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的系列宇宙,其历史跨度之大、世界之多、物种之丰,都让玩家们体会到了“物种多样性”这短短5个字的深刻含义。而在人类帝国之中,人与人之间也是一个个不同的个体与团体,他们被引领在帝皇的星炬光芒之下,为了看不见的未来倾尽着一切!但是,帝国庞大而臃肿的管理机构早就不堪重负了,一个政令的持续或是一个星域的联络可能都是以百年计。这漫长的延迟之下会造成多少恐怖的连锁反应,恐怕只有巢都的那些“底层平民”或是普通的星界军大头兵们自己知道。而40K中的星球贵族,是这套秩序里特殊的产物。身居阶级高墙顶端,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和底层凡人全然不同。困在巢都底层的人们没有余力去思索上层的规则,他们唯一的目标,只是在永无天光的钢铁夹层里艰难活下去。巢都底层的生态,原型正是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工业贫民窟,极度拥挤的居所、彻底崩坏的卫生条件、统治阶层对生命的漠视,黑市与帮派交织的灰色地带野蛮生长。垂直的阶级壁垒,将尖塔上层与下巢割裂成两个互不相识的世界。世袭权柄塑造了贵族独有的行事准则,而在浩瀚银河之中,同样身为贵族,选择也亦有两极。这次的故事就想带来这样两支不同星界世界中的贵族星界军部队:文崔里亚贵族军和辛提拉燧发枪手。让我们一起看看这两支贵族部队的人性极致。
帝国贵族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也不只是单一的设定来源,他们也许是黑暗科技时代的殖民精英、是纷争时代的“孤岛领主”、也可能是大远征时期帝国委任的官僚,而更多的则是荷鲁斯叛乱之后固化下来的世袭阶层,他们层层叠加,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混合产物。荷鲁斯叛乱时期叛军和异端重创帝国,大量远征军、行政体系被摧毁。战后,极限战团原体罗伯特基里曼起草《阿斯塔特圣典》,拆分星际战士军团,同时重塑帝国行政框架(一万年醒来之后,悔成什么样了)。行星总督、地方贵族的自治权被进一步放大,帝国中央无力直接管控亿万星球,只要你的什一税和忠诚。同时,国教逐步崛起把帝皇神化,将这套阶级秩序包装成“帝皇定下的神圣等级”,贵族生来执掌权柄,底层生来劳作服役。在万年的演化下,这套体系持续自我强化、分化,直到演化出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些形形色色的贵族。其中文崔里亚贵族军来源于旧夜时期的封建世界领主家族,家族传统绑定荣誉、服役义务,贵族子弟必须亲自上阵,特权等于责任。而辛提拉燧发枪手大多是巢都寡头、商贸世家。他们靠垄断生产线、贸易、星区人脉起家,早已丢掉尚武传统,权力是官僚交易、派系博弈的筹码,战争是镀金工具,底层则是可以交易的耗材。
辛提拉(Scintilla),是朦胧星域卡利西斯星区的首府巢都世界,也是辛提拉燧发枪手的母星。它是整个星区的政治、贸易枢纽,一等什一税贡赋世界,在册人口约250亿,还有不计其数的底层人口淹没在下层巢都的阴影之中。星球上最核心的两座巨型巢都为西贝柳斯(Sibellus)与塔苏斯(Tarsus),除此之外还有安布伦移动巢都、炮铜城等次级工业巢都,一座座岩石与钢铁堆成的巨塔刺破灰霾的大气层。上层巢都的尖塔流光溢彩,堆满来自上千个世界的奢侈品,下层巢都却是永无天日的贫民窟、帮派、邪教滋生地,上下之间的鸿沟比文崔里亚更加割裂。星区总督马略哈克斯在此坐镇,审判庭、国教、法务部、行商浪人巨商富贾、世袭贵族家族在此交织博弈,把这个星球变为了权力、交易与阴谋的漩涡中心。
