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电话真破,顶棚破了一个洞,下雨天估计能起到很好的制造水幕效果,即使这样电话也依然能够正常工作,就像杜博阿警探嗑到失去记忆也能破案,破电话亭配酗酒嗑药警探,公平中的公平。今天金▪曷城运尸体回当地警局,那里有人给尸体化验精液,以便推进他们在各方势力夹缝中摇摇欲坠的案子,简而言之,那个古板严肃的搭档不在身边,他的眉毛无法把手伸这么远,这就是为什么杜博阿拿起电话开始恶作剧,事出有因,又有果。
“公民,我再确认一次,你家有后院吗?……很好,我是RCM的警官,我的警号是REV24-74-02-JAM57,我现在要求你配合调查……不不不,没那么麻烦,你只要开着除草机去后院转一圈,留意一下有没有人藏在灌木丛里……”杜博阿肚皮都快笑破了,他尽力维持住【警官】一本正经的音色,想象电话那头受愚弄的,他猜那是个工人?他们会对随便编出来的假编号言听计从,因为道德联盟这么告诉他们,杜博阿不介意嘲笑下信赖体制的【自由人】,但很快他的把戏被识破了,电话那头传来破口大骂,脑子没告诉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好在只要把听筒往电话上一挂,瞧,就这样一挂、电话就断了,然后他就可以接着制造下一个笑话。
“下一个,”杜博阿嘟嘟囔囔,那些长期离群索居的人都会有自言自语的小习惯,包括跟自己的大脑对话,“试试这个。”拨号盘转动的机械声有着难言的解压。
“我累了。”这次接电话的人带着股疲倦,杜博阿意识到他已经知晓这通电话是恶作剧,即使这样对面依然接起来,他只是想倾诉,哪怕是石头,接电话的一方也不介意了,不介意这是不是恶作剧,不介意这么说之后遭到谩骂和嘲笑,属于人的交流无法流入他的意识,这倒熟悉,杜博阿心想,人声变成嗡嗡叫的蜜蜂时,这倒熟悉,所以他顺着对面说,一半也是出于真心,毕竟他昨晚又激烈地挣扎在旅馆冷冰冰的床上,挣扎到半夜才入睡,一入睡就是好几种声音围绕他旋转,片刻没有放过他,这种情况下……这种情况下人当然不会休息好,我在指望什么?重返十七岁?哈里尔▪杜▪博阿说:“我也是。”
对方果然没有在意警探说了什么,依然呓语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我可以一个月不写作……两个月……我要让我的大脑重生……该死的自由主义……”这就说得通了,原来是信仰破灭的自由主义,他们走进宴会被桌上摆的菜肴闪花了眼,结果最后因为选择太多掉进虚空,或者看到自由主义结出的恶果,立刻尖叫着逃开,对方说完叹了口气挂掉电话,杜博阿很确定电话另一端出来听筒被挂在底座上的声音,可是电话并没传来断线声,这种情况不多见,但很确定的是幸运女神今天光顾了警探,投币机还没来得及吞下刚扔进去的硬币,在彻底挂断前警探可以再免费打一次电话。
10分的幸运,杜博阿警探微微颤抖,吐出一口气,他有点迷信,脑子里总有宗教情节盘旋,结合他糟糕的个人生活,他有时会说出末日预言,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吧?不过不管怎么说,十分的幸运现在真正降临到他身上,也就是价值0.1雷亚尔的免费电话,杜博阿觉得自己很久没遇到好事了。
这不是第一次身体脱离了掌控,自行行动,杜博阿经历过很多回,意识高高悬浮在半空,黏在天花板上,身体擅自行动,身体抄起手枪骂着脏话,一会是打碎别人的鼻子,一会是把枪管塞进自己嘴里,那张脸上保持着某种望之生畏的癫狂微笑,这回也没什么不同,意识冷静地抽离了权力王座,任手指在拨号盘上拨弄,如果有医生在也许就能告诉他这并不神秘,只是肌肉记忆,肌肉记忆,4后面是5,每拨一下钢珠在拨盘内弹动一次,5后面是1,大脑一片空白,情绪像曝光过度底片上的风景,被洗去了,杜博阿感觉手指在出汗。
我在想什么?哦,什么都没想,只是打电话,享受免费通话。
我指望对面接电话?这是不可能的,那边很晚了,半夜,谁愿意半夜起来接电话呢?我应该现在挂掉它,转身离开这个已经不好玩的恶作剧。
杜博阿听到一个沉重的呼吸声,有肺结核病人那么重,那么急促,他在电话铃声中专心研究这声音的来源,最后发现竟来自自己鼻腔,鼻腔吸气和吐气,让艳红的鼻头翕动,看起来更糟了。
更好的是周围没有观众,警探把体重压在小小的电话机上,如果可能,他更想蜷缩起来。
我在犹豫什么?别等下去了,我在等一个答案?不,结局早就来过了。
