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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1月15日,上午10点左右。贝蒂·勃辛格,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带着3岁的女儿路过诺顿街区一片茂盛的草地。她似乎看到远处草丛中有着不明的物体,像是一具残破的人体石膏模型。她带着孩子走近去看,刚走到附近就震惊尖叫起来,立即用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原来这是一具被肢解的赤裸女性尸体。从此,一桩史上最为悬疑的迷案,就从正式进入大众的视野,这就是“黑色大丽花”。

1997年,导演柯蒂斯·汉森的新片《洛城机密》正式上映。这部云集了罗素·克劳、凯文·史派西和盖·皮尔斯等大牌影星的影片,讲述了20世纪50年代洛杉矶警界一系列惊心动魄、勾心斗角的故事。在本片中,三位性格特点各异的警探,因为一件疑似抢劫的餐厅命案,走到了一起。他们逐渐被卷入到一场色情、毒品、谋杀、贪污、背叛、阴谋交织的犯罪网络之中,一场惊人的内幕就此缓缓拉开。

如果听完上述的事件和电影描述,你会产生兴趣的话,或者说,你曾经就了解过上述的内容,那么恭喜你,本文要讨论的这款《黑色洛城》,你一定不能错过。这又是一款由鼎鼎大名的R星产出的“洛杉矶驾驶模拟器”。GTA5把玩家带到了现代的洛杉矶(即洛圣都),这一款《黑色洛城》,则是将玩家带回到了上世纪50年代的洛杉矶,洛城。

一、极富时代气息的氛围背景


《黑色洛城》是一款极富时代特色气息的游戏,氛围做的相对出彩。提到上个世纪40-50年代的美国,最为我们所熟知的关键词包括但不限于:二战、意识形态、冷战、战后经济繁荣、退伍军人、移民、美国梦、种族问题、毒品、黑手党……所有你可想而知的时代元素,都被精细且融洽地刻画在了游戏之中。

先从内容上看。在游戏剧情中,玩家需要扮演一名名为Cole的年轻人。他参与过二战,从海军陆战队中退伍下来,开启了自己在洛杉矶警局的职业生涯,参与了一场又一场离奇悬疑的案件的破获,并在这一过程中步步高升,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内幕和真相。在这一系列案件中,玩家可以隐约接触到众多对于当时大众思潮与社会现实的反映,甚至是少部分批判。比如我们能在警员们的日常聊天中,听到他们对于杜鲁门、苏联红党的批判想法。比如我们能在警探Roy对于黑人门卫、女歌手的态度上,隐约可见当时上的种族和性别歧视问题。再比如从游戏中部分与好莱坞紧密相关的案情中,我们可以瞥见影星之间放纵奢靡、混乱不堪又勾心斗角的生活,部分使用下流手段偷拍年轻女孩的影片产业。权钱交易,这样不容错过的话题也自然必不可少。游戏剧情对于这方面交代的并不直接,而是通过侧面暗示的手段进行了反映。比如警察和黑手党的勾搭交易,比如警局高层因为高官亲属的关系,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处理了残害女性连环杀人案的变态凶手。

除此之外,笔者大概统计了一下,还包括移民纠纷、战后退伍军人安置与住房保障、冷战间谍、毒品、黑帮火并等等话题。可以说,R星用了一波AOE,几乎把那个年代下的社会争议话题,或者说是阴暗面,全部展现到了观众面前。

如果仅仅是刻画阴暗面,对于那个年代来说,其实也是有失公允的。二战之后,美国的经济发展,进入了“黄金时代”,西部和南部地区持续繁荣增长。而作为美国西部最大城市的“天使之城”洛杉矶,经济繁荣和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升自然不在话下。R星基本很好的还原了,此种经济基础上洛杉矶都市的繁华。市中心随处可见正在兴修的楼房工厂,车流涌动的交通路口,完善的基础设施(走到哪里都能有的公共电话亭)、五颜六色象征着商业发达的广告牌,一切都呈现着欣欣向荣的风貌。在加州温暖的阳光下,行走在街头的路人,看起来都是昂首挺胸,乐观而自信。对于不了解那个时代洛杉矶的玩家来说,本作在场景氛围上细节的布置,绝对能让你产生一种“梦回1950黄金年代”的既视感。
抛开内容层面不谈,R星在游戏交互和包装形式上,也做了很多工夫,让玩家处处被独特的复古年代感所包围。讨论1950年代的洛杉矶,好莱坞电影一定是绕不开的话题。彼时,彩色电影尚未兴起,黑白片正是时代的主流。R星将每个案件的开头包装成了黑白片电影开场,如下图所示。笔者非常喜欢这样的设计,配上每次案件开场背景闪回时略显诡异惊悚的BGM,似乎每次案件的游戏过程都成了一次惊悚片之旅。可以将这种方式理解为致敬,但是笔者更愿意将其理解为R星对于整部作品的整体包装。目的就只有一个,带给玩家最强、最全面、最深入的时代氛围感还原。除此之外,就连各种报纸、文件的印刷和手写字体,能做到了极为真实的还原,足以体现制作方在塑造“沉浸式氛围体验”上的用心。
值得一提的是,在本作开头部分,有一段男声独白,可以被看成是制作者们对于那个时代的定义,对于本作核心思念、剧情主线、风格特点的核心概括,读者不妨一阅(下文为中文翻译,建议读者可以去原作体验英文版):

