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达传说:时之笛》大概是电子游戏史上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了,在电子游戏迈入3D化时代的早期就开创了许多后来3D游戏广泛借鉴的设计范式。而如今《时之笛》又以重制版登陆NS2平台。
评测视频早已汗牛充栋,所以我想更多聊聊对于塞尔达系列中一些一以贯之的思路的感受,还有对这样一个经典游戏重制版比较感性的想法。当然如本号一贯的风格,我还是会基于一些开发者访谈来谈,但毕竟很多是感想,还是偏个人化一些。
“探索与发现”被视为《塞尔达传说》系列的核心元素之一。从 2D 时代的作品,到3D化早期的《时之笛》,再到后来被誉为开放世界标杆的《旷野之息》和《王国之泪》,系列一直注重的就是这种探索与发现的体验。
另一方面,《塞尔达传说》系列也一直重视与人们和敌人的“邂逅”。而从《时之笛》开始,任天堂的开发者们也意识到,他们需要追求这样细微的部分,更好地提高这一部分的完成度[1]。可以说,《塞尔达传说》系列最核心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塑造一个丰富多样的、可交互的世界,能够让玩家一直沉浸其中。
异度系列的制作人高桥哲哉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表示自己更希望打造一个完整世界,会更注重世界的构建[2]。开发者要思考让玩家产生“想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念头需要做到什么[3]。可以说任天堂许多游戏都贯彻了打造一个有趣世界的思路。
所以为什么要开发3D化的游戏?除了硬件图形性能的发展,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相比于2D的游戏世界,3D化的世界增加了一个新的维度,能够提供许多2D视角不能给的东西,给予玩家更多的交互,让玩家有更强的沉浸感,能更投入其中。宫本茂就提到在俯视视角下,敌人的位置一眼就能看穿,而现实中你根本不可能看到位于上方或后方的敌人[4],3D化就提供了这样一种可能,让空间本身成为游戏体验的一部分。
《时之笛》原版所处的时代,电子游戏刚刚进入3D化,有许多的交互方式还没有摸索清楚。就像同时期的《最终幻想7》和《异度装甲》,它们在场景表现与镜头处理上采取了不同方案:《最终幻想 7》选择的是3D人物,而《异度装甲》选择的是3D地图。3D游戏要怎么进行视角的调整?怎么进行交互?当时的开发者们都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在《超级马里奥64》中,任天堂的开发者们就已经尝试给出他们的解法;而在《时之笛》中,他们进一步奠定了3D游戏的一系列基础交互方式和视角运用。如今玩家所熟悉的锁定就来源于《时之笛》的Z注目。这些交互方式上的历史意义,尽管对于我们当代玩家来说,感受较为陌生,毕竟没有亲身经历,也没有在那个时候玩到这个游戏,但《时之笛》的开创性依然存在于此。
单单交互方式的开创性并不能够直接促使玩家沉浸于这个世界,最终吸引玩家的依然是世界中的内容。宫本茂就说“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让玩家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5]在《时之笛》原版中宫本茂就指示开发团队要做很多细节的东西,比如非常经典的看板要能被切开。开发者在此基础上还主动做了能漂浮在水上流动的效果[6]。而在重制版中,不论是碎掉的罐子碎片还是草丛,任天堂的开发团队也给予了物理的效果。碎片会随着林克的脚被踢动,草丛会被林克挥剑的风影响,林克在经过时也会轻微推动草丛。这些都是模拟现实物理反馈的设计,也是沉浸感的一个方面。
在《旷野之息》中,任天堂更是系统性设计了物理和化学引擎,让火、水、电、风等元素能够与游戏中的物体产生相互作用,实现更多交互效果,也为涌现式玩法创造了舞台。到了《王国之泪》中,玩家还被赋予了主动组合物体的能力,能够创造新的工具和玩法。游戏世界不再只是等待玩家探索的对象,也成为了玩家创造新玩法的基础。玩家的行动、场景和物体不再只是各自独立的游戏内容,而是一个动态的、相互影响的关系。开发者不必为每一种情况都设计一个固定答案,而是让玩家利用世界中的规则,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宫本茂就曾表示:3D世界不仅仅是虚拟现实,更是要创造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他形容这是一个“箱庭”,一个真实而生动的地方,能让玩家产生一种它真实存在的错觉。换句话说,这就像是在创造一个游乐园[7]。 《时之笛》的箱庭设计十分出色,许多迷宫的设计即使放到现在也依然可视为教科书。当然在重制版中任天堂选择简化了许多内容,做了许多适应当代玩家的便利化改进。但最终核心目的依然不变,依然是做一个能吸引玩家的世界。解谜也好,战斗也罢,都是构建世界的方式。
