尖叫,镐头就从它的长下巴穿进去,刺穿头骨,插进大脑,瞬间致命。它瘫倒在地,重量把镐头往下拽。亚美尼亚斯用太久没好好用过的肌肉使劲拽镐头,结果自己暴露在危险中,更别提另外三对带着头灯的眼睛转向他,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僵了一秒钟,等着被这些可恶的生物制服,高贵的血液洒在阿拉努安的地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想逃?没门!”亚美尼亚斯高兴地大喊,看到逃跑的敌人,他瞬间从绝望的俘虏变成了复仇的天使。他伸手抓住一个屁精的耳朵,把它扔到墙上,然后一脚踹倒第二个。他终于把镐头拽了出来,单膝跪地,双手把镐头扔向最后一个逃跑的屁精。镐头命中时,传来痛苦的尖叫,头灯也突然熄灭,说明他打中了。
一个屁精尖叫着扑向他,爪子抓向他的眼睛——显然是吓得太厉害,反而激起了杀心,想要干掉让它害怕的东西。亚美尼亚斯把它一把挥到隧道墙上,膝盖顶向后面那个屁精的下巴——这些小东西只到他的胸骨,所以这动作算不上啥高难度——感觉到敌人的头骨裂了,然后抓起刚才挥开的那个屁精,又一次把它扔向同伴。俩屁精缠在一起,嘶叫,像一只超大、喝醉了的绿色蜘蛛。亚美尼亚斯抓起其中一个掉在地上的铲子。
“为了阿拉努安!”他高兴地大喊,开始用铲子猛砸它们的脑袋。
被绿皮逼着看了这么久,看着他们不知羞耻地在帝皇的星球上横行霸道,现在终于能再次向异形杂碎发泄帝皇的怒火,这种感觉太爽了!每个屁精被砸了六七下就不动了,但他还是继续砸,直到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说实话,也没砸多久。
“哈哈!”他大喊一声,往两具尸体上啐了一口,又踢了踢那个被他临时“开颅”的屁精,“知道厉害了吧?”但他的胜利庆祝只能到此为止。他来这儿是有计划的,可不能在快要成功的时候被绿皮抓住,毁了整个计划。他好像在打斗的摇晃灯光下看到了……
最后两个屁精的头灯已经在他正义的重击下碎了,但第一个被他杀死的屁精头上的灯还能用。他从尸体上扯下来,把光束照向隧道的另一边,然后忍不住发出了不符合军官身份的兴奋尖叫。
屁精找到了一块大金属板,差不多跟隧道地面齐平,有点弯曲,一头扎进地里,一头嵌在墙里,而土墙和地面相接的地方,有个凸起的圆形东西。
除非亚美尼亚斯・瓦罗记错了,不然这肯定是某种排水管,而那个圆形凸起就是检修口。
他发疯似的用铲子挖墙,把检修口露出来。他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屁精已经发现这儿了,他们的主子肯定能明白这是啥。阻止不了他们进入排水系统,那他就得确保自己先进入戴维迪亚,带去警告。
等他把检修口完全挖出来,留出足够的空间打开时,已经气喘吁吁,手上也磨起了水泡。他伸手去转轮子,结果轮子一动不动,他心里一沉。这管道至少被埋了几个世纪,被逐渐堆积的泥土覆盖,很可能已经锈死了。但这也没啥用,绿皮肯定有办法进去,用他没法用的大功率武器和炸药。就算过程中把隧道炸塌了,乌兹布拉格也知道这儿有个入口,会下令重新挖开。这野兽有着不屈不挠的毅力,而且显然对自己的计划很上心。所以,亚美尼亚斯・瓦罗转不动轮子,根本不能保证戴维迪亚人的安全。
他蹲下来,向帝皇祈祷。祈祷很简单,虽说严格来说,不止“求求您,泰拉之主,让我活着逃出去”这一句,但这肯定是核心。他没时间说更复杂的祈祷,胜利的喜悦渐渐被被发现、被重新俘虏的恐惧取代。大当家肯定很快就会发现他不见了,然后那些笑着、叫着的野兽又会来抓他……
他身体前倾,又试了一次,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又刮又响,但谢天谢地,真的动了!亚美尼亚斯高兴地咯咯笑起来,使劲转着轮子,直到最后“咔哒”一声,他终于能把轮子抬起来,按在吱呀作响的铰链上往后推,露出下面更深的黑暗。里面味道难闻极了——他猜是某种污水——但跟关在那个恶魔机器背上的笼子里比起来,这简直是甜蜜的自由。
亚美尼亚斯把灯系在头上,快速检查了屁精的尸体。第一个被他杀死的屁精腰带上别着一把粗制滥造的枪,多亏他进攻神速,屁精根本没机会拔枪。这枪看着比巢都底层痞子用的伐木枪还粗糙,但亚美尼亚斯如果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要进入可能潜伏着这类不三不四的人类的地方。没枪可不行,这把异形武器先凑合用,等拿到更靠谱的再说。他知道帝皇会理解的。
他也带上了铲子,既能当钝器,又能在遇到障碍物时当工具用。做好了一切准备,亚美尼亚斯・瓦罗爬进管道,关上了头顶的检修口。
大当家叹了口气:“不是俺说,恁们不能都当中尉啊。恁们觉得咱他娘的需要多少中尉?少校更重要。没人想当少校吗?”
魁梧的绿皮大佬很少会不好意思,但这次不一样,个个都面露窘色。
“我勒个毛哥的牙啊,恁们可真行,”大当家抱怨道,“俺们这打仗呢,老弟,打仗是正经事!”他顿了顿,“好吧,大部分时候确实贼有意思,但那是因为俺们打得地道,不像其他小老弟,他们——”
他猛地转过身,大衣翻飞,举起双管大突突,手指扣紧扳机,准备向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蠢货射出高爆弹。可认出对方后,他哼了一声,放下了武器——一个黑影从他指挥掩体的墙上挪了出来。
“上尉,”乌兹布拉格的语气差点就成了责备——对血斧氏族的突击队员来说,狡猾潜行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分,“有啥新闻吗?”
“虾米跑了,”斯库尔兹尼克上尉敬礼报告,声音低沉不显眼,跟大多数绿皮完全不一样。
“早该跑了,”乌兹布拉格说,“俺还以为得提醒他呢。他跑的时候杀了谁吗?”
“他现在肯定觉得自己老厉害了,是吧?”大当家笑着说,“你的人悄咪的跟着他吗?”
“嗯,当家的。等他穿过那个洞,就跟上去了。他压根没发现。俺现在就去跟他们汇合,给您带好进城的路。”
“好,”乌兹布拉格咧嘴一笑,“让麦哥・死拳去硬撞城墙吧!大当家有自己的破城计谋,咱还得谢谢城里那个不自觉的导游。”
他转向那一大堆想当中尉的绿皮,张开双臂:“把伙计们集合起来,咱要进城了!”
