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解析只停留在《再见菈菈》播出的第十话内容,思路仅供参考,一切以未来的正片与访谈内容为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讲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简单分析一下《再见菈菈》,虽然还没有播到完结(写这篇内容的时候刚刚播出第十话),但在我看来,它与前辈《少女革命》《少女歌剧》一样,都是一部艺术含量远大于当下娱乐性质的动画作品。
就意象表现而言,《再见菈菈》在各方面都做的相当精彩。
因此,通过探究其中存在的各种含义,可能我们能从中得知后续剧情发展的脉络、亦或是监督小出卓史想去传达的个人创作价值观。
在7月6日播出的“《再见菈菈》制作幕后:企划启动篇”中,制片人上田清香老师提到了,《再见菈菈》的故事简述为“安徒生童话里的美人鱼,在200年后的琵琶湖苏醒寻找爱。”,200年的跨度,是菈菈两次从人鱼变为人前后所跨越的漫长时间线。
在1792年,人鱼菈菈寻找人间的“爱”,是从汪洋大海到人间,然而,服下临时魔药的菈菈在关键时刻露出原形,人间的王子拒绝了菈菈,菈菈变为泡沫。
后来,在2026年,菈菈从琵琶湖复活,醒来,在滋贺县寻找“真实的爱”,同时也在探寻着200年来失落人鱼文明的故事。
八芒星是菈菈“从内心诞生的闪耀光芒”,也是魔女格蕾丝所认为的“真实之爱”——实际上,八芒星的语义在各文化中都有着相当具有代表性的含义,而此,我们讨论的重点在于数字“8”。
创世纪中,上帝以六天造齐万物,在第七天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菈菈是第六个人鱼公主,意味着距离数字七亦有缺憾,代表不完全和欠缺,与人的不足和罪恶相关。
而八芒星象征的数字八,则承载着超越上帝七的完成、复活、从死亡到新生——当然,八芒星也意味着新约中记载的“伯利恒之星”,是人子降生的象征。
它第一次的出现,是在菈菈幼年时见到人类玩偶后产生的。后来,菈菈又与18世纪的人类王子、与21世纪的少年少女们结下情谊,八芒星的大小也因菈菈对人的感受而产生,并发生着明显的变化。
在符号之外,《再见菈菈》又给予了八芒星一个更加多彩的含义,那就是基于红、绿、蓝体现其变化的三原色——这正是《再见菈菈》的色觉核心。
《再见菈菈》中的红与蓝也有着和《海的女儿》中一样的对应关系。
蓝色代表着北方大海、琵琶湖、人鱼国王罗文的外在、姐姐丽莎的过去,它在人鱼的世界里象征着世界观本身的底色,是天国的一瞥,是人鱼们所遵循的秩序存在,也代表着人鱼一族的本身宿命与古老的契约关系。
红色代表着主角菈菈的外在、王后本身与国王的内在,它代表着脱离人鱼世界或秩序以外,个体本身的一切。
红色由蓝色孕育,既受其庇护,又受其制约,它既可以作为宝血的神圣,也可以作为凡人欲望的象征。
当然,红色也可以理解为以主角菈菈的探寻故事为主出现的各种演出元素,蓝色也可以理解为菈菈等人在探寻阶段中逐步出现的艰难险阻——它们一直以来都存在着相互递进与共生共存的关系,并非二元对立。
在红与蓝的静态意象以外,《再见菈菈》中的绿色也显得尤其突出。
绿色象征着生命、希望、现实、未来,这种颜色象征,我们能从丽莎的故事看出。
人鱼形态的丽莎是纯蓝的状态,眼中的金色代表其神圣的生命。在丽莎被迫踏入人类社会后,她被当做马戏团的玩物展示,后来从鮟鱇鱼化身为人的科塔,让丽莎喝下从魔女格蕾丝手中夺来的,变为人类的魔药。
可魔药是暂时的,为了不死保活,丽莎强迫科学家研制出了半成品魔药,并在科学家死后继续独自研究科学,产出魔药供给。在接触人类社会后的她,服饰从蓝色变为绿色,腰带则带着一抹红。和科塔一样,他们的绿色都象征着现世的伪装色,是一种外在的身份色。
三原色根据剧中场景、人物、剧情的变化,它们在不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除此以外,白、白金双色同样也是构成八芒星色彩的重要部分,白色代表着空洞的灵魂、金色代表着完满的灵魂——红、蓝、绿三种色彩变体的呈现,它们最终对应着三个维度的世界观,即内容、时间、空间。
