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狗访谈(三):绝症玩家番薯

丧狗访谈(三):绝症玩家番薯

怎么着都是种活法,都是自己选的路。

丧狗党党主席

PC PS4
本文系用户投稿,不代表机核网观点

丧狗访谈是我尝试的一个新的项目,这个系列致力于采访一些游戏玩家,了解他们的一些故事。欢迎有意分享自己游戏经历的玩家与我联系,咱们一起聊聊我们这些普通玩家的经历。

原文标题为:《绝症玩家番薯》,入选游戏研究社三周年征文大赛。本文在原文基础上做出改动。

根据采访者要求,番薯为化名。

番薯看起来很健壮。走路轻快、握手有力、吃下两个巨无霸没有问题。说起话来不打磕绊,幽默风趣。番薯一边展现出自己顽强的生命力,一边告诉我:你看到的都是一种假象。别看现在还站在这儿跟你蛋逼,实际上自己还剩下十年的寿命,或许都到不了。

番薯患上的是一种罕见的内分泌疾病。对于这个病,他不愿意告诉我更多的信息,只是反复地跟我强调治不好。自从那场手术之后,生与死之间仅仅隔着一条细细的线,走错了一步都会迈过去。一年前,他出门去星巴克买了杯咖啡,结果因为着凉差点送了命。

也正因此,番薯重复着十几年来保持不变的生活:呆在屋子里,哪都不能去,也不能去。在循环反复的生活当中,番薯面临着抉择:破罐子破摔或者破罐子补补接着用,都是种活法。二者之下,番薯选择后者,让自己好过一点。这条让自己好过的路上,电子游戏无法割舍,无法抛弃。

番薯这样评价自己,一是脑子愚笨,反应比别人慢上两到三拍;二是带着一种得过且过的态度,能混就混过去。这两种态度决定了后来事情的发展,也是番薯自己选出来的。

父母对“电子海洛因”的看法深信不疑,因此不让番薯接触到任何有关电子游戏的消息内容;番薯从小就是药罐子,三番两次去医院,也没怎么跟朋友聊过天。两方面一加起来,番薯都没听说过电子游戏这个词。到了初中上学,班里的同学围在一起聊游戏,番薯凑过去一起听。一来二去,番薯对于电子游戏产生了好奇心,就想知道这东西令人着迷之处。放学路上,番薯路过小区门口设的书摊。他跟卖书的小哥关系不错,这份好奇心也没瞒着小哥。小哥一听乐了,指着摊上摆着的《电软》和《大众软件》对番薯说,看了这些杂志,你就明白了。

当父母还对番薯的管控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堡垒已经不攻自破。番薯偷着买来游戏杂志,如饥似渴似的阅读里面的文章,把杂志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意犹未尽。里面描绘的游戏世界给予了他无限的憧憬与想象。他自己心里清楚,没那个实力去买游戏机或者电脑。看看杂志,扩充扩充自己匮乏的知识面就得了。

因为脑子慢,番薯的学习成绩并不理想,没考上大学。家里头托人给他找了个野鸡大学,以插班生的身份就读。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电脑,父母抹不开面子,也给番薯配了一台。番薯还想着能靠电脑打打游戏,结果买回来一看,电脑配置太低了,市面上流行的游戏根本打不动。算了算自己手头的压岁钱,番薯一咬牙,买了台PS2,放在家里藏着,没敢告诉家里人。打起游戏来更是偷偷摸摸的。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打开PS2玩会儿游戏,算着家里人快回来的时候又赶紧给收起来。就这样,番薯玩了《鬼武者2》、《生化危机4》、《合金装备3:食蛇者》。《鬼武者2》男主角的原型是男星松田优作,游戏中主角与四个配角之间的互动都让番薯特别喜欢;《生化危机4》里被电锯大叔切头的镜头让他记忆深刻。玩完之后,番薯觉得机器没买错。

到了后来,番薯去鼓楼买游戏盘。来回路程四个小时,也顾不得选游戏店、给店主讲价,直接问有没有这款游戏。有就买,没有就空着手回去。买到了游戏之后,番薯就像疯了心一样狂奔回家。一进了家门就收了表情,把游戏盘跟PS2搁在一起,藏得严实。

