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时候,我常常开启创造模式游玩《Minecraft》的超平坦型世界。我从广袤无垠的绿色平原高高地起飞,直到钻进白色云层的深处,在寂静中等候蓝色雨滴的降落。
我喜欢听雨滴打在草坪上绽出的粒子音效。无数次,我穿过像素构建的云海,掏出史蒂夫的方块短手,渴望能在云层中收集到一滴雨。
在那个游戏外信息尚未完善的年代,我甚至从未听过末影龙的存在。
我曾相信我在地下看见的被装进笼子的骷髅是源自它附近同胞的迫害;我相信村民的辛勤耕作是为了换取现实的魂灵;我在海边建造安全的高悬塔楼,在方块的太阳升起时幻想着有人会从海的另一头坐船来拜访我。
小学的作文课上,我在周记本写下我的幻想故事。老师称我是个“爱做梦的孩子”。
做梦不是坏事。总会有装着魔鬼的瓶子让你来得及许愿,赶在时间还没让它变质之前。
在糸井重里创造的《Mother》系列(又称地球冒险)中存在这样一个小镇。
小镇被某种霓虹般的奇幻光芒笼罩。居民的移动要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对话才能进行,而言语在此处是相反的,我们需时刻想象话中的涵义。
我等了这座小镇已经十四年。很多年前,我在心里构思了一座月亮上的小镇,人们为了克服月球的引力必须要骑乘大象才能行走,人们说的话总与地球相反,因为他们是月球上生活的人。
在我幻想的故事里,人们表达爱意,总是要说伤害人的话;不爱的时候却总会主动表达,消弭负罪。等到我真正长大,却发现我童年臆想的设定反而是真正现实的架构。
自己心里那份半信半疑的重量,支撑着我做下无数个梦。现在我偶尔做梦,但我都不大相信了。
1965年,雅克.德里达开着他的雪铁龙2V在最后一天匆匆赶到了“结构主义大会”。此会议目的是为了引介结构主义进入美国,彼时结构主义正迅速逐渐取代萨特、波伏娃、加缪的存在主义,成为法国哲学主流思潮。
此时的他只是无名小卒,他在会议顺位最后一名发言。他的演讲不足半个小时,但它却引起了结构主义的嬗变。因为德里达带来一种全新的主义——“解构主义”。
“延异”是德里达论文集《书写与差异》提出的解构主义核心术语,通过将法语“différence”中的“e”改为“a”,构成“différance”。在书写中,a往往不构成发音,所以这个词语读起来就像一座慎重的坟墓。
延异是一切行动之前的时刻。在这一时刻,我们尚未作出抉择。它是一个充满悬置与矛盾的时刻,就像美国诗人Robert.Frost所阐述的著名意象“绿树成荫的分岔路”。
十八年的时间里,我在一座小城里学到很多,它在我心中牢牢扎下根,我几乎所有的回忆都同它联系在一起,但在上大学那年秋天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却从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以前我总想我将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只要远离了这里,就会远离我的痛苦。但当我真正到达了陌生的远方,远离了故乡,我却发现青春的苦痛只是一场迟来的蓝色的雨。
江南有一篇散文叫《加州阳光》,他在文章里说:加州的阳光是种幻觉,它叫你没法哭出来。每个人都是Homeless,让你心安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乡。
本科有门水力学的课程,老师讲全世界的水最后都会重逢。
某一天夜里,我再一次记起童年印迹中那无数次落下的蓝色雨滴。我想象自己又一次握紧手心,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真的有雨点落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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