“一座前程伟大的城市,一座新型城市,构筑起这座城市的不再是人群而是汽车。汽车——自由和活力的象征。 在这里,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家,在这个空间里他可以自由呼吸而不用受到邻居的窥探。 每个人的家就是一座堡垒。任何梦想都可以在这个方寸之地成为现实。 一座机会主义者的城市。梦之城好莱坞在这里塑造着全世界的思想和欲望。 一座先驱者的城市。一座梦想家的城市。 这是一座暗潮汹涌的城市,眼见不一定为实。 这座二十世纪的城市,必将成为全世界的典范。 一座没有界限的城市,眼界能看到多远,城市就能延伸到多远。”

二、英雄的成长与无奈


通关《黑色洛城》之后,对于主角Cole,我将其定义为:“一名正直、聪明,但不愿与自己和解的小人物英雄”。

正直,是显而易见的。Cole在自己步步高升的过程中,一直兢兢业业,从不向恶黑势力低头,将警察的天职执行的明明白白。每次碰上一个新搭档,基本第一次案件中,搭档都会习惯性的对待案件敷衍了事。但是Cole一定会尽忠职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也不愿为了快点了结案件而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最后,在Cole与此搭档合作的后期,我们基本可以发现,搭档的行事风格、专业态度都被Cole所感化,逐渐向其靠拢。也许这就是“一身正气”的感化力量……至于另外一点,聪明,自然也不在话下。很多案件的关键性推断,关键性细节联想,都是Cole提出的。在警局内前期步步青云,成为明星警探,就是对其专业业务能力最好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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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不愿和自己和解”呢?这里有两重意思:一,不愿和人性的弱点和解;二,不愿和自己过去的经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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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愿和人性的弱点和解。这一点,也许是所有英雄必备的特质。人人都有弱点,那些在关键点上克服了自己弱点的人,往往就成了英雄。从本作中不停的关于二战记忆的闪回片段中,我们可以看出来,Cole在二战服役期间,并不像他在警局中那样出色。他有时候有点刚愎自用,导致延误战机,有时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好兄弟、部下伤亡牺牲。在一场惨烈冲锋战役中,他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觉得更多是出自于恐惧的根本人性),在战壕中一动不动地躲过了一晚。与此同时,他的部下则在那场战争中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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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就此讥讽他为胆小鬼,也是不合适的。因为在警察探案部分的剧情中,无论是面对穷凶极恶的黑帮罪犯,还是面对位高权重的高官权贵,Cole几乎从来没有流露出过一丝胆怯。我更愿意相信,正是过往战争时期的经历,让Cole下定决心要克服自己的弱点,才刻意强化了弱点的对立面技能点——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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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不愿和自己过去的经历和解。虽然Cole似乎在迈入警界——这一新的人生旅程之后,和自己过去的弱点特性一刀两断了,但是他似乎从来没有从过去的一件事情的阴影中摆脱出来。剧情的前半段,有一次搭档略带讥讽的夸奖Cole于服役期间获得的功勋奖章,Cole冷冷的回复了一句:“I don’t deserve it.”玩到这里的时候,笔者就是有疑惑的,隐隐觉得这里是埋下了一次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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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剧情后半段,我们在闪回的二战片段中,看到了Cole可能自责一生、无法忘却的回忆:在他的命令下,喷火兵用火焰清理每个可能藏有日本士兵的洞穴、房屋;最后,他们误打误撞的烧死了一个洞穴中躲藏的所有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这件事对于Cole的阴影,可能是致命的。当年的喷火兵,在犯下此等“罪行”之后,几乎精神接近崩溃,回到美国后极难从阴影中走出融入社会。最后沦为别有用心的人的犯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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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e也是如此,尽管人不是他亲手烧死的,但是命令是他下达的。有时,我看到Cole在每一次打击罪犯的过程中,那么一往无前、正直勇敢,表现的如同全世界的警察楷模一般,我就在想,他是不是潜意识中,其实在为了自己当年的罪行赎罪?因为曾经自己对不起异国他乡的平民百姓,所以在能力范围内,尽一切所能,渴望为洛城百姓们营造一个更好的世界。在剧情的末尾处,Cole曾经的战友Jack,用他自己的话给了我一个推断作证。在Cole去找Jack请求帮忙一起查出案件真相的时候,Jack直言,你还是没办法摆脱那些事情的阴影,在深深的自责和困难中表现出了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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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何谓“小人物英雄”呢?首先是英雄。