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载世界网安局的人来了,一如既往的没品,他们不使用任何视觉生成插件,以原始代码般的幽灵形象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弗兰肯先生,嗯……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诚如这个愣头青所言,如果提到制作恐怖忆梦的弗兰肯,大家想象到的虚拟视觉呈现效果大概是个阴暗的僵尸在挂满各种尸体的阴暗地下室里拿着碎肉刀剪辑忆梦。但实际上站在网安局面前的这位弗兰肯先生虚拟形象是个身着深红色长裙的女性,她的网络虚拟房间则是没什么美感的极简主义风格,一个方正的大厅,一块方正的电视,和几个方正的沙发,干净明亮。身在这个环境中怎么也不会让人想到“恐怖”两个字。
“我习惯了,当我还没上传意识的时候,我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看恐怖片”
“不,我是说,我以为您不会制作视觉呈现效果,你知道这会让人觉得你是离线时代的遗老。”
“我确实是世纪遗老,这些都和我们今天的会面毫无关系。”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很庆幸来的是个新人,如果来的是个老人,我会怕的要死。
“网络出现了多期抹除案件,不过被抹除的都是些分身或者有备份的宿主,我们调取过一些活动痕迹,这些抹去发生之前,记忆宿主都被植入了您的一些忆梦”
我的嘴角喂喂抽了一下,在虚拟空间里,这些原生质的动作会潜意识播放。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的狂热粉丝在网络空间中杀人,或者说他们在进行模仿犯?”
“不,我们不会说杀人,我们这一代已经没有什么人用杀人这个词了。记忆宿主的存储单元被抹去了而已,不过很多被害者都有备份和分身,在这个时代你想完全的‘杀死一个人’还是颇有难度的。”
就像我说的,这种年轻人就像是第一次写文章的人,总喜欢纠正别人或者做一些无用的解释。
“尽管如此,这种事件还是对记忆宿主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你知道在网络里信息即价值,即使是几毫秒存储的丧失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
对于一个完全虚拟的世界里,我已经理解不了虚拟的损失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无妨,至少可以说死亡在这个世界还有些许的价值。
“我们觉得这种抹去前植入记忆的仪式性的行为很像是旧时代的献祭或传教活动。我们怀疑围绕着您的作品,狂热粉丝已经发展处一种近乎可怕的袭击式传教,通过强行给其他记忆宿主进行忆梦体验来传播你的作品。”
“可是他们在传教之后却把宿主杀死了,这样有什么意义呢?即使是分身,被抹去的记录也无法再被同化到原宿主上了,大费周章之后把自己的劳动成果清零?”
“嗯……这一点我们也很费解,以下只是我自己的推论,还没和别人同步过。我怀疑抹去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就是完成您的恐怖忆梦,因为恐怖忆梦中的主角往往都难逃一死”
对面的数据代码并没有什么波动,但我能想象到他耸耸肩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不会配合的,而且粉丝闹起事来你们也下不来台吧。一锅乱粥的时候杀人犯再次行动只会让事态更糟!”