当三色整合后,八芒星显现出的白金色,便是灵魂完满的最终形态,它并非个体,而是整体,它并非人间的小爱,而是世间那公益、无私的爱。
至此,这五种颜色共同组建了本作第一集人鱼世界中的绚丽色彩,人鱼和宫殿都由它们组成,除了那位被称作魔女的,拥有斩断人鱼王国秩序的魔药的格蕾丝,在她的身上,有着在人鱼眼中象征为禁忌的黑。
格蕾丝的名称本义为“恩典”,是神的恩赐。但在《再见菈菈》中,格蕾丝却是一名妄图探索人鱼与人类之间禁断之爱,如撒旦般具有蛇头獠牙的黑袍巫师。
故事开头,格蕾丝引用人类名言“每个人都有两次生命,一次是为了生存,一次是为了生活。”,实际也道明了魔女的生平经历。
魔女格蕾丝第一次的“生命”是为了生存,她不得不遵守海洋的秩序,第二次的“生命”则是被放逐后,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并把第二次生命的机会给予到了菈菈。
魔女给予人鱼第二次生命的从来不是丽莎,而是菈菈。科塔抢走魔药,给予丽莎的人生依旧是第一次的生存,她无法在人间生活,也无法触及菈菈正在探寻的“真实之爱”。因她所走的从来不是人的路,她和人鱼王国的其他人永远无法理解人类,而这,便要从原罪说起。
在创世纪中,“原罪”的起源是“契约精神”的一种破坏——“不能吃禁果”是人与神的契约,果是契约依旧存在的“证明”,人被假装成“蛇”的撒旦所欺骗,这也就撕碎了契约,造成了“背叛”,形成了创世纪中呈现的“罪”,也就是代表最初罪的“原罪”。
至此,人便开始了约定塌陷,行在旷野上,不断索取再索取,成功再成功,堕落再堕落的旅途。
创世纪还说,有着“原罪”的人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于是便建起了“巴别塔”。但被神目睹,于是神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在全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因为耶和华在那里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别。
正如《再见菈菈》的第一集所述,菈菈因触犯人鱼禁忌,与人类的文明产生交集,触犯这一禁果的菈菈受到国王处罚,有了“罪”的概念,随后,她在矛盾的情绪中被格蕾丝蛊惑,化身为人,最终在如巴别塔般的高台上与王子相拥。
恰是此时,菈菈原形毕露,王子发觉异样,菈菈倒下,八芒星显露,随后化身为鱼形的匕首,妄图刺穿王子,可菈菈的心意阻止了匕首,最终她化为泡沫死去。
《再见菈菈》中,八芒星、鱼形的匕首、泡沫并非三个独立的意象,而是一种灵魂能量在不同的状态下显现出的三种形态,即“完满→扭曲→消解”这一递进式变形。
如果说八芒星象征着灵魂,那么鱼形的匕首则象征着灵魂的崩坏,而泡沫则是彻底的遗忘。
鱼形匕首是灵魂能量的反向凝结:当菈菈心中所念的“真实之爱”被异化、被背叛,那么正向的光芒就无法向外展开,于是会向内反转、锐化,形成毁灭的冲动。
人间虚假的爱必然会孕育出伤害。只要我们的爱依旧停留在索取、利用的层面,那么到最终,我们都会转向对自身或他人的伤害。
泡沫的意象在理解层面则更为复杂——它仍然继承了《海的女儿》的死亡意象,但《再见菈菈》将这种泡沫置于“第一次生命”与“第二次生命”的断裂处。因此,泡沫或许是菈菈在受到创伤后,呈现出的某种悬置状态。
也许,八芒星、匕首、泡沫三者可以呈现出一种死而复生的闭环,但这一闭环成立的关键,依然在于最终菈菈如何在第二次的人生中找到并重新理解“真实的爱”,让以往只彰显海洋秩序的光,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再度出现。
在《海的女儿》故事之外,《再见菈菈》比起改编,讲述更多的依旧是发生于琵琶湖的原创故事。但在了解琵琶湖以前,首先,让我们了解故事中角色们的名字,以便于后续能清晰地看出某种文化深层的联系。
无论人鱼还是人类,他们多以多文化,尤其是希伯来、基督传统进行命名。
菈菈一词源自拉丁语,意为“光辉”或“明亮”,代表着积极向上的精神、乐观的态度,象征着本作故事的希望;