森特拉・拉斯蒂尔压根不知道萨纳瓦尔・德尔蒂斯和公路门的平民操作员说了啥——她只知道,当“金雷号”带着阿拉努安第25星界军仅存的机械化部队转过拐角逼近时,那厚重的金属板正嘎吱作响地打开,给他们让出通道。不管咋样,德尔蒂斯这机械神甫还算守信用。
“是不是该给机械神甫送罐油表示感谢?”凯特・帕拉斯通过坦克内部通讯问道——森特拉在炮塔舱口,只能靠这个听见她说话。帕拉斯是司机,在她的精湛操控下,“金雷号”灵活得跟侦察奇美拉似的。
“先活着闯过这关再说吧,”格雷弗斯一边说,一边把战斗加农炮转动了几度。出发前他已经检查过功能,但一动起来还是要再快速核对一遍。这是他个人的迷信,森特拉不反对——毕竟开战前发现故障,总比打起来才出问题强。
“你小子向来这么乐观,是吧格雷弗斯?”“双手”调侃道。他既要负责给战斗加农炮装弹,还得操作车头的同轴激光炮。森特拉一直不知道装弹手泰恩为啥叫“双手”——他确实有两只手,都是血肉做的,不是义肢,看着也没啥特别的——他加入车组时就带着这外号。车组没人问过,他也没解释过,大家就一直叫他“双手”。要是其他车组的人好奇,森特拉会赶紧转移话题,免得暴露自己也不知道手下为啥有这么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外号。
“你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克萨宁问。他是侧炮炮手之一,也是坦克上资历最浅的岗位。
“听帝皇安排,”“双手”平静地说,“死前能给这些异形杂碎轰几个洞最好,能不能如愿就看祂的意思了。”
“指挥官,”格里尔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森特拉耳边,“你知道咱出去会挨自己人的炸吧?城里有些火炮正在轰击绿皮车队。”
“我知道,”森特拉答道,“但是没有效果。绿皮兽人太灵活,大炮根本打不着,真该死。不过要是咱也出去,不光能一对一收拾他们,还能把他们逼到一块儿,限制他们机动,让火炮多命中几次。”
“都知道绿皮不傻,指挥官,他们不会躲着跟我们远程对射,肯定会直冲过来。”
“所以才带上‘闪电’啊,”森特拉笑着说,回头看了眼“闪电”哈瓦克斯的三辆地狱犬喷火车排成一列隆隆前进。看不见“闪电”本人——驾驶地狱犬本就够危险了,车里装着海量易燃易爆的钷,供炮塔上的炼狱加农炮使用。要是周围喷着燃烧液体,还把头伸出炮塔,那就是从“危险”变成“自杀”了。虽说哈瓦克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但他挺爱惜自己的脸,可不想因为故障、走火或者一阵大风把脸烧了。
“是拦不住,但你懂我意思,”森特拉承认,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狮怒号”——它的炮塔也关得严严实实。达勒斯・格里尔是个谨慎的人,就爱躲在装甲板后面。至于森特拉,要是战况太激烈、枪林弹雨的,她也会躲进坦克里,但指挥自己的战争机器和后续部队时,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探测器。
公路门越来越近了。森特拉透过呼吸器深吸一口气,尝到橡胶、布料和塑料的味道,穿过门槛时屏住了呼吸。自从在哈穆斯十三号星球对付所谓的“瘟疫之子”异端起义后,她就养成了戴呼吸器的习惯——那次起义恶心至极,好在还没发展壮大就被镇压消灭了。她上一任装弹手阿曼・杜兹尼克,就是因为车体被击穿时没系好呼吸装备,最后呛血而死。森特拉对“双手”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让他闭眼演示如何系紧呼吸器。
兽人没什么使用生物武器的记录——虽说他们是可恶的糙货,但打仗至少还算直白——可不知为啥,森特拉觉得没戴呼吸器上战场,比没穿制服还别扭。格雷弗斯不是唯一一个有个人迷信的人,他俩的迷信好歹都有实际依据。
“开灯,”她下令道,坦克强大的车灯瞬间亮起,刺破黑暗,照亮了戴维迪亚巢都周围数英里内的沙砾地和零星顽强的灌木。森特拉能感觉到身后巢都那庞大的身影,像一座巨型阴影耸入天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在银河系游历过不少地方,见过更大的山,但没有一座像这样孤零零地拔地而起,没有斜坡,没有山麓。而戴维迪亚巢都,只是帝国无数星球上无数巢都中的一个——这些工程杰作,不是为了啥银河系级别的伟大目标建造的,只是为了容纳帝皇疆域里的子民。
森特拉又一次意识到,人类注定要统治银河系。还有哪个种族能比得上他们的工业实力、创造力,以及成就的规模和范围?不管这场战斗结果如何,不管她和车组能不能活下来,想到异形侵略者永远不可能真正胜利,她就觉得安心。
她按了按耳机,切换到所有车辆都能听到的频道。保持通讯静默的时代已经过去——高层迟早会知道他们突围的事,现在出了城,通讯比保密更重要。
“都打起精神来,敌人马上就到,”她宣布道。北边不远处,城墙上射出的炮弹开始爆炸,但愿能炸死些绿皮。“没时间耍花架子战术,你们都知道自己最擅长干的。能保持距离就保持,不能就别挡着‘闪电’的路,给我往死里揍!”
各种坦克指挥官和车组人员热情地回应,一阵欢呼。森特拉举起广角镜,透过黑暗眺望,试图寻找敌人的踪迹——开灯主要是为了让帕拉斯看清路况。黎曼・鲁斯坦克虽说坚固强大,但要是司机把车开进看不见的峡谷翻了车,在帝国的敌人面前也没什么用。
炮火的强光透过夜视瞄准镜看更刺眼,很难看清东西,但在爆炸的间隙,森特拉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辆车,在低矮的沙丘间灵活穿梭。她集中注意力,没错!那不是己方武器的残影,而是绿皮兽人粗糙但强大的推进系统发出的独特光芒。看着像是某种三轮车,跟她见过的所有绿皮装备一样破烂。
“炮手,目标四十度方向,”她说。炮塔在她身下开始转动,格雷弗斯启动探测器搜寻目标。
“该死,它在动,”炮手嘟囔道,“锁定目标,火炮就绪。装弹手,高爆弹。”
“双手”切换好自动装弹机,发出“咔哒”一声:“高爆弹装填完毕!”
战斗加农炮开火时,森特拉闭上了眼睛,免得被广角镜里的火光晃瞎。耳机减轻了爆炸声的冲击——不然她可能会永久性失聪——但声音还是很大,震动得骨头都发麻。
“没打中!”森特拉报告道。广角镜又捕捉到了那辆绿皮车辆,就在格雷弗斯炮弹炸开的泥土还没落地的地方。“再开一炮。”
“锁定目标,”格雷弗斯答道,“应该锁定了。火炮就绪。装弹手,高爆弹。”
“金雷号”不负其名,再次向黑夜中喷射出毁灭的怒火。可还是没打中,森特拉的火气越来越大——又一次爆炸,连那辆越来越近、神出鬼没的绿皮兽人车辆的边都没擦到。
“炮弹射出。抱歉,指挥官。”格雷弗斯说,“驾驶那玩意儿的,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抽风了。”
“好在接下来有的是目标,”森特拉宣布道,视线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移动的模糊身影。绿皮兽人车队的其他车辆本来跟在这辆领头车后面,现在都能看见了——天啊,真是太多了!她临时组建的中队里,单独一辆车一对一对付这些绿皮兽人车辆,大多都能赢,但绿皮兽人从来不会一对一上。他们总是一拥而上,速度快得不计后果,火力却异常凶猛。你可能一炮摧毁一辆,但后面还有两辆,再后面还有三辆。没等你把它们全干掉,它们的枪炮要么会发出违背物理定律的炸弹,要么会射出密集的大口径子弹——就算是铸钢也扛不住——把重要部件都打坏。
她手下的其他车辆也开火了。有那么一瞬间,森特拉以为他们都发现了格雷弗斯一直在打的目标,但炮弹的弹道明显长得多——他们在打异形车辆的主力部队,把那辆三轮车放过去了。她犹豫了一秒钟,想着要不要下令把它摧毁,杀一儆百,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这不是正式行动,她对这些残部的权威,更多来自资历和尊重,而非真正的指挥体系。要是那辆三轮车继续躲开格雷弗斯,逼近到能造成威胁的距离,“闪电”的地狱犬会把它烧成灰的。
通讯里传来噼啪声,接着是直接指挥优先级的警告音——这个呼叫她不能无视。
是萨德利夫上校本人。森特拉差点有点佩服他——没想到他这么关注地面的实时情况,居然还知道她的名字。
“跟敌人交火呢,长官!”她喊道,然后为了坚守原则,补充道,“炮手,目标三十度方向。”那辆三轮车还在轰隆隆的前进,但整体方向好像转向了“金雷号”。这正合森特拉的意。炮塔微微转动,尽力追踪三轮车,可萨德利夫上校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恕我直言,长官,”森特拉说——与此同时,格雷弗斯告诉“双手”,他们面对的绿皮群不需要穿甲弹,所以除非特别通知,否则继续装高爆弹——“要是我能活着回去,您再军法处置我吧。”
“帝皇在上,拉斯蒂尔!我没兴趣军法处置任何人,我只是想让我的坦克车组活着,等需要你们的时候能用得上!”
