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参考《北欧神话全书》[英]凯文·克罗斯利-霍兰 著·[美]黄田译·湖南文艺出版社为主体框架,其他书籍、百科为交叉辅助验证,以树状图为主要梳理方式。
我们在第二期讲到,洛基化身小母马,生下了一匹小神马送给奥丁。实际上,他不仅有老婆,还有情人,而且和这位女巨人情人生了三个可怕的“小孩”:长子魔狼芬里尔、次子巨蟒耶梦加得、女儿冥后赫尔。
众神本来就对谎言之神洛基的人品不太信任,又听说这三个私生子能力非凡,更紧张了。于是他们商量对策,打算把这几个小孩抓起来。
奥丁把老二巨蟒扔进了环绕人界的汪洋中,他泡在海里越长越大,空间不够了,最后只好咬住自己的尾巴,围住了整个米德加德。
而老三冥后赫尔则被奥丁扔进了尼福尔海姆(雾之国)。不过她乖乖听从了奥丁的旨意,负责照看九界中因为疾病或者年迈而逝去的亡灵,而且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所有的子民。
老三赫尔住的宫殿叫“亡者之家”,只有一对手脚很慢的男女仆人服侍她。她身边所有的器具的名字听起来都很糟糕,盘子叫“饥饿”,餐刀叫“饥荒”,床榻叫“病榻”,床头的幔帐叫“闪亮的厄运”。
他们走路做事都极其缓慢,以至于别人很难判断他们究竟在动没有。
而老大狼——芬里尔,被留在了阿斯加德(阿萨神域),平时只有战神愿意跟他待在一起。随着芬里尔的长大,诺恩三女神发出了预言警示诸神:奥丁会被芬里尔咬死。
众神慌了,打造了好几条锁链,骗老大狼芬里尔崩碎它们,来证明自己的强壮,前两次芬里尔都成功挣脱了。
于是奥丁派斯基尼尔去窟穴(斯瓦塔夫海姆)找侏儒们帮忙,跟他们说只要能打造出一条捆得住芬里尔的锁链,就给他们一大堆黄金。
侏儒们眼睛发亮,很快接下这份工作,打造出一条轻软光滑的像丝带一样的铁链——格莱普尼尔。
“它的材料一共有六样,”斯基尼尔答道,“分别是猫的脚步声、女人的胡须、山的根、熊的肌腱、鱼的呼吸和鸟的唾液。”……
众人虽然对这条丝带将信将疑,还是将它拿去请芬里尔入瓮,并且以提尔的右胳膊为诺,证明他们“会还他自由”的诚意。
就这样,芬里尔咬着提尔的右手,狐疑地参与了这次挑战。
果然,侏儒们的丝带锁链成功捆住了他,愤怒的芬里尔咬断了提尔的右手。但是诸神却哈哈大笑,他们把芬里尔拴在巨岩上,然后用一柄剑卡在他的嘴里,让他再也不能闭上嘴巴。
他流下的口水化作一条小河,人们给他这条河起名为“期盼”。
尘世巨蟒首尾相交,沉在洋底;赫尔留在黄泉之国,和尸体与毒雾为伴;芬里尔则被牢牢地绑在吕恩维岛上,连嘴也合不上。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诸神的黄昏到来的那一天。
就这样,依托在私生子们悲剧的命运之上,天地结构形成了。
人们以纺织的生活形态作比喻,勾勒出命运女神的形象:“诺恩”(Norn)一词源于古冰岛语、法罗语和挪威语、古印欧语、梵语、泛日耳曼语等等语言体系中的词根,涵盖了“捆扎、结绳的女性”、“杀死男人的女人”、“旋转”、“机杼”等多重意蕴。
通过这些带有纺织职能的描述,或是带有畏惧色彩性的词汇,我们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受着她们在这个文化体系下产生出的“女性领袖”的形象。
(在英雄海尔吉出生时),她们宣告这个英雄会名扬四海、光耀门楣。她们用力地缠绕命运的绳线,并揉捻金丝线,把它挂在月亮大厅上(天空)……
总体上来说,诺恩三女神的影响力是完全独立于诸神的,既预言人类的命运,也预言诸神的命运,这也在故事中有所提到的。
当然,北欧神话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文化视点。它的风味非常之丰富,让人既能感受到人类社会的古今叙事方法的迭代,也能咂摸出点不同文化语境的味道。
其实初读起这个系列的故事,我的第一印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捋不明白这个故事想表达什么的“错位感”——
(赫尔)上半身健康红润,下半身腐烂发黑,表情阴郁冷峻
她身边所有的器具的名字听起来都很糟糕,盘子叫“饥饿”,餐刀叫“饥荒”,床榻叫“病榻”,床头的幔帐叫“闪亮的厄运”。
神明是“好的”吗?谎言者的私生子是“坏的”吗?“粗糙的款待”是艾达夫妇的错吗,“奢华的款待”是法尔瑟夫妇的功劳吗?