国王罗文的Rowan在在凯尔特神话中被认为是一种神圣的树,象征着坚韧不拔、保护和力量;
丽莎则是Elisabeth的缩写,希伯来语本义“神是我的誓言”。或许对应着施洗约翰之母以利沙伯,是长久等候应许的女性形象。她背负人鱼种族的古老誓约,深陷宿命之中——这一名称也暗示了她被契约束缚的命运。
大津家妹妹茉里的发音直接对应着西方的圣母玛利亚,她承载红色维度的苦难与共情,是菈菈在人间的“母亲”象征与陪伴者;
祖母大津江万的名称“Ema”在希伯来语中本义为“盼望”,是十架信仰在大津家的代表,承载集体记忆与神圣盼望,对应海洋文明中人鱼们的集体记忆与秩序——大津一家的姓氏本身就对应着大津市,故事发生的主要城市;
长相酷似王子的卢卡,他的名字源自希腊语Loukas,词根lux意为“光”,他对应的或许是路加福音的作者路加——他只是灵魂之光的一名见证者。
格蕾丝虽名为恩典,但实际纵观古今,她在剧中的表现更像是一种介于神话与现实寓言中的“观测者”。也许,给予菈菈作为人的魔药的行为,对于菈菈来说是一种恩典,而见证最终真实之爱的结局,是格蕾丝自身所见的恩典——亦或者,她本身就是这个故事中的恩典。
当然名字并没有列完,但我们也能从这一角度入手,窥探《再见菈菈》整个艺术表达系统的完整性,名字也如颜色一样,他们共同组成了《再见菈菈》故事的骨架。
而《再见菈菈》故事的灵魂,则是本作所要讲的,关于菈菈如何探寻“真实之爱”这一过程本身,也是监督小出卓史将在最终话为我们呈现的谜底,何为“真实之爱”。
在此之前,让我们先聊聊目前可预测的,围绕在灵魂周围的内容。
在第十集中,琵琶湖上的巨型鱼形匕首主动深入水体,从湖中激荡出巨大的八芒星,随后,湖面长出大量纯白的花朵、生起海藻。
对于人鱼的理解,我更热更倾向于将他们称为以“真实之爱”为存在本质的光的生命——这种生命的构成与旧约中神刚刚创下的人极为相似。他们是纯洁无瑕的存在,但也会因契约的崩解而被驱逐出伊甸园。
此外,《再见菈菈》的故事又有其新意所在。八芒星、鱼形匕首、泡沫都是光的能量在不同状态下的显现形式,是理解“只有人鱼能看见星与剑”“爱能催生水面生命”等剧中现象的基础。
也许,真实之爱是一种生成性的生命力量,由大量纯白花朵、海藻与茉里房间里反复出现的雏菊形成互文。
它们都是由菈菈“真实之爱”所孕育的生命。一种是代表人鱼文明集体无意识的深海,另一种是受人间真情感触而生的萌芽——它们都代表着菈菈内在闪烁的灵魂光芒,光芒化为植物形态的生命养分,也彰显八芒星“新的创造”的内涵。
这也体现出“真实之爱”的一层含义,即爱不是消耗性的情感,而是生生不息的创造性能量,它是唯一的能量,它能够自我更新,还能够向外孕育新的生命。
人鱼的爱与灵魂本就是一体的,人鱼灵魂的本质就是生成性的生命力量,而爱,就是这份力量最纯粹的显现形态。
琵琶湖是《再见菈菈》故事中,整套符号系统中的空间母体,它是日本最大的淡水湖,既是监督小出卓史的故乡,也是魔女格蕾丝的住所。
日本现存最古老的人鱼文献记录出自琵琶湖所处的滋贺县,在日本传说中,人鱼既有“长生不老”的吉意,也有“灾厄死亡”凶意。除了大津家所明示的基督信仰背景,琵琶湖的周边也矗立着大量与神道教、佛教相关的标志名胜。
围绕着琵琶湖,当地居民也构建起了一套完整的,敬畏与保护水源于一身的独特文化。在此,也有僧侣跃入琵琶湖中的传统仪式——相传其起源可追溯至平安时代:为成全众人的祈愿,修行者以“舍身修行”的牺牲形式投身琵琶湖,洁净自身。
从这一角度入手,《再见菈菈》的地理背景,天然就能承载住“转生”与“救赎”这两种交融的文化底蕴,本作的故事将一条原本属于西方海洋中的童话拉到了东方,菈菈的第二次人生发生在湖岸城市大津。
同时存在的水域与陆地、人鱼与人类、古老传说与现代学校、宗教空间与日常家庭生活,让琵琶湖变为了一种类似于“阈限空间”的存在。
在见到卢卡的那一刻,菈菈变为了人鱼,也许这是故事在暗示着我们,菈菈要学会在人与鱼的边界中生活,她的成长不是彻底离开原来的世界,而是去学习如何在两个世界之间生活与存在。
《再见菈菈》的问题相比于《海的女儿》要更现代化。它将《海的女儿》中描绘抽象的灵魂问题具象化为八芒星的光,它将《海的女儿》中作为道具存在的“匕首”改写为了菈菈内心异化产生的一种形态,它将化为“泡沫”的悲剧重新化为了体验第二次人生的转折。
