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终于对艾莉说出了那个秘密——为了救她,他屠杀了整个火萤基地。尽管对具体的细节含糊其词,但是每当他需要用语言表达出对面前这个女孩的关心时。他的语言和目光都无比恳切。他知道正是这个面前的这个女孩让他再一次有了做父亲的机会。艾莉说:“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但我会试着原谅。“
圣诞节的灯火微微闪烁,乔尔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那一晚:父亲终于成为了父亲。
第二天,乔尔死去了,这是一部关于父女的故事,也不只是关于父女的故事。那个曾经被乔尔杀死的医生,同样有一个女儿。
身在WLF的艾比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当年他们的火萤离研发出来解药只差那么一晚上,那个运来”货物“的走私客是究竟犯了什么病?整个基地被屠杀了,自己的父亲作为医务人员也死在了他的枪口下——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女孩,那女孩甚至不是他的女儿。
生在瘟疫爆发之后的人,末世这个概念对他们总是很陌生。但当亲人横死,家庭灭门时,他们的世界也天翻地覆的毁灭。那一刻艾比的世界倾覆了,她的父亲,她的理想,她的一切。巨大的空虚她开始为自己寻找一个新的身份——复仇者。复仇,成了她活着的唯一目标,她不再与朋友敢有肌肤之亲,一切的不应当都是对复仇的背叛,哪怕那是基本的需求。
复仇,让两位女儿失去了作为人之子活着的能力,麻木的行动,空虚的灵魂,深刻的异化。
真菌感染人,异化改造人。可异化总没有那么明显,你无法从疯狂的行为,嗜血的欲望,腐烂的皮肤上判断是否被异化,这是一种无声的撕扯,一场当事人都无法察觉的缓慢的消亡。
整个《最后生还者》系列都是一场关于存在和异化的宏大寓言。
起初,没有人把艾莉当成女儿,她亲生的,那个能像母亲一样爱她的人已经去世。她也远非一个母亲的普通孩子,她是解药,一件货物当所有,火萤的人都说她会是漫画书里拯救大家的英雄,她也就信了。只不过恰好遇到了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男人,又恰好在运送的过程中经历了一次次的相互付出。又恰恰在美国的旅途中见到一道道值得为之活着的美景。
他知道艾莉调皮贫嘴,他最开始很烦,觉得这是一个早熟的不学好的小女孩,一个甩掉的烫手山芋,更是一个承诺。但他体会到了艾莉的勇敢,艾莉的脆弱。他甚至被艾莉救了一命,眼前这个货物,是一个喜欢穿红色衣服,看漫画书的,对旧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孩。他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是啊,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
他决心让艾莉做回艾莉活一次,不是英雄也不是货物,更不是什么解药。
第一部里有两个出彩的配角,一位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投身在生存这一目的生存专家——比尔。还有一位守护弟弟的好哥哥亨利,他同样将守护弟弟视为第一要义。但一个人失去了朋友,一个人失去了弟弟。一场痛哭,一粒子弹。我们不知道哪一个更痛苦,但这是游戏中给出的惨痛代价——生存与像人一样活着之间有一条鸿沟,这中间横亘着道德/娱乐/感情等等一切考验。我们必须知道,生存是结果而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好好活着。
当然艾莉从来没准备好这一切,她以为活着就是为了做拯救大家的英雄的,她陷入到了巨大的焦虑中。在杰克逊的几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也许我就应该作为一剂疫苗拯救这个世界。我们看到,第二部中的艾莉眉间总有一层回不去的阴霾,那是愧疚也是空虚。
她想:“也许我不该活着。”直到乔尔说那些话,在冰冷的空气中拼成父爱的形状,她的内心也许有某种感情在脉动,她不知道那是是什么,但是好像是值得自己为之活着的原因。
复仇的脚步没有留给他思考这些的时间,再次见到乔尔,他在自己面前,被故事中的复仇者用高尔夫球棒虐杀。
仇恨的接力棒传到了她的手上,她从解药又变成了复仇者。尽管汤米叔叔最开始希望她能待在杰克逊,自己为哥哥复仇。因为汤米知道,自己的哥哥最想要的不是复仇,而是自己的“女儿”能像女儿一样安生活着。
可是艾莉仍然上路了,她不只是为了乔尔,更是为了自己有一句说不出来的原谅。于是她踏上了复仇的旅途。
对于艾比来说,她复仇了,可是然后呢?复仇并不为复仇者带来答案,它能回答一个人为什么该死,但它从不告诉你一个人该为什么而活着。
她依然是空虚的,也许他是WLF的理念她从来都没有那么认同过,伊萨克总是一副颇有心机的样子。她为了复仇准备了几年,现在的自己满身肌肉像是一件武器。难道,她的余生就应该这么活着吗?