我在虚张声势,如果面对的不是新人,我大概只能沉默地点点头,何况我其实没什么粉丝。
“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个跑腿的,不过看了您的忆梦之后我生产了一些兴趣,您的案件似乎和以前忆梦导致的问题都不太一样。原本是要派别人来的,但我主动请缨过来了,因为我有别的打算……
作为一个作者,还是恐怖猎奇片的作者,我实在不想和网安局打交道。更何况即使不拜托我,他们自己大概也能在三天内就搞定这些事,当然我指的是网络时间,现实里可能就一瞬间。大概只是上层把这件事当做锻炼年轻人的机会而已,而我作为被他们光顾的常客,则成了最好备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作为一个创作者,面对自己的作品的模仿犯,这种体验倒还是新鲜的,我要和一个从我电影中跑出来的怪物作战,这次我从导演变成了演员。
在离线时代,就有过推理小说家或者恐怖电影导演的作品被粉丝模仿搬到现实里发生杀人事件的先例,不同的是在现实里执行是受制于各种物理法则和人的监察,在网络里执行则是要避开所有天眼。但是不留痕迹在上载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的,被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我顶多是起一个催化剂的作用。
要想找到线索,就离不开“忆梦”这个新生媒介。在还没有进入上载时代之前,人类就已经开始幻想一种终极的创作与体验的方式——对记忆进行创作和体验,“体验磁带”、“无限脑波剧”、“超梦”,科幻作家为这种创作形式构思过很多名字。但在忆梦创作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和引发的巨大灾难却是之前难以预料到的。认识到记忆可以脱离人单独存在之后,人类的定义也逐渐发生改变,现在人们普遍倾向用“记忆宿主”来指代可以记忆的生物。在上载时代,大家意识到人类只是用来承载记忆的媒介之一。
在记忆可以被分享和编辑后,人们才感受到离线时代媒介的巨大局限,无论电影还是游戏亦或是后来出现的全息电影,你只能试着去带入去理解其中的角色,你没法真正成为其中真正的角色,你们永远隔着一个屏幕,而这块屏幕摒弃掉的是那个角色之前的人生经历,习惯,决策的倾向性和三观。你只能试着去理解他,即使你想成为他,也只能按照你的理解去成为他。但是忆梦不一样,无论是源自人类体验记忆的真实忆梦还是人为创作出的忆梦,你几乎都可以瞬息间体验角色的一生,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他。这很刺激,也很恐怖,因为你可能会真的失去自我。
在忆梦发展初期,因为过于宽松的监管,发生过很多糟糕的事情。比如带有杀人体验的忆梦快速传播,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很多一生没有什么波澜的人在体验了那个忆梦之后被过于强烈的仇恨体验侵蚀,真的变成了杀人犯。他们给别人植入濒死体验后销毁他们的数据,和上面提到的情况很类似。不过这些人没法被称为狂热粉丝了,而是他们本身变成了那个角色,或者说被完全地同化了。这个事情花了人类和AI很大力气才摆平,忆梦创作也因此受到管制和监控。
那我为什么还可以继续创作恐怖忆梦呢?我的忆梦里当然也有主人公的濒死体验,也有恨意恐惧等复杂情感,但这些数据检测都在后来颁布的忆梦管制条例要求的阈值范围内,是的,虚拟时代,无论你想不想,所有的东西都被量化了,包括情感。只要不超出各项情感的临界阈值,忆梦就只是一场梦,不会变成一个侵蚀宿主的记忆,当然刺激度和爽快感都会大打折扣。另一方面我的恐怖片能体验的部分只有被追杀的一方,我没有开放过体验杀人鬼那边的权限。因此并不会构成“恶意”的传播威胁。虚拟时代,恶意是比任何东西都强力的病毒。
让我们来回到案件上。翻过一些以前资料后,我意识到,现实里的模仿犯在犯案时往往会做出一些“原创”的举动,因为他们不想只停留在模仿,他们的目的是希望超越原作,留下自己个人独特的一部分。如果能下载他们给记忆宿主分享的忆梦找出其中改动的部分或许就能推进案件侦破。