“你现在就需要我们啊,长官!”森特拉固执地坚持道,“现在在这儿我们能发挥更大作用,总比关在城墙后面强!”战斗加农炮又轰鸣起来,但她瞥了一眼就知道,还是没打中。这也不能怪格雷弗斯——用广角镜都很难一秒不差地盯着那辆三轮车,更别说用武器精准瞄准了。绿皮兽人现在也开始反击了,他们那些五花八门、杂乱无章的武器欢快地咆哮着,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了司机、炮手和乘客的欢呼叫好声。
“拉斯蒂尔,既然你明显不把权威放在眼里,看来我得跟你说点你在乎的——真正的名利问题,”上校的声音里满是讥讽,“绿皮主力正在进攻巢都的东边界。我本来打算下令装甲部队出击,从侧翼包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让他们把全部兵力都压在城墙上。可你偏偏要在这儿打小冲突,不等部署命令,我没法这么做了。要是你愿意脱离战斗,真正为保卫巢都出份力,而不是在这儿用火药和硝烟掩盖自己的无能,相信你不难找到主战场。”
“金雷号”的战斗加农炮又一次轰鸣,激光炮也射出一道光束,同样没起到啥作用,通讯也断了。萨德利夫上校说完想说的,没兴趣再跟她多聊。森特拉又气又怕,怒火中烧——她只是在尽职责,跟帝国的敌人战斗,到底哪里错了,居然被指责追名逐利?恐惧的是,她本以为自己是以光荣的方式履行职责——比关在戴维迪亚城里强多了——可现在才知道,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她却没法到场。要是因为第25军团的装甲部队缺席,导致绿皮攻破巢都城墙,怎么办?她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异形数量太多,坦克数量太少,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有敌人来袭!”格里尔通过通讯器大喊,森特拉吓了一跳——一个东西带着旋翼的嗡嗡声,从头顶的黑暗中俯冲下来,发射了一堆爆炸火箭弹,呼啸着穿过空气,在她身后某处引爆了。她压根不知道绿皮还带了飞行器!
“把这些杂碎打下来!”她对着通讯器尖叫,关掉风暴爆弹枪的保险,抬起双管枪口。绿皮兽人飞行器没开灯——这很正常——但现在她专门盯着天空找,很快就看清了。她开火了,射出一连串爆弹,与此同时,“金雷号”的战斗加农炮再次轰鸣。侧炮上的重型爆弹枪也开始开火——绿皮车辆越来越近了——但她的顶盖武器,是唯一能真正朝天射击的。要是有一两辆九头蛇防空坦克就好了!可他们的防空能力在萨克拉西亚高地战役中就没了,所以只能靠她这种武器试着打下飞行的敌人。
“没空中支援,没步兵掩护,也没那些该死的加盖特。这可是绝佳机会。”这是她跟格里尔说过的话,但现在看来并不准确。绿皮兽人可能没有那些超强飞行器,但也算有某种空中支援。森特拉打中了一架,高爆弹命中后引爆,把这架脆弱的绿皮兽人飞行器几乎撕成两半,看着它燃烧着坠落,她发出一声凶狠的胜利欢呼,可单凭她的风暴爆弹枪,根本不够。
其他顶盖武器也跟着开火了,有些同僚军官冒着风险,从坦克装甲里探出来帮她把异形从天上打下来。这些旋翼飞行器没啥装甲,但典型的绿皮风格——威力远超自身尺寸:有一架发射了一轮火箭弹,大概率是靠运气而非判断,正好命中“荣耀风暴号”毁灭者坦克,它发生了震荡并爆炸。森特拉转动舱口,让格雷弗斯自己找目标,对着摧毁那辆资深坦克的飞行器开火。它躲开了她的子弹,但达勒斯・格里尔运气更好——她的副手对着飞行器的侧翼扫射,它也开始从天上坠落。
森特拉本能地追踪着它的坠落轨迹,想看看它会落到哪儿,一股恐惧感像物理冲击一样席卷全身。
那架坠毁的绿皮兽人飞行器砸在了“踢灰者号”——“闪电”哈瓦克斯的第二辆地狱犬上,剩下的火箭弹也引爆了。一瞬间后,地狱犬也炸了。
那场面就像日出提前了,只不过这“太阳”近得能烧焦眉毛。森特拉本能地往后一缩,脊椎撞到了炮塔另一侧,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烘干了她皮肤上的汗水,灼伤了她的嘴。“吞烟者号”在前面疾驰,逃过了爆炸,但“火焰骑手号”跟在后面,没来得及规避就被卷入了爆炸范围。森特拉还抱有一丝希望,盼着它足够坚固能扛住冲击继续前进,可事与愿违:“踢灰者号”的垂死挣扎还没结束,“火焰骑手号”也爆炸了,另一声巨大的爆炸吞没了一辆塞壬轻型坦克,把它也带了进去。
森特拉看向格里尔。她的中士看着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意外后果,吓得目瞪口呆,双手还抓着顶盖的风暴爆弹枪,武器已经停火了,人却僵在原地。
是克萨宁在通讯网里大喊。森特拉从燃烧的残骸和惊呆了的下属身上移开视线,及时低下头——“金雷号”的车体传来重型弹道撞击的声响。
是那辆该死的三轮车!她瞥见它呼啸而过,居然还没被枪打坏,现在它跑到了她和同僚之间,侧炮没法瞄准,怕打中自己人。趴在车后面的大块头绿皮,好像在嘲笑她。
然后它挥了挥胳膊,一个东西飞了出来,刺穿了“狮怒号”的指挥官达勒斯・格里尔中士。
“不!”森特拉又惊又怒地尖叫。就算隔着黑暗和距离,她也能看到格里尔睁得溜圆的眼睛,然后一根电缆绷紧,把他从炮塔里拽了出去。他的身体在地上滑行,重重撞在“丧钟号”的履带下,骨头都断了,然后就不见了。
在近距离,就算绿皮兽人驾驶技术乱七八糟,也没法全躲开:战斗加农炮可能没法瞄太低,打中正前方的目标,但车体和侧炮打起来就容易多了。绿皮车辆一辆接一辆爆炸燃烧,黑夜再次被照亮,可它们实在太多了,太多了,只剩“吞烟者号”还在喷射燃烧的钷素。
左侧侧炮的重型爆弹枪被某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击中,爆炸了,“金雷号”在履带上摇晃着,咳嗽着停了下来。森特拉转动舱口,希望能至少从侧面掩护一下,不管下面传来的是恐慌还是痛苦的尖叫——大概率两者都有——她都充耳不闻。一辆更大的轮式运兵车隆隆驶来。森特拉绝望地想,没有步兵掩护,可尽管她打倒了两个挤在车里的大块头绿皮兽人,火力还是不够。剩下的绿皮兽人要么跳过沟壑,要么尝试跳跃:三个没跳过来,徒劳地抓着空气和黎曼・鲁斯坦克的侧面,至少一个被自己人的车轮碾了。剩下的大概六个,成功跳了上来,靴子重重地踩在她的坦克上。
离她最近的绿皮兽人举起一把巨大的双手砍刀,怒吼着朝她劈下来。
森特拉已经拔出了剑。这是一把古老的动力武器,二十年前她在对抗灵族的战斗中,指挥“金雷号”击毁了一架幽冥骑士,萨拉少校为了表彰她,把这把剑送给了她。她用拇指激活能量场,举剑格挡。
论纯粹的力量,她完全不是对手。这绿皮兽人比她见过的任何未经过改造的人类都高,宽得多。但就算是蛮力,也未必能敌得过技术。
她剑上噼啪作响的刀刃,直接劈开了厚重的砍刀头,一半刀刃当啷一声飞过她身后的坦克车体,另一半因为兽人没遇到预期的阻力,贴着她的鼻子无害地劈了下去。那绿皮兽人发出一声只能解释为愚笨惊讶的声音,紧接着森特拉就砍断了它的膝盖。
肌肉、肌腱和骨头——就算是绿皮兽人那结实的骨头——在她剑的干扰力场面前,跟金属一样不堪一击。她凶狠的一挥,黑色的血液溅在“金雷号”的装甲板上,绿皮兽人下肢被突然截断,侧身倒下。
下一击来得太快,她没躲开。一记钝击打在她抬起的胳膊下面,把她整个人从舱口掀了出去,剧烈的疼痛说明她可能断了一两根肋骨。她在“金雷号”的车体上滑行,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最后摔了下去。
她总算没被自己的剑刺穿,但落地的冲击力震得全身骨头都疼。她摔在坦克另一侧,没落在那些没能登上坦克的绿皮兽人身边,但这也没啥可安慰的。她龇牙咧嘴地咒骂着爬起来,抬头一看。
狂笑的绿皮兽人拉开了棒状手雷的引信,在她掏出手枪、还没来得及开枪,就把手雷扔进了她刚被强行拽出来的舱口。里面几乎瞬间就爆炸了。只要有一颗手榴弹爆炸,她的车组就没人能活下来,更别说三四颗了。
森特拉・拉斯蒂尔咬紧牙关,摸索着腰间的手枪,准备拼尽最后一口气。
一阵未经调校的引擎轰鸣声快速逼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转向右边,正好看见一个红色的保险杠靠近——上面用铁链拴着一个尖叫的屁精,——然后世界就变得漆黑一片,布满尖刺,彻底失去了知觉。
扎格诺布・打雷公狂笑不止,把抓钩爪收了回来。锁链另一头的虾米早就没影了——被太多次撞击晃掉了,不过就算没掉,看着也活不成了。虾米也太脆了!一拳下去基本就嗝屁,要是砍断他们身上重点的零件,他们就直挺挺倒下流血而死,哪像绿皮,掉了零件还会到处找替补的。
他用爆爆枪朝最近的虾米车辆开火,可对方的装甲挺结实。扎格诺布寻思着,虾米自己这么不经打,裹上装甲也情有可原,就是没啥意思。他拍了拍杜夫拉克的肩膀,探过身指了指目标:“把他们烧出来!”