不过宫本茂会看重塞尔达系列这种解谜体验,在当年接受访谈时他就说“与那些只需按下按钮就能通关的线性游戏不同,塞尔达系列之所以好玩,是因为其中包含了解谜元素,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认为,如果你观看别人玩游戏,或者在玩游戏时参考攻略指南,就会减少那种‘塞尔达式的乐趣’。”[8]
我个人认为,塞尔达系列乃至于很多任天堂游戏,就是愿意奖励有探索欲、有好奇心的玩家。你越对这个游戏世界充满好奇心,越愿意做出各种探索的尝试,任天堂就会在游戏中奖励你这种好奇心。你会发现任天堂早就在你想要来的地方给你准备好了奖励。即便这个奖励可能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游戏道具,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宝箱,可能就是给个金币之类的,但这就说明了开发者看到了,或者说你和开发者产生了想法上的共鸣。开发者把宝箱放在那里,就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这自然而然地构成了一种正反馈的循环,也让玩家越来越喜欢在这个世界中探索。但这也需要玩家自己有这样一种好奇心和驱动力,你要愿意去探索这个世界中的各种谜题,愿意动脑去解决它们。如果缺乏这样一种好奇心,那么对他来说可能就没有那么有趣了。
但我们也不用把世界的设计就局限在这些领域。就像CRPG会使用大量的文本和选项来让玩家产生沉浸感和好奇心,玩家既可以选择扮演一个心中所想的角色做出各种选择,又或者出于好奇心选择各种奇奇怪怪的选项。用丰富的文本量来构建世界,同样是一种方式。对当代游戏来说,许多设计都趋向融合。即使不是CRPG,也有游戏会重视这种文本量的体验;即使是JRPG,像轨迹等作品同样会重视丰富的文本,这也构成了许多玩家津津乐道的世界的塑造。
除了游戏设计的部分,对于我这样一个当代玩家来说,我完全没有玩过原版的《时之笛》,能够在NS2上玩到这样一款重制,我觉得是很幸运的。当然,首先是任天堂的重制规格很高,尊重原版,又做了很多便利化的改进。也没有像某些JRPG那样故意拖节奏、魔改剧情。作为一个在《旷野之息》时代才玩到《塞尔达传说》的当代玩家来说,我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体会到在N64时代玩到《时之笛》的那种感觉。我遇到的“林克”,他就已经是成年形态了,我没有遇到孩童时代还在探索各种游戏设计的“林克”。《时之笛》重置就像是吹响了时之歌,让我能在当代遇见这个过去的“林克”。尽管它已不是原版,它已经是时之勇者的“林克”了,但这位“林克”依然经典,穿越时空依然有着无穷魅力。
任天堂新一代的开发者们,能够在过去那些做出原版《时之笛》的开发者的指导下,重制这样一款经典的作品;能够亲自传承老塞尔达的风格,并在未来可能的新塞尔达作品中将其发扬光大,这同样是一种幸运。《时之笛》奏响时之歌的旋律,将过去的智慧再现,传承为当代的力量,从而让新一代开发者有勇气开创崭新的未来。
[1] 開發人員訪談 : 薩爾達傳說 時之笛|任天堂,https://www.nintendo.com/hk/interview/aa9ja/index.html
[2] 转引自Posyol: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43127611/?opus_fallback=1;原链接:https://news.denfaminicogamer.jp/interview/180202/
[3] 電撃攻略本編集部,ゼノブレイドザ・シークレットファイルMONADO Archives,アスキーメディアワークス,2010,p.4
[4] Interview:Nintendo Online Magazine August 1st 1998, https://www.zeldadungeon.net/wiki/Interview:Nintendo_Online_Magazine_August_1st_1998
[5] Interview:Nintendo Online Magazine August 1st 1998, https://www.zeldadungeon.net/wiki/Interview:Nintendo_Online_Magazine_August_1st_1998
[6] 社長が訊く『ゼルダの伝説 時のオカリナ 3D』宮本 茂 篇|ニンテンドー3DS|任天堂,https://www.nintendo.co.jp/3ds/interview/aqej/vol5/index4.html
[7] Shigeru Miyamoto Interview on Ocarina Of Time (Gamejin), https://goodblood.games/ootmiyamotogamejin1998
[8] Shigeru Miyamoto Interview on Ocarina Of Time (Gamejin), https://goodblood.games/ootmiyamotogamejin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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