网安局的新人第二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他调侃道如果能下载到那个东西,他们现在就已经抓住那个家伙或者那伙人了。不过他说我的思路或许没错,因为网络世界的量子纠缠,一些记忆宿主本体在看我的影片时会产生既视感。按理说已经被抹除的记忆是无法同步到记忆宿主身上的,但实际上似乎记忆和记忆体备份也如纠缠的量子一般具有某种超距关系。一些过于强烈的记忆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记忆宿主的源生文件中,尽管会缺失细节,但是宿主会感觉自己像是亲历过的。
“嗯……他们说和你的影片有点出入,虽然只有一点点,他们的记忆中有体验到一些杀人鬼的视角。”
除了会用记忆分身做实时备份以外,我还常常会拿记忆分身开会,用以做决策和构思作品。当然在还没上传意识之前,我就常常会在心里开会,不过心里开会很模糊,效率也很低,容易被情绪左右。记忆分身就几乎没有这些缺点。
“我确定自己没有开放过杀人鬼的权限,而且我没有给杀人鬼塑造过于真实的人物小传,他几乎就是一个NPC,它存在的动机就是给主人公制造恐惧”
“你知道的,我的作品常常被人么批评说老土,只是把上世纪的恐怖片全息化之后搬到这个赛博世界里。我几乎没什么名气,我的粉丝也很少,而我的死忠粉则完全是冲着电影里那种笨拙的古臭味去的,比如主人公永远没有脑子,总是花式作死。硬要说的话喜欢我的作品就好像旧时代的大人在长大之后,相比后来精致的玩具更喜欢那些粗糙的搪胶玩具和铁皮玩具一样。总有人是需要怀旧市场的。”
“该死!就是因为你非要写恐怖片,导致我们这样一个三流作者还得天天接触网安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超有名的大作者或者罪大恶极的罪犯!”
好吧,我承认记忆分身开会仍有一些旧时代心里开会的臭毛病,但这只是人类时期的惯性而已。
“现在我们讨论的是模仿犯为什么要模仿粗制滥造的cult片,这根本没意义好嘛?每天有数以万计的优秀忆梦佳作,去模仿其中的任何一个不是都更有意义更容易留名吗?”
“或许只是看了无数低级cult片看坏了脑子的狂热发烧粉而已。”
“嘿,说不定就是我们自己做的呢,化身博士之类的,你猜?”
好吧,记忆分身开会不仅会继承臭毛病,还会放大臭毛病,而且还会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说或许我们该和新人说一下,那个赛博都市传说。”
“你在搞笑吧,老妹。我们的忆梦实在太过拙劣和真实谈不上半毛钱关系”
是的,除了恶意,早期的忆梦还出现过别的问题,这又涉及到人类信息化之后的新的伦理问题,就是灵魂和意识居然开始从创作中诞生。我在小时候就听过神笔马良的故事,也听过画中仙的典故,除此之外,我小时候的创作者就常常会说自己笔下的人物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动。但无论如何那个时代的造物和造物主之间始终隔着一块媒介,使得造物即使脱离创作者掌控也只能在自己所在的世界里行动。但人类信息化之后,这个名为媒介的屏障被打破了。早期有过几种现象,比如一个人分享的忆梦是自己人类时期亲身经历的一部分,结果这个忆梦却逐渐发展成一个完整的数据分身,刚开始这种现象很令人惊奇。就好像从你人生的一小段经历推导出了你的整个人生一样。但这也不是完全不可理解的现象,毕竟某一时期的决策三观,都是建立在一个人长期体验的基础上的,所以就像全息图一样,人生的一部分也包含着整体。这种情况还好,只是诞生了一个数据分身,仍可以被视作记忆宿主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分身,毕竟上载时代,人的定义也在改变。
但另一种情况就比较麻烦了,有些忆梦创作者,会不小心创作出一个新的“人”。你知道的,当网络时代的人可以轻松体验几世的人生之后,创作一个可能真实成立的一生变得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种事在未上载的时代就有佼佼者能做到。但在网络时代,新的问题就产生了,这段忆梦会发展出自己独立的人格,相信自己所有的经历皆为真实,自己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被“发现的”,即使他可以百分百被证明是人造的。