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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人类之所以为万物之灵是因会思考。但问题是我们思考来思考去,框架模型搭建来搭建去,也仅仅就是在一个三维的层面上做文章。
我觉得好的游戏作品是值得二周目的。从思维方式来看,第一遍玩家往往是抱着存在主义的站位体验故事,当完全了解故事的梗概与结果再重新来一遍后,就能带着思考来的观点从结构主义的角度从细节上进行一一验证。
二周目通关后,在网上阅读了一些这部作品的相关玩后感,我发现《最后生还者》在国内是一部少有的争议点极少的作品,大多论表都是对游戏过程的设计抱着认可的姿态在津津品析,而唯一的分歧差不多集中在一处,就是剧情的结尾到底合不合理。
结局的合理性上,观众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主观派觉得不合理,原因是艾莉既然有抗病毒的基因,那就理应奉献出来拯救世界,否则就违反了作为一个人所应当具备的社会意识,是反人类的行为;而客观派则认为合理,理由是人非圣贤,当处在一个需要为生存而战的恶劣环境中时,人在扮演本我与超我的角色上,一定会优先选择前者,这是生物本能意识决定的,因此可以肯定,这个结局一点都不反人类。
怎么样?两种观点都有充足的理论与实践背书,对与错,似乎还真挺难鉴别。
针对分歧下结论前,不妨先弄清分歧的源头,即何为“合理”。在没搞清这个问题前,个人觉得所以结论最好都应结扣不表。
我们先来聊点别的。
留意前面提到的一个词——结构主义。对于这个名词,百科中解释得非常专业且复杂,通俗点讲,就是在一个闭合的模型中,从整体层面去剖析和解释这个模型的一种方式。它的好处是可以让你拥有“一览众山小”的全局视野去看待模型的每个细节,而“存在主义”是其反义词,意味着从一个局部去推理全貌,用成语你可理解为“管中窥豹”。
结构主义的特点是结果已知或假设结果已知。电影《极品飞车》第47分钟面对绅士“我尽力不作一个卑鄙小人”的开诚,女士的一句“你已经尽力了”的幽默回答本身就是典型的结构思维。
在《逻辑哲学论》中,奥地利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曾表达过这样一个见解:
“世界是由许多‘状态’构成的总体,每个‘状态’是一条众多事物构成的锁链,它们处于确定的关系之中,这种关系就是这个状态的结构。”
照葫芦画瓢,顽皮狗先把角色们所处的“环境”定义为了一个封闭模型,那么判断故事结局是否合理,接下来我们只需搞清一个问题:在这个环境(结构)中,由众多事物串成确定关系的锁链是否属于确定关系的“行为”来组成(状态)就行了。而在了解是否属“行为”组成前,先得认知“环境”,这就跟你装修房子,规划图都没有就匆忙开工,搞出来的效果你肯定不满意是一个道理。
美术、雕塑、建筑属于空间艺术。它就直接把想要表达的意思凝固在万分之一秒中给你看。梵高为这万分之一秒的一瞬,愿意拿生命去冒险,于是用崩溃了一半的理智换来了《麦田群鸦》和《割耳后的自画像》这些伟大的空间艺术作品。虽然知道在他的眼里,世界就是画中那样,但无论如何我就是看不懂。为什么造诣达到顶峰的艺术家,往往都是在亡故以后他的作品才值钱,是否这也跟艺术的表达形式有着丝扣关联呢?
好在《最后生还者》不是一张油画一座石像一幢高楼,而是一款游戏。
游戏是一门时间艺术。它的好处在于跟音乐舞蹈和电影一样,是靠时间的流逝来展示内涵的,较之空间艺术,在代入感上要强得多。也正因如此,得益于这个合适的表达形式,对于我等凡人才能较容易去认知这个“环境”。
这是个末日环境。它有着被核污染的切尔诺贝利在明媚阳光下的无声恐怖,也有着无政府状态下索马里那种枪口直接对准脑袋的有声惊悚。不重要的是它是一个虚拟的环境,重要的是它确实就是个活生生的环境,一个随时有可能在未来成真的环境。
在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环境下,对于决定结局走势的人物角色,有必要挑一位展开来讲讲。
首先看出生。顽皮狗最初把男主乔尔的生活圈框定在一个连美国人自己都偏见为“人人都有枪,连上帝都害怕”的南部大州,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德克萨斯州这个地儿最有名的除了牛仔和扑克,就是化工产业。
不妨展开联想,就如前面提到的切尔诺贝利,因为有核电厂才会有核污染一样,病毒从德州扩散本身合理,而这种合理性恰好来源于人自身的行为,简单说就是人类把自己逼到了绝境,进而玩死了自己。
从这个基点出发,男主女儿莎拉死在害怕自己也被感染的警察的枪口下,其实就是在这个环境引爆的“行为”大节点下,自然延伸出来的“行为”小节点。进而男主乔尔就此锁心二十年和泰丝干起了走私客的“勾当”。
有因必有果,在《最后生还者》中体现得比较可悲的一点,倒是人类自身的行为导致了自食其果。单就莎拉的死来看,警察开枪其实并没有错,他是“行为”大节点通过逻辑自然推演出来的其中一个“行为”小节点。
为什么说锁心,从开始莎拉房间的父子照片和乔尔和弟弟汤米的合影可以看出,乔尔本来还是挺开朗的,所以乔尔封闭自己正是因为女儿的死。
从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给出的结构定义上看,这又是从女儿死的“行为”节点上蔓生出的一个新“行为”节点。至于乔尔和泰丝走私的原因也是同个道理,只不过是从末日“行为”上连锁到另外一个群体身上的“行为”而导致,这个群体即隔离区的部队驻军。