大远征时期,它被帝国舰队纳入版图,定位是商贸枢纽而非军事要塞。荷鲁斯叛乱的战火没有直接烧到辛提拉,这让当地的商贸家族、寡头世家得以保全财富与势力。叛乱结束之后,帝国中央控制力衰退,地方自治权放大,辛提拉的权力结构慢慢演变为寡头共治。他们没有文崔里亚那种单一的武士贵族传统,而是数十个互相竞争的豪门、商会、行会、财阀瓜分权力。他们不靠封地军功立身,靠航道垄断、生产线控股、信贷与星区贸易积累财富,用钱去撬动总督、法务部、国教、军务部的官僚网络,再慢慢把利益网络铸成铁板一块。辛提拉的文化底色是交易优先、身份镀金、荣誉是商品,忠诚是筹码。而辛提拉燧发枪手则是星区首府征召的联合贵族兵团,兵源来自各个辛提拉豪门家族的子弟,辅以底层扈从、雇工组成。他们的编制以线列步兵、机械化步兵为主,搭配少量掷弹兵与装甲单位,依托星区首府的资源,总能拿到精良装备、充足补给,物资待遇远高于普通星界军,军务部对他们的态度是“我家大门常打开”。他们受最好的训练(扈从完成部分训练),用最好的装备,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甚至会有仆人或扈从帮他们放哨。
(题外话:这种部队编制的模式也让我想起了烟雨江南的一部作品:《狩魔手记》。其中的一支主要势力“暗黑龙骑”也是以扈从配合主体人员的作战方式进行战斗,越高级别的龙骑兵就会有越多的扈从和搭配,战斗力也越高。现实历史中,中世纪骑士与他们的雇佣扈从和家臣也是类似的模式。这一点上也很像40K-行商浪人中的私人武装设定,不过编制规模没有辛提拉那么庞大。题外话完。)
辛提拉燧发枪手的士兵去参军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崇高的理念,这是他们的游戏、娱乐、刺激和对抗家族的主要手段。但其实他们不是不能打,在风险可控、收益足够的战斗里,他们拥有不错的训练度与装备优势进行碾压。但一旦任务是无利可图、高死亡率的消耗绞肉战,贵族军官就会动用星区人脉、贿赂军务官僚,寻找借口调离、缩在后方,把硬仗推给其他兵团。他们参军的目的,不是兑现与生俱来的武士义务,而是履历镀金:在星界军服役一段时间,拿到军功记录,回到辛提拉之后,就能在家族、星区官僚体系里拿到更好的席位,巩固家族的商业与政治版图。
辛提拉燧发枪手的历史原型并不是传统世袭武士贵族,它是一组复合形象,如维多利亚时代伦敦商业寡头、东印度公司的殖民军、英国本土志愿民团(Fusilier 燧发枪兵团),又叠加了议会寡头、商人精英阶层的特质组合而成的一个究极“巨婴”。 其名字Scintillan Fusiliers里的 “Fusilier(燧发枪手)” 本身就来自近代英军编制,他们有两类,一是国家组建的正规枪团,二是民间组织的志愿枪团。18–19世纪英国本土大量城市志愿组建燧发枪团,由城市富商出资组建,军官多是本地商人、行会大佬,而非职业军人。他们装备精良、经费充足,物资远优于正规陆军,却没有死战的意志和传统。他们也不愿意被派往遥远战区和没有回报的惨烈远征。正规枪团大量部署到英国创立的东印度公司,这是一家合法拥有私军、可以开战、收税、缔结条约的国家级巨型股份商业寡头,殖民地扩充后还组建了孟加拉、马德拉斯、孟买等地的燧发枪团(类似扈从军)。
东印度公司服役的军官也会把海外服役当成镀金履历,在殖民地攒下军功和人脉,回到英国本土之后进入议会、巩固商业地位。这和辛提拉贵族参军镀金,回去巩固家族在卡利西斯星区的权力逻辑一模一样。而维多利亚时代伦敦的金融寡头、行会精英,则为这个形象补上了社会底色,资本优先,漠视底层,一切围绕利益与权谋运转。尖塔之上的豪门追逐财富与声望,而下巢的底层蝼蚁,连尖塔琉璃的微光都无缘窥见。
辛提拉燧发枪手全部核心战绩集中在旋卫线(Spinward Front),是卡利西斯星区的主线战区,对手是塞维兰自治领叛军、兽人以及少量混沌势力( 属于FFG《Only War》RPG衍生设定 )。旋卫线是卡利西斯星区向外扩张的前沿,辛提拉燧发枪手大批兵团被投入这条战线,也符合了他们不想跑太远的特征。其最出名的战斗事迹是第17团“尖子生(尖塔之子)轨道轰炸友军卡塔昌223团的事件,他们在完成清剿一处叛军据点突击任务之后,全员有序撤出目标区域,没有确认友军卡塔昌223团是否撤离完毕,直接呼叫轨道打击。此举造成了卡塔昌的惨重伤亡,而事后这个应该上军事法庭的行为被轻描淡写定性为“预料之中的风险”。很难想象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卡塔昌这帮猛男的,但是转念一想,在这帮贵族姥爷们的思维中,卡塔昌这群野蛮的化身也不过是一群肌肉结实,能干力气活的“ 东西”罢了。此外在埃拉斯(Erathas)对战兽人时,17团部队迅速崩溃损失惨重,上校指挥伊莱-哈姆沙本人躲进地下工事避难,战后还对外宣称:“绿皮兽人只是一群粗俗乌合之众,不配成为他们的对手,他们应当去对抗死灵、黑暗灵族这类“配得上贵族身份”的敌人。”