“你好。”杜博阿乱长的思绪荆棘止于电话接通,另一端出来女人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
你知道毒品吗?毒品?酒精?烟?它们都致人上瘾,有些人戒了,从那些成瘾品身边离开,以为自己就从此干干净净,可是他们不明白,上瘾要等你真正再接触后,才能窥见到它们的可怕。在此之前,在无数次幻想中,上瘾的人离开了,放弃了,觉得自己绝不会再为那点小东西动心,以前的自己真蠢,他们这么说。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强壮地往下走,然后只是听到、闻到一点,搞不好是源自一场意外,马上上瘾的人又成为成瘾品的俘虏,诱惑过你的依然充满绝望的吸引力,稍微尝一点就得泥足深陷。杜博阿警探舌头僵硬,说不出话,他又必须说点什么挽留对方,在这个荒废的教堂前,他该死的发现了一部可以使用的拨号电话,难道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打来?还是说“我想你”更好?不行,如果“我想你”中的【你】根本不在乎……甚至是把想念当做一种负担,【我想你】只能把对方推远。
“我想死。”杜博阿寄希望于对方的善良,而他赢了,虽然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却隐约记得女人曾是个善良的人。
“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骗子,拙劣的骗子,大脑叫嚣,你知道为什么,你想要她可怜你,就像可怜路边的狗,然而又有一种声音大声说,我从没骗人,我一直都想死,只是选择此刻告诉了这个可怜的,半夜被我骚扰的女人而已,我、呃……龙舌兰日落,迪克▪马伦探长,我是正直的典范,我是诚实的,至少在她面前。
杜博阿决心放弃脑内争吵的声音,他贪婪地听着女人在电话听筒那头,他思索着,觉得无论出于礼貌还是好奇,都该询问对方的名字,于是他也这么问了:“你是谁?”为什么你让我觉得熟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很容易想到最俗套的那些剧情,放映在那些还有杂像干扰的黑白电视上,告诉我,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那些吗?你让我觉得受到了诱惑,再跟我多说几句,谈谈你自己,谈谈关于你的看法,我想找出受诱惑的原因,你是谁?你是塞壬吗?宇宙混沌中对你是谁可以有一百万种定义,你可以是爆炸时飞溅出的氢原子,你可以来自一棵植物的碳,人类社会可以叫你公民,自然学会把你归类为灵长类,你是谁的女儿?是谁的妻子?又是谁的母亲?……
杜博阿咀嚼这个名字像咀嚼蓝莓,那些酸甜可口,又蓝色的汁液在齿间溢出……蓝色,蓝色,哈里尔▪杜▪博阿躺在蓝色的海洋底下,透过波动的水面望着太阳,生活是巨大的骗局,朵拉像骗局里给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奖励,傻驴子以为后面还有胡萝卜,实际上从来都只有那一根胡萝卜,但是杜博阿没有死,朵拉离开的第不知多少次日出后还活着,只因为活着是最容易的事,不死就活下去了,听筒里传来带着困倦的声音:“你是谁?信号不太好。”她解释到。
“你的声音很美。”比起回答“我是谁”,杜博阿更倾向于先夸奖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温和柔软如一团漂浮在蓝色海洋洋面的海藻,夸奖总是可以快速建立关系,还能释放善意的信号,与其回答他自己听了都会羞愧的答案,他更希望对方受到鼓励,就此长长久久跟他说下去,不然,难道要说我是个在空酒瓶和汗臭中穿着内裤的警探,我从旅馆醒来连鞋子都凑不齐一双,我穿着一只鞋在地上捡瓶子凑够旅馆的账单,我还敲诈一个孩子,试图从他那拿点药让自己上天,不,听起来太糟了。
“……”电话那段沉默了一些时候,朵拉终于反应过来:“等一下,又是你吗?真是你……”
杜博阿比他预想的还要慌乱,他几乎要开着自己的配车逃出马丁内斯,我不在这,这不是我,不要盯着真实的我,“我是人类的革命公仆……”他说着胡话:“我会解放人类,废除阶级制度……”
