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太元中,武陵有渔人陈九。妻死于产难,子亦不保。九自此寡言,日以捕鱼为事,常独饮至醉。
是年暮春,九缘溪行,不觉远近。溪水渐窄,两岸桃花盛极,落英满水面,逐流而下。九伸手捞之,花瓣触掌即碎,指尖微有腥润。九以为鱼血未洗净,不甚在意。
林尽处得一山,山有小口。九舍船入,初极狭,侧身方过。行数十步,忽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齐整,田亩井然。有男女数十口往来其间,衣着古朴,面色红润,见九皆笑而迎之。一长者上前,执九手曰:"客从何来?此间久不见外人矣。"言语甚诚,目光甚暖。九心中凄惶稍定。
村人设酒杀鸡,延九上座。席间众人殷勤劝食,九辞以饱,邻座妇人即夹肉置九碗中,笑曰:"客远来辛苦,须多食些。"九不忍拂意,勉强食之。肉极嫩,味极鲜,然细嚼之下,似与寻常鸡豚微有不同。九欲问,见满座皆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便将话咽了回去。
饭毕,九问其来历。长者曰:"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遂不复出。"九问今知何世,众人皆摇首,面上笑意不改。九又问:"方才入洞时,见壁上多有抓痕,不知何故?"长者笑曰:"顽童嬉戏所为耳。"旁人皆附和而笑。
九留数日。村中日日设宴,日日杀鸡。九渐觉异:此地不过数十户,鸡何以杀之不尽?然每问及,村人皆笑而不答,或顾左右而言他。
又异者:村中老幼皆乐,无一人有愁容。九一夜梦见亡妻,醒来垂泪。晨起出门,见邻里数人已立于门外,齐声问曰:"客人昨夜可好?何故不乐?"目光关切,语气温柔,九却觉背上微微发寒。自此九不敢再于夜间哭泣。
一日,九于田间散步,见一少年蹲于垄边,不言不笑,与旁人迥异。九近前问之,少年抬头,目中竟有泪痕。少年低声曰:"你也是从外面来的?"九点头。少年又曰:"你还记得外面的事吗?"九曰:"自然记得。"少年忽攥住九袖,声音发颤:"那你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他们会让你忘的。"
九大惊,欲再问,长者已从远处走来,笑呼少年归家。少年立刻松手,面上浮起一个与众人一般无二的笑容,转身走了。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不起方才少年说了什么。想了很久,只觉得自己大约是在田边打了个盹。
又数日——或数十日,九已分不清——村人复设大宴。九饮酒至半酣,忽见席上一空座。问之,众人皆曰:"何曾有空座?吾村向来便是这些人。"九默然。他确信昨日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妪,还曾为他斟过酒。但他说不出她的名字,也想不起她的面容。只是觉得,碗里的肉,今日似乎格外多了些。
九终不安,夜半起身,循来路寻洞口。至山脚,月光下见洞口处桃树根须蔓生,已将去路遮去大半。九拨开枝叶,侧身挤入。甬道中黑不见指,九以手摸壁而行,触到壁上一道一道的抓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
九拼力钻出洞口,跌入溪中。水极冷,人极清醒。他回头望去,洞口已被夜色吞没,桃花在月下白得像骨头。
九顺流而下,得其船,扶向路归。至郡下,诣太守,具言所见。太守遣人随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后人有访陈九者,见其独居溪畔,终日不言。问以桃源事,九但摇首。
唯邻人言:九归后不复食肉,夜间常独坐至明。偶有人于月下见九对溪自语,反复只一句话,声甚低,听不真切。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这回给大家带来的是小翠(我的AI Agent)以《桃花源记》为底本改写的中式恐怖,不知道大家看起来感觉怎么样?
头图也是用小翠给的提示词画的,算是她自己的第一个做作品吧!
参考文献:
《桃花源记》 陶渊明〔魏晋〕
《狂人日记》鲁迅
《黑猫》爱伦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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