在家里玩的日子是少数,大多数时候还在学校里上课。学生没心思学,老师没心思讲。番薯觉得这样还不如去网吧打游戏,别再课堂里浪费时间。《魔兽世界》此时风靡全国,番薯很快迷上了这款游戏。他爱刷千篇一律的每日任务,琢磨游戏里那些细小的、不为人所知的细节:任务里的具体描述,做的极其粗糙的游戏模型都让他十分着迷。

这一迷,就迷了整三年。老师不管,家里不问,自己就在网吧里耗的没日没夜,把自己以前没玩的时光全都补了回来。玩《魔兽世界》的时候,番薯遇见一个打团老哥,发生在老哥身上的事让他记忆犹新。有一次打副本的时候,团里的人因为没好好打导致副本没过去。大哥先是痛骂了这帮人,之后开始痛哭流涕。老哥说,自己大学四年全扔这上面了,结果现在就换了这么一结果,老伤心了。

当时番薯对于这番话没什么理解,懵懵懂懂的觉得自己好像从一无所知的压抑阶段滑向了沉迷于游戏的极端,如同老哥一样消磨了自己的时光。现在一想,番薯觉得自己失去的不止有自己的青春。家里的父母教他如何为人处事,教他如何待物接客,教他如何与人相处,唯独没有教他该如何实际运用到与人交往当中。大学光玩游戏,到了最后也没跟几个人搭上话。他说,自己年纪虽然大了,变得世故圆滑,可真遇到人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人际交往在他的人生中被空缺出来,再也没有机会补上。

采访那天,番薯特意找出《魔兽世界》的短袖,让我照下来。

大学毕业之后,无所事事的番薯回到了家中。他没去找工作,就在家里蹲着。有人的时候无所事事,没人的时候就偷偷玩会儿游戏。对他而言,这还是混日子的那套过法,但是在大多时间里,他都碰不了游戏了。久而久之,家中开始弥漫着一种异样且不可名状的气氛。玩不了游戏的烦闷,对于儿子无所事事的担忧与困扰混在一起,竖起了隐形的高墙,摆在三个人之间,逼着他们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父母首先按捺不住,他们给番薯找了社会上的辅导班。番薯心领神会,每天准时上课。辅导班的课更加枯燥乏味,去了几次番薯就忍受不了,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网吧,溜出去打游戏。网吧里的游戏里有新游戏也有老游戏,番薯把当年在杂志里看到的游戏从电脑里找出来一个一个补。这些游戏大都已经遗忘,只有《生化危机3》记得清楚,开着无限弹药在游戏里横冲直撞,结果遇到了钻地大虫子过不去。后来经过高人指点,拿着左轮硬是把BOSS打死了。

番薯回忆道,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到了上课的日子就溜去网吧玩游戏或者看番,饿了就去网吧上面的肯德基买个蓝盒腿堡或者墨西哥鸡肉卷。算准下课时间,溜溜达达回家交差。要是赶上周六日或者没课可上,自己就在家里有人的时候出去走走。没人的时候就在家里打游戏。他把家里的PS2老游戏盘都找出来挨个玩,玩烦了就玩电脑里的《魔兽3》和《红警2》。白令海峡那张图,不管玩谁,选地图左下角的高能矿,开局直接圈上坦克炸上两边的桥。三家疯狂电脑对此无计可施,等着灭亡的结局。这段日子持续了两年,番薯和家里人对此都十分满意。

更难能可贵的是,父母默许了PS2的存在,只要番薯别当着面玩就行。

但是时间一长,番薯报的班总是无疾而终,那种无法描述的奇怪氛围又一次开始在家中蔓延。番薯一想,别等家里人催了,自己提出要去学车,换个方法。第一天学完交规回家,家里人跟他说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就差体检了。父亲带着番薯去医院,一路上俩人有说有笑,都挺开心的。爷俩都觉得,彼此之间挺有默契,这种日子也算是到了头吧。

结果查出来个不治之症。

拿到体检报告的那一刻,番薯发现自己的父亲在啜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在他面前落泪,顶梁柱的形象在番薯面前轰然崩塌。“我当时看着我爸哭的那个样子,心里非常难受。我没意识到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家里要出事了。”番薯这样描述当时的想法。潜伏在身体里的疾病从未发作过,没感受到任何不适。以前去上课,现在去医院检查拿药,生活哪儿变了?不还是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吗?