“得嘞,老大!”杜夫拉克乐呵呵地答应,踩下油门。战争摩托猛地提速窜了出去,接着杜夫拉克猛打方向让车侧滑,又把油门松了一半,战斗瞬间围着他们展开。喷射引擎烧得滚烫凶猛,热量集中成一道强劲的热流,沿着虾米坦克的侧翼划过。油漆起泡,金属软化下陷,然后——
——弹药被引爆,夜空中又多了一朵爆炸的火光。几片飞溅的金属碎片砸在摩托后面,一两片还嵌进了扎格诺布的胳膊,但这点小划伤哪有正事重要。杜夫拉克熟练地操控车辆转弯继续前进,那辆遭殃的坦克已经被甩在了身后,扎格诺布趁机观察局势。
虾米被压着打,还被绕得晕头转向——跟极速怪咖打架,他们向来这样。虽说坦克威力大,但兄弟们懂咋开车能让敌人大多打空,这跟躲闪可不一样,躲闪意味着怕受伤。让这帮蠢货打空出洋相,才是绿皮该干的正经事!
一辆卡车被炮塔上的大枪近距离击中,炸得粉碎,绿皮小子的碎片到处飞,但鲁克纳特的爆改极速车路过时开了次元炮,这武器诡异的亚空间技术直接从坦克侧翼撕下一块能站三个绿皮的装甲。然后斯克拉皮特的战斗堡垒侧滑过来,斯克拉皮特把自己的机械小子特制武器弹匣打空,全射进了坦克暴露的内部,他身边的屁精还扔进了一个燃烧的瓶子,鬼知道里面装的啥——那坦克就这么完蛋了。兄弟们压根没计划,计划是蠢货和血斧氏族才干的事。这就是绿皮,完美配合,轻松互补,把虾米揍得屁滚尿流。
一辆越野车和一辆履带车迎面相撞,俩司机急着爬出来吵架,争论是谁的错导致车开不了,扎格诺布叹了口气。嗨,打架要是没有绿皮互相斗殴,那还叫啥正经架?要是绿皮不内斗了,岂不是跟那些蓝皮小人一样——他们给绿皮造超厉害的枪炮,结果绿皮一近战就不咋反抗,等着被抢——还以为谁都想跟他们一伙。据说你跟他们说不打架,他们还真信,等你动手了,他们还挺惊讶。扎格诺布可没啥心理负担耍这种小伎俩。谁信绿皮不打架,那活该倒霉!虽说不直冲敌人,严格来说可能算怂——或者血斧式思维——但有时候实在太搞笑了,就不算事儿!
扎格诺布扫视着战场,作为专业极速老大,他看这场混乱的车辆大战,就跟疼痛小子知道骨头该长哪儿一样轻松。“不了。这些蠢货差不多完蛋了。俺更关心虾米们从哪儿来,那才是进城的路。”
“他们的车辙好找得很!”杜夫拉克兴奋地说,又踩了油门——前面的泥土果然被最近路过的无数虾米坦克踩得乱七八糟。极速怪咖的其他人又跟在扎格诺布的摩托后面,把虾米车队可怜的、基本烧起来的残骸抛在尘土里。兽人肯定比之前少了,但打仗就是这样。最厉害的去打下一场架,不行的就完蛋——至少传言是这么说的,要是死了,搞哥和毛哥会给你搞个新身体,让你回来接着打。扎格诺布不太信,因为他只记得自己是扎格诺布,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挺让人安心。要是扎格诺布之前啥也不是,那之后大概也啥也不是。死了还被困在自己身体里动不了,更别说开快车了,那是他能想到最惨的事,所以运气好的话,他压根不会知道自己死了。要是都不知道自己死了,那死有啥好怕的?
话虽如此,他可没急着不当扎格诺布——当扎格诺布多有意思啊。所以看到“红胡子”剩下的杀戮直升机轰鸣着升空,去跟那些一直轰炸他们的大突突“好好唠唠嗑”(当然是用爆炸的方式),他挺高兴。杜夫拉克跟着的车辙差不多直指虾米城墙的巨大主体,所以那些大枪很快就没法瞄准极速怪咖了,不过多来点支援总没坏处。
他们爬上一个土坡,驶上了更坚实、更平整的地面——是虾米的公路,蜿蜒穿过尘土和灌木丛,通向……扎格诺布也不知道哪儿,但想必戈尔斯纳帕的Waaagh!!!来之前,路的另一头有另一群虾米。更重要的是,这路挺宽,意味着通到虾米城市的那头,肯定能让好多车辆同时进出——这对极速怪咖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他们拐了几个弯,看到那堵墙的墙根时,扎格诺布就意识到,虾米肯定是自己出去后,把大门关上了——这太符合虾米的尿性了。
这门老大了,按他的判断,全开的时候,并排走两辆古巨圾都没问题。可现在关得严严实实,扎格诺布要进城找老莫格鲁布说的那扇特殊的门,门必须开着才行——这问题,光靠提速可解决不了。
扎格诺布哼了一声。虽说憋屈,但他得干自己最不喜欢的事了。
杜夫拉克乖乖松了油门,啥也没说。他自己也是极速怪咖,这么做也违背自己的本能,但他可不敢说啥招惹扎格诺布——极速怪咖被迫减速,脾气会特别暴躁,爱乱发脾气,扎格诺布的抓钩爪可锋利着呢,可不能瞎闹。
极速怪咖的其他人没多久就赶上来了,队伍前面正好有扎格诺布想找的车:鲁克纳特的折跃飚速车。这台车底盘低,一半靠高级燃料驱动,另一半,按扎格诺布的理解,全靠一股不服物理定律的倔劲儿。
“虾米肯定不会给咱开门!”他朝鲁克纳特喊道。鲁克纳特戴着护目镜,黑漆漆的镜片遮着眼,面无表情地回瞪他——护目镜是用来防飞沙和虾米尸体碎片的。“得靠恁跳过它,然后从另一边打开!能搞定不?”
“妥妥的,瞧好吧,老大!”鲁克纳特咧嘴一笑,笑得脸都快裂开了。任何爆改极速车司机都不会放过炫耀自己性能车的机会,鲁克纳特也不例外。扎格诺布压根不管鲁克纳特和他的屁精炮手在门后会遇到啥,这是他打开这该死的门的第一个计划。要是不成,也没啥损失——顶多就是鲁克纳特没了。
鲁克纳特猛踩油门,爆改极速车的引擎尖叫起来——折跃功能只有车辆全速行驶时才管用。扎格诺布看着它冲出去,车尾的旋转玩意儿转得越来越快,蓝色闪电开始在旋转的圆球周围噼啪作响,门两侧的突突开火了,徒劳地想打中这辆冲过来的车。就在车快到门前时,鲁克纳特抬起手,然后狠狠拍在仪表盘上——
“介车不该是这反应吧?”杜夫拉克挠着头怀疑地问。只见爆改极速车瞬间变成了城墙外最宽也最短的车,极速怪咖的其他人欢呼起来——绿皮就这德行,看到别人(不是自己)死得这么壮观,就高兴得不行。
“确实不该,”扎格诺布哼了一声。技霸的花哨玩意儿就这样,好用的时候是真好用,可关键时刻掉链子,你也没法回头找那小技霸算账——跟他说你花了多少牙,问他还想不想要自己嘴里的牙了。
“不行,”扎格诺布又叹了口气。虽说他挺想带着尘土和引擎烟雾冲向这巨大的玩意儿,疯狂开突突把它炸成碎片,但他觉得这办法大概也没啥用。这入口看着比普通虾米车辆的装甲厚多了。要是手头有两辆古巨圾,用毁灭大炮和超级突突枪猛轰,说不定还行,可所有步行机甲都在城市另一边。扎格诺布骨子里知道,光靠几发火箭弹,根本打不穿。
“斯克拉皮特!”他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大喊,转身终于看到了那个技霸。“麻溜儿把车开过来!”
斯克拉皮特的轰鸣战斗堡垒倾斜着开过来,斯克拉皮特本人来到扎格诺布身边。这机械小子咧嘴一笑,爱抚地拍了拍自己那把特制武器的多个枪管,大概是下意识的。扎格诺布忍着没启动抓钩爪,把这臭屁的蠢货从炮手位上揪下来。他的越野车就算比扎格诺布的摩托能打又咋样?没他快,还没法拖着敌人跑!