但就算是这些不小心造了人的创作者也搞不清到底是哪一步,使他的作品产生了灵魂。有的说是自己加入的一段强烈情感经历,有的说是自己收集的体验数据,还有人就认为自己太会编了,把人编活了。但是这样就产生了新的伦理问题。创作者靠创作创作出了“人”。这有点像遗传学里的复制和突变,作为人的自我认知是主要遗传物质,但虚拟的经历和组装的人生使遗传物质发生了突变,诞生出了不是复制品的新品。在目前人类上载时代初期,这种现象会被视为网络时代的繁衍过程,即创作者以创作的形式产下了自己的子嗣。创作不再仅仅是一种表达行为,尽管以前人们也会说作品是作者的孩子,但在上载时代,这个变成了真正字面意义的繁衍行为。当然对于这种繁衍行为的伦理规范讨论就是另一件事了,我们改天再聊。
对于忆梦导致的种种问题,最后网安局做出的调整就是数据阈值,他们研究了很久,得出了可以体验但又不会发展出独立人格的忆梦的各项指标的临界值。好在这些问题只是以前发生的极少个例,除了网安局,没人知道最后画龙点睛的“睛”那一笔具体在哪里,是记忆?是灵魂?还是量化指标中的某几个?随着标准的执行,这些渐渐变成了赛博都市传说。
“但我们做的事情和记忆分身与赛博繁衍没什么关系吧,主人公也好,杀人鬼也好都是我们胡编乱造的,甚至是对离线时代前人的拙劣模仿。”
“但是,为了让忆梦看起来更真实,你做了那个。”
创世罪,目前上载时代发展初期的最大罪名之一。这并不是出于对神的恐惧,亦非简单的伦理问题。在早期忆梦中有很多人不是创作者,他们只是copy了个地球,然后整天当神在里面观察和体验,就把这种体验当做了忆梦出售。当然你可以进行各种魔改,比如奇幻的异世界,人类没有进入上载纪元而是直接力大砖飞的宇宙纪元平行世界,或者干脆没有人类,在里面体验各种动物或植物的一生。这到底能否算是忆梦有待商榷,但是直到有个家伙沿着完全的历史范本搭建了一个地球并且按照已知的走向往现实世界运行时,问题发生了。这个世界产生了“自指”。若是在纸上画一个矛盾图形或者自指图像,并不会发生什么,因为维度之间是不联通的。但是在虚拟世界里自指的维度和创作者在同一个维度。突然间人类费尽心力搭建数年的虚拟世界开始向那个人创建的虚拟的世界坍缩。也就是说当维度联通时,自指会变成一种超越人为的观测,导致虚拟向虚拟坍缩。网安局在一瞬间关闭了忆梦的服务器,但是仍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一部分人,我并不清楚具体数据,消失了。无论是否做了备份,他们和他们的数据坍缩进了那个模拟的地球中,而且那个世界随着服务器的强制关闭和重启消失了,这件事被称为自指黑洞事件。从此之后,创世被彻底禁止了,严格来讲并不是不允许人们搭建游戏世界,但是要在网安局给定的阈值内,而且不允许按照现有的历史脉络来重现。虽然令人沮丧,但不得不承认,即使进入上载时代,目前人类还没能完全搞懂维度以及维度之间的关系。
不过创世罪是很容易被检测到的,当在虚拟世界运行的AI量过于庞大时,网安局会很容易就发现有人在企图创世。另外只有几家大公司在运营类地球ONLINE忆梦商品,普通人的作品则受到了严格的管控。
“我们已经抓住并隔离那个杀人鬼了。”依旧是那团幽灵一样的数据,依旧是那个愣头青。但是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没有问题已经解决了的感觉。
“太好了,那应该没有什么我需要做的了吧,我的忆梦多久之后可以上架呢”我笑着说道,但是如果我还有肉体的话,我现在已经脊背发凉,汗流浃背了。
“笑话,我的作品的各项数据你们都测过,没有哪项突破阈值”我不想面对现实。
“是的,但是很遗憾,这只能说我们的方法还不够完善,仍有可以绕开这些东西的缺口”
我再次感受到数据在向我耸肩。“但就是这样,人类的前进就是靠一次次的亡羊补牢,不然网安局规定的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您创世了,对吧”
“如果我创世了,你们应该很容易就能捕捉到,不用三番五次的来找我确认。”
“抱歉,我的用词不准确,严格来讲,您确实没创世,但是你构建了一个基石。”
“目前还不是,但是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调查,因为从您的简易因果系统中诞生了可以自己行动的灵魂”
“如果真的是很大的罪,我会被送去那个不可观测的世界吗?”
