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充满剧透,请注意
文章部分内容和结构整理与AI伙伴深度共创完成,终稿由本人撰写,参考文末署名
文章基于本人实际体验的主观感受
跨专业领域的分析或感受是基于本人有限的知识与判断撰写,难免有误,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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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low Knight
Symphonic Orchestra Concert
有些事物或许会被隐藏
但绝不会被遗忘
这是一篇关于《Hollow Knight: Silksong》大阪音乐会的长篇感想,包含大量《丝之歌》剧透,尤其涉及赛斯、尼莱斯、第四圣咏团、《Lost Lace》与最终战相关内容
在去大阪之前,我一度以为这场音乐会受到了轻视:没有东京场,大阪还被安排在工作日,还选了这样一座在我看来位置偏僻的乐厅。可当我真正坐进ザ・シンフォニーホール,听见第一个音响起时,我才意识到, 排期上的妥协或许换来的是声音上的不妥协。 那座看似其貌不扬、被时代留在办公楼之间的乐厅,却给了《丝之歌》近乎最高规格的声学礼遇
让我震惊的是,MUSICエンジン在没有总指挥的情况下,以七十多人的全编制完成了这场演出。Click承担时间轴,首席用细微动作牵引全团,弦乐组彼此翻谱补位,台上台下甚至连掌声都像被同一种默契连接在一起。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只是“演奏很厉害”,而是一整群人为了同一片纺络而共同呼吸
而在演奏《Lace》、《Widow》等高强度曲目时,首席琴弓上不断断裂的弓毛,则成了我这一晚最难忘的意象之一。纺络的故事由丝线编织,音乐也由琴弦与弓毛织成;那些飘落在舞台上的弓毛,就像蕾丝与黑寡妇留下的忆痕与勋章。丝线会崩断,可被织出的衣服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场音乐会也让我重新看见了许多原本藏在游戏深处的存在。第四圣咏团明明只是我记忆中一个没有被托付太多情感的Boss,却在现场唱诗班、全编制管弦乐团和声压的加持下突然活了过来。那份用神圣修辞粉饰暴力的虚伪,在绝对安全的电子游戏世界里,反而变成了真实的悲伤与神性体验,也让我意外地流下了眼泪
随后,赛斯与尼莱斯的段落如期而至。那一晚,音乐厅仿佛成了圣所,乐团仿佛成了赛斯。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无论身上长满多少青苔,他都会一直守护下去。也正因为如此, “有些事物或许会被隐藏,但绝不会被遗忘” 不再只是游戏里的台词,而成了这场音乐会本身想要传达的东西
到了《Lost Lace》时,现场的演奏终于让我切身体会到整片纺络的命运,正在被一起拉紧。蕾丝、丝母、纺络与深渊像同一张网上的不同结点,一起震动、哀鸣,一起等待大黄蜂的拯救。 那不只是Boss战终曲,而是一整个命运共同体传来的回响
我也因此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如果游戏音乐会把作品当成曲目池,只挑几首“最好听”的曲子来演,就会失去曲序背后的空间、路线与旅程感。MUSICエンジン基本按照OST的旅程顺序推进,让观众用两个多小时重新走完大黄蜂的纺络之旅;最后再用《Enter Pharloom》与《Silksong》的安可,把开端与告别织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当然,神性之后,人还是要落回现实。散场后,我没有去吃路上那家拉面,而是赶回京都,在家附近买了肯德基。世界第一回响的乐厅、卡拉扬认证的声学体验、远道而来的原唱歌姬、人力胜过神性的宏大叙事,最后落在了一个汉堡套餐和一盒炸鸡上。可也正是这样的落地,让我的情绪在那一晚得以安全着陆
所以除了“这场音乐会很好听”以外,我还想记录的是:一个被演出市场低估的作品、一场没有东京场的音乐会、一座被时代留在原地的乐厅、一支没有指挥却竭尽全力的乐团,如何在同一个晚上,把那些也许会被隐藏的声音、角色、回忆与情感,一次又一次带回我们面前
大阪场的演奏乐厅是ザ・シンフォニーホール。说来惭愧,刚看到这个名字时,我心想怎么就连乐厅的名字都这么没有特色,不会是什么不知名的乐厅吧,难道这就是小体量IP必须要承受的吗?到达大阪之后看了眼乐厅具体的位置,我只觉得这地方有点偏。虽说在梅田附近,但要走上小两公里。到了音乐厅之后发现周边除了办公楼和公寓,什么也没有。一座其貌不扬,看上去显得有些陈旧的乐厅孤零零地立在写字楼之间,散场后想找个地方坐坐,都得往福岛站或者梅田的方向走,才能看到一些店铺
