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表示政府应当建立专门的「School of Design」以提升工艺美术教育。1837 年,英国设立了首个国家层面为改善工业设计缺陷的公共设计学校,the Government School of Design,位于 Somerset House。这所学校如今有一个人们更熟悉的名字,也是无数艺术/设计留子心心念念的梦校,Royal College of Art,皇艺。
同年,Victoria 登基成为女王。3 年后,他与 Albert 结为夫妻。
Albert 从小在德意志接受家庭教师的教育,拉丁文、希腊文、历史、绘画、音乐、建筑与自然科学。他在波恩大学主修政治经济与法学,同时学习哲学、美学与艺术史,甚至还会大提琴。
婚后他几乎立刻投身英国的美学教育和工业改革中。在多年的实践和亲力亲为后,Albert 的脑中产生了一个模糊但是野心勃勃的念头。在 1851 年 5 月 1 日,这个念头化为震惊全球的奇观,The Great Exhibition,水晶宫万国工业博览会。
然而,这个奇观并没有一举改观英国的情况。当与欧洲工业品工艺品同台竞技时,这些关于美学,品味,工业,工艺的讨论与日俱增。漫画、杂志、报纸,每一个声音都在刺激着英国那刚刚成长起来的骄傲和复杂的自卑。历史学家 Neil MacGregor,前大英博物馆馆长,在 Seeing the World Differently (2021) 中写道:
The 1851 Exhibition was, for Britain, both a celebration and a humiliation: it confirmed its industrial might but exposed its aesthetic poverty.
1851 年的大博览会对英国而言既是庆典也是羞辱:它证明了工业的力量,却暴露了审美的贫瘠。
当年的时代杂志评论:
While we triumph in machinery, our rivals triumph in beauty.
当我们以机器为傲时,我们的对手以美为傲。
1852 年皇家艺术委员会的内部备忘录明确指出:
The foreigner, especially the Frenchman, has introduced art into commerce. We have not.
那些外国人,尤其是法国人,已经将美感融入商业之中。而我们没有。
在讽刺漫画 Punch 里,「被 Albert 亲王荣誉提及的先生」是个滑稽的符号。他虎虎生风,得意又困惑。Albert 的努力被嘲讽的只剩下铜臭,好像英国的工业骄傲在真正「绅士」和「品味」面前就是一个笑话,一场尴尬的表演。
然而,Albert 并没有停下脚步。在他的主导下,而 Victoria 则提供政治上的背书,1851 年万国工业博览会的盈余资金被投入到一项更长远的计划之中:建立一个以教育与公共博物馆为核心的文化区。
这笔资金的一部分用于购置南肯辛顿的土地。围绕这件事,Albert 曾遭遇大量反对意见,人们质疑博物馆是否值得投入如此巨额资本。但他坚持认为,这些机构必须对公众开放,包括工人阶级开放。他亲自为建筑师与设计师辩论,提供制度上的保护。在与 Henry Cole(后来成为 V&A 的第一任馆长)的通信中,他写道:
Art should educate the people.
艺术应该教育人民。
The museum must serve the manufacturer as much as the artist.
博物馆应该为生产者制造者服务,就像对艺术家/设计师一样。
这一区域日后发生的巨大变革后来被称为 South Kensington System,南肯辛顿体系。
1861 年,Albert 因病去世,年仅四十二岁。女王 Victoria 深陷悲痛,退出公共视野将近十年。
1899 年 5 月 17 日,已经七十九岁高龄的 Victoria 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为新馆
South Kensington Museum 奠基。在致辞中,她宣布将该管正式更名为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以纪念她的丈夫。
时代向来无情,滚滚向前不停。一个世纪之后,英国早就不再是工业强国,在一些牌桌上好像也越来越看不到英国的身影。我无法量化和想象当年 Victoria 和 Albert 的努力对如今的英国有这怎样的影响。我只能在存档和文献中尽可能寻找,而非亲自触摸这些机理和机制。
这段历史层层叠叠的皱褶,如今被简化成一个简约的、现代的、成熟设计的符号。
V&A
仓库
2025 年五月,作为 V&A Future Plan 中最重要最具野心的一部分,V&A East Storehouse 终于对公众开放。这个巨大的仓库式建筑一度十分火爆,六月七月的伦敦夏天,甚至门口会排起大汗淋漓的长队。8 月左右,我膝伤好了不少,在一个无聊之日便去了一趟。
虽然在英国,包括伦敦之外的城市也见过不少后帝国主义实体的博物馆或者艺术馆,但 V&A
East Storehouse 仍然给我带来了新鲜的反胃感。
V&A East Storehouse 的建筑本体,是伦敦 2012 年奥运会时的媒体与广播中心。设计之初就有考虑到奥运之后的用途。大约在 2018 年,V&A 租下了绝大部分区域,用于存放大量藏品,随后开始招标,寻找一种让仓库和艺术馆的边界模糊的方案。
最后中标的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 Diller Scofidio + Renfro 事务所,核心设计理念是「透明储藏与知识公开」。在几乎所有的评论,新闻,视频,报道中,「透明」、「公开」、「开放」这些词就反复的出现。