从故事中的种种人物命运、物品的命名,和外貌特征的词汇上可以感受到,这个故事的叙述者(或者传承者)正在赋予这些角色不幸的色彩,他们实际地代替了故事里的神明,主宰着这些角色命运的发生。
而在我们当今的创作中,或者说,阅读习惯中,故事里的人设、阵营、动机,种种这些线头都被期待是捋顺的、符合逻辑的,“力”应该是统一的——我们应当能够从一段叙事中感受到作者为读者安排的“观众席”究竟放在了哪里——我们是该同情角色?憎恶角色?还是崇拜角色?
但正因为这个系列的故事把叙事要件全都无序的组合在一起,只为了给“万物的形成”织起一个宏达的原因,没有安插“情绪”在故事中,所以才带给我们一种“嗯???”的错位感受吧。
不过,这个“无序的”现象本身又带给我一些新的启发,以前我很喜欢b站的一个拆书up主叫黄鸭兄,他在谈论《局外人》这篇投稿里讲了一个有意思的观点:
我们生活的世界有内在逻辑吗?世界有内在逻辑吗?
我们的世界是很无趣、很随机的,事件和事件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要体会这一点,打开一天的报纸就够了,哪怕这只是世界上所有事情的不到万分之一,我们也忍不住跳过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和我们生活毫不相关的部分,这种混沌和无序感,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一种日常……我们大部分人应对这种无序感的方式是什么呢?是寻找关联来说服我们自己。
他举了个例子,自己此时打一个响指,和摸一下头发,这有什么含义吗?我们可能会试着给他的行为找一个理由,例如“黄鸭兄想证明自己的观点”。
但他强调,在《局外人》这本书中,作者加缪拟定了一个有哲学韵味的主题:因为穆尔索没有在母亲的葬礼上哭泣,所以他在法庭上被判定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是有罪的。
因此回到黄鸭兄的例子,打一个响指、摸一下头发,这些都可以看作只是纯粹发生的现象而已,万物琐碎现象的发生之间,真的必须有逻辑吗?
↑得到这一结论之后,我们再回到这些北欧故事吧,这些故事里的每个零件(人物、事件、时间等)就像“无序的现象”本身,这种组合方式,何尝不是一个特定文化时代下的“叙事手法”呢?
当然,这也不代表我们不能从故事中品味出一些叙述者的主观性——例如,“粗糙的款待神明”让艾达夫妇成为奴隶,“奢华的款待神明”使法尔瑟夫妇变成国王的祖先。
我们仍然可以跨越时空,跨越文化,基于生命最原始的感受“吃得饱”、“穿得好”为锚点,来理解这种叙事上的责罚和嘉奖性。人和人大有不同,又很相似,我们离得那么远,又那么遥远,却有机会站在文字上望向他们,低下头来解读自我。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乐趣吧~\(^o^)/~
○《北欧神话全书》[英]凯文·克罗斯利-霍兰 著·[美]黄田译·湖南文艺出版社
○《DK神话百科》英国DK出版社著,王立群 王晋译·电子工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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