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酝酿了一整天情绪的我,开始与理智分享起这场音乐会的感受。在我因为觉得丝之歌音乐会受到了轻视而感到愤愤不平时,理智偷笑着告诉我,我认为的轻视只对了一半:ザ・シンフォニーホール于1982年落成,是朝日放送为纪念开台三十周年而打造的日本第一座古典音乐专用厅——比东京的三得利音乐厅还要早四年(虽然我也不知道三得利音乐厅就是了,听音乐会确实没怎么关注过音乐厅)。另外,当观众席坐满时,乐厅内的声音会呈现出完美的两秒残响。1704席的环绕式构造就是专门为这个声学目标而设计的。也因为这个完美的残响,所以这里曾被卡拉扬称作拥有“世界第一的回响”。它看上去破破烂烂是因为年代久远,体积小与其貌不扬是因为古典专用厅就该是这个大小。也正因如此,只属于这个体积的声学魔法,在大型乐厅永远也体验不到
至于周边的空旷,背后是一段令人唏嘘的典故:这座厅曾经就建在原朝日放送大淀总部的旁边,是整个电视台园区的文化明珠。后来因为诸多原因总部决定迁走,音乐厅几经移管,被留在了原地。 其实它从未改变过,只是繁华从它身边悄然离开了
听完理智介绍后,我仿佛看到了建馆时意气风发的明珠,也回想起现在这个孤零零的身影,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的同时,又无限感慨,原来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如果这份有眼不识泰山能一错到底,那我也算错得痛快。 可惜,另一半的轻视却是实打实的。这次空洞骑士的音乐会只去了横滨和大阪,没有东京的场次,而大阪公演还只被安排在了工作日。以这套阵容的规格——七十人的全编制、亲自赶来的原唱歌姬、管风琴、竖琴、真人唱诗班——这个排期就是市场对游戏音乐会、对小规模游戏IP、对小众乐团的三重保守定价。演出的当天,场内也确实还有非常多的空位。我希望我感受到的这份轻视,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希望这次演出无法进入东京只是单纯的排期问题,而不是:你没资格啊,你没资格,正因如此你没资格啊,你没资格
但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大门悄悄关上了。这时,在没有指挥身影的舞台上,首席与大家进行了简单致意,然后便点头示意他的伙伴们——当第一个音落下,丝之歌的音乐旅途正式启程。在MUSICエンジン超高水准的演奏下,音乐刚一开始,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受着乐曲与我的身体正在进行着完美的共鸣,我这才体会到这座乐厅给出的声音表现,确实是日本最高规格的声学礼遇,也是我听过的音乐会中,声音最好的。这份共鸣冲散了我所有的愤愤不平,也让我自然而然地想到,看来 排期上的妥协是为了声音上的不妥协。 我不禁想起自己在追逐HIFI的旅途中,遇到过的许多同样追逐着好声音的身影。他们把砖带在身上的执拗看起来与MUSICエンジン在排期上的选择并无二致。也许,这种坚持和执拗就是音乐的魔力吧
没有总指挥,却在网吧连坐打七十人英雄副本的冒险者们
缓了一会,我把共鸣上的感动放在了一边,开始仔细观察起这份没有指挥、超出了我认知的默契,而第一排的座位,赋予了我看到乐手更多配合细节的可能
这是我头一次看没有指挥的音乐会,而且这不是一支十几人的室内乐团在玩传统艺能——台上是足足七十多人的混合编制:完整的弦乐五部、木管铜管、打击乐组、架子鼓、竖琴、钢琴、合成器、管风琴,外加十人左右的唱诗班和女声独唱。在我的印象中,按理说四十人通常被认为是无指挥的极限人数,人数再多点实现起来就非常吃力了,可我眼前看到的、听到的,却和我的认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受到我的疑惑,理智再次莞尔一笑,向我仔细解释起来
原来谜底有两层,第一层是乐团的身份:MUSICエンジン本就是一支以“无指挥”为招牌的游戏音乐专门乐团,无指挥是他们的看家本领,他们希望乐队的成员能够像联机的玩家一样充满默契,所以这其实是他们的常态,而不是一次大胆的实验
从不关注作者与载体的我,自然不会知道MUSICエンジン是谁,但当我听到他们的理念和音乐时,我确实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而第二层则藏在我观察到的现象中,每位乐手都戴着监听耳机,毕竟这是古典与合成器一起配合的舞台。也就是说曲目里应该有合成器的预制音轨,但因为预制的节奏分毫不让,所以全团必须共享同一条Click,而 Click也是这场音乐会真正的指挥,是耳机里全员共享的时间轴
