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考虑到如今在游玩纯英文的DOS游戏时候,仍不能做到完全无障碍、便捷的游玩体验,因而结合对于游戏剧情的了解需要,撰写梗概。以下为游戏从开篇到结局的全部内容,介意剧透勿翻。
超级大国之间又是唇枪舌剑,坦克开上了东柏林街头,英国广播公司刚刚报道了卫星失联的传闻。但这些与世界都还得再等一会儿,今天是你那趟 599 美元「伦敦逍遥游」的最后一天。你甩开旅行大巴,撇下相机,独自溜进海德公园,想在肯辛顿花园里散一场沉思的步。
东风刮得正紧。花丛里半掩着一只足球,圆池上漂来一只折出来的纸鸟,草地上立着一具古雅的日晷,周边刻着七个古怪的符号,底部一行铭文:TEMPUS EDAX RERUM,时间,万物之噬。
你在兰开斯特门看见一位老妇人丢了伞,正抹着眼泪走远;你把足球掷上树梢,替她取回了那把伞。伞面上印着一行游客纪念语:
在宽道长椅旁,卖面包屑的老妇人收了你一枚口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七边形硬币,找零时撒出一袋面包屑,面包屑里滚出一颗比核桃还大的红宝石。可你的手还没碰到,一只大得离谱的走鹃就窜出来,叼着宝石一路向东飞走。
你钻进一辆没人看管的婴儿车,撑开那把伞。西风灌满伞面,推着你和车一路冲下长坡,冲进长水(Long Water)里,撞得七零八落。你狼狈地爬起来,抬头。
天上悬着一枚导弹。纹丝不动,却又在极慢极慢地,向下坠落。
而水面上方,悬浮着一扇白色的门。走鹃叼着红宝石,头也不回地穿了过去。
走出来时,脚下是一片金色的草甸,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森林。门就开在一株大得不可能的蘑菇的伞柄上——像一把肉质的巨伞。你头顶掠过一颗流星,大地深处传来闷雷似的轰响。
远处耸立着一座数千英尺高的巨大三角结构,那是日晷晷针投下的影子。在一个影子本身成了实体的世界里,你爬上窄得令人腿软的石阶,登上顶点平台:平台上又立着一具一模一样的日晷,盘心有一个螺纹孔。
你把从花园日晷上拧下来的晷针旋进孔里。严丝合缝。一根金属操纵杆无声地从地板里升起,铜环闪过一道亮光。
从这一刻起,你注意到了它——这个声音总在恰当的时候出现,给事物命名,冷冰冰地打趣,像某位不带感情的导游。它陪你走完了之后的全部旅程。
arboretum 里立着一座八英尺高的水晶雕塑,表面以不可能的方式扭转,看不出外面在哪里结束、里面从哪里开始。底座刻着:Felix Klein, 1849–1925。你在一座克莱因瓶里行走。柏树的凉亭向上攀到高处,会变成向下的地面;你绕一圈回到原地,雕塑上的名字就倒了过来:5291–9481 nielK xileF。
森林各处矗立着数百株巨菇,粗如水塔。每一株的伞柄上都有一扇白门,但门只在三角形的尖端扫过它的那一刻才开启。而三角形的影子,随太阳移动。
于是你懂得了顶点那具日晷的用处:握住铜环转动,太阳就会像延时摄影一样掠过天空。把铜环拧到某个符位,扳下操纵杆,脚下轰然一震。
在泉边的腐木里你拾得一块磷光的木刺;在悬崖边你砍倒一棵橡树搭成桥,登上石台;在小屋里,你从巨大的《时辰之书》上读到以箭头符文写就的祷文,一只鹊在笼里哑声念叨:「奶与蜜。呱。」你把一瓣烂蒜丢进女巫的坩埚,看它化作一股油腻的青烟。
七枚符位,便是七个时辰;每个时辰,白门通向一个不同的世界。
其一,空袭之城。 你推门而出,是从一千四百英尺的高空坠落。你及时撑开伞,飘进一座正在挖防空洞的城市。秋千缓缓晃着,窗上糊着彩纸折的鸟和花,孩子们追着蜻蜓,教师们疲惫地掘土。一个小女孩摔在沙堆上,看见你手里的伞,眼睛从恐惧变成了好奇。你把揉皱的纸鸟递给她。她欠身接过,指尖沿着折痕摸索,几下便把它重新折成了原样。然后你把伞送给她,换回了纸鸟。
纸鸟在你手里颤动起来,舒展、膨胀,眨眼间长成一辆小汽车那么大。你硬着头皮爬上它的背。巨鸟振翅而起,掠过马匹与自行车的街道,穿过飞机的低鸣,绕着那扇悬在半空的白门盘旋一圈,悬停在门前。你纵身一跃,穿门而归。
其二,冻原。 白门后是一座五十英尺高的钢铁围合体,缆线如血管般蔓延到冻土深处。扩音器用俄语报着「девятнадцать минут」,十九分钟。围合体的阴影下,成千上万只旅鼠正没头没脑地涌向北极的海岸,成百上千地跳进浪里。你从岩缝里拽出一只幸存者,塞进鹊笼。这是这个世界唯一被救下的一个。
其三,环礁。 推门是热带的黎明,泻湖如烈火的镜子。 sheds、仪表、阀——又是一处试验装置。海里游来一头瓶鼻海豚,立在尾鳍上冲你快活地吱呜;远处小岛上有一只椰子,随涨潮漂近。海豚顺着你的手指看向椰子,替你去顶。而你的耳边响起那声音的低语:「晷针,可系时间,亦可系潮汐。」