这又是干什么?我在对她说我的政治主张?我明明知道我们的问题不在于政治,石器时代群居的人类也分分合合,离开过他们爱的人,部落时代有人离开部落,去别的地方生活,只由于他们呆在部落里感到痛苦,心痛,杜博阿感觉胃里流淌着火,我要反胃了,我要吐了,过去我喝了太多酒,又没有按时吃饭,酒把胃烧坏了,十年以后……还是十个月以后吧,哈里尔▪杜▪博阿躺在冰冷的坟墓下,没人参加他的葬礼,因为他是混蛋,不过没关系,“我会让死人复活。”就像他在半夜给你打电话。
康米们该为杜博阿的话生气,真的生气,杜博阿胡言乱语一气,踩踏了他们追求的正义,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你视之为珍宝的东西是另一个人口不择言时的填充片段,从来没有正义,从来没有真理。暴力,从来只有暴力,现实对每个人的暴力,朵拉在那头无奈地叹气:“哈里……你不是革命家,哈里,你醉了……”
“我没有喝醉,也没有嗑药。”金曷城警探看我看得很紧,为了案子尽快水落石出,我已经两天没有碰酒精,他的眉毛会跳舞,它一跳舞,我就像被操纵了。
“我只是……很痛……”哈里尔▪杜▪博阿攥住领口,试图给自己松松过紧的领带,不然他为什么喘不过气,心脏濒死一般挤压着血液,我不能在这倒下,报纸会记载这则奇闻轶事,警局,41分局所有人能笑一个月,他们拿咖啡的时候都会装作心脏病发倒在地板上,西装裤包裹的腿在地板上抽搐,“为什么跟你说话我会感觉到痛苦?”仁慈一点,告诉我答案吧,给我一个拥抱,哪怕它能给任何路人,我要这些就满足了。
朵拉没有说话,在那边,在米诺瓦,电话里传来别人翻身的声音。
“没有谁,有人打错了电话,睡吧。”朵拉一定是捂住听筒,她小声说。
“你身边有人在吗?”杜博阿不死心地问道,没有回应。有那么一瞬间,杜博阿心里的猛兽差不多呲着牙,要冲出胸口了,他想冲电话那头的男人吼,这是我的!那些美丽的头发和手指,是我的,她柔软的乳房,是我的!她睡前亲吻的是我,抱着她做爱的是我,抚摸着那双腿的是我,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分享食物的还是我。
你用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大脑问,像动物一样靠尿液圈地盘?成熟点吧,哈里,你们早就结束了。
杜博阿嘴里流淌着酸液,说不好是陈酒还是发霉的面包导致,即使这样他还是舍不得挂断,他试探着问:“你还在吗?”
你还在吗?太尴尬了,好在朵拉在那边小声说:“哈里,我没时间……这里已经是四点了,两个小时之后我就得起床。”
“起床,起床之后做什么?”意识又离开了身体,仅仅只剩下哈里尔▪杜▪博阿的躯体站在一个破了顶棚,跟他十分相配的电话亭下,丑陋地蜷缩着,丑陋的做着半夜打跨国电话骚扰别人的恶心事,他更加丑陋地为了一己私欲不肯挂断,让电话两端都尴尬,我们都知道,在留下那样的烂摊子之后……在青春消逝,还没来得及攒下资产的人会做什么,他们六点起床工作,直到十点才能上床睡觉,大脑冷冷地笑了,你要留给她什么资产吗?双重荣誉警探?哪怕一栋老房子,凭借你每年不超过六千雷亚尔的薪水?所以要实现共产主义,要让每个人都能挑选自己喜欢的工作,每个人都被妥善照顾,每个小女孩都得以降生,另一个声音反驳到,它们在杜博阿的躯体里吵闹不休,警探不去管它们,它们已经吵了很久,从第一次使用思必得开始?警探只是凝神去听朵拉被电流信号稍稍扭曲的声音,朵拉在另一边小声说:“工作。”朵拉的声音像条捆绑他和现实的鱼线。
“学院……我现在在那工作。”很好,电话还没有被挂断,断头台上等待闸刀落下的人不过如此。
“听起来比我的工作好多了,我真高兴。”其实无论什么工作,只要朵拉肯和他多说几句,杜博阿都是这么高兴,况且最差的工作也不会比做一个警探更差,就在昨天,他不得不把手伸进腐烂到一半的尸体,抚摸那些融化的牙龈和喉咙,而且他要特别小心不要拗断尸体的头,警局需要他妈的什么尸检报告——只有这件事杜博阿觉得喝醉的自己做得还不错,把那愚蠢的手册扔进垃圾桶,每多工作一年,文件夹上就得多一个洞,真是蠢透了,也许警局高层觉得洞没打到警探脸上值得庆祝吧,不能丢掉配枪,不能丢掉警徽,不能丢掉警督手册,杜博阿真想哭出来,我甚至想丢掉自己,我搞砸了,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想丢掉自己……