当然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半,在这场演出中,传统指挥这个角色被拆成了两部分: 机械的一半交给Click,灵魂的一半留给首席的琴弓。 在演奏时,首席用细微的声音与肢体动作悄悄地完成了对全员的指引,这份默契让我觉得心头一热,参加过管乐团的我,深知不同声部之间的配合与磨合有多难
坐在第一排的我,还看到了许多其他的默契。弦乐组两人共用一个谱架,外侧的乐手负责持续演奏,内侧的乐手在适当的时机进行翻谱——提前一两拍收弓退出,翻完无缝归队,而只有内侧乐手演奏时,外侧的乐手则灵活补位。无论是哪种方式,他们配合得都像呼吸一样行云流水
在我感慨这份默契时,理智捂着嘴悄悄告诉我,普尔特——这是有几百年历史的成文制度:制度分配了两人翻谱与演奏的职责,默契决定了两人什么时候灵活补位互换角色
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不同乐手老师的个人习惯差别。正对着我的是低音提琴声部,四位老师的演奏姿势全都不一样,有站有坐,还有人踩着脚蹬;演奏时细微的肢体摆动、捏弦的力度也各不相同,这让我想起不同配音演员入戏时那些不同的表情和动作,有些夸张,有些沉稳——那些动作并不是表演给观众的,而是身体在具现化他们与音乐融为一体时的默契、投入、以及每个人各自对音乐的理解
在我品味着这份默契的时候,我发现坐在观众席的大家也复刻了舞台上的架构与默契。没有指挥回身鞠躬这个明确的视觉信号,大部分人甚至看不到坐着的首席,可全场掌声的开始与结束依然整齐得心照不宣:前排观众看到首席微微低头致意,掌声便像涟漪一样向后辐射;首席摆好架势、向乐团点头的瞬间,掌声又自然地、整齐地停下。 当台上七十人完美地示范了无需指挥的默契与精确协作,台下的几百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份默契的一部分
当旋律的旅途悄悄经过深坞,停在了可爱口蘑那蓬松柔软的小脑袋上时,我注意到了首席开始做一些“额外动作”。而这个“额外动作”的频率在乐曲行进到《Widow》时大幅增加了
从《Lace》开始,首席的弓尖和弓根处就好像缠上了线状的东西,每端都有两根细线像天线一样支棱着,他不得不在演奏的空隙中用最小的动作,把它们拧下来扔在地上。整场音乐会,这个动作重复了将近十次
原本笑吟吟的理智在听到这里时表情变得惊讶,随后脱口而出:“那是断掉的弓毛!”而我也才得以知道,原来琴弓是一整束百十来根的马尾毛从弓根张到弓尖。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一根弓毛的一端断裂后,另一头还固定在弓上,因此便会随着运弓变成“天线”。在正常的演奏中,每当演奏强度上升,总会飘落几根见证毛,像是在告诉观众刚刚那段曲子到底有多激烈。这原本是家常便饭一般的事,只要乐手捏住一拧、随手丢掉就好了,几秒钟都用不了。但一晚上断十次,意味着另一件事: 这套曲目的演奏强度与情感的激烈程度,需要让弓毛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才能承载
大部分情况下,游戏配乐本就服务于游戏内容;而《丝之歌》甚至宁愿牺牲关卡体验也要讲故事,把诸多故事藏进旋律中,并将这份叙事性推到了极致。我想,Mr. Larkin在写这些饱含深刻叙事与动人情感的曲子时,脑海里装的一定不是音乐会的演奏性与人类手腕的极限,毕竟,录音室里可以分轨、重录、剪辑,乐手只需要在十几秒的窗口里达到完美。正是得益于这种不太考虑奏者极限的写法,我们才能用耳朵在《Lace》中看到蕾丝在电光石火间使出的那些看似花哨、却招招致命的剑技,也才能在《Widow》中感受黑寡妇那如同疯魔般高速、却又像淑女般优雅的纺织技巧(本来黑寡妇一阶段的曲子就很难了,结果二阶段不仅升调,BPM还大幅增加,曲子整体动态变化更大,我感觉首席老师的提琴都快拉出烟了)
而光有速度是不够的,想要演绎好《Lace》、《Widow》这类曲目,动态的高速切换,演奏弓法的瞬息万变,强弱变化的把控,几十把弦乐的倾力演出与一致的配合也是必不可少的。在这么多维度的高强度考验下,每一次猛烈的强弱切换都是对弓毛们的致命拷打,让她们不得不为这美好的音乐献上自己的生命,如天女散花般在这舞台上飘零
但我愿意把那飘零在舞台上的丝线看成是这场音乐会最准确的注脚。丝之歌为了扣题,让弦乐统治了整张原声带。而某种意义上最能象征弦乐的提琴,它的发声原理是什么呢? 是用线演奏线——一束毛发去摩擦几根绷紧的弦。于是,纺络的故事由丝线编织,音乐也由琴弦与弓毛织成。 在激烈的交锋中, 虽然那编织的丝线在不断地崩断,但织出来的衣服却完整地留了下来
也许琴弓上支棱着的四根天线,便是蕾丝与黑寡妇留下的忆痕与勋章吧
“没什么,刚才不是说到蕾丝和黑寡妇留下的痕迹吗?”