Cole在洛杉矶的警察生涯中,铁腕无情地破处了那么多案件,抓到了那么多罪犯与恶人,维护了社会秩序和稳定,毫无疑问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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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头来,他还是时代洪流中的一个小人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人物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能为这个社会付出的天花板高度。在“黑色大丽花”案件中,他千辛万苦、历经凶险抓到了连环杀人案的真凶。然而警察局长过来一句话:“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但是这个人是xx高官的外甥,所以你们先不用管了”,一切努力到头来都算是泡了汤,不可谓不令人愤怒。Cole感到十分无语和气愤,然而又无可奈何。他不是蝙蝠侠,也不是超人。终究他也只是现有腐化体制中的一份良心罢了。为了保住饭碗,只能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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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固化的权力社会中,小人物的英雄,最终也难逃被上层社会的Big shots左右摆布的命运。很快,“出头鸟”Cole就引来了同事的嫉妒愤恨,并成为了警局丑闻事件的牺牲品。他的私生活丑闻被透露出去,成为了用以转移公众注意力的手段,这也直接断送了他的前程,遭到了全警局上下的唾弃和差别化对待。这暂且不讨论Cole自身婚内出轨的是否道德。从众人看好的明星警探,到人人喊打的失势局面,身份地位的转化仅在一夜之间。或许我们可以说是Cole自己的不检点,给当权者和别有用心之人找到了把柄。但是我们现实一点,就算没有婚内出轨,这样正直、和警局贪污腐化风气格格不入的Cole,就不会被人利用扳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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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答案是否定的。毕竟,在当权者的利益网络之下,小人物的命运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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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绝对值得体验的探案过程、审问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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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中国人常常说“察言观色”,这不仅是做人情商的基本需要,也是一项需要精心修炼的技能。能有效对他人的面部表情、肢体反应做出正确判断,挖掘出潜藏的信息,不仅对于人际交往、商业谈判、政治往来具有极高的价值,而且能使人获得极大的成就感。毕竟,大多数人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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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洛城》就是这样一部能让你过足“察言观色”、“全世界只有我能看透你”的瘾。游戏最核心的玩法,就是玩家需要提前收集好证据,在对案件嫌疑人的审问盘讯中,根据手头的证据和嫌疑人的表情反应,来判断嫌疑人回答的真假,从而抽丝剥茧一步步接近事情真相。这里要夸赞制作方在人物脸部表情变化上的手艺了。极其栩栩如生的真实,每一毫脸部肌肉的变动都十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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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前期,仅仅依靠嫌疑人的表情反应,就很容易做出判断。比如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基本就能直接判定有问题了。但是越到后来,制作方应该加强了这一过程的复杂程度。有时我们会遇上一些老油条,他们对着警探撒谎几乎目不转睛、极为镇定。菜鸟玩家,很容易就会被骗过去,然后错失了重要的情报信息。这时候通常就需要玩家对于案件剧情背景、细节证据有着较高的理解掌握了。综合嫌疑犯的表情、剧情上下文和证据细节,是作出正确判断的重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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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警察的探案过程也不只包括搜集证据和盘问审讯。本作中,也安排了不时出现的街头飙车追捕,和枪战环节。但说句实话,笔者觉得本作的汽车驾驶手感,较为平庸。但是驾车追捕逃犯时的配乐,绝对很赞。紧张的鼓点,和刺耳的警笛,绝对能一下激发出玩家的肾上腺素。枪战部分,同样较为平庸。不过毕竟R星的作品,枪战手感都一般,从GTA系列到荒野大镖客系列,给笔者的印象都是如此。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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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极富时代感的冷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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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的最后,笔者还是想给《黑色洛城》定性一下:极富时代感的冷门佳作。本作发售之后,各大媒体的评价呼声很高,但是销量却十分不尽人意。加上高昂的制作成本,开发组Team Bondi甚至就此解散。想想也不奇怪,本作节奏较慢,案件前期过程中搜集证据、盘问审讯、观察反应,都需要极大的耐心。这种较高的门槛,加上题材风格的偏小众,遇上“冷门”的结局是很正常的。对于喜欢黑色警匪剧情、探案元素、文艺化叙事风格的玩家,或者对于单纯对那个年代感到好奇的玩家来说,这绝对是一部不容错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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