“就是那个都市传说!创世罪的家伙创造的世界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网安局用来流放犯人的监狱,只是因为他坍缩了,不可观测了而已,但他并没有消失!那个世界的作者就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流放,而且被剥夺了所有记忆!不停地在自己的世界里转世!”
数据幽灵的信息迭代停了几微秒,那是如同几个世纪般的几微秒。
“没有那样的世界,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进去去找我的姐姐……”
“别想太多,您的杀人鬼并没造成什么真正巨大的损失。不如说我们网安局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拙劣没有真实性的东西会产生自我,该说轮到我们向你请教了。”
“你看过妄想代理人吗,相信中自然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现实。”
“您是说看您影片的人相信这个杀人鬼存在?然后信的人多了,他就真的出现了?”
“不,我构建简易因果系统是为了让这个杀人鬼和被害角色相信自己是存在的。”
我是第一次到网安局,令我震惊的是,网安局居然有视觉呈现系统。
这是大厅里的几个大字,似乎在提醒着上载纪元和离线纪元的根本不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新人的视觉呈现样貌,怎么说呢,他见面时就说觉得我老土,可他自己却选了个旧时代某个公司熊猫吉祥物当做自己的视觉化效果。我一时搞不懂他到底是喜新还是恋旧。
“没办法,那些老人要求每个人要有视觉化呈现方案,这个形象是在版权过期后被录入到网安局系统里的,是没有做视觉呈现方案家伙的默认形象”
无论如何,在扫兴这件事上,这家伙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之前一直来找我麻烦的网安局老人和我打了个招呼,我真不想看到一头像是喝醉酒一样的狮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你也不嫌麻烦,干脆住在这里算了。”狮子打了个哈欠。
尽管我的视觉影像没有在发抖,但是我的情绪系统一定在震颤,我实在是怕这个看透人性的老油条。
“呦,吓着啦,别害怕,这次不是我开审你。整个案件全权交给了这个年轻人。我只会在旁边盯着,嗯,盯着。”
“师傅,你还是去忙吧,这次她明确提出她同意来本部的的条件就是您不在场”我终于知道这家伙扫人兴的地方是继承自哪里了。
“切,省着我浪费时间”狮子白了我一眼走远了,然后又比了一个“I’m watching you”的动作。
进入审讯室,我理解了网安局需要视觉呈现的原因,他们需要视觉去给对象压力,在人类还没有脱离离线时代的惯性之前,这一招永远好使。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简易因果系统”熊猫体验着我分享给他的数据。
“这个系统漏洞百出,我没想过从里面会诞生出灵魂。”
“嗯,确实,和现实庞大随机且非线性的因果不一样,您的系统相当的简陋。只有两个单纯的非智能身份设计,嗯,杀人者和被杀者”
“嗯……逻辑也非常简陋,被杀者数据会清零,然后重新生成身份,但是会保留一个执念,杀死杀他的人,即使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而杀手每当完成任务之后,他的目任务标就会消失,被他杀死后转生出的那个新的非智能体并不是他的目标,因为这个相当于被他杀死的家伙的下一世了。失去了目标的杀手转眼就会变成被杀者”
“嗯……相当的简单……只有杀手和被杀者无尽的身份轮换,只是一个抽象到相当简单的模型,而且这个因果在现实中成不成立我都不清楚。你知道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下一世。”
“确实很奇怪,两个非智能体无论进行多少次这样的重复试验都没有产生智能,也没有觉醒的迹象。不过你还加了点别的变量。”