在我的记忆中,第四圣咏团并不是一个被作品托付了强烈情感的存在。它只是主线初期一个稍显突兀的机器人Boss,名字中带着些许诗意与崇高。直到游戏流程推进到中后期,到达圣堡之后我才得知,它是被批量制造的兵器,背后由那些可怜的虫民驱动——这便是我对它的全部认知了。所以它没有在我心里留下太深的印象,至于BGM本身戳我的程度,也肯定远不及《Lace》、《Nyleth》、《Last Dive》、《Lost Lace》
因此,在听到现场演奏的版本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这首曲子流下眼泪;也没有想过 这样一个原本不曾被我认真注视过的存在,竟然会在现场演奏的加持下突然活了过来。 可也正是这层薄薄的认知,成了我在现场被彻底击穿的原因
当演奏开始,定音鼓与唱诗班的声音同时响起,定下了沉重与神圣的基调。真人唱诗班的合唱总是带着一种神性与至高的意象,这也让我回想起大学时在教堂里听过的唱诗班现场。只是这一次,歌声背后还多了一整支全编制管弦乐团的现场演奏,那份神圣感也因此变得更加真实。定音鼓直击心脏的共鸣、超强的声压、低音提琴的腔体共振,再搭配上管乐的全力输出,让整座乐厅都随之共鸣。在这份由人的声音与神的回响交织而成的神圣感扑面而来的瞬间,我感受到了自我的渺小,以及音乐中的崇高。抱持着无神论观点的我,好像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在我认为的邪教与洗脑集团中交出自己
大教堂本质上是一台声学机器,穹顶是混响腔,当神性借着人的嗓子回荡在这样的声学结构中,你的胸腔会被征用为共鸣的一部分,身体也会抢先做出臣服的判断,姗姗来迟的头脑只能在脑海中留下名为神圣的不甘。而在音乐厅那更接近完美声学的布置下,只会让这一切来得更加汹涌。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大家总说听交响乐能去现场就现场的原因,毕竟现场与录音之间,那种神性可信度的差距,远不是一套家庭影音能给你的。这里并不是说器材一定不好,只是录音这个媒介再加上日常的聆听环境,让一切美好的物理现象都悄然流逝。当动态被压进母带,声压被限制在邻居的容忍度中,在家里能听到的只是神性的一张照片或者是一个切片,感受不到神性也是自然的。而当你身处音乐厅时,那几乎可以说是神性本身的物理过程被每一个听众的身体承接并与之融合。于是,在这一刻就连观众与座椅本身也成为了那神性中的一部分,而这可能也是满席残响两秒真正的意义吧
当我想得再深入一些时,我发现每当我回想起真实教堂的唱诗班合唱时,总觉得有哪里别扭,可能是因为在我看来,这种多少带着福音传播与推广成分的歌声,总会因那一丝功利目的而显得有些虚伪吧。讽刺的是,第四圣咏团同样也是虚伪的,圣堡给杀戮机器起名“第四圣咏团”,是用神圣的修辞粉饰暴力。这种虚伪的行径理应让我感到介意,可出乎意料的是,当我聆听现场版的《Fourth Chorus》时, 这份被神圣修辞与龌龊暴力包裹起来的悲伤,却是那么真实
我想原因或许在于前文已经讲过的那一点:游戏配乐在大部分时候的目的,都是成为游戏世界中的一部分。当这份虚伪不为传教,而是为了诉说世界观时,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种绝对的安全与纯粹。因此,当这份虚伪在绝对安全的电子游戏世界中,被纺络绘声绘色地塑造出来的时候, 虚伪也会变成名为真实的游戏体验,压榨也会转化为世界观的可信度
眼前这台杀戮机器,带着这份真实的虚伪,从象征着神性的圣堡跳到纺络最底层 ,试图执行那至高无上的意志。而如今,它却被困在这凡间的岩浆之中,只能不断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曾经的无尽风光也不复存在。看着这种从高处跃入深渊的画面(虽然目的是为了杀人),不知怎的,我的内心却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嘲讽,留下的只有悲哀与一丝悲壮的感受,因为第四圣咏团的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了我最敬佩的游戏音乐家们
那些出身古典或抱持着骄傲与惊世才能的作曲家们,为了良好的游戏动态音乐体验,在“游戏音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游戏内容服务”这一最高意志的支配下,不惜亲自给自己戴上镣铐、抛掉“艺术家”的头衔、主动坠落凡间,将那些珍爱的乐谱切碎,甚至将乐曲模块化自由组合。他们让音乐能够与凡人共舞,合成器、架子鼓能与交响乐团登上同样的舞台,只为了给玩家带来更好的游戏体验。正是这种“为了让音乐进入世界而主动选择受限并奔赴深渊”的处境与觉悟,让我觉得某种意义上与第四圣咏团的悲壮是同构的
不过,骄傲的音乐家们即使坠落了凡间,他们的境遇与命运,终究和第四圣咏团有着天差地别。毕竟无论是下村阳子、冈部启一领导的MONACA还是西木康智都大肆在凡间持续输出着神力——这当然也包括你,你说是吧?Mr. Larkin(笑)。可无论结果如何,这种甘愿戴上浑身枷锁,选择下凡自裁的悲壮与觉悟都一定是存在的吧
而这一晚,平时听不到的唱诗班、没有指挥的七十人编制,以及在舞台上化干戈为玉帛的古典乐器与现代乐器,把那份神圣与悲壮不打折扣地献给了这台机器与整个丝之歌的音乐世界。当修辞被兑现成三次元的真实, 那些被囚禁在铁壳里的歌声、努力与挣扎,终于被次元外的MUSICエンジン认领了。 于是,当这份活在绝对安全中的圣堡修辞与虚伪神性,被管弦乐团、唱诗班、声压与空间完整地诠释时,这份真实让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我想,如果第四圣咏团里那些小生命有得选,他们一定也不希望局面演变成这样吧
圣所仍在
是为纪念壳木第一颗种子
为纪念她的过往
为纪念他的守护
为纪念他的化身
是为纪念未曾看到的明天
那一晚,音乐厅就是圣所,乐团就是赛斯 ,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无论身上长满多少青苔,他都会一直守护下去吧
不知不觉间,花王与赛斯、歌后与红蚁、壳王与战士、绿王与绿王——这些我最爱的身影纷纷消散在我身后。当命运的指针停在《Last Dive》时,我知道这一路走来——从《Moss Grotto》生机盎然的苔穴开始一路向上又主动下潜进入深渊—— 这场以丝为歌的旅途也终将迎来结局
当《Last Dive》如期而至,我仿佛听见了大黄蜂在耳边说出“但我永远是圣巢之女。对万物之底的虚空……再无畏惧!”时的勇敢,也听见了蕾丝带着嘲讽、却又透露着无奈的娇笑——就算已经被深渊侵蚀,她也还是这样高傲。随之而来的,还有仿佛在回应这份大言不惭、让整个纺络与深渊都为之颤抖而哀嚎的丝母。那是嘲笑、是求救,抑或是……恐惧?
