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眼睛,一直睁着不算本事,时睁时闭才算本事。——裴矩
我想电影里的这句台词,是对这部电影最好的评价。时睁时闭,方为本片正确的观影姿势。
《镖人》刚出预告的时候,人还未进电影院,我心已经凉了半截。看着预告片里吴京那一身造型,怎么也难与漫画中那个 粗中有细、洒脱无勒的刀马联系在一块。电影刚开场、吴京入画的时候,我仍旧保持着这种观点,还让我想起了《荒野大镖客》里亚瑟骑着阿拉伯驴的滑稽感。但将近两个小时的观影后,我得说:“京哥,还是你行。演的真不赖,你受累了,就你演的不赖。”
但这里有个前提:你千万别把这部电影跟镖人的原作漫画联系到一块。只把它当成平行宇宙的同人作品来看,观感会好上许多。因为本片的文戏,怎么说呢,食之无味,弃之又会看不懂。它的节奏推进的太快,人物塑造又接近于无。这导致大多数的角色刻板且平淡,并没有发挥原作角色应有的魅力。当成同人作品,你的心态就平和了,接受度也就高了。
先说好的。本片的武戏,放在近四五年的华语动作片里,绝对是翘楚级别的,天下第一武指岁数大了依旧是天下第一,再加上吴京李连杰这一票动作演员助力,那是飞机上挂饮料——水平高高的。影武堂培训出的子弟也不可小觑,这批人成长起来,至少能保证后面再有动作片不至于那么难看。比较有印象的几个点有以下几处:
其一是主角团刚开始护送知世郎时,遭到赤沙镇雕翎卫队和江湖匪类联袂追杀时,吴京的马戏。猿臂轻舒飞身上马,于十余骑中辗转腾挪,如履平地一般,着实给让人哑然失笑的文戏找回了一些面子。这段戏份在预告里就有剪辑,很是亮眼。
其二是四大家族在和伊玄的率领下,截杀刀马等人。此战中吴京和年轻新秀们均有交手,兵器繁复有七八种之多,端得是各呈其威,风格甚是凌厉狠辣。此战后半段为谢霆锋饰演的谛听与吴京所扮演的刀马在黑沙暴中的单独对决,这部分的动作设计和沙暴的特效远胜过徐克当初执导的《龙门飞甲》。
其三便是最后的莫家集混战,武戏如长江三叠浪,一层强过一层。刀马与竖于窄小地形对手阿罗汉率领的吐火罗佣军。 刀马一方无甲打有甲,只能依靠灵活的走位和巷战地形与敌周旋,安排的甚是出彩。 (这里插一句,阿罗汉扮演的非常有原著的气势。也可能是话少的事。)最终的决战,刀马再卯上谛听,双锤对双鞭。这是笔者阅遍众多武侠电影和动作电影里,第一次看到有主角使用这两种兵刃对打的戏份,其制作之精良,绝对可以载于影史,担当双持兵器动作戏份的教材。其中除了中式武术的套路外,甚至还夹杂了一些菲律宾魔杖的路数。到了贴身短打的戏份,这就更是袁和平和谢吴两人的舒适区了,各种锁臂翻肘小擒拿,扑跌抱摔大回环,足以让观众眼花缭乱。我由衷希望这样水平的打戏,能够大荧屏上一直都能看到。
然而,武戏有多惊艳,文戏就有多让人扼腕。 这部片子的前一个小时,让笔者看的是抓耳挠腮,如坐针毡。
这片子的剧情推进,怎么说呢,就像你玩动作游戏,玩家不爱看剧情,直接按跳过键跳过剧情一样,剧情推进之快之生硬令人咋舌。文戏更是非常拖武戏后腿,导致你看这个电影文戏时候是煎熬,一直盼着打戏赶紧来。但打戏又快,没看过瘾又到文戏了,非常折磨。
最开始的赤沙镇剧情。完全没必要添加,纯是为了做电影"黄金三分钟"的噱头,拿"李连杰重返影坛和张晋&吴京荧幕对决"做卖点。不如省下赤沙镇这半个小时剧情,更好地塑造后面的角色,给主角团其他角色更多展现的机会。这半小时加进去,除了让片长多了一点、噱头足了一点,对故事本身没有任何帮助。
到了莫家集承接护送人物、和伊玄逼杀老莫身后的剧情,就更是一路火花带闪电般的快速推进。但是这种紧凑的安排却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护送路上的凶险与危机。对比剧情相似的《十月围城》《上海滩十三太保》,实在是过于逊色。
李连杰演得确实不错,宝刀未老,常贵人这种反派于他而言是信手拈来。但是对整个电影观感没有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反而像一块硬塞进来的补丁。不如让李连杰演后期更有存在感的角色。张晋则是完全不适合双头蛇这个角色,丝毫看不出先怂后狠的反差感,他往那一站,观众就知道是个狠人。赤沙镇里,双头蛇是戏眼,由于角色的选角和编排,这部分剧情就完全垮掉了。
