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命理学,是一个用于测算人类个体命运的认知模型,相传起源于中国古代的夏朝,经过两千多年的迭代和传承,至今已经演变为一个复杂模型,以其庞杂的派系、海量的史料和动态、辩证且多元的诠释,为当代人惊异或敬意。
大运,是八字命理学的一个重要组件模型,负责具体测算命主在不同寿命阶段的方方面面,以性别为二分基础,以十年为时间间隔,通过查询一张固定排盘规则的表格,为每个人构建出独一无二的大运表征。
大运排盘虽然是基于规则的固定结果,只要输入出生年月日时,就能输出对应的四柱八字以及大运排盘,但对其的解释是灵活的且基于具体语境的。
人们对八字命理学的态度很复杂,可以暂且简化为「不相信」和「相信」两种,但实际上更适合基于概率论做置信度的细分,在此不赘述。
不相信之人,通常基于「非决定论」的前提假设来看待八字命理学,倾向于认为这只是一个人造模型,就像其他所有人造模型一样效果有限,不代表真实世界,人是完全自由的,人们是发明了它,而非发现了它。
他们从「非决定论」的角度考虑,因为八字的解读是主观且自由的(复杂系统的自适应),所以有时候碰巧描述出命主所想(投射效应),或者命主把解释理解为其所想(视域融合),因此,命主认可八字的解读。
相信之人,通常基于「决定论」的前提假设来看待八字命理学,倾向于认为这不只是一个人造模型,而是像数学那样可能描述世界本质运行规则的真理,代表了真实世界,人是完全注定的,人们是发现了它,而非发明了它。
他们从「决定论」的角度考虑,因为八字的解读是先验正确的(世界的命定未来),所以命主所想必然符合八字解读所说(一阶决定论),包括命主必然相信八字解读所说(二阶决定论),因此,命主认可八字的解读。
但是,上述两种简化的情况都有缺陷,即使看似都严谨且自洽。
对于不相信之人,犯了「概念误用」的范畴错误。具体来说,他们把「投射效应」和「视域融合」的应用范围扩展到超出其原概念的学术定义的领域。这两个概念关注的是「为何匹配」而非「是真是假」,他们通过提出这两个对于「为何匹配」的解释模型推演出「内容为假」的结论,这是推理链断裂的逻辑错误。
对于相信之人,犯了「循环论证」的逻辑错误,也被称为「乞题」或「丐辞」。具体来说,他们把「决定论」作为前提假设,最终得出「决定论」的结论。严格来说,他们没有做逻辑推理,而是在表达「因为A,所以A」,即「A是A」的逻辑同一律。
因此,八字命理学的大运模型,似乎既不适合以「全局非决定论」来描述,也不适合以「全局决定论」来描述,而可能更适合被视为基于伊利亚·普里高津的「耗散系统」的一个既含有「决定论」又含有「非决定论」的复杂系统。两者在所有时段都有影响,但在不同时段交替主导,并且各自在不同视角起作用。
大运的中段(第二年到第九年),可以类比耗散系统的「非交叉点」阶段,此时整个系统视为「决定论」。
一方面,此时命主的行动选项无限,就像萨特的「存在先于本质」所指出,这个视角是「非决定论」起作用,参考量子力学的「波函数」,这可以对应禅宗的「破相执」。
另一方面,此时命主的决策偏好已知(并非全知),就像丹尼尔·丹内特的「意向立场」所指出,这个视角是「决定论」起作用,参考费马原理的「最小阻力」,这可以对应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
大运的两端(第一年和最后一年),可以类比耗散系统的「交叉点」阶段,此时整个系统视为「非决定论」。
一方面,此时命主的行动选项有限,就像道格拉斯·诺斯的「历史路径依赖」所指出,这个视角是「决定论」起作用,参考费曼的「历史求和」,这可以对应「时代的进程」。
另一方面,此时命主的决策偏好未知,就像史蒂芬·沃尔夫勒姆的「计算不可化约性」所指出,这个视角是「非决定论」起作用,参考量子力学的「测量问题」,这可以对应禅宗的「破念执」。
关于命主作为观测者的认知边界(能力圈),就像维尔纳·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理」所指出,参考库尔特·哥德尔的「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这可以对应禅宗的「破空执」。
至于命主作为观测者的自我指涉循环(解释学循环),就像海因茨·冯·福斯特的「二阶控制论」所指出,参考量子力学的「双缝干涉实验」,这可以对应禅宗的「能所不二」。
关于命主处于「交叉点」时段的决策,当其对未来可能性做深度反思、价值重估和意向选择的同时,未来可能性已经因此被影响和改变。
因为命主基于当前所处大运的低阻力路径来思考(大运虽接近末期,但仍在大运之内),所以未来可能性(下一个大运)可以视为被当前大运本身所改变,换句话说,每个大运都影响着下个大运的实现细节,这是共性。
差异在于,对于深度反思未来可能性的人,未来可能性被当前大运深度改变;对于浅度反思未来可能性的人,未来可能性被当前大运浅度改变。
不论深度改变还是浅度改变,两者都是「自我实现的预言」,前者意味着命主在当前大运倾向于深度反思,后者意味着命主在当前大运倾向于浅度反思。
进一步考虑,一方面,「自我实现的预言」作为两种情况的共用解释模型,这个视角是「决定论」起作用;另一方面,反思程度的深浅由命主在每时每刻做出决策,这个视角是「非决定论」起作用。
本文的模型,是一个认识论视角的关于决策论的隐喻模型,借用量子力学等领域的概念,来解释八字命理学的大运模型。严格来说,本文的模型可能也犯了「概念误用」的范畴错误,这意味着对该模型也需要保持警惕与批判,而非全然接纳。
对于「世界究竟是决定论还是非决定论的」或「八字命理学是否描述世界的真相」这类本体论问题,因为其无法判定的特性(详见《禅与二元超越》),可以作为锻炼认知的思维游戏来度过一段沉思的时光,就像许多哲学家曾经做的那样,也可以基于实用主义而选择悬置这类问题,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在生存本身。对于本体论问题,不论做出任何思考或给出任何答案,都不直接影响实际生存(但有间接影响,在此不赘述),终究只是一场语言游戏,而语言只是指月之手。
不要忘记,无论经过浅度反思还是深度反思,无论处于「交叉点」的选项变得多么有限且清晰,决策的偏好仍然并非全知(部分已知),选择本身最终需要通过「实践」做出,而非依赖「理论」推演,这可以对应禅宗的「空有不二」。
至于禅,禅是理性因自指而短路,是跃出理性,是回归当下,心无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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