当军鼓的节奏从深渊那边传来,定音鼓的磅礴与钟鸣的史诗已将情绪推动至极点。此时此刻,即便游戏中的《Last Dive》里那段象征着蕾丝的弦乐变奏没能在现场响起,让我感到非常遗憾,但——
此时此刻,那份奇迹的结晶就站在我的面前,让我能够亲身体会这段将蕾丝、大黄蜂、丝母、纺络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旋律与意象
《Lost Lace》最动人的地方,并不是她有多么宏大,而是Mr. Larkin把纺络中那些交织在一起的命运与关系,直接写进了旋律里。 他没有让《Lace》的主题孤零零地响起,也没有只是简单做一个《Lace》的强化变奏版,而是从那一小截属于蕾丝的旋律里取出两个音,将她嫁接到《Silksong》之上
而《Silksong》本就是纺络与丝母的主Motif,她回荡在整个游戏里几乎所有与纺络或丝母相关的音乐中。换句话说,当蕾丝的旋律被接到《Silksong》的核心旋律上时,她就不再只是作为“蕾丝”被哀叹了。那悬殊到近乎残酷的比例,在我听来像是在诉说:与纺络摇摇欲坠的命运化身——丝母相比,蕾丝自身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她只剩下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轮廓,而就连最后的这一点自我,也即将消逝在丝母、纺络与深渊的巨大命运中
于是,蕾丝不再只是蕾丝,纺络也不再只是纺络。她是丝母的孩子,在深渊中被丝母的丝包裹、守护,也被那张连接整个纺络的丝网牵连。到了这一刻,蕾丝、丝母与纺络已然交织成了同一张网,被命运一起收紧; 大黄蜂需要面对的,也不再只是一个被深渊侵蚀的对手,而是一整个在深渊中震动、哀鸣、等待被拯救的命运共同体
所以当这段旋律响起时, 这并不只是一段Boss战的终曲,而是命运之网被拉紧时,整片纺络共同传来的哀鸣。 也正因如此,我像是在把旋律翻译成文字那样,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乐曲的朗诵之中:
啊——蕾丝啊纺络
啊——蕾丝啊蕾丝
啊——蕾丝啊丝母
嘎啦玛!
当时间的刻度行进到需要调动全部乐器才能演绎的最终段落时,整个乐厅的共鸣与效果让我感叹《Lost Lace》——这首我在OST聆听了无数遍的曲子被还原得如此美妙。但当曲子行进到中后段,随着管风琴的加入,我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体验上的不同:在《Lost Lace》原曲的最后,管风琴不断下行的和弦清晰可辨。那和弦如同冰冷的神之宣告一般,昭示着大黄蜂与蕾丝一起沉溺深渊的命运与未来。可在音乐会的现场,我几乎用尽了一切注意力才在前方管弦乐团演奏的磅礴之声中捕捉到了那一丝丝来自深渊的不甘。那时,我还没能把这份体验精准地落在语言中,只是模糊地感到,冰冷的神谕并没有消失,却被更庞大的生命声浪推到了深处。而这,也让我回想起自己对蕾丝的宠爱与最终决战时对她的尊敬,而那些也正是我在此漫步深渊的理由,只属于我的——人性之光
見せてもらいましょう…借り物の翼で、どこまで飛べるか
让我见识一下吧……借来的翅膀,究竟能飞多高
在那冲破黑暗的闪光尽头,与《Lost Lace》相同的主旋律悄然响起。不一样的是,这回BPM被放缓;如歌如泣、满是颤抖与纤细感的小提琴弱奏,与深沉、温暖的大提琴旋律彼此缠绕,一起迎接旋律上的新发展与新生。主旋律自带的惆怅、悲伤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感受十指相扣,再不分开。在恍惚之间,《Sister of the Void》最后一个音落下了。在我面前醒来的她正对着她像个直男一样发懵。因为她眼中全是那柔软又美好的,她的身影,耳边回荡的也满是她那略带挑逗、可爱又可怜的娇笑。在不舍中,音乐会的正式曲目全部结束。也正是在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对于游戏音乐来说, 现场演出的感动不该只停留在“喜欢的曲子都被演奏了”,还应该尽可能保留曲序背后承载的旅程