在 Frieze 的采访中,V&A 的副总执行总监 Tim Reeve 表示,V&A East Storehouse 拆掉了尽可能多的墙,希望该空间成为开放给公众,可以透明展示对文物的修复和归档,能够重新定义「博物馆」的体验。
这些说辞往往是值得怀疑的。一个真正自信的体系,不需要不断宣告自己的开放。
V&A East Storehouse 只有一个进出口。这条通道并不宽,更像一根管道。走出管道的瞬间,确实会产生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显然是建筑设计试图达成的效果之一。执行到位,反馈也足够直接,但谈不上多么高明。映入眼帘的是四周环绕的藏品。V&A East Storehouse 的展示模块由金属结构搭建成多层的 L 型平台,每一层平台上放置着数量不等的展品。绝大多数藏品在运输与储藏过程中本就有木质箱体用于保护与缓冲,只需拆除其中的部分侧板,便可以直接置放在这些 L 型结构上,面向观众。对于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的人来说,这种被展品包围的体验,的确与传统美术馆精心设计的动线与叙事截然不同。我几乎产生了一种被讨好的感觉,所有的展品都在向我敞开,甚至连脚下的空间也不放过。来自印度阿格拉堡(Agra Fort)浴室(hammam / bathhouse)的廊柱,Agra Colonnade,作为一件巨大的「建筑碎片」被收纳其中。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天窗专门留给它,观众行走其上,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事实上,V&A East Storehouse 的动线并不复杂。每个楼层基本都是一个「回」字形走道,其间生出少许枝桠。这些枝桠往往指向某件特定的展品。比如其中一条通道,通向一个三层楼高的巨大空间,一整块 Le Train Bleu 的前景幕布悬挂在其中。这件作品尺寸约为 10.4 米 × 11.7 米。在画面的角落,你可以找到毕加索的签名。不过,他并没有亲自绘制这幅巨大的作品。
1909 年,Sergei Diaghilev,迪亚基列夫,创立了十分先锋的 Ballets Russes,俄罗斯芭蕾舞团。他邀请当代艺术家参与舞台项目,将舞蹈、音乐与视觉艺术并置在同一个舞台上。1924 年,舞剧团队为芭蕾舞剧《Le Train Bleu》决定制作一块巨大的舞台前景幕布。这块幕布的图像,源自毕加索于 1922 年创作的《Deux femmes courant sur la plage》(《两个女人在沙滩上跑步》),并被等比例放大。实际的绘制工作由舞台画师 Prince Alexander Chachba-Sharvashidze 完成。这个名字在不同资料中有不同拼写,但可以确认的是,毕加索对这一放大后的版本表示认可,并最终在成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很多报道中,这幅作品会被称为毕加索「参与」过的尺寸最大的作品。
叙事
然而,艺术馆除了呈现之外,它还有一个构成部分,是它的叙事。
这个方面,V&A East Storehouse 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它极少使用文字介绍。在传统美术馆或博物馆中,作品往往伴随着墙面文字或立牌说明,提供历史背景与解读线索。而在 Storehouse,这些都被刻意拿走了。作品旁只留下小巧的二维码与编号,观众需要访问 V&A 的官方网站,才能获取相关信息。
The Times, London, 5 May 1851, coverage of the Great Exhibition.
根据英国央行(Bank of England)Inflation Calculator(2024 版本):£1 in 1851 ≈ £140 in 2024
The Official Report of the Royal Commission for the Exhibition of 1851 (1852) The London Gazette, 19 May 1899 (No. 27081) Royal Archives, Windsor: Victoria’s Journals (5 May 1851 entry) Elisabeth Darby & Nicola Smith, The Cult of Prince Albert (1983) Julius Bryant (ed.), Designing the V&A: The Museum as a Work of Art (2016)
历史学家 Neil MacGregor(前大英博物馆馆长)在 Seeing the World Differently (2021) 中写道:
“The 1851 Exhibition was, for Britain, both a celebration and a humiliation: it confirmed its industrial might but exposed its aesthetic poverty.”
同样,设计史学者 Clive Wainwright 在 The Victorian Vision (1982) 中也指出:
“The South Kensington movement arose precisely because Britain, after 1851, recognised that good design was a matter of national surv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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