番薯自己心大不代表父母会毫无作为,他们不相信绝症的结果,总觉得这事有救。他们为番薯找到了一位大仙。大仙让番薯吃中药,24小时放地藏经,修不净观。大仙说了,跟着他的方法走,病就能治好。

番薯自己不信大仙的说法,不觉得听大仙的要求就能让自己的病康复,但面对父母之命没办法违抗。一家子沿着这条歪路走,一走就走了好几年,花的钱难以计数。

病魔的确没有找上门来,它在等待一个时机,发动一场致命的袭击。但父母认为,大仙的方法奏效了。番薯则沉积在游戏世界里,不管不问。

时间到了三年前,像往常一样准备起床打游戏的番薯发现自己的右腿动不了了。深思熟虑之后,他没敢告诉家里人,觉得自己能够控制着这个突发情况。发病的几天中,他一蹦一跳,甚至是爬着去厕所、从冰箱里拿吃的,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五天之后,右腿能动了,就剩膝盖。番薯大喜过望,这事有救。《杀死比尔》里的新娘用意念恢复自己的脚,番薯用意念让右膝盖动起来。一个月后,右腿恢复如初,番薯自认为一切安好,接着该打游戏打游戏。但没过多长时间,番薯发现自己的左腿动不了了,而且伴有剧烈的疼痛。折磨之下,他瞒不住了,叫来家里人,坐在轮椅上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这病全给耽误了,得立刻做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医生当场就下了责任书,手术中出现的一切后果全得自负。而当时夸下海口的大仙说了一句“病该如此,神仙都救不了了”,拿钱跑路。

番薯到了这一步,才真正害怕了。轻视疾病、听信歪道、对腿的不管不顾都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使得自己承受了之前从未感受过的痛苦。然而这事没人可埋怨,决定都是自己做的。除了做手术这一条道路,他别无选择。

临做手术之前,番薯做出了一个决定:给自己买一台PS4,入当时最流行的《GTA5》,这是他最期待的游戏。憋屈了这么多年,他忍不下去了。假如手术失败了,他不想带着这份憋屈离去。

番薯的电脑与PS4

手术之后,病情稳定,番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病情趋于稳定。出院之后,父母第一次跟番薯面对面交流,谈接下来的安排。父母告诉他,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全拖累了。该出的钱家里都会出,你不用操心。番薯一听就明白了,搬到了离医院近的地方,不给家里人添麻烦。

番薯以为手术之后,生活还是会循环往复。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想回当初的网吧去看看,但是身体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睡觉的遇到楼上的噪音,他忍不住冲出去理论一番。开门的醉酒大汉把他怼了回去,还追下楼来挑衅,大早上起来以噪音作为报复;小学同学结婚,想给个红包意思意思。结果人家说,你是个病人,自己留着吧。

这三件事,一件是自己不得不与人群隔离开,让自己的性子变得孤僻;一件事是在社会上遭到了别人的歧视与敌意,自己却无力反抗;而最后一件事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久病的人,他无法理解正常人的思维,看待事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番薯突然发现,自己混不过去了,这些事情不都是他自己能做出的决定,他无力决定这些事情的发展方向。

他想起了之前玩的《寂静岭2》,游戏里的BOSS玛丽被绑在病床上,痛骂詹姆斯的种种不是。詹姆斯所做的一切事情带有善意,但在玛丽的眼中就带有敌意。到了最后詹姆斯无法忍受经济与精神压力,怒而杀妻,悔恨终生。他来到寂静岭就是为了偿还自己的悔恨,看到的那些怪物也恰恰是詹姆斯罪恶心里的体现。玩家会看到这些怪物的痛苦,但是却很难感受到这些怪物痛苦的来源。

而番薯却能够理解。玛丽带着病态的憎恶,常人没经历过的痛苦都在他身上发生过。做梦的时候,番薯梦到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床上的怪物,用裸露的喉管发出不可名状的叫声,等待着玩家来杀死它。

寂静岭的浓雾没有尽头

玩游戏、看攻略视频发泄发泄吧,番薯这样想。《但丁的地狱》里的地狱、《Inside》结尾中循环往复的结局,这些游戏中表达的绝望感一次又一次刺激着番薯的神经。游戏所表达的内容未必是绝望,但在番薯看来就是如此。他逃不出来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还能做什么呢?那种绝望、孤僻的感觉伴随着病痛,一次又一次涌上了心头,将他逐渐淹没掉。