“嗯……没有身份的两个非智能体无休止的这么做不会诞生出作品,而且我也不是要让这两npc变成作品,我只是要提取无数次模拟后的一些参数数据,所以我追加了身份这个变量”
“嗯,你从最原始的模拟开始给两者身份,先是单细胞生物的厮杀,然后一点点进化变成海洋生物的吃与被吃,然后是两栖动物,慢慢地到陆地哺乳动物……最后是有身份的人类。”
“虽然有点可疑,但是完全没到创世的量级,你进行这种实验产生的数据量也打不到我们警觉的程度,真奇怪,您的非智能体仍是NPC,没有达到觉醒的状态。”
“是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并没有严格按照地球的顺序去让他自动生成,很多时候都是人为调整转变身份,让他突然从鱼变成青蛙,或者从猴变成人之类的。”
“但进展到多细胞生物时之后,虽然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倾向,但有了感情数据波动,而这些数据在进入人类身份之后达到了峰值,可能是因为即使跳跃,你也基本遵照了自然发展的规律的缘故。所以,你要采集那种数据。”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奇怪的想法,那是我在看猫和老鼠的时候想到的。如果现实世界像是搞笑动画一样,生命是杀不死的,人被砸成饼之后还会弹回来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死亡被禁止。那还会有仇恨和恐惧诞生吗?”
“但这和你的想法不是相反的吗,而且你做的是恐怖片”
“反向学习,人类创作AI的时候并没有完全理解大脑,但是我们通过反向学习来制造出了AI,让AI直接学习人类的输出成果去和输入端匹配,几百万次学习之后,我们开始发现AI能够达成一些结果但不是完全以人类理解的方式,庞大的学习使他们产生了类似直觉的系统。我们在没有完全了解灵魂的时候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制造灵魂。”
“所以你为了收集恐惧和恨意搭建了反向学习系统,就用这套简易的因果轮回装置。”
“是的,我发现这种漏洞百出的系统简直是恐惧和恨意的放大器,杀与被杀的执念加上生死的轮回几乎可以变成一个驱动复仇的永动装置。即使我不确定在这些反复的数据实验中是否会得到真实的恐惧和憎恨,但是植入了这个装置得出的数据之后,我在体验自己的忆梦时,恐惧感会真实到无以复加,而且奇怪的是各项阈值都没有突破网安局的参数。”
“因为你的忆梦设置太过简陋,情节也拙劣,很多参数达不到忆梦自我觉醒的临界。除了恐惧值逼近临界,几乎没有其他风险,但现在看来你不止放入了数据。”
“是的,我也放入了简易因果系统,实际上每一次忆梦的主人公和杀人鬼都是互为来世的,只是他们每次都调用同一个形象,当杀人鬼的一方就调用杀人鬼的形象,当受害者的一方就调用受害者的形象。所以才没有被观众发现。而且我没有开放杀人鬼体验的权限,无论看几遍观众都以为自己只是受害者。”
“矛盾的因果循环系统产生了微小的自指,因此受害者在潜意识文件里累积了杀人鬼的数据,你的杀人鬼和受害者在没有达到足够复杂到可以称为“人”的情况下活了。”
“所以他们产生的破坏力度只能接近一些动物行为,自指到目前还是上载时代的主要问题,我们还没有真正理解维度……”
“我恐怕您以后没法再使用简易因果系统了,即使漏洞很多,他还是产生了自指。您的作品恐怕也会失去一如既往的魔力,但相比于以后被关进网络小黑屋,我觉得这点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
“不,我是害怕,万一现实虽然复杂,但背后驱动的系统其实和这个简陋的链条并没有什么两样的话……”
熊猫沉默了几秒,然后依然报以微笑。
“呵呵,这只是您的联想而已,没有严谨的科学论证可不行。”
“你们大厅里写着的,我想可能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想象即存在,虚拟即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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