避免剧透,我们略去中间的层层论断。总的来看,当返回到游戏,从头至尾按部就班来一一框定故事中这种事物的确定关系时,我们突然发现,正是因这种“行为”之间的确定关系有着一环套一环的特性,于是也才有这样的故事结尾,不光乔尔,任何一名局中角色,这种关系结构的本质都一样。
信任与救赎也好,亲情与依靠也罢,总之这个结尾是在一个完整的结构体系中通过“确定关系的行为”层层推演而来,具有不可逆性。换个角度看,这个结局根本就不是顽皮狗设计出来的,而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所以我们这里可以判定《最后生还者》这个结局合理。
联想起琳达在《杰斐逊墓碑上忽略了什么》中说的一句话:所谓良知,首先是诚实面对全部事实,从真实的前提出发,不在思辨中偷换概念,然后,让逻辑自己走,它自然会推出结论来。
而在前面提到,客观派说故事的结局是因人物在极端环境下的利己心作祟而产生,并没有违背人的本能意识,所以并不反人类,因此结局合理。这里我们需要深挖一下,看看“不反人类”和“合理”的因果关系是否能成立。
生物学家道金斯中提到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是基因,换句话说就是基因在决定我们的一切行为。它是建立在我们抛开人类中心论的立场,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基础上得来的,很有意思。
我们尝试把这个观点框定到《末日生还者》这款游戏中时,就会发现,其实所有角色的行为都不是受自己控制的,而是在被一种叫“情感与欲望”的东西在左右,而它们的东家正是来自于“基因”这个阵营。它们存在于人类体内,却不属于人类。
当我们需要情感及欲望时,感觉好像是从基因那里在借东西,你只要借,基因就会给,但有趣的是,有时你不想借,它也会硬塞。
人类之所以为万物之灵是因会思考。但问题是我们思考来思考去,框架模型搭建来搭建去,也仅仅就是在一个三维的层面上做文章。
诺兰在《星际穿越》中对第五维空间作出了图像化的描刻。因为第五维空间由第四维延伸而来,同时它又可以和其他四个维度进行任意连接和跳转,从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联想,这第五维空间就是反映的人的意识空间或心理空间。
物理学说提到宇宙有十一个维度,除了专业人士还能提到“时间”这个四维结构外,再往上走,人类就根本无法理解了。
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中“钟慢尺缩”理论是指,当一个物体的运动速度接近光速时,物体周围的时间会迅速减慢,直到等于光速时,时间将停止,空间被压缩成一个点。而当物体的运动速度超过光速,则会出现“负时间”,空间则回到过去。但事实上人类无法完成这样的任务,原因在于无论是“弦理论”还是“虫洞理论”,都要克服一个“重力”的干扰因素。
而基因这个东西能断定的是,它一定存在于一个更高维的结构里,就像《普罗米修斯》这部电影中最后那个巨人的行为,人类根本无法看懂,而在巨人眼里,就如同人看一只蚂蚁。
我们说无论在和平还是战争年代,是末日不是末日,对于反人类的定义终归有一个底限:即毁灭人类或不去阻止或救助正在走向毁灭的人类的行为。
而操控人类产生这种“行为”的也许并不是人类自身,而是来自于高维结构的基因阵营,所以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最后生还者》的结尾确实反人类,只是区别在于不是人类自己在反罢了。
结合前面搭建的结构模型,不管是谁的行为,基因也好,人类也罢,总之只要是“行为”作为节点来牵线,那么它就合理。同时结合基因这样一个角度,竟然得出了《最后生还者》的结局是合理的但却反人类这样一个有趣的结论。
行文至此,对于“因为反人类,所以不合理”抑或“因为不反人类,所以合理”这样的因果论断,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对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也许我们要追寻的这个因果关系,本身压根就不存在啊。
后记:顽皮狗给出的这个结尾看似只是平铺叙事没有结论,但是我坚定地认为其实他是给出了两个观点。从哲学层面上,制作方认为世间万物的对与错其实往往是无法界定的,它就像个铅球,你无论怎么放,它都是圆的;而从人文层面上讲,则是对哲学层面作了进一步纵深:既然世界是这样一个恒定的球体模型,那么身在其中的我们何必要处处纠结?人类本就渺小,当我们在看蚂蚁时,说不定基因也正在把我们当蚂蚁看。人生苦短,也许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珍惜眼前人。
刘瑜说输入是享受,输出是成长。能写出这篇拙文,我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买的这款游戏了。
文/品游师(微信公号:gamewhy2015,一个喜欢写作文的游戏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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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游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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