“得把这玩意儿炸开,”扎格诺布指了指大门,“这侧肯定有控制装置,恁可是最牛逼的机械小子之一——”
“等等,等等……之一?”斯克拉皮特不敢相信地重复道。
“嗯呐,”扎格诺布的声音无辜得像个在蘑菇地里蹦跶的小鼻涕虫,“俺是说,还有斯卡巴格——”
“那操蛋的蛇咬氏族?他除了绿皮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啥都不碰!他可搞不定虾米的……嗯……虾米柯基!”
“武尔兹尼克?!”斯克拉皮特气得眼睛都鼓起来了,“他不光不靠谱,手艺还烂!刚才那辆撞门的爆改极速车就是他捣鼓的!”
“屁的司机问题!”斯克拉皮特吼道,“恁要是让武尔兹尼克帮恁开门,他说不定还会再捣鼓一扇更结实的门,糊现在这扇上面!”
“听着挺隔路啊,”扎格诺布啧啧道,“恁确定能行?”
“虾米懂个屁的电闪闪之类的手艺,”斯克拉皮特高傲地说,“他们的线路都一个样!没点儿想象力。”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了两下,“恁把那些突突搞定,别让那些弱智在俺干活的时候突突我,我保证在你说出……”他从腰里掏出一个看着挺复杂的工具,“……优达特里卡米塔尔极化转换器之前,把门打开!”
扎格诺布在心里试着念了前几个音节,结果彻底卡壳了。“欧了,就这么定了。”他拉动爆爆枪的枪机,举起抓钩爪,示意前进。
不用多说啥细节。极速怪咖会开到门前,只要有东西敢突突他们,就自动反击。扎格诺布指挥的火力,虽说未必能打穿眼前的障碍,但搞定那些固定突突阵地肯定绰绰有余——他们瞄准的方式也简单:大概对准方向,扣扳机,剩下的交给搞哥和毛哥就行。斯克拉皮特现在干劲十足,肯定能“说服”大门的控制装置听话,到时候扎格诺布・打雷公和他的车队就能继续往前冲,去寻找通往星空的路!
“可是,老大,”斯基塔尖声说,周围的引擎轰鸣声又大了起来,“恁会说那个什么‘优达特里卡米——’”
扎格诺布随手往后一脚,把屁精头朝下踹进了油箱盖。只听“哐当”一声,斯基塔软塌塌地摔在甲板上。
是时候让Waaagh!!露一手了——事实证明,它最擅长的就是把不计其数的突突往虾米城市的城墙上招呼!
麦哥・死拳看着巨型加盖特的大肚脐加农炮再次轰鸣,乐得咧嘴笑。这大家伙的后坐力差点让这台战争机器晃悠,但加盖特本来就是为扛住这种力道造的。一秒钟后,爆炸把一块古巨圾大小的城墙炸成齑粉,“搞哥之锤号”右臂的碎颅巨型大炮紧接着开火,把虾米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工事砸得更惨。他们离得贼近,对这么大的战争机器来说几乎是零距离,就算有后坐力,也压根影响不了瞄准。
这城市确实难啃,没话说,但麦哥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城墙再厚又咋样?让几台加盖特轮流招呼,迟早得塌。太阳刚出来没多久,麦哥就敢肯定,中午前就能进城。虾米唯一的机会,就是有足够的突突把Waaagh!!挡在城墙外,但显然他们没有。额……前排的兄弟们踩上了虾米埋的地雷,被炸上天的时候,后面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但只要有一波绿皮小子趟过雷区,后面的人就安全了;再说了,这就是为啥他们现在改让屁精先冲的原因。至于真正的大突突之类的,城里的数量远远不够。他们倒是砸烂了两台古巨圾,五六辆炮车,但加盖特有定制力场保护,硬生生扛住了冲击,跟没事儿人似的。
可麦哥也不想冒险。他已经下令让飞行器出击,战斗轰炸机和嗒咔战斗机没多久就端掉了虾米大部分炮位。剩下的交给风暴小子搞定——他们靠火箭背包蹦上去,要么宰了炮位上的虾米,要么直接往炮管里塞一堆棍弹,让它们自己炸个痛快。现在虾米没啥还手之力了,除非城墙被彻底砸破,绿皮和虾米面对面硬刚。
这就是麦哥在等的时刻。只要进城的路一打开,他就离开加盖特的指挥甲板,带头冲锋。这会儿没必要待在地面上,还正好站在Waaagh!!最大突突的瞄准点前面——尤其是好多突突还不准。再说了,麦哥能坐到这个高位,虽说走的是高夫氏族直来直去的路子,但也少不了点心眼。他心里门儿清,要是有哪个绿皮想抢大军阀的位置,说不定会趁他离突破口太近,用大突突搞个“意外”。麦哥可不信有绿皮敢直接挑战他:打雷公和大当家在莫格鲁布说话前肯定要认怂,没跑;就算真打起来,那俩蠢货也会联手对付他——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耍阴招,然后假装惋惜:“哎呀这闹得,麦哥挂了,苍天呐大地啊,那俺来当老大吧。”
“再打一炮,”他低吼着,眼睛死死盯着虾米城墙上越来越大的缺口。
“大肚脐加农炮没那么快装弹,老大,”乌卢克说——他是古佐格之外的另一个技工。麦哥把“死拳”(他的动力爪)搭在他肩上,吓得他赶紧往旁边缩。
“那就让它搞快点,”他的语气没得商量。乌卢克赶紧点头,抓起一个传声筒,一边喊指令一边骂骂咧咧,俩事儿各占一半。
“虾米那边还有啥动静没?”麦哥问古佐格,“探测器上有啥显示?”
“啥也没有,老大,”古佐格拍了拍仪器——好像这么一拍,它们就能吐出藏着的秘密似的,“他们没从城墙后面出来。”
麦哥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虾米这玩意儿贼精,不可能就坐在那儿等着咱找上门。他们的坦克和履带车呢?上次他们跑的时候,咱没把它们全踩扁啊。居然没学打雷公,绕到侧翼来揍咱,真稀奇。”他皱起眉。在麦哥・死拳看来,比敌人干出你没想到的事更糟的,是敌人没干你料到的事。当然,这通常意味着他们要耍阴的,之后干出更让人没想到的事——但是——
一个黑影从加盖特的舷窗旁闪过,他猛地抬头:“那是啥子?”
“又有人从顶上掉下来了?”古佐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是,那玩意儿是往上飞的,”麦哥低吼着,活动了一下“死拳”的爪子(先记得从乌卢克肩上挪开了),“再说了,外面现在没人。”
“恁确定?老大?”古佐格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听着像是——”
“俺知道像啥!”麦哥吼着,朝检修舱门走去。这是虾米的诡计?他们派了自己的老大,或者类似突击队员,想来干掉他?行啊,他倒要看看他们有啥本事!说实话,他还挺期待的——打架估计持续不了多久,但能解解闷。看着自己指挥的加盖特把虾米造的玩意儿砸得稀烂确实挺爽,但这事儿恶月氏族才爱干。麦哥・死拳对超大号突突和它们造成的破坏没啥兴趣,再壮观也没用。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他能跟敌人近距离硬刚了才过瘾——所以要是敌人主动送上门来……
他拉开检修舱门,看到的却是风暴小子风暴老大斯卡布鲁克。
“恁他娘的在这儿干鸡毛?”麦哥质问道——至少斯卡布鲁克还在冒烟的火箭背包,解释了刚才舷窗旁一闪而过的快速身影,“俺让恁去查大当家在搞啥名堂!”
“俺们查了,老大!”斯卡布鲁克赶紧说,脸上挂着慌张的笑——一边是脾气暴躁的大哥和他的动力爪,一边是万丈深渊,他可不想试试火箭背包能不能同时救他躲过这俩,“俺们按恁说的,去查他了!可那蠢货跑了!”
“跑了?”麦哥重复道,“就他自己个,还是带着所有兄弟?”
“全跑了,老大!他们在地上挖了一堆坑,但坑里好像没人了。就算有,也钻得贼深。俺们没往下跟太远,”他不好意思地朝背上的火箭背包竖了竖大拇指,“恁也当过风暴小子,知道这玩意儿不在天上飞,容易被东西勾住……”
“钻得贼深……”麦哥・死拳自言自语。乌兹布拉格在搞啥?大当家躲着虾米的突突倒也正常,但虾米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麦哥和他手下的绿皮洪流上。这血斧氏族的家伙和他那些狡猾的手下,躲在地下能有啥好处?
