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伍迪艾伦导演的电影《Whatever Works》一般被译作《怎样都行》。这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叫Boris Yellnikoff的险些获得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这个老头除了聪明嘴贱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世界和人生都极度悲观,乃是一彻头彻尾的虚无主义者。电影的开头是老头在因梦到自己死去而惊醒。我第一次看这个电影的时候,看到这儿就关了-我知道有一天死亡的闹钟会响,但活着的每一天我都想假装它永远不会响。顺便一提,这电影里Evan Rachel Wood真是美得惊人。
人类对抗虚无的历史由来已久。东汉的士人们在旧时代的信仰崩塌时会自然而然地发出“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的感慨。《古诗十九首》里一个最重要的主题就是如何面对虚无。《生年不满百》的建议是纵情享乐:“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总结起来的话,就是“既然没办法,大家就赶紧多喝点儿吧。”;《今日良宴会》里说“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贫贱,坎轲长苦辛。”-这是讲“我要当人上人!”;《回车驾言迈》又讲:“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意思活着就是为了留下身后名。人作为物理的实体总得面对自己在时空中的局限性-你是会消失的-《去者日以疏》里写“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连墓地都会被重犁为田,人怎么可能最终还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呢?
来自东汉的伙计们最后寄望于什么呢?别笑,这就是乐府诗的第二大主题-爱情,或者说思念另外一个人的感情。这是一个比较需要想象力的主题。据说爱情是一种最小型的共产主义,人可以在不计成本不求回报的奉献中实现个人的价值,两个人可以用行动对抗让人不齿的利益计算。
乐府诗某种程度上可以类比当代的流行歌曲-据我观察爱情主题的流行音乐大体来说其实就两类:“我有了爱情我快乐“以及“我失去了爱情我难受”。《古诗十九首》相比较含蓄很多,它想表达的主要是“思念”,这种“思念”在《行行重行行》里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在《涉江采芙蓉》里是“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在《迢迢牵牛星》里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在《客从远方来》里是“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东汉的大哥们敏锐地发现了人与人之间这种非理性的联系-“有时候我就是会没来由地想到另一个人”。于是一个似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诞生了,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人类寄望于这个想法妄想对抗虚无,那就是:爱情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是永恒的?
这像是个大海捞针的游戏,而且这根针不一定真的存在。但你知道一个人之所以选择活着而不去死,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吗?是想象力。相信爱情就需要这种想象力。
闭上眼,想像在夏天,在遥远的西太平洋上,因副热带高压,一股气流正在变成风。从万里之外,这阵风穿过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越过赤道,进入中国大陆,秦岭也没有拦住它。在某个夏夜,你想象中的,这个世界单为你刮起的这阵风,夏日晚风,终于吹在了你的脸上,仿佛这一切是自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就注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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