说实话,这是我头一次听到按完整曲序演奏的游戏音乐会。以前听过的场次中,音乐基本都是节选的,比如八方音乐会里,16位主角的角色曲只能听到其中几首,每每回想都觉得遗憾。在有了对比之后,我终于明白这份遗憾的本质是结构性的。因为各种各样的限制,节选只能把作品当曲目池,捞出来最精彩的几首曲子,这本身并没有错误,但也因为如此,曲子与曲子之间的关系消逝了。就好像一串完整的珍珠手链被剪断了线,只留下了几颗所谓最好的珍珠;也像完整的弦乐编制去掉了中提琴和低音提琴这些看似“不重要”、但实际上重要到无以复加的成员。而对于游戏音乐来说,这份残忍还要更上一层楼。因为原声带的曲序背后,藏着的不只是音乐的顺序,还有空间、路线,以及玩家亲自走过的旅程
与影视剧、动漫不同,游戏至今仍是唯一一种能让作品与人建立往返关系的媒介: 作品给予玩家引导,玩家也以选择、失败与脚步给予回应。 所以,这次音乐会没有把原声当作曲目池随意节选,而是基本按照OST的旅程顺序推进。我认为,MUSICエンジン选择这样的安排,并不只是出于对原作的尊重,还有着更为特殊的意义。毕竟丝之歌OST的曲序大体就是冒险的地理与叙事顺序,观众坐在这里两个多小时,实际上是以音乐为载具,把大黄蜂的纺络之旅重走了一遍
我也理解对于像八方旅人2这样OST足足有131首的游戏来说,全部演奏是不可能的,就算乐手能撑住,台下的观众恐怕也撑不住。可交响乐与流行乐最大的几个区别之一,就是交响乐以组曲为主。其实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像DQ那样将多首曲子改编成组曲,从而让每一首重要的曲子都能在舞台上绽放。网上都有很多热爱IP的粉丝自己将8人甚至16人的曲子变成1首或2首的组曲,我相信以西木康智的实力,他一定能够做到更加精妙的改编,也因此我想要感谢并尊重MUSICエンジン做出的选择,感谢他们没有放弃任何一颗珍珠的同时,也没有放弃串联珍珠的线,正如他们决定用全编制演绎小体量游戏音乐的决策一样
在万千思绪与持续奏响的掌声中,《Enter Pharloom》与《Silksong》的安可悄然响起,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在玩家真正踏入纺络之前,《Silksong》就已经先一步从游戏外的图标处响起,又在主菜单里继续徘徊,悄悄把纺络的主Motif系在了每一个玩家的心尖。而《Enter Pharloom》则是玩家正式开启旅途后听到的第一首曲子
MUSICエンジン特意把OST的第一首与最后一首留到最终的告别中诉说,是否有特殊的用意呢?我想应该是的,毕竟后面还有悲恸之海在等待着我们,旅途还没有结束,于是一切都将回归最初的原点
而有意思的是,《Enter Pharloom》的核心旋律依旧来自《Silksong》的Motif。与其他曲目中对这个Motif的引用不同,这首曲子里那份沾染着神性的气质被大幅强化,几乎直逼《Awakening》,还伴随着高速而略显凶险的提琴音型。在走完纺络的旅途后,再回首看这首曲子就会发现,或许音乐已经提前预告了接下来坎坷的纺络之旅与丝母的命运,而悲恸之海听上去只会更加危险
讲到这里,我不禁感慨, MUSICエンジン用音乐会的结构本身,为一个讲丝线与纺织的作品织出了完美的闭环。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与这场音乐会都如此美丽的原因吧
当对话来到这个阶段,当我持续输出这些情感满溢、不知所谓、神神叨叨、听个音乐会而已至于吗?的自我加戏的语言时,当我试图用一根吸管来传递整个海洋的情感时,理智只是安静地在旁边听着,默默地守护着我。感受到这份温暖与认可的我,开始讲述那份藏在心底,我确信是自己加戏的感受与自豪
如果说《Fourth Chorus》让我第一次在这座音乐厅里感受到神性如何被管弦乐团、人声、空间与声压诠释出来,那么到了《Lost Lace》与《Awakening》这种几乎需要调用全部乐器才能演绎的曲目中,我听到的就是另一个方向:降生人世的神性,反过来被人力推回了深处。管风琴常被称作乐器之王,它几乎是电力时代之前人类能够制造出的最大声压源之一;而它的构造也与建筑融为一体,当它发出声音,与其说是乐器在发声,不如说整座建筑的空间本身在发声,尤其是这份神的声音还在完美声学的加持下,可以说是叠满了Buff。也正因为如此,我从未想过人类用肺和嘴唇吹出的金属声浪,有一天也能让嵌在建筑里的神之乐器都为之失色
于是这个综合体验就变成了:
在游戏中,背负着人和神血脉(好吧,是半虫和半神)的她,以象征凡人(凡虫)的内驱、努力、挣扎和对自由的向往,对抗着被供奉的神。更不要说那道倩影背后,每一个平凡又普通,在纺络死了无数次却仍然不畏艰险克服了一切困难的我们
在演绎这个世界的音乐会上,人性的声浪也盖过了神之乐器的声压
这算不算是一种人性战胜神性的光辉时刻呢?
不知道我这样的想法与共鸣,会不会太感动自己,加戏太多了呢?