“我尼玛搞哥的牙啊!”麦哥恍然大悟,愤怒地大吼,“这阴险的蠢货!他他妈耍诈!他不过城墙,要从底下钻过去!”
“当然他娘的算耍诈!”麦哥咆哮道,“绿皮哪能干这种事!俺们要么穿城墙,要么翻城墙——必要时翻也行。要是绕路不远,俺也能接受,可从底下钻?太离谱了!”
“说不清,老大,但俺们回来比平时久了点,因为格鲁克・挡害的火箭背包出毛病了。恁也当过风暴小子,知道保持队伍凝聚力有多重要……”看到麦哥的眼神,斯卡布鲁克没敢往下说——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表示,他压根不在乎这玩意儿有多重要,“反正吧,俺还花了点时间才找到恁在哪个加盖特上,底下太吵了,没人听得见我问啥——”
“行了,俺晓得了,”麦哥厌恶地说,“恁这侦察兵真够靠谱的。看来这话没说错:别让绿皮干屁精的活儿。回去把‘空爪帮’集合起来,”他没理会风暴头目脸上懊恼的表情,继续说,“俺下令的时候随时准备行动。本来想把缺口再砸大点儿,让几辆战车也跟进去,可大当家都跑没影了,没时间浪费。他别想比俺先到那扇门,听见没?”
“听见了,老大!”斯卡布鲁克忠心耿耿地答道。他敬了个礼,换来麦哥一个白眼,但也成功掩盖了他差点反驳“自己不如屁精”的不满。“那俺先走了,咱地面上见!”他往后退了退,跳起来启动火箭背包,在呛人的黑烟中螺旋式飞走了——免得再被赖上啥罪名。
“搞哥之锤号”又晃了一下,大肚脐加农炮再次开火。麦哥・死拳几乎没往虾米城市的方向看,“哐当”一声关上舱门,转向两个技师:“俺要下去进城了。恁们俩蠢货来不来?”
古佐格和乌卢克对视一眼。踩虾米确实挺有意思,但每个绿皮爱好不一样——这俩帮着造巨型加盖特的绿皮,最想干的就是坐在里面,笑着干掉五英里范围内的所有东西。更重要的是,他俩都意识到,以前的大技霸被“死拳”干掉了,麦哥自己也要走了,“搞哥之锤号”得有人指挥——比如在麦哥回来前照看它——而且这位置可不能共享。
麦哥看了他们一秒钟,俩人的眼神从对视变成怒视,他不耐烦地低吼:“行,恁俩就跟屁精似的待在上面吧。但要是俺在底下的时候,这玩意儿的炮弹砸到俺,还没把俺炸死,俺回来就把恁俩的脑袋拧下来当炮弹用!”
他没等回应就走了,咚咚咚地顺着从头部往下的梯子爬。路过一群满头大汗的绿皮小子,他们正拽着杠杆、踩着活塞,移动巨大的胳膊,保持冷却液流动;路过装弹手,他们把新炮弹飞快地塞进炮膛,或者把跟人一样高的巨型弹链塞进巨大的料斗;路过到处攀爬的屁精,他们给关节上油、调整螺栓、给齿轮涂润滑脂,还对着技工疯狂喊仪表读数。然后他到了机器的核心部位,往下爬过封闭区域——那里装着大肚脐加农炮的尾部,跟战争摩托一样大的炮弹就是从这儿装进大炮的。再往下是腹部舱室,那些混上车的绿皮小子在里面闲逛,等着冲出去收拾加盖特没注意到的敌人,或者在敌人试图从内部攻破加盖特时反击。
“搞哥之锤号”腹部舱室里的,是乌兹古尔的小队和巴扎格的特战小子。乌兹古尔的绿皮昂首阔步、摆着架势,显然想装出一点不怵这些满脸伤疤的魁梧战士——他们戴着超大号头盔角,拿着涂黑的砍刀。反观特战小子,假装无视这些新来的,觉得他们不配被关注。不管啥情况,绿皮可忍不了这个,麦哥敢肯定,要是他没来,加盖特里面迟早得打起来。
可他计划的是让外面打起来,所以他随手推开一个乌兹古尔的手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可能意味着要冒着被想快速晋升的老大炸到的风险,但也比让血斧氏族的家伙先到目标强。
“其他蠢货都急着耍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先进城——可谁都知道,就该由俺找到尖耳朵造的那扇门,当大军阀!”他大声宣布,“俺们计划是这样:开门,冲过加盖特在城墙上砸出来的缺口,宰了有挡路的虾米,比任何绿皮都先找到那扇门。明白了?”
一堆带角的头盔点了点头,说明绿皮小子们确实明白了。这种计划高夫氏族最容易懂:冲上去揍敌人,其他不重要的事儿之后再说。
“好,”麦哥说,“要是恁们谁比俺先看到门,指给俺看,等俺当了大军阀,就让你当大大的老大。要是恁敢让莫格鲁布说你该当大军阀,俺就把恁撕成两半。晓得不?”
头盔又点了点头。现在没人敢挑战麦哥・死拳。反过来,帮他干点活,沾点光,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要是事儿成了,谁知道呢?说不定以后有一天,他们中的某个人能站在麦哥面前,让他尽管放马过来。他们心里清楚,麦哥也清楚,但麦哥不能把所有潜在的未来竞争对手都杀了——那意味着要杀掉大部分的Waaagh!!再说了,要是哪个军阀不想身边有几个大头目逼着自己保持警惕、维持最佳战斗状态,那他肯定没安全感,也不值得追随。
不知道是巴扎格的某个手下,还是听到命令的听话屁精,拉下了正确的杠杆,舱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外面呛人的空气涌进来,加盖特内部瞬间布满灰尘。麦哥吸了口气,闻到了硝烟味、火箭推进剂味、定制巨型爆破突突枪之类武器留下的臭氧味,还有一大堆虾米建筑材料的粉尘味。他穿着重型装甲,尽可能快地往前冲,其他绿皮小子在他周围集结,之前的竞争全忘了。现在唯一重要的,是谁杀的敌人多。
他们跑过崎岖的地面:先是被蹂躏得坑坑洼洼的星球表面,到处是地雷爆炸或没击中城墙的炮弹留下的弹坑,然后是城墙的碎石堆。以前城市墙上那条又深又黑的裂缝,现在变成了巨大的缺口,Waaagh!!造成的破坏留下了厚厚的碎石堆,从目标区域延伸出一百多码。麦哥离城墙越近,碎石堆就越厚越高,空气中的粉尘也越多,跑起来就像穿过磨砂雾。
其他绿皮也跟了上来:有他认识的,比如“空爪帮”;有他不认识的,比如一群死颅氏族的拾荒者,还有一大群穿蛇咬氏族配色的绿皮小子,浑身裹着兽皮和史奎格皮。一大群屁精也紧随其后,大概是扫雷小队的幸存者。
直接冲进防御城市的缺口,看着好像是自杀,但麦哥对近距离战斗的门道了如指掌。城墙另一边的人类,不会紧贴着城墙形成瓶颈——他们会躲得更远,怕轰炸造成的破坏,也怕城墙塌在自己身上。一旦绿皮进城,缺口就会被守住,越来越多的绿皮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关键是要确保第一批进城的是最能打、最凶悍的,扛住人类的所有攻击,还能站稳脚跟。
这就是麦哥冲在最前面的原因。不管是在这个星球上,还是在轨道上的任何“薰羊舰”里,都没有绿皮能打得过他。他要第一个进城,让整个Waaagh!!都知道,是他把虾米打退的。
缺口就在正前方,一个漆黑的未知深渊。黎明前微弱的灰白色光线,被轰炸产生的烟雾和粉尘挡住了,所以麦哥冲进去的时候,唯一的照明来自他喷火器的引火灯。灯光照亮了脚下晃动的暗灰色碎石堆,也从两侧棱角分明的破碎表面反射回来。这儿当然没啥抵抗。要是面对的是绿皮,城墙一破他们就会蜂拥而出,但虾米不这么干。当然了,要是城里是绿皮,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躲在城墙后面……
有东西挡住了他的路:一根跟屁精身体一样粗的金属杆,可能是钢筋——要么是在周围的城墙被炸飞时奇迹般幸存下来,要么是掉在这里的。麦哥不知道,也不在乎。他激活“死拳”,一拳打穿了它。金属杆在冲击下断裂粉碎,他继续往前迈。应该不远了。就算是胆小的虾米,城墙也不可能造得无限厚。
到了。他嗅了嗅,在粉碎岩石混凝土的尘土味和喷火器火焰永恒的化学味之外,闻到了一种新味道。沉闷的空气——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没被自然风吹过的空气;虾米突突的金属的味道——比绿皮突突醇厚浓烈的味道更尖锐、更淡;还有最明显的——虾米的汗水味。
麦哥咧嘴笑了。敌人知道要来了,他们怕了。好吧,他会让他们明白,这次他们怕得太对了。
缺口现在变窄了——就算是Waaagh!!的强大武器,往城墙里打得越深,效果就越差——现在只能并排站两个绿皮。或者说,差不多能站一个麦哥・死拳。他看到前面有微光,尽可能加快了速度。
前面闪过两道红宝石般的红光,然后又几道:细细的光线打在缺口两侧——这些表面本来不该暴露在空气中——留下小小的灼痕。虾米还没看清他,但能听见他来了。
“哇哈—————Waaagh!!!”麦哥回应着,冲破最后一段缺口,冲进了里面的虾米城市。
他一出来,一阵激光雨就朝他袭来,但都无害地溅落在他厚厚的装甲板上。麦哥立刻反击,同时激活喷火器和定制大突突,把所有火力都倾泻出去。
虾米在这里用沙袋、木箱,还有两辆看起来没装突突的越野车——没突突的越野车有啥用?——搭了几个防御工事。这地方好像是一条又宽又高的公路,沿着外墙延伸,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条岔路通向城市内部。最近的路障在麦哥的第一轮扫射下瓦解了,这种临时防御根本挡不住定制枪的炮弹,逃过一劫的防御者也被席卷而来的火焰烤焦了。人类四处逃窜,有的烧着了,有的纯粹是吓的。对麦哥来说都一样:他冲进人群,“死拳”带着噼啪作响的能量挥舞着,把他们砍倒。
接下来是巴扎格的特战小子,他们喊着喧闹的战吼冲进来,麦哥往右,他们往左。论体型、耐揍程度或装备,他们没人能比得上麦哥,但胜在人多——他们冲锋的防御者,只干掉了两个绿皮就被这些大块头绿皮淹没了。乌兹古尔的小队不想被比下去,径直往前冲,迎着越来越疯狂的激光火力。
麦哥听到更沉重的突突声响起,扭头看见一群虾米在操作大号的星界军突突。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给他造成点麻烦,所以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动力爪:“斯卡布鲁克!”
