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肯斯在镜子前举起手,又放下。镜子里那张脸不可能是他的……那根本就没了人样!
他试着尖叫,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含混的哼哼声,像一只被踩住的癞蛤蟆。
那个被他称为“异物”的东西藏在他的意识角落里,大部分时间蛰伏,偶尔苏醒,然后接管他的四肢。它让他扑向曾经的战友,让他们惊恐地后退、举枪、尖叫。
杰肯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伸出去掐住一个下士的脖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牙齿咬向另一个士兵的脸。他想喊“快跑”,但他的嘴在咆哮。
杰肯斯是活着的。但他已经死了。他是一具还会走路的尸体,被另一种东西借用了躯壳。
洪魔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是圣约人那样的敌人,不是哨兵那样的机器,它甚至算不上一种生物。它是寄生,是侵占,是把你变成它,同时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变成它。
士官长第一次看见洪魔的时候,它们在房间里炸裂开,小小的肉球弹跳着扑向陆战队员,触须刺入脊髓。几秒钟后那个陆战队员重新站起来,端起枪,朝曾经的战友射击。
那个叫门多萨的士兵,曾经被约翰逊中士吼过“闭上你的嘴”,后来变成战斗型洪魔朝士官长扑过来。脸还是那张脸,胸口的军牌还在晃荡,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换掉了。士官长用了十二发霰弹枪子弹才把它撕碎。
凯斯舰长经历了另一种毁灭。他被圣约人俘虏,被严刑拷打,但真正摧毁他的不是等离子手枪,而是后来钻进他脑子里的洪魔。入侵中枢神经系统之后,那个东西开始试探他的记忆。凯斯很清楚它想要什么:地球的坐标。于是他开始做一件几乎是自杀的事。
他把自己的名字抛了出去。“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这些信息对洪魔来说没有用,但它贪婪,什么都吃。
凯斯用这些无关紧要的碎片去填它的胃口,让它暂时满足,暂时退却。每一次洪魔消化掉一段记忆,他就空了一小块。他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轻,但他还在抵抗。他用自己的一部分去喂那头野兽,换取时间,守住更重要的东西。
故事里没有描写凯斯被一点点抽走了什么,他不只是在守护记忆,他在用记忆做武器。他输掉了自己,但赢了时间。
当士官长站在那个巨大的洪魔形态面前时,他看到的是凯斯的脸,从一团暗绿色浮肿的肉体中凸出来。舰长已经和洪魔融为一体了,触手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插入控制面板,把光环的数据传送出去。
科塔娜说生命信号已经停止,但指挥官神经界面还在工作。士官长把手插进那团混乱的肉体里,摸到那个小小的植入体,拔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科塔娜只说了一句“任务完成”,声音里没有胜利,只有疲惫。
光环的真相在控制中心被揭开。科塔娜被困在系统中的时候读懂了这座环形世界的图纸。
之后他们接触的罪恶火花一直在催促士官长把索引器插入核心,声称这样能激活防御系统、消灭洪魔。
科塔娜说:“光晕不会杀死洪魔,它只会杀死洪魔的食物。”
任何有意识的智慧生命,人类、圣约人、精英战士、咕噜人,都是洪魔的饲料。光环激活之后,二万五千光年内所有活着的、会思考的东西都会死……洪魔没有了食物,自然就饿死了。
这就是上古先贤的解决方案:杀光整个银河系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罪恶火花对此毫无愧疚。它已经在这个环形世界上独自运转了十万一千一百一十七年。它说“我是个天才”,然后发出标志式的大笑。
那声音听起来像金属片在砂纸上刮擦。这是一个疯了的人工智能。它在孤独中把自己的逻辑推演到极端,彻底丧失了人类意义上的常识。它不觉得自己在建议种族灭绝,它觉得自己在做一道算术题。
士官长在图书馆里被它反复丢下,被成群的洪魔围攻,被哨兵追杀。每次罪恶火花消失又出现,都会带来新的敌人。士官长有一次说“那我就是个将军”,这句话在混乱中一闪而过,没有引起罪恶火花的任何反应。它对人类的嘲讽免疫。它只有任务。
席尔瓦少校也觉得自己在做一道算术题。他想带着洪魔活体标本回地球,让科学家研究它们,找到对付的办法。同时带回一艘圣约人巡洋舰、一个先知俘虏、一船外星科技。他会在媒体面前发表演讲,获得晋升,成为英雄。
席尔瓦完全忘记了洪魔这种东西只要有一个活体逃到地球上,就可以在几周之内把整个母星变成一座移动的坟墓。
麦凯中尉没有忘。她站在真理与和谐号的甲板上,看着杰肯斯指向光纤管道。杰肯斯说不出话,但他的意思很清楚。洪魔在这条船上,如果它离开光环,没有什么能阻止它。麦凯炸断了连接控制室和引擎室的管道。战舰失去了控制,开始倾斜、断裂、爆炸。
麦凯活了下来,乘坐鹈鹕运兵船离开了光环。但那片甲板上的火光,那些在爆炸中消失的洪魔,是她亲手按下的开关。
哑哑皮是从第一部就跟着扎玛米逃亡的咕噜人,最后偷了一辆幽灵气垫橇,带上一罐甲烷和几天的食物,骑向开阔的平原。
哑哑皮听到了身后巡洋舰爆炸的轰鸣,看到橙红色的火球在光环表面盛开。他没有回头。他是这个光环上唯一一个真正活下来的人,因为他什么都不要!
扎玛米死在了升降梯里。他架着暗影炮塔蹲守在士官长的必经之路上,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升降梯突然下沉,两颗手雷滚落下来。一个满心复仇的精英战士,最后死于一架失控的电梯。
士官长又一次活了下来。他坐在长剑截击机的驾驶座上,看着最后一块光环的残片被金属碎片截成两半,无声地旋转着散开。
致远星之后是光环,光环之后是数不清的下一场战斗。科塔娜扫描了整个区域,她说“只有尘埃和反射波。我们是惟一逃出来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启动引擎,设定航线,飞向更深的黑暗。
“圣约人依然猖獗,”他说,“地球处境艰难。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杰肯斯死了,凯斯死了,席尔瓦死了,哑哑皮总算死里逃生……活下来的那个人还得继续走。他从来不问自己愿不愿意。
《光晕2:洪魔》由威廉·C·迪茨创作,是“光晕”系列小说的第二部,也是游戏《光晕:战斗进化》的小说化改编。
故事紧接《致远星的沦陷》,讲述秋之柱号坠落在光环表面后,士官长、凯斯舰长和地狱伞兵们对抗圣约人、洪魔寄生体以及试图激活光环的罪恶火花整个故事。
小说首次系统呈现了洪魔的感染机制、寄生过程和三种形态(感染型、聚生型、战斗型),并揭示了光环的真实用途:以二万五千光年为半径,消灭所有智慧生命以饿死洪魔。
凯斯舰长在本作中阵亡,光环最终被摧毁,士官长乘坐长剑截击机离开,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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