第二部基本所有敌人都来自于两个帮派,一个是塞拉非特,另一个是WLF狼帮。二者是对宏大叙事的辛辣讽刺。一方代表着信仰,可邪教的长老却把信仰变成满足私欲的工具。而WLF作为一个军事割据组织, 靠输出暴力和仇恨维系统治地位 ,领导者伊塞克是一个非常懂得操纵人心的人。游戏中这些组织的成员从来不问为什么,而是反复的执行和服从。游戏中另一个敌人分支眼镜蛇,他们宗旨就是活一天是一天。追求的是人类最基本的欲望 。
直到她遇到了一对姐弟。来自于自己的敌对组织——塞拉非特。她一直以为这个组织都是沸腾不止的狂信份子。在面对感染者的追赶,她们基于本能的互相帮助了。也是在这时她们才意识到,敌对着的对方,原来也是一个个有自我的人。而艾比和勒夫,恰恰就是被他们组织所排斥的,解离出来的个体。
第一次被保护,第一次观点的碰撞,第一次知道像勒夫这样的孩子可以为自己的想要的人生冒这么大风险,她看到了自己想要怎么活着。直到被伊萨克通缉,雅拉去世,她活着的理由变成了一句承诺——她要好好保护勒夫。勒夫可能是自己在这破烂的世界见过唯一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的人。这样的人脚下总有方向。
而记忆中,那个走私客的模糊身影突然清晰起来,原来他不只是杀父的仇人复仇的对象,几年之前它同样是一个孩子的守护者。
艾比身后跟着勒夫,艾莉手上沾满鲜血。两个人的女儿,变成了彼此敌对的仇人和复仇者。
复仇是一个毫无理性的行为,它是艾比手中的高尔夫球棒,是艾莉手上的鲜血。是汤米瞄准的狙击枪,是杰西奋不顾身的冲锋。
当艾比和艾莉再次相见,胜负的结果是艾莉惨败,但艾比放过了艾莉。她有了自己活着的目标,也理解当时那个走私客的举动,不过是另一对父与女面对分别时的第一反应。她可以原谅艾莉为了复仇杀死了自己的朋友,恰恰因为几天前的她同样是一个这样的被复仇欲念异化的怪物。
艾莉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在马厩里她会想到乔尔惨死的样子,乔尔不再是父亲,而是鬼魂,是梦魇斥责着他的失败。这个幽灵同样缠绕着汤米,曾经那个通情达理的汤米失去了一切,变得易怒偏执,一眼望仿佛一个写满了失败的黑洞,吞噬着身边的一切。
汤米在劝阻,蒂娜在挽留,孩子嗷嗷待哺,艾莉却再次出发,目的地圣巴巴拉。
圣巴巴拉是阳光明媚的,它是末世前知名的度假村,海滩之上阳光之下,火萤传来最后的信号——像理想,像希望。
圣巴巴拉是阴暗的,眼镜蛇盘踞在这里,抓捕着相信希望的人,男人女人,艾比勒夫。
当最后一缕阳光在天空中褪去,沙滩上的每一粒沙都呼唤着结局。
不再有WLF,不再有塞拉非特,不再有眼镜蛇。海浪传来复仇的声音。艾莉和艾比在海滩上进行最后的公平的角斗——复仇者与被复仇者,守护者和被守护者。
可这一切还有意义吗?复仇像海浪怒吼,也像海浪往复,无法平息。刀一次次隔开了艾比的皮肉,在复仇的结果即将被艾莉达成时,艾比和勒夫的组合突然又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和乔尔。
守护与被守护——那个在门廊前为自己的犯下的错辩解的乔尔,那个能为自己付出一切的乔尔,那个已经放下屠刀学习木雕,会为自己出头的乔尔。希望自己复仇吗?答案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他只需要你作为女儿好好活着。
看着艾比和勒夫,记忆的对照,现实的巧合。她终于知道自己是是谁:
她不再是解药,不再是货物,也不再是复仇者,不是一个被指派的身份,而是艾莉。
也许火萤能够研发出解药,也许又更多人和艾莉一样拥有抗体,也许....可我们不需要知道了
我是谁?这个问题从现实古代的希腊一直问到游戏里的西雅图。当瘟疫发生时,现代社会所建构的一切尺度都被冲散时。我们看到了各种选择,有人选择生存,有人选择信仰,有人选择组织....可当再次问起”我是谁“是,很多人是迷失了的。没有自我的构建,就没有真实的知觉某种程度和丧尸并没有区别。乔尔之所以复杂在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中都有对于父亲这一角色的呼唤和忏悔。他做了很多错事,也给了艾莉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机会。很多人反感乔尔的死去,但在两部中乔尔的爱都在最后解放了艾莉。从第一部的结尾乔尔就注定一死,但真正惊艳的伏笔是最后他作为”解药“治愈了艾莉,我很喜欢这样的描写。《最后生还者》会是我游戏里最喜欢的剧情的第一名,而且很可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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