“你想参加派对吗?”不,她想睡觉,这可怜的女人想睡觉,再说你要她参加什么派对?彻夜饮用酒精和使用药物的派对?你要她过来看着你,看着这个邋遢、臭气熏天,靠着临时搭档卖掉自己想要的轮毂才不至于露宿街头,看着这具活着的尸体,你要她过来看到你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听起来你好像认识我。”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吧杜博阿,看看这好笑吗?有任何人被逗笑了吗?你在恶作剧方面依然蹩脚得可怕。
电话那端又传来一声叹气,“我们还有什么没谈过的吗?哈里……结束了,很早以前就结束了。”
“别,哈里。”杜博阿猜她要说别再胡闹,但是我、龙舌兰日落,橙色和红色的鸡尾酒,燃烧的酒精,燃烧!末日执法者,一边燃烧一边出现在地平线上,燃烧!末日!朵拉,我从未对你撒谎,我确实要心脏病发作了,血管太痛了,这一定是血栓的效果,因为我喝了太多酒,我做了太多错事,我受到惩罚。朵拉,太痛了,求你……
“我现在要挂断了,好吗?”不,别挂断,拜托,“我正在查案,有一个男人被吊起来。”被吊起来,哈?很奇怪吧?赶快问我到底发现了什么,被吊起来的男人可不多见,让我讲讲工会和野松公司的秘密,让我讲讲发生在马丁内斯的罢工行动,你对起重机感兴趣吗?有人住在集装箱里,还是对孩子感兴趣,我遇见了真正的小混球,别挂断,让我讲讲我的新搭档,41分局和57分局有意展开下属之间的竞赛,我的新搭档来自57分局,穿着飞行员夹克,你总说我的穿着不像警探,来看看我的新搭档……不……拜托!
哈里尔▪杜▪博阿手忙脚乱地向投币式电话塞着硬币,10分的幸运离开后,他就必须为自己掏钱,这里没有白打的电话用,杜博阿激动地双脚发冷,硬币落进投币槽,“当”,他拿起听筒对准耳朵,手指又在拨号盘上打转,不同于上一次,这次他不是靠肌肉记忆,他清楚记得每一个号码,001——这代表区号,接下来是城市的代号,然后定位到街区,电话号码是谁发明的?依靠一串数字真的能联络到自己希望中的那个人吗?还是人类被电信号欺骗,电话只是炭粒在膜片中跳动产生电阻,然后呢?电阻变成了声音,要是这堆机械欺骗了人类会怎样?要是朵拉说的其实是我参加派对,她跟我说了那么久的电话,要是她仍然记得我,替我记得我……
我在骗谁呢?杜博阿停下手指,脑海中浮现三个451,中间有一个67,没错,这就是那个电话号码,我在骗谁呢,我拨通了电话,她不会再接了,手指在转盘上滑动,她离开我,为此我更努力工作,又拒绝晋升,我以为我能忘掉她。
听筒中传来的回铃音好像在嘲笑他,又累,又丑,又狼狈的酒鬼,没人再来接你电话,你的幸运用尽了,no more second chance,no more,海风冷冷地吹来,这是初春,雪还没有化开,为什么雪还没化开?仍然这么冷……这么冷。
▂我▂▄▅无法█▅▁▇自己▇打不存在▇▄█▂▁东西▆
回铃音持续到拨号电话自动挂断,又一次花掉了0.10,杜博阿突然暴怒,大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然而他还是想起几张狡诈的脸,他们有的被衬在西装立领上有的被埋在连帽衫里,他们狡诈地笑着,想拿走最后属于他的几枚硬币,用一些鱼吐泡泡一样的理由,这台电话也是如此,它骗了人类,只是想多吞几枚硬币,“我拿钱给你,是为了让你有所回报!”杜博阿抬手打在电话机上,尖头皮鞋也踢在电话机上,奇怪的是,往常他踢一脚邮筒,大脚趾就会痛得让他抱脚乱跳,今天他打了很多拳试图欺骗他的投币电话,可这次一点也不痛,直到他看到电话机沾上的血,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关节出血了,出血了,他心想,他又往里扔了一枚硬币,电话应该受到了教训,她应该知道像我这样,尽管我过得很惨,到处被利用,还得去捡瓶子付账单,但我是不好惹的,我过得一塌糊涂,但我是不好惹的,她受到了教训,这次它会乖乖为我办事。
杜博阿又拨了一次号,他听着一如既往的回铃音……接着他又暴怒地揍了不识趣的电话一顿,当然,流的是自己的鲜血。
金▪曷城从分局回来,哈里正失魂落魄地蹲在路边,金警官看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条在河里漂流了一千里的狗,侥幸抓着稻草把自己拖上岸,再也没精力打理湿淋淋的毛皮。