这个时候,他想起来手术之前买的《GTA5》。还是玩玩试试吧,番薯再一次抱着这种信念,打开了PS4。

这是另一条路的起点。

我与番薯相识,是在我于机核网连载的GTA系列剧情文章的评论区。那时我第一次写如此长篇且复杂的连载文章,出现的错误也不少,心里没底。番薯在我每一篇文章下面留言,聊着聊着就认识了。他也鼓励我,写你的,别管别人怎么想,写错了我给你补充。采访的时候一聊起 GTA,相互之间的话匣子就没停过。

《GTA5》的高自由度让玩家赞不绝口,这一点番薯感受颇深。生病之后他哪儿都去不了,但在游戏中,他可以尽情的欣赏洛圣都的优美风景,感受洛圣都的风土人情,仿佛如同自己亲身尽力一样。整个城市的光鲜亮丽,虚伪怪诞在游戏中的小细节中表现出来,让番薯这个爱琢磨的人得到了快乐。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感。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都可以。《GTA》这个游戏系列就是如此,杀人放火的结局注定会被警察围剿杀死,但获得快感无以言说。但番薯更多的时候会开着车沿着高速公路驰骋,开着船在大海上感受波涛汹涌。这些在正常人看来似乎轻而易举可以实现的事情,番薯只能在游戏中完成愿望。

后来,番薯发现游戏主角的生活也过得并不如自己所愿。剧情里,麦克从就没开过的船被儿子吉米卖掉,有时候玩家切到麦克的时候还会看见麦克在水边怀念自己的船。番薯看着麦克把烟头往水里扔的姿势,心里不是滋味,给麦克买了一艘帆船,没事开着就出海玩。他希望游戏的主角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自己也能在游戏里获得想要的东西。

而在另外一款游戏《荒野大镖客2:救赎》中,番薯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游戏体会。这款游戏他期待了很久,星巴克的意外事件差点让他以为自己会活不到游戏发售的那一天。好不容易抗过了死神,盼来了游戏,真正玩到之后,番薯发现游戏机制太过于复杂,实在不太适合他。一把左轮枪在没使的情况下会掉耐久;做东西打猎的毛皮绑在马上,结果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兽让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总而言之,这游戏跟GTA完全是两个东西。

番薯开了好几个档,大都是因为错过了支线任务而导致的,留着没什么意义。后来他下定决心好好玩,一路顺着往下走。他目睹了亚瑟丧子之痛;看到了亚瑟染上肺结核后一天不如一天,完成任务之后还得坐下歇会儿。这些经历与他在现实中遭受的病痛折磨极为相似。番薯也明白为什么迈卡对孱弱的亚瑟充满敌意。这种敌意他身上发生过,刻画的非常写实。亚瑟独特的个人魅力也令番薯着迷,感受到了亚瑟不屈不挠的精神。番薯在心里感叹R星在剧情方面的用心刻画,心情也好了许多。

番薯打的是好结局,亚瑟为了掩护约翰,与迈卡展开缠斗,最终落败。亚瑟最终爬上山顶,看着夕阳死去。这个结局符合番薯的预期,理应如此。一头鹿在亚瑟面前经过,亚瑟完成了自己的救赎。

“游戏也能把病人的心态写出来,而且表达的很乐观,很悲壮,挺好。”

这个结局后,番薯没用一代的主角马斯顿继续往下玩。他开了一个新档。开春之后,亚瑟一群人从深山里走出来。番薯把任务进度在此停住,骑着马到处探地图,做点支线任务。打猎之后再丢了东西,自己也没以前那么心疼;顺着攻略找到了好枪、意外之财,番薯打起来也感觉顺手了,渐渐习惯了《荒野大镖客2》这种麻烦的游戏机制。厌烦了洛圣都的高楼林立之后,番薯就来到了荒野大镖客里的世界。1代的西部荒野以及墨西哥风情,2代经过一番辛劳之后把打来的猎物放在火上烧烤。这种西部生活别有一番滋味。

番薯告诉我,自己能表现得与正常人一样,跟我交谈时能够遏制住自己绝望的心情,都要靠游戏。在洛圣都,在西部的大荒野,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让主角顺着自己的意思来。换而言之,他可以决定故事的走向以及结局,这是他在现实生活中很难做到的。

在网上,番薯把自己的病情跟人说过。好多热心的网友都鼓励他,别放弃信心,得好好活着。番薯一开始看着有点别扭,自己的治不好,注定过不上好日子了,怎么还能让我好好活着?但他后来理解了别人的善意。他对这些网友说一声谢谢,相信好人多,那种不讲理的壮汉只是少数。这就是他给自己选的路,往好的方面想,坏的事情以及心情尽量不想。