镖人挑选的这些老演员演技是很不错的,不论是梁家辉和惠英红还是谢霆锋,都各有代表之作。 但是他们的口音在本就中原、西北口音很多的剧情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那种割裂感真的很影响观感。 我们常常夸赞演员使用原音,但有些时候原音并不适合演员所表演的角色,反而会拖累他们精湛的演技。
这里要举个例子。当年张纪中版《射雕英雄传》,李亚鹏的郭靖与周迅的黄蓉,就是因为原音实在不贴近人物,导致观感很差。 有时,用配音不一定是不尊重演员,而是对作品负责,该配音就得配音。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就发生在陈丽君与李云霄身上。
作为越剧《新龙门客栈》的粉丝,笔者对这两位演员是带着滤镜的,当时得知两人能够参与镖人我是特别欣喜的。 但必须客观地说,从戏剧舞台到大银幕,她们的转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两人的台词拿腔拿调,如果不压着说,几乎要唱出来了。表演上,更大量沿用了戏剧的起势和范儿,比如陈丽君在塑造前期少女形态的阿育娅时,那种突兀感很是明显。(不过在后面阿育娅因父亲之死,没有了那种少女的娇嗔感后,观感和表演反而有所回好。) 李云霄的燕子娘因为本身角色关系,并没有阿育娅那么明显,但也存在相同问题。
记得看《大明王朝1566》的幕后采访,饰演陈洪的刘立伟老师提到,他刚入电影行时被导演纠正:你把人扶起来都拿着京剧的范儿,太夸张了。戏剧和电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演体系,这一点,陈李二位还需要时间消化。
当然,笔者还是要说。虽然表演略显生涩,但两位的颜值是真的赏心悦目。陈丽君的英气、李云霄的妩媚,在大漠风沙的映衬下,确实要比某些同期影片的选角养眼得多。
角色塑造因为出场人物过多,情节推动过快,十分的刻板印象,没有更好地塑造人物,全都是走马观花。
《十月围城》也是群像戏,人物众多,但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弧光。你记得那个拉车的阿四,记得那个要饭的刘郁白,记得大个子臭豆腐王复明,记得赌徒沈重阳,记得愚忠的阎孝国。为什么?因为电影给了他们足够的篇幅去展现,去让观众记住。
《新龙门客栈》更是经典。周邱一方、东厂一方、龙门客栈一方。三方势力轮番较量是越较量角色越入味越值得品鉴。
《上海滩十三太保》虽然也是快节奏,而是人物又多死的又快,但每个太保都有自己的特点和记忆点。更编了“十三太保 一夫当道 教头快刀 浪子富翁 学生少爷 熊虎鹰豹 眼镜烟嘴 长枪难逃”这样的顺口溜加强的观众的印象。
《镖人》呢?人物走马灯似的过场,你还没记住这个人是谁,他已经下线了。主角团除了刀马,其他几个人的塑造都很单薄。人物就像一个齿轮,到点就该干自己的事了。只有刀马这个角色,有较为深刻的刻画。
看了这么多年武侠电影和动作电影,笔者认为,越是好看的动作片和武侠片,剧情其实越好越深入人心。这些未必很烧脑、很曲折、很复杂。但是足够王道,足够打动观众。这是要靠一点一点的细节堆出来的。哪怕他拍摄的很快,哪怕他的服化道不慎精良,但是故事的内核,是足够精彩的。
武侠片、时装动作片、现代奇侠片,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礼和观众受众的更迭,纯粹以打戏为卖点的动作电影,对于长期关注这类电影的影迷来说,得到的爽点和愉悦是很少的。 而对于不是这类片子受众的普通影迷,在这个随时能够分享观后感,观众极度关注电影口碑的当下,好剧情更是获得高票房的强心剂。
没有武戏万万不行,只是武戏好也很难锦上添花。武戏再好,在如今更多的是一个添头,还是看故事能不能引起动作片影迷,乃至不是动作片受众的观影群体的共鸣。好故事唤起观众投入的观看,然后再让打戏放大观众从故事中得到愉悦感。
《镖人:风起大漠》,7分到8分之间,推荐观看,但不推荐最高票价时观看。等流媒体上线在家看,可能体验会更好——武戏的时候睁大眼,文戏的时候低头吐槽两句,时睁时闭,方得始终。
PS:孙艺洲演的知世郎,并不是原著的以诙谐处世,心怀天下苍生的大苦禅、大恩仇的版本。但是他傻的那一面演的是真好。求求了,别让他演傻子了,演得太好了,不像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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