“尸检结果呢?”哈里尔▪杜▪博阿无精打采地抬着眼皮,脸上带着一贯惊悚的笑容,那种盾牌一样癫狂的笑似乎和他的头烧融在一起,金耸耸肩,表示还在检测中,他听见哈里嘟囔官僚主义,决心暂时忽略临时搭档的抱怨。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离开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金走到哈里身边蹲下,哈里玩着自己手指,金▪曷城能看出他的头脑里一定不怎么平静,不过算了,他已经习惯了,虽说才过去两天,金习惯了。
“我不能喝酒,为了案子,有烟吗?”哈里刚说完,胡乱抓着头发,“我忘了。”警局的人不少是烟鬼,剩下那些出淤泥而不染的,那部分,也习惯了随时带烟,好给自己同伴递上一根,不然十几个小时的工作后,到了人体极限,倦怠的警官们就得出错,这时一支烟的必要性就体现出来了,但金▪曷城是个例外,他身上一天只带一根烟,恐怖的控制力,这支烟是他一天结束后整理思绪用的,几乎可以代表金▪曷城这个人的理智,哈里——无论如何他不好意思抢走一个人的理智,哈里尔▪杜▪博阿是个经常失去理智的人就足够悲哀了。
“拿去吧,”金掏出只装一根烟的烟盒,“反正今天一天都在路上,在警局写报告,没什么好整理的。”
哈里接过烟盒,掏出唯一的一支烟叨在嘴上,没有点燃,金▪曷城盯着那只没点燃的烟,意识到他可能也没有打火机,他不喜欢哈里现在的样子,这比他一身酒臭,穿着一只鞋走到楼下坦白自己失忆与丢枪还差劲,他摸出打火机给哈里点着了烟,哈里盯着自己的鞋尖,默默抽起来。
金点点头,既然问不出什么,说到底他也只跟这位警探相处了两天,礼仪让他无法继续追问下去,相信这位警探是成年人,能够照顾自己吧,哈里掐灭了烟头,跟他说下班了,金▪曷城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破顶拨号电话-我没有抛弃你,我没有抛弃任何人,是你,哈里,是你抛弃了自己,你把我们的生活变成一场噩梦,有人指挥你的手挥向窗玻璃吗?有人把枪管塞进你的喉咙吗?每次谈话你都把它变得像审问,是你,你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你在向深渊滑落,我没法阻止你。
古老的爬虫脑-滑向深渊是好的,很好的,很放松,没有挫折,没有任何令人感到不快的东西,生命是一场旅程,终点在深渊里,那里正在开派对,沿着这根管子滑下去吧,滑下去,这根管子的内壁非常绚烂,谁都可以享受。
哈里-我努力地工作过,我努力过,我努力地生活,我爱你。
破顶拨号电话-(叹气)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不然我早就离开你了。相信我,早点离开你对任何人都好,你只会给人带来麻烦,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你该把自己扔掉,就像你想过的那样,你已经过期了,你是个过期的警探,过期的电池都会被扔进回收站,为什么你是个例外呢?你已经给他人造成了足够多的伤害。
破顶拨号电话-我很抱歉,哈里,对现在这个局面,但这是早该下定决心的事,我很抱歉,已经没人对你抱有期望,你知道哪里属于你。
古老的爬虫脑-我闻到一股发酵食物的臭味,浓重如同黏胶一样把你包裹,干冷的空气吹拂着你的思绪,你的肌肉在呻吟,在呻吟,为你残酷地统治它们,头颅在哪里?那是头颅吗?你的头颅在哪里?
边缘意识-生命垂危!快醒来,快醒来披上战甲迪克▪马伦,要被冻僵了——冻……僵…………
哈里尔▪杜▪博阿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掉漆铁皮盖,在他头侧大概散落着四只空啤酒瓶,这是导致他脖颈剧痛的元凶,寒风从缝隙中向他脸上涌来,警探已经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了,只有鼻腔,鼻腔是两条冰柱,在他身下,厕纸和发酵乳酪的味道托举着他,他的左腿边就是锋利的铁条,他小心绕过那根尖锐物,踩在桶壁上蜷缩身体,昨晚的眼泪干在脸上,现在是一粒一粒干涩的分泌物。他蓬头垢面,他臭气熏天,他终于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杜博阿的目的达到了,他变得更糟,更让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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