也许,这就是监督小出卓史在访谈中提到的原创作品的魅力所在。《再见菈菈》虽然以《海的女儿》的母题为基底,但它又基于童话,将19世纪语境下的“爱与奉献”,与日本本土的在地文化改编出了一套完整的符号系统,创作出了一部属于现代文化的“新神话”。
无论神话、寓言,还是如今的商业作品,令我们动容的点我认为往往是一种“求知”的渴望——想要看到作品独特的表达、想要从中获得点什么新乐趣、想要与故事中的角色共鸣、想要从由真实塑造出的虚拟世界中找寻自己人生的锚点……
监督小出卓史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从古典中创造新的文化,从陈旧中捡起被人忽视的一角,正是拼凑这些碎片的过程,才逐渐塑造出了《再见菈菈》作品的独特艺术价值。
小出卓史受老师古川知宏的作品《少女歌剧》影响很大,这也是他创作本作的灵感来源之一。但本作与前辈不同的是,《再见菈菈》谱写的新神话并不聚焦于少女间于绚烂舞台之上的战斗叙事——相反,依托于古典名著的《再见菈菈》所演出的整个世界,本身就是其进行私人化表达的舞台。这是一座庞大的,有着神话与现实,过去与未来之间的无法预测的舞台。
《再见菈菈》提出的问题好似是“到底什么才是真人”——超脱于原作中的小美人鱼是否愿意为他者放弃自己的生命,在这十集的发展中,我们可以看到,菈菈要想理解人鱼与人之间绽放的“真实之爱”。
似乎就是要去承认自己本身既能孕育出爱,也能孕育出恨,既拥有给予他人爱的能力,也拥有伤害他人爱的能力,既拥有无法挽回的过去,也有如今所向往的生活。原罪之乱中探寻至高真理的人们既是如此,在人类中找到“爱”的菈菈也是如此。
人鱼化身为人需要付出沉重代价:失去声音、面临不知何时化为泡沫的风险,没有代价的爱只是幻象、没有见证过痛苦的关怀无非只是一种浅薄的善意。
真正的爱,必然伴随着自身与他人的磨损、自我与他人边界的打破。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丧了自己,赔上自己,有什么益处呢?
无论答案如何,《再见菈菈》所构建的新神话已经有了广度、有了厚度,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创作尝试,也是身为创作者自身表达的幸福,我敬佩这种幸福。
【个人解析】《再见菈菈》第一话:八芒星的含义、颜色对比、一些细节: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n6Mp6XEYa
【考据】从宗教角度对《再见菈菈》的解析与预测: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9KKb6WEDG
最开始是神话——少女歌剧监督古川知宏的读书历程第一回:https://www.bilibili.com/opus/607310630516489303
《再见,菈菈》的制作过程——项目启动篇:https://youtu.be/a_xMMi3bFDQ?si=CPXD6xYBUABBLIt4
《再见,菈菈》试播集:https://youtu.be/oJSna-vMATY?si=8BgJx3WRIc9YECtf
Octagram Star:https://satyori.com/sacred-geometry/octagram-star
尝试从原著角度理解《再见菈菈》中光芒、鱼剑与真实之爱的含义:https://ngabbs.com/read.php?tid=47434373&page=e
日本的人鱼传说和江户时代的“人鱼木乃伊”热潮:https://www.nippon.com/cn/japan-topics/g02101/
捨て身の覚悟 届け:https://www.ycnet-shiga.com/yomishiga/1295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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