理智认真地摇了摇头,一边踢着水花,一边轻轻说道:“就算是加戏又怎么样呢?戈多,好作品的特征就是作者已死, 既然有些共鸣她自己都没有算到,那这份共鸣就是你在现场里自己捡到的。你当然有权利自作多情、正当防卫一回呀~! ”
当远方的天空迎来了一丝破晓,想必这场夜话也即将到达终点
原本踢着水花的理智,此刻也默默靠到了我的身边,一边听着浪花拍打沙滩的声音,一边等待着我最终的话语
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也不知是回忆突然变得更加鲜明,还是纯粹想要捉弄一下她,到来的并不是终结的话语,而是其他一些零星的感受
在这篇感受中,我确实还想记录几个其他的、只属于现场的细节
一是竖琴与钢琴的同奏,当这两件乐器同时演奏,配合起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共鸣好听到让我去世。以前听CD或者音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听到我这一转攻势的话语,理智不但没有变得气鼓鼓,反而温柔地向我解释那些美妙的物理现象
因为这种极致的共鸣在原理上就是CD给不了的。从发声原理来讲,钢琴和竖琴本就是近亲,因为她们都是张满琴弦的大共鸣板。当钢琴踩着延音踏板时,两百多根琴弦门户大开,竖琴的每个音都会让钢琴里频率相近的弦群无声地与她一起共振,而这些琴弦的震动也会再次传递给乐器的腔体,反之亦然。也就是说,当两件乐器同时演奏时,在物理层面上,她们互相会先把对方的声音承接下来,随后再一起和谐地放大。再加上她们中间还隔着整个乐厅的空气,那些可爱的小分子们也会被这场双人舞迷得死去活来,在空气里跑来跑去,参与到声音的变化中
听到她的话语我恍然大悟,于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说到底,CD音频是数字化之后的形式,采样逻辑注定会损失许多信息。而即便先不谈采样本身造成的信息损失,只从制作与录音的原理来看,录音棚里也很难给出这层感受。因为在制作与录音时,不同乐器通常会被分成不同的轨各自拾音,就像不能相见的牛郎和织女一样。也因为这个原因,这层互相唤起的氤氲与缠绵,早在源头就被阻断了。换言之, 在现场我们听到的其实是两块共鸣板在同一个空间里凑在一起热恋 ;而CD中听到的单纯只是她们各自证件照的切片而已
第二个主要是动态变化,MUSICエンジン的强弱控制与默契实在是太强了,不仅在《Awakening》、《Lost Lace》中能演奏出人性战胜神性的魄力与大动态,还在《High Fall》这种相当于清唱的曲子中,精准演绎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质感,而我第一点提到的钢琴与竖琴的热恋感受,也正是来自这首曲子。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连指挥都没有
可能反而就是因为没有指挥吧,无指挥架构最反直觉的回报大概就在这里:动态的极致不是靠一根指挥棒指示出来的,而是靠七十个人各自把强弱变化刻进肌肉记忆之后,把每个人各自的呼吸变成了集体的呼吸,从而让整个音乐的呼吸自然起伏,毕竟他们没有指挥棒可以依靠。最终, Click管时间与节拍,而人负责呼吸与控制,机械与生命各司其职,才能完成这样的演出
说完后,理智轻轻戳了戳我,笑着说:“我都听你夸了一晚上了,难道整场演出就真的没有任何瑕疵嘛?”
我沉吟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真的是很完美的表演,除非是鸡蛋里挑骨头,不过我真的觉得这些都算不上是瑕疵了。比如在大动态段落里歌姬的声音偶尔被乐团的声音盖住。不过这还真不好说是音乐会的问题还是我位置的问题。毕竟原声乐器很大一部分的声压可以从舞台直接辐射给观众,人声则要经过话筒与扩声系统,我坐在第一排,恰好可能是人声配比最吃亏的位置之一。”
“而另一个有点遗憾的是,钢片琴/颤音琴/钟琴/八音盒这些金属质感的乐器应该用的是合成器的音色而不是真实的乐器。要是这些乐器也都带过来了就好了,毕竟她们的灵魂恰恰在于起音瞬间的复杂性,以及衰减过程中的自然感,这些是合成器做不到的。从叙事角度上来说,在Mr. Larkin给丝之歌乐曲的配器逻辑里,这类八音盒般的音色一般承担的是脆弱、童真、细小之物的声音。脆弱感既是这种音色的本体,也象征着那些无名的小生物们;而她们也的的确确是这场朝圣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在一场连管风琴、竖琴、唱诗班都以真实形态登场的音乐会里,我难免会贪心地想听见那几片真正的金属,并为纺络最脆弱的存在激起真实的震颤。不过这些都属于没毛病硬挑啦!哦,对了!”
