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地》与二游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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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做普通理论（general theory）的，所以我看好zmd，原因很简单，zmd里面是有普通理论可以挖的，就像当年《原神》启发我将“技术宅”作为一个理论问题提出来一样。
技术宅宣言：为什么二次元代表了一个加速主义未来，以及米哈游如何预示了御宅族的终结
那么zmd中的普通理论问题是什么呢，我现在想明白了，那就是二游的“灵光”（Aura）。
这种“灵光”其实在当年如同黑马一般的《明日方舟》中已经初见端倪了。
首先“灵光”这个概念很有意思，就是本雅明针对技术文明的时代问题提出来的一个艺术理论概念，我觉得用在今天已经变成了极致复杂深刻的社会-技术系统的二游身上也十分合适。
当然我不想直接挪用本雅明的概念，我只是想说明我们的问题意识是近似的。技术文明中的审美体验如何设计，无论是原神，还是zmd，这对于任何二游而言是一视同仁的总问题。
究竟什么是二游的“灵光”呢，一句话总结，就是玩家在角色身上感受到的生命体验——玩家能沉浸到游戏构筑的“异世界”中，并且感到角色如同活着一般。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一般游戏的“灵光”，甚至是一般文艺作品的“灵光”。
那么二游的“灵光”如何进一步区别开来呢，那我首先强调，这种审美化的生命体验是高度设计性、媒介化、技术化的，不局限于“阅读”角色、“观看”角色，你可以与角色进行多模态的互动，而且随着媒介技术的发展，这些互动是会越来越丰富、逼真、奇观、智能的。
我们再来思考，那么最基本的生命体验是什么呢？不就是食（以味觉为主）与色（以视听触觉为主）两大基本欲望的再生产，后者是游戏这种媒介可以完美介入的。
二游就是对这种“基本欲望的再生产”进行了特化的特殊游戏品类，这样二游的角色生命体验就可以区别于“马里奥”、“父马可亲”、“黑猴”这样的游戏角色生命体验。
问题又来了，二游只需要色就行了吗？很明显，二游的体验设计不是只有色，是色的无限延长线，是在色的地基之上构建摩天大厦，设置更高目的，而这种设置于构建完结、封顶于一种围绕角色的圆满生命体验，这就是二游的“灵光”。
这样就可以很好理解，蔡当年所说的“内容游戏”的真正内涵是什么？
你说原神这样的“内容游戏”之前的“玩法游戏”也好，“数值游戏”也好，难道真的没有内容吗，肯定不是。只是这些游戏内容是围绕着人与人之间的“优越感”（核心体验）的再生产而展开的。相比之下，《原神》这样的二游是围绕宅男一个人可以闭环的“性快感”（核心体验）的再生产而展开的。
如果说《原神》让我弄懂了在形式上，什么是二游内容，那么今天zmd让我弄懂了在形式上，什么是二游的玩法。
我们事先可以提出一个二游设计的三要素框架：角色、世界、互动
（1）角色设计：游戏互动的目标，提供二游的身体体验（小头体验）
（2）世界设计：游戏互动及其目标在世界中展开，在整体中产生意义，提供二游的超身体体验（大头体验）
（2）互动设计：玩家能与角色互动，进而与世界互动是角色“活着”的基本根据，沟通现实此岸与虚构彼岸的功能化渠道，提供二游的具身体验（兔头体验）。
在上述理论铺垫基础上，我们回头来看看zmd，以及说明我为什么看好zmd。
我经过几天的亲身体验，而且也是大家所公认的，zmd是很明显区别于“番剧”型二游的，强“玩法”驱动的二游，这些玩法之重度，让很多人不假思索从“减负”趋势的角度去唱衰zmd。
二游当然需要减负，而且是需要大刀阔斧的减负，但这种减负肯定是优化乃至于最终砍掉那些毫无意义的玩法，比如千篇一律，大同小异，维持在线时长的材料本，设置水温，诱导消费，强制游玩的深渊本等等。
但是zmd主推的工厂建设玩法是有意义的玩法：
（1）这种玩法的趣味性是经过市场验证的（《异星工厂》、《戴森球》、《环世界》），而且存在一定的群众基础（不否定挑受众）。
（2）这种玩法最终能自动化，不用反复刷，而且存在过程差异性、成就感，进而形成用户粘性。
（3）这种玩法可以持续扩展的（新的建筑、新的资源），自由度也是可以逐步开放的（80米电线改成160米电线是很简单的）。
（4）这种玩法几乎不和抽卡资源、角色强度绑定，是非常去功利性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所说的zmd的普通理论之所在，工厂建设玩法对于zmd的世界构筑，以及进一步的角色塑造是非常自洽的——
自动化工厂设计符合异星开拓的世界观，而还能建构出那种代差战争“爽感”（虽然我个人更喜欢鲁滨逊）。
伊冯这个zmd首个非情怀的限定池角色，其设定是辣妹工程师，以及赠送的情怀角色小羊设定为地质研究员，可以说是直接被工厂建设这种玩法所铺垫的。
异星开拓（不同的地理、人文环境）——工厂建设（持续扩展的科技树）——辣妹工程师、软萌研究员……这样一条玩法构建世界，指向角色的设计逻辑链整体上是非常严密的，这里我的系统体验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二游设计的“灵光”，我能觉得作为游戏互动的最终目标的伊冯、小羊这些角色是有意义的，玩法密切参与了世界建构，赋予了角色意义，让她们不是空降的、出戏的。
当然这个最终指向角色的“角色-世界-互动”的二游设计逻辑链，《原神》老早就跑通了，以及《明日方舟》（无印）的肉鸽，但zmd通过这种玩法的差异性强化从而把这种二游设计的“灵光”理论问题给重新提交了出来。
而这种“灵光”设计也能举出非常典型的反面教材，那就是《绝区零》，比如作为开服先锋的鲨鱼女仆就显得是无厘头玩梗，主打个主创的随心所欲，核心玩法走格子相比之下显得非常“投机取巧”，最后在迫于市场和舆论压力下换成了非常保守的箱庭探索，进而导致的“绳匠下空洞”，“美人救英雄”等窘迫观感也是有目共睹，就显得越来越没有灵光了（虽然我还是很喜欢地偶三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