“空爪帮”从缺口里飞了出来,沿着天花板低空飞行——有一个蠢货没控制好,撞到天花板,溅起一串火焰。但他们的攻击角度很成功:虾米没来得及把突突抬高,风暴小子们就带着火焰、利刃和锃亮的靴子俯冲下来。
一个虾米愤怒地大喊着朝麦哥冲来。看穿着挺花哨——好多金色装饰,还有一堆勋章,跟大当家给自己弄的似的——应该是个老大,不过也没比其他人高多少,大概只有他一半大。他的武器是一把看着挺花哨的细长砍刀,双手握着,至少看起来像是知道咋用。麦哥觉得虾米居然敢试着揍他,实在太有意思了,所以决定不在他靠近的时候烤了他——毕竟主动想打的虾米少见,这种行为说不定该鼓励。他挺起肩膀,活动了一下“死拳”的爪子,等着。
虾米的砍刀在第一次挥舞时激活了能量场——要么是想偷袭,要么是刚想起要开。但没啥用,麦哥轻易地用动力爪拨开攻击,差点把武器从虾米手里夺过来。他这种虾米,大多会被他纯粹的力量吓退,但这个虾米稳住了,再次朝他冲来,脸紧绷着,全神贯注。
“有种,是个爷们,”麦哥一边闲聊般地再次挡开攻击,一边说,“但俺还有正事儿要办。”
他往前伸出“死拳”。一根爪子尖刺穿了虾米的胸甲,那声音就像靴子踩碎水坑里的冰,虾米瘫软在爪子上,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麦哥把他往旁边一扔,溅起一串血花,转头看看下一个是谁。
算不上正经坦克,不是虾米平时打仗用的那种,但也是带履带、顶上有突突的车辆——按麦哥的理解,虾米眼里这就是坦克。它从前面隆隆驶来,可能刚到这儿。也许虾米没来得及把剩下的部队都组织好,所以还在零零散散地赶来。绿皮可不会这样:他们早就会尽可能靠近敌人,就等着机会动手。
坦克看到他来了,开火了,但好像还没完全准备好。炮塔枪射出的一道激光擦过麦哥的肩膀,真的击穿了装甲,但打到肉的时候,也就只剩点刺痛了。然后他就冲到坦克跟前了。
他伸出“死拳”,撕开金属,抓住车体突突,猛地拽了出来,溅起一串火花。他把定制大突突塞进刚弄出来的缺口,扣动扳机,往里面倾泻子弹,同时另一只胳膊伸上去,把多管炮塔枪从中间砍断。一秒钟后,坦克还想开火,因为没法降得太低打到他,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但炮管不完整肯定导致了严重故障。炮座爆炸了,把半个炮塔都炸没了。
麦哥笑了。越来越多的绿皮涌进来——拾荒者也到了,他们用毁灭突突枪扫射剩下的所有掩护,数量上的优势完全弥补了精度上的不足——虾米阻止入侵的希望,几乎在开始前就破灭了。现在麦哥要做的,就是继续往深处冲,找到——
然后他看到,一群屁精紧随绿皮之后冲了进来,这本身就挺奇怪的——而且麦哥没看到有屁精监工赶着他们。
他们穿过战斗的残骸,尽可能无视眼前的混乱,朝着远离城墙、通向城市中心的通道跑去。而且……其中一个小崽子是不是拿着抓钩棍?
麦哥随手用动力爪往上一拳,把坦克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怒视着最后一个屁精从视线中消失——带着不符合屁精风格的急切冲在前面。这儿肯定有啥不对劲的,而麦哥・死拳是高夫氏族绿皮,天生就极度不信任不对劲的事儿。
“哎,听俺讲!”他大吼一声,命令的咆哮盖过了枪炮声、爆炸声和尖叫声。所有没在揍虾米的绿皮都转过头,想知道啥惹大头目生气了。麦哥举起“死拳”,用一根爪子指了指:“赶紧跟上那些屁精!”
斯纳吉的计划本来挺简单:想让他和伙计们进城,得让兽人把虾米城市的城墙炸个缺口——好在麦哥・死拳那个脑袋进水的蠢货本来就打算这么干。缺口一炸开,斯纳吉手下的勇敢屁精们就往前冲——关键是往下冲——趁绿皮跟虾米防御者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溜进去。斯纳吉从没见过哪个绿皮会为了别的目标放弃打架,他也没觉得这儿会例外。死拳会一门心思揍人,要么忘了老莫格鲁布说的门,要么得等把敌人都收拾完才会想起来自己要干啥——就这城市的大小,就算是他,也得折腾一阵子。
可倒霉的是,斯纳吉忘了好几件事。首先,虽说麦哥・死拳算不上爱寻思的主儿,但他轴得很,认定的事儿就不会轻易放弃或分心。这虾米大城市到处都是蠢货,麦哥随便往哪个方向走都能遇上敌人,所以他既能朝他觉得门可能在的方向去,又能顺便打架。
第二,屁精没人赶还跑在前面,这事儿太反常了,连绿皮都能注意到。现在斯纳吉和兄弟们身后,就跟着疑神疑鬼的麦哥・死拳,拼了命地追,想搞清楚到底咋回事——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局面。
最后,也是最紧急的:跑在绿皮前面,意味着会遇上还没被绿皮收拾的虾米。
“你就没料到这茬?”克鲁菲克哀嚎着,拼命扣着自己的火铳扳机。不知是运气好——或者按斯纳吉更愿意相信的说法,是他的领袖魅力起了作用——子弹打中了目标,一个朝他们开枪的虾米踉跄着倒下,胸口多了个洞。
“哇哈——Waaagh!!!”斯纳吉单手开着自己的手铳,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从祖克罗德那儿抢来的抓钩棍——这玩意儿现在成了他革命领袖的象征。又一个虾米倒下了,虽说菊鸡手一只耳差不多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开了枪,但斯纳吉毫不犹豫地把这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给我死,蠢货虾米们!”