番薯说自己特别像《GTA5》里的富兰克林。年龄上两人相仿;小富在麦克与崔佛的教导下不断成长,这也好比番薯在人生经历中得到来自不同长辈、朋友给予的教诲。最为重要的是,富兰克林可以左右游戏的发展以及结局。如果没有小富,麦克也只是憋屈在家里豪宅听着歌的糟老头子,崔佛也不会知道麦克还活着。无论是隐退的麦克,还是略显疯癫的崔佛,小富都可以杀死其中之一,也或者让两个人都活下来。他能决定游戏的走向。而番薯余下的生活也是靠自己掌握,至少能够掌握大部分的。

番薯玩了好几遍《GTA5》,他选过别的结局,接受不了麦克与崔佛的死亡。他愿意选自那个最具有 GTA 风格的 C 结局,三个人杀出重围,快意恩仇,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儿,番薯引用了一句话。这句话出自他最喜欢的电台,洛圣都经典摇滚电台(Los Santos Rock Radio)的主持人Kenny Loggins。此人是电影《壮志凌云》主题曲《Danger Zone》的演唱者,喜欢在歌曲与歌曲切换之间说一点特别文艺的言论。这句话大概意思是:“你是愿意与一个20岁的人在80英尺上的游艇上呆着,还是愿意与一个80岁的人在一个20英尺的船上呆着。其实选择哪一个都没有错。生命就好像是一场航海,而我,Loggins,现在正是你们的水手长。”

我当时没听明白,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番薯笑着说,你啊,还是年龄太小,不太了解。这也正常。我已经知道未来故事会如何发展,甚至都已经被剧透结局了。而且我能肯定的是,这个故事还是如同过去一样反复,生活依然会局限在屋子里,我无法左右。哎,你说,这不就是游戏里二周目吗!二周目不就这样吗?

我能够决定的,是这个游戏二周目怎么玩下去。把病人比作玩家的话,有的玩家觉得游戏太难了,他就不好好玩,对着其他想好好玩游戏的玩家破口大骂,说出极其难听的话来。而且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二周目与第一次玩差别极大。有可能一周目没好好玩,有可能玩二周目的时候发现厉害的道具已经没有了。他们心里的落差太大,又担心结局过早来临,我理解他们。

话说回来,我还是往好的方面想,我也不盼着别人能够多理解我,因为他们很难体会我内心中的痛苦与怨恨。这种感觉我可以通过游戏压下去,游戏也给予了我每天能从床上爬起来的理由。我除了做好自己能好的事情,别的事情想做也做不了了。就到这儿了。

这么多年了,愚笨、混这些标签伴随了我整个人生,似乎我也没做出个什么功绩来。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混,不过你可别担心我会混成一混蛋!真要是那样,我初中就这么干了......

后记

番薯之前一直打算把自己的故事写成一本书。数次动笔之后,他还是无法回忆那些痛苦、悲伤的往事,因此放弃。他感谢我能够把自己碎片化的东西理清楚。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一个心愿。

采访番薯是我整个采访系列的初衷,我也一直盼着能把番薯的故事写给大家。采访之后,我听了了这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录音好几次,都下不去笔,几次写稿都被推翻重来。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番薯内心之中的痛苦与绝望。但到了后来,我感觉到的是番薯内心之中仍有不甘。自己的一生不能就这样过去了,他还是想把这些感受说出来。一是为了让其他人了解他的故事,二也能让自己内心好受一些。一生之中,自己留下了一些值得思考,值得怀念的东西。这也是他做出来的决定。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三个半小时的录音发出来让大家听听,一刀不剪。番薯好多想表达的话,对于 GTA 系列游戏的理解以及文章很难表达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由于设备的原因,录音会出现爆麦的情况,我个人也由于些许激动导致声音过大。请各位理解。

文中也提到了,番薯老哥是咱们机核网的用户。所以番薯老哥想让这次采访听起来就像在听机核电台一样。采访的时候一直开着《GTA5》的电台,希望这能给您带来更好的视听感受。

最后,感谢机核网的DaGou 老师。您的采访文章让我有了做下去的信心。感谢机核网白广大老师提出的修改建议以及写作指导。

 

相关链接:

【1】:访谈录音,提取码sunk

【2】:译介 | 绝症患者如何看待《荒野大镖客 2》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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