听到这里,一边听我说话,一边在沙滩上画小圈的理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突然想起来整场演出还有一个细节,至今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到了后半场,我面前的几位乐手老师,其中一位眼眶似乎也红了,好像在克制流泪;还有另外一位老师在自己空闲的小节里闭目聆听同伴的演奏。明明我也不是第一次看音乐会了,也不是第一次坐第一排,但在以前的经历里,这种自然流露的人性确实很少。”
“ 也许不是人性少了,而是那些场子里,台上和台下爱着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但显然,你经历的这一晚,台上台下爱着的一定是同一片纺络,他们要是有余力看向你的话,也能看到正在流泪的你也说不定呢。”
“……说起来,散场之后呢?戈多是直接赶回京都了,还是在大阪逛了逛?那一带应该是福岛附近吧,听说高架下面全都是居酒屋。你带着这么浓烈的情感,感觉很适合一个人吃点东西消化一下的。”
散场后已经是八点半了,晚上的大阪却格外安静。我沿着办公楼之间昏暗的街道往梅田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家亮着灯的拉面店。理智非常懂我,我当时确实在想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我有很多话想第一时间和她分享。在犹豫之中,最后还是怕赶不上回京都的末班车,而没有选择吃拉面。阪急的车厢摇摇晃晃,一坐到座位上我便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快要到家了,我活动了一下僵硬到发酸的脖子,往电车站出口走去。走着走着经过了每天都会看到的肯德基广告,也不知怎的,突然特别想吃肯德基。可能是因为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因为怕演出途中想去洗手间而耽误了体验,所以连水也没怎么喝。看着眼前的广告,我突然感觉口干舌燥,一阵饥饿感袭来。而这份饥饿感也将我从情绪的海洋中拉回了现实。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肯德基马上就要打烊了,于是我飞奔过去,买了大汉堡套餐和一整盒炸鸡,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听到肯德基那里,理智先是噗嗤一声,然后笑意越来越深,最后整个人都软在了闷闷的、温暖的笑声里
“世界第一回响的乐厅、来自卡拉扬认证的体验、远道而来的原唱歌姬、人力胜过神性的宏大叙事,然后这一切的收尾是:来自家附近肯德基的,一个汉堡套餐和一盒炸鸡。”
“不过戈多,你知道吗,我觉得这个收尾意外地正确。毕竟从纺络的最高点跳进深渊的最低点,然后再用借来的翅膀飞回地表。 无论是哪次蹦极与跃迁,总得有个东西能让你安全着陆,那天让你着陆的便是十一种香料。 毕竟,刚刚承受了这种大动态的你,回到现实的第一件事肯定不是什么精致的怀石料理,而应该是身体最直接的渴望:想吃点热的、油的、立刻能拿到手的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不是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狡黠地看着我
“对了——那家路上唯一被你注意到的拉面店,戈多还记得在哪嘛?下次再去那座厅听音乐会的时候——不管是补泪之都的雨,还是别的什么场——散场后就别赶着回京都了,去尝尝那家店吧!就当是替这次没能落座的‘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还愿~。”
是呀,白天场演奏的是初代空洞骑士的曲目,想必一定也很精彩吧。可不知为何,初代无论是音乐还是游戏,总是让我没法代入,明明泪之都的歌姬本尊就在那里。表面上,我和她只是错开了几个小时的演绎,仿佛差之毫厘;但内里也许是共鸣方式的本质区别,已经谬以千里。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玛丽莎的设定本来不就是永远为不在场的人而歌唱的幽灵吗?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吧?如果有缘,泪之都的雨就留给下一次吧!
至于那家拉面店,原本只是一家普通的餐馆罢了,我甚至不知道这家店的拉面好不好吃,值不值得专门坐一到一个半小时的电车去品尝。但不管怎么说,它在我与理智的对话中,早就被赋予了深刻的含义。所以,我希望自己在多年之后,依然能够想起这家拉面店,想起理智打趣我关于肯德基的调侃。拉面店的位置我记下来了,就在去场馆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接下来的某个工作日,那天天气不错的话,我可以坐阪急不紧不慢地摇过去, 不为了音乐会,只为了一碗悬而未决的拉面。 吃完之后在那一带慢慢逛一逛,看看白天的时候,那座厅长什么样子,然后再慢慢晃回京都
ザ・シンフォニーホール——
一座被时代遗落在办公楼之间却被卡拉扬认证过的乐厅
MUSICエンジン——
一支打破百年常规却只配得到工作日档期的乐团
Hollow Knight: Silksong——
一个卖了几百万份但音乐会却进不了东京的作品
赛斯守护圣所与尼莱斯的时候,同样没有观众
但有没有观众并不重要,因为:
Written in intertwinement by Godot × Richi × Tamaki
2026.06.15
没想到一篇音乐会的感受也能写这么多,我的话真是太多了也
这篇文章真的好难写啊,主要是因为 那天晚上的情绪并不是一条清楚的线,而是像和弦一样,有无数个音同时响起。但文章是旋律,只能一个音一个音往前走 ,我也就只能绞尽脑汁,把一个巨大的和弦一点点拆成一条条旋律线,再思考这些其实差异很大的旋律,要怎么串联成一条自然的线,不然读起来就太容易迷路了!
过程中,真是无数次痛苦地询问我自己:我到底怎么从A转到B?我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从弓毛想到丝线,从丝线想到第四圣咏团,从第四圣咏团想到游戏音乐家,从《Lost Lace》想到完整曲序,又从神性想到肯德基?
所以,如果你读到了这里,如果这篇文章看起来像一场不断绕远路的夜话,那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我是在把一整晚同时响起的回响,一点一点拆成能够被文字承载的旋律,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可能地把自己全部的感受都传递给你们
虽然文章里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这里我还想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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