这群虾米比平时见到的更乱糟糟,刚开始被冲过来的屁精吓得后退,后来他们大概反应过来对手是谁,又开始反击。可现在,屁精们集中的火力,好像又把他们中的一些人吓住了。一半人还在往前冲,怒吼着开枪,另一半又开始后退找掩护。这儿看着不太像“虾米该待的地方”:没那么多亮闪闪的金属和直线,更多的是破败肮脏的景象,滴水的水管、闪烁的灯光,还有一片片不知道是黏液还是植物的玩意儿。说不定这就是为啥这些虾米也没那么整洁的原因。
“冲啊,伙计们,他们要跑了!”他大喊着,希望这能变成自我实现的预言。他按下抓钩棍的电击开关,激活金属齿牙周围的电荷,冲了上去。搞哥和毛哥跟他说过:他们选中他,让他带领屁精走向自由,超越绿,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屁精军阀。他还有啥好怕的?
好吧,比如伙计们不跟他冲,让他变成孤零零的显眼靶子——但万幸的是,好像不会这样。几十只屁精发出尖锐的“哇哈”声,他专属的绿色洪流跟在他身后,又喊又叫,开着手铳往前冲。
要是所有虾米要么上来迎战,要么后退找掩护开枪,情况可能会糟。可事实是,虾米竟然缺乏纪律,这是致命的。前面冲得猛的挡住了后面的视线,他们没法精准射击;还有几个拔出武器,冲上来对抗斯纳吉的屁精小队,居然被身后的同伴误射倒地——至少斯纳吉觉得是误射,毕竟虾米不像绿皮,不会觉得“挡俺枪口活该被毙”。冲上来的虾米每人砍倒了一两个斯纳吉的勇敢伙计,但他们人数太少,造不成啥威胁。近距离手铳射击,再加上用短刀捅肋条,几秒钟就结束了战斗。
斯纳吉自己用抓钩棍抓住一个人类的脖子,看着他头发竖起、脸被融化,高兴地咯咯笑。他松开齿牙,尸体掉在地上,散发着烧焦的头发和肉味。
剩下的虾米可不想再打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乱开枪。屁精小队蹲在虾米刚放弃的掩护后面,架起手铳,瞄准射击。斯纳吉看着一个又一个虾米倒下,心里寻思:屁精的枪虽不好,但他们知道往正确方向开枪,不像绿皮。绿皮把好突突都占了,这也太离谱了——等他当上大军阀,这事儿肯定得改,而且得先改!
“瞧见没?”他得意地拍着胸脯对克鲁菲克说,“没啥好怕的,神哥们跟咱们在一起!”
克鲁菲克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显然没找到反驳的证据:“行吧。那现在往哪走?”
斯纳吉停住脚步,忠诚的伙计们正在搜刮死去虾米身上的武器。这些虾米大多没带虾米常用的激光枪,不过也有一两把。事实上,他们的武器更像绿皮用的,就是尺寸小了点。被他用电击棍烧死的那个虾米,背上用链子挂着一把,斯纳吉弯腰解开,仔细看了看。看着像双管爆爆枪,但尺寸对屁精来说刚好,不像扎格诺布・打雷公那种绿皮扛的大家伙。
“说实话,虾米这活儿干得还不赖,”他一边寻思,一边打开枪,看着里面亮闪闪的子弹。又快速翻了翻,从虾米腰带上找到了一袋子备用子弹,高兴地揣进怀里,“等老子当上大军阀,老子觉得咱该抓一群虾米当奴隶,让他们给咱造突突!你看介尺寸多合适——”
“斯纳吉!”克鲁菲克打断他的白日梦,低声说,“咱往哪走?”另一个屁精指着他们来的方向,斯纳吉正想告诉他“当然不能往回走”,就听见远处传来绿皮战吼,还有突突低沉的射击声。麦哥・死拳,或者他的一些小弟,正在追上来。
“晓得了晓得了,”斯纳吉嘟囔着,闭上眼睛——当然没完全闭上,毕竟屁精之间互不信任,怕一闭眼,自己的东西就被抢了,“我跟神哥们问问看。”
可问题是,不管他咋跟神唠、咋听神的指引、咋解读周围的迹象,神对门到底在哪,就是守口如瓶。他们明确说了他会当大军阀,这没啥疑问,但搞哥和毛哥好像不想轻易告诉老莫格鲁布这个小谜题的答案。
斯纳吉寻思着,可能有两个原因——他还在纠结,能等多久指引,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个方向跑。第一是,神哥们知道他能搞定,不用帮忙:不管他选啥方向,都是对的,因为这是他的命运。第二,老莫格鲁布就是个脑袋进水的疯子,这一切都是他编的,斯纳吉的命运跟找灵族可能留下也可能没留下的门,压根没关系。
越想,他越觉得第二个原因靠谱。斯纳吉杀嘎兹洛特・戈尔斯纳帕的时候,莫格鲁布还没提过门呢:事实上,这个老聪明头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宠物大军阀死了,想保住对Waaagh!!的控制权,才编出这事儿。对,肯定是这样!莫格鲁布知道是谁杀了戈尔斯纳帕,也知道斯纳吉跟神哥们说话,所以斯纳吉根本不需要他的建议。这全是骗局!难怪斯纳吉不知道门在哪——根本就没门!他肯定是被莫格鲁布的话误导,想象出了幻象里的这部分。莫格鲁布就是个骗子,想拖延时间,直到他想出——
斯纳吉睁开一只眼,然后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屁精小队前面的空气中,渐渐浮现出绿色光芒,噼啪作响的能量接地,所到之处,长出一小丛一小丛苍白的蘑菇。里面涌动的Waaagh!!能量让他精神一振,突然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举起一个虾米。
“是神哥们!”他高兴地小声说,“他们来给兄弟我指路了!”
“嫩们这帮小崽子迷路了?”聪明头随意地问,拄着挂满小玩意儿的法杖,咧嘴一笑,露出好多牙。
聚集的屁精们紧张地对视一眼。大多数屁精从没经历过:绿皮跟他们说话,居然没先踢一脚、骂一句。用近乎友好——或者说,绿皮能做到的最友好——的语气跟他们说话,简直闻所未闻。而且这不是普通绿皮:这是老莫格鲁布,嘎兹洛特・戈尔斯纳帕的顾问,在那群奇怪、没等级、还总炸脑袋的疯小子里,算是最资深的疯癫小子了。
“斯纳吉在找尖耳朵的门!”古芬克从斯纳吉右边的某个地方尖声说。斯纳吉立马想用抓钩棍敲这屁精的脑袋,但又觉得,用压迫者的工具对付自己人,而不是绿皮或虾米,兄弟们肯定不乐意,所以为了屁精团结,他高尚地忍住了。
“哦?是吗?”莫格鲁布挑了挑眉,嗅了嗅空气,然后舔了舔他从尖耳朵聪明头那儿抢来的亮闪闪的石头。一道火星从石头跳到他舌尖,他笑得更开了。再加上他那总是有点茫然的眼神,就算是斯纳吉,也得承认这聪明头挺让人毛骨悚然——更别说他要是兴奋过头,可能会炸掉周围不知道多少个脑袋。
“俺觉得恁们可以往那边走,再往下走,”莫格鲁布指着斯纳吉左边前方说。斯纳吉点点头——这正是他刚认定的最佳方向,有直觉加持,太好不过了。
屁精小队再次冲了出去,人数比之前少了点,但现在身经百战,还缴获了敌人的武器。最重要的是,斯纳吉现在知道,不光有神哥们保佑,还有老莫格鲁布支持。聪明头知道他的计划,还赞成——当然得赞成,毕竟搞哥和毛哥都看好他——所以等他宣布自己是屁精大军阀的时候,就能靠莫格鲁布的影响力撑腰。到时候,没有绿皮敢反对他!就像他一直说的:命运在召唤他,召唤他往前、往左、往下走!
老莫格鲁布退到阴影里,看着屁精们离开,然后四处张望。麦哥・死拳的人已经冲进了这个房间,最前面的那个——莫格鲁布被Waaagh!!能量搅乱的脑子认出是斯卡布鲁克——正骑着火箭背包咆哮着冲过来,好像已经看到了掉队的屁精。
“在那儿!”风暴小子老大大喊着,指着方向,“那呐!往那边拐了!”
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麦哥・死拳本人到了,重型装甲喷着烟雾,隆隆前进。好吧,莫格鲁布心想,屁精知道往哪走,意味着死拳也知道——他还没腻歪跟着他们。这样或许更好:死拳这高夫氏族的轴脾气,肯定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莫格鲁布集中注意力,尽量忽略脑子里灵族门的存在感,还有神之领域的背景轰鸣。他能感觉到Waaagh!!各个部分的位置,多亏了绿皮聚集处能量的起伏——这么多年来,他的脑子已经敏感到能把不同的力量当成灯塔一样分辨出来。
“咋啥事儿都得俺自个儿来?”他嘟囔着,裹着能量,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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