放到现实历史中,辛提拉燧发枪手的战场选择,也能找到对应的战例参照,原型正是东印度公司麾下的孟加拉、马德拉斯燧发枪殖民部队。1757年普拉西战役,东印度公司的燧发枪部队参战,目标是夺取孟加拉的税收与贸易垄断权。这是一场收益丰厚的战事,公司以少量欧洲精锐为主、大量本地土兵作为扈从军分担风险,依靠分化对手取胜。参战军官将这份军功当作跳板,归国之后借此进入政坛、扩张商业版图。与之相对,当战斗变成没有经济回报的蛮荒丛林清剿,比如对阿萨姆山区部落的持续征伐,东印度公司便不愿投入珍贵的欧洲燧发枪主力,将血腥的山地消耗交给本地征召的土兵,欧洲军官也普遍轻视这类缺乏体面的苦战,这正是埃拉斯之战的历史倒影。而当战局彻底糜烂、演变为多线同时承压的长期绞肉,如同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时,东印度公司选择收缩欧洲精锐,把无休止的镇压消耗转嫁到土著附庸身上。放到旋卫线的战场上,便是辛提拉贵族军官在战线陷入拉锯之后,动用星区人脉寻找借口抽身,将残酷的持久战推给卡塔昌等其他星界军。
辛提拉燧发枪手第17团的事迹只是他们最出名的缩影,这支兵团序列里还有其他同样声名狼藉的单位。如第23团“巢都猎人”,专门负责巢都内部的异端与暴动清剿,却以残暴闻名。他们手握搜捕镇压的权限,却常常肆意扩大清算范围,将下巢底层流民、无辜平民一并划入嫌疑名单,把对底层的搜捕当成一种贵族式狩猎,随意践踏巢都底层民众的性命,对应着殖民时代治安部队借平叛之名肆意压榨土著的底色。第112 团“死亡典狱长”则因为和卡塔昌第456团的混编任务留下恶名。在旋卫线兵力紧缺之下,军务部将这支辛提拉兵团和已经伤亡惨重的丛林战士混编战斗。但辛提拉贵族士兵发自心底轻视卡塔昌人的出身与作战方式,协同作战时消极配合,友军误击频发,足足一年时间,误伤率才勉强降到星界军可接受的底线。这不是单纯的战术失误,是刻在骨子里的阶级偏见,他们不愿和底层出身的兵团并肩,更不愿为这些“下等人”承担配合的代价,这有失贵族的脸面。(卡塔昌是怎么忍住的?)除此之外,几乎所有辛提拉燧发枪手团都共享同一套行事逻辑:利用星区人脉截留前线补给、抢夺友军战果、花钱疏通官僚规避无利可图的消耗血战。军功于他们而言是商品,补给是特权,友军的性命、底层平民的安危,都在他们的利益账本里可以被权衡、舍弃。
同为帝国贵族星界军,手握顶级资源与选择,二者却走向两极。文崔里亚贵族军,将特权绑定武士义务。他们以生死试炼确立传承,附属与主人荣辱与共,愿意主动奔赴绝境血战,将荣誉看得重于性命,宁愿战死也不愿背弃契约。辛提拉燧发枪手,将服役看做是履历投资,扈从是可消耗雇工,专挑低风险、能镀金的仗,避开惨烈消耗战,甚至不惜牺牲友军、压榨底层,一切优先权衡利弊得失。文崔里亚选择用鲜血兑现特权,辛提拉选择用特权规避牺牲。在残酷的第41个千年中,两种贵族,呈现出两种对荣誉与生命的答案。
文崔里亚和辛提拉他们同样为帝皇而战,同样在星炬的光芒下奔赴战场。但当许多巢都底层的平民还在钢铁夹层里挣扎求生时,高高在上上的这两种贵族,一个在莫特沃德的废墟里选择和他的毒刃车组与友军一同奋战致死,一个在旋卫线的安全营地里擦拭他的祖传决斗剑,等待下一场值得镀金的战役。银河如此辽阔,足以容纳两种截然不同的贵族。帝皇如此沉默,不会替任何一种人性做出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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