其四,蜂巢与捕蝇草。 崖下悬着一张巨蜂的巢。你被螫得眼前发黑,仍抢出了满把金黄的蜂蜜。你引着暴怒的巨蜂飞向沼地里那株张开血口的捕蝇草。啪嗒。世界清静了。
而在某个时辰,你翻进悬崖边那个大男孩的肥皂水碟里。他戴着耳机,吹出一枚泡泡。你就被封在那层虹彩的膜里,悬在数百英尺的深谷上空。膜在慢慢塌陷。你掏出兜里的小石龙子,闭上眼,用力攥紧。它不动了。你的耳边响起那句熟悉的冷笑话:「再来一下,你就交代了。」
瀑布后的冰洞里,你用斧头劈下了一根冰锥。往北,是一片倾颓的墓园:残破的石像散落如一场骇人的战役,一座花岗岩墓椁横在地上,后面隆起远古的坟丘。
黑暗里有东西在呼吸。坟丘幽灵蹲在隧道尽头,用独眼打量你。你举起那块磷光的木刺。光,是死者最怕的东西。它捂住眼睛,发出可怖的咆哮,给你让开了路。
骨堆深处,一只早已死去的手里攥着一把骷髅钥匙。钥匙旋进墙上的小孔,地面裂开一道斜坡,把你滑进冰窖般的洞窟。再往深处,是打满螺旋凹槽的地下隧道。缆线和管道像肿胀的血管。某个粗心的技术员把一台对讲机落在了泥里。你把木刺塞进墙缝,借着光堵住了那只无路可逃的石龙子。
第七枚符位落下时,日晷草坪变了一副面孔。你用铁锹撬开石板,望进墓椁:一具尸身裹着寿衣,脚上蹬着一只红靴、一只绿靴,口中含着一枚银币。你扒下这一身行头穿戴起来,把红宝石嵌进红靴的凹槽,把翠玉嵌进绿靴的凹槽。它们严丝合缝,仿佛这几件东西生来就该如此。
河水黑得不合常理,静得也不合常理,雾像幽灵的手指缠在水面上。一条孤舟从雾里滑出,船尾立着一个黑黢黢的摇橹人。他枯骨般的手指一勾,你便不由自主地上了船,交出那枚银币。四下里,一个个半透明的影子正陆续聚到岸边,他们一个个登上小船,交一枚银币,安静地坐下。
你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灰白、沉静,笼罩在黎明的微光里。黑色的公路像巨钟的指针一样向四方辐射。
农场小屋、水泥水库、风车、碉堡。碉堡顶上的探照灯刺向东北方的地平线,一条德国牧羊犬伏在墙边,用你看过的最长的一排牙齿打量你。战壕里有美国兵在摆弄望远镜。你从吉普车里的无线电里听到了官方的倒计时广播。
东北方,一座钢梁搭成的塔立在沙漠中央,约五十英尺高。塔内悬着一个巨大得不正常的东西。
你对照纸板上的线路图,拧下面板的四颗螺丝,拉亮灯链。面板之内,齐整地排着一束彩色的电线,红线,蓝线,条纹线,白线。图纸上被标注为 XXXX 的那一根,正连着引爆器。
你把刀刃插进线缆,用尽全力往后拉。厚实的绝缘皮呻吟着开裂、绷断、绽开,火花四溅。
「恭喜。」那个声音说,「你该为自己感到骄傲。要是没有你,这玩意儿早把新墨西哥州整个崩到地图外面去了。想想那有多尴尬。」
「第二次听,就没那么吓人了,对吧?」那声音和蔼地轻笑,「当然,因果律是个麻烦。如果哈里拿不到他的原子弹,创造出——嗯,你的那个未来,就不会发生。而你若根本没出生,又怎么来搞破坏呢,对吧?」
「不过别担心。大自然不认识『悖论』这个词。这些量子蒸汽总得找个地方泄掉。要我说呀,他们每放这么一个玩意儿,搞不好就会掉下来一颗个头不小的好东西——反正一点点烟花,够让历史学家们皆大欢喜了。」
沙漠在白光中蒸发了。历史分毫不差地继续向前:1945 年 7 月 16 日 5 时 29 分 45 秒,人类的第一朵蘑菇云,如约升起。
你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肯辛顿花园里。是 1986 年。
一阵单调的嗡鸣压过了东风,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那是你只在老战争片里听过的声音。防空警报。又一处警报跟着响起。游客们抬头搜寻天空。警笛与消防笛汇入喧嚣,扩音器在远处吼着命令,受惊的游客和尖叫的婴儿车朝四面八方逃散。一阵枪响盖过一切。喷气截击机的轰鸣震得地面发颤。
没有保姆停下来安慰孩子,没有警察疏导人群。人人都在奔逃,只有你逆着人流,静静走回长水之畔。
导弹也回来了。就是那枚。它悬在天空里,极慢极慢地坠落。你看清了它的弹道尽头:不是伦敦的任何一条街道,而是那扇白门。
所有悖论的量子蒸汽,所有为「让历史学家们皆大欢喜」而必须泄掉的烟花,顺着因果律的缝隙,被导向了此刻、此处。
弹头轻轻顶进了白门。接着一片灼目的强光吞没了长水,你由此知道了,被极慢镜头汽化是什么滋味。
在那座注定毁灭的城市上空,一颗新的星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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