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已经不再热衷于在VR里搭仓鼠窝了,不过应朋友所约,我还是分享一下几年前后疫情时代那个漫长的冬季里面,我所摸索到的如何搭一个舒服的VR小屋子的思路,让后来者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这几年,“少看屏幕,多出去摸摸草”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废话。对于 VR 开发者来说,我们的竞品其实不是游戏友商,而是现实里的同类活动。VR 网球的竞品不是马里奥网球,而是现实里的网球课;VR 旅游的竞品也不是别的旅游游戏,而是现实里的旅游团、海边、展览和度假。问题不只是 VR 便不便宜,而是它打了多少折扣以后,还剩多少“值得”。
在这些课题上,VR 往往输得很惨。VR 可以把声音和光线这两个维度模拟得很好,也能带来一些还说得过去的有氧和肌肉活动。但是在温度、气味、触觉、脚踩在沙地上的实感、荡秋千玩滑滑梯时身体所有肌肉都在协调的平衡感,以及最最重要的呼吸和心跳——这些直接连通我们存在感中枢的信道上,哪怕再怎么追求体感上的多模态覆盖,VR 也还是改变不了一个客观现实:我们只是站在一个小房间里,碍手碍脚地避免砸到周围的东西。
而在传统 2D 屏幕游戏真正占优的那块,也就是“做现实里做不到的事”上面,VR 也常常画虎不成反类犬——因为在 VR 游戏里面,我们能做的动作受限于玩家自身的身体素质以及活动空间。你不太可能像《猎天使魔女》里的贝姐那样,做出华丽的舞蹈战斗动作。
所以 VR 和元宇宙的意义到底在哪里?这其实是个有点反乌托邦的问题。
现实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松拥有一个整洁、舒适、采光良好、可以自由布置的生活空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稳定地获得休息、旅行、放空和喘口气的条件。有人是被经济条件卡住,有人是被疾病、地理隔离、年龄和家庭环境卡住,也有人只是单纯没有那个余裕。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做的很多事情,意义可能本来就不在于替代现实,而在于给那些暂时摸不到理想生活的人,提供一个次优的、打折的、但至少还说得过去的版本。不是多伟大的技术乌托邦,而是一个勉强像样的角落;不是说它比现实更好,而是说既然有人会来,那它至少不该做得太垃圾,至少应该让人待着的时候,多少觉得这段时间没有白花。
对于“在 VR 里搭小屋子”这件事,它当然可能空虚,也当然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但它也确实可能在某些时候,被人拿来顶一下现实里没有的那点阳光、秩序、体面和喘息感。甚至对我自己来说,它有时也还是用得到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到最后我还是想替那些对 3A、对高精度建模、对“花一辈子去雕一个 4K 高清材质垃圾桶”这类工作已经产生负面感受的人,多说一句:这件事未必像它看上去那么没意义。因为在很多时候,那些被嫌弃成“只是堆真实感和细节”的东西,最后撑起来的,可能恰恰就是一个人愿不愿意在这个空间里多待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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