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核电波25年与梁其伟对谈那一期时,梁其伟说《33号远征队》的团队和他们很熟。
当时“33”在TGA斩获无数大奖,《影之刃零》也在一个重磅的位置放出了PV,Guilaume(“33”的创意总监)端着奖杯下来看到梁其伟时,居然率先对后者说了恭喜恭喜。
TGA最佳游戏新得主,对作品预告刚问世的梁其伟率先恭喜?
Guillaume后来被列在了《影之刃零》的特别鸣谢名单里;这份名单如果刨除那些资方代表、某某公司总裁等可能有过利益往来的大咖们,玩家层面最眼熟的无疑是冯骥(《黑神话》)、金亨泰(《剑星》),(虽然我对这两款游戏不感兴趣所以没玩过),和“游戏红但人不红”的Guillaume,这群游戏制作者都在这几年端出了工作室首款3A。他们互相试玩DEMO,互相给出制作建议,虽同是游戏业界的竞争者,实则更像共同登山、互相扶持的攀登者。这实在是一种非常美妙的关系——就像,这是一条失败率极高风险极大的路(每走一步还需要烧不少钱),但,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在走?那务必让我拉你一把。
44小时全成就通关《影之刃零》后,我的个人体验是这款游戏极像《33号远征队》,它们都用非常出众的那么一两个特质迅速抓住了我,游玩过程中又时不时被它们粗糙生硬的细节硌得发慌,但最后都用精彩的音乐和演出收好了尾,让终盘体验得到了保障。
《影之刃零》的核心优点是动作设计。正如梁其伟个人所言参考了各式各样的传统冷兵器做出了全游戏五花八门的25把武器,每把武器的轻重攻击、处决动作乃至遭遇多人战时自动触发的攻击动作相当之丰富且精彩,可以说是“兵器博物馆”。武器模组的丰富、动作演出的精彩是游戏最大的基本盘,结合轻度操作的战斗系统和数值慷慨的装备系统,让游戏实际上的战斗体验从第三章后段开始就逐渐滑向了……《真三国无双》?
另一个可圈可点的长处是地图设计。《影之刃零》的各章节地图设计水平高低不一,但总体来说是优秀的。尤其陆家村、庞镇、枷笼山是教科书式的箱庭,不仅关卡设计动线顺畅,场景美术、地编、环境音效水平也相当不孬,陆家村的民俗恐怖氛围、庞镇的雨中古镇韵味、枷笼山对山体结构的利用都很出色。
以个人标准来评判,《影之刃零》的动作演出系统(而非战斗系统)或许是震古烁今的优秀了;地图设计水平也相当扎实。但除此之外其他方面则只有“良好”乃至以下了。接下来主要想谈谈三方面,一是项目管理上的压力,二是游戏设计上的问题,三则是美学上的缺陷。
由于灵游坊是首次做3A级大项目,项目管理能力的欠缺导致整款游戏有许多粗糙的地方根本来不及打磨。本来定档在26年9月9号这个有意义的日子,并竭力想避开11月份的R星游戏带来的压力,最终却还是不得不顺延到10月底,足以证明工作室在收尾阶段有多手忙脚乱了。游戏质量拉胯的序章、人物演出时僵硬的表情、相当一部分人反馈的各式优化问题和游玩bug等许多细节一定是可以通过堆时间来优化的。其中最影响我个人游玩体验的无疑是:人物模型时常卡绊在地形与物体边缘,以及,多人战时锁定总是乱丢乱锁导致无法把攻击锁在想打的敌人身上。前者在此前举办的66天一命速通挑战中亦有记载,有挑战的up主只是在一块落差可能不超过30厘米的拐角跳了一下就殒命了,而我和共同开坑的朋友们也遇到过很多次莫名被卡在木板边缘、房间角落。当然,这也涉及了这个游戏可能最大的设计问题之一,也就是跳跃的必要性。
《影之刃零》里魂真的需要跳跃吗?既然在所有需要特定位移的地形都可以按特定按键触发自动攀登、跳跃,那魂的跳跃除了触发跳劈以外好像用处真的不大;莫不如说整个游戏最糟心最致命的缺点就是探索地图时直觉上认为能跳、能走、能过的地方,根本跳不了,甚至会地形杀。这一点甚至辱没了出色的箱庭设计本身,也足以看出场景美术和玩法没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比如在《黑魂》系列的顶级箱庭设计中,如果一个长护栏突然有一个口子是断开的,那么玩家第一反应就会知道:诶,这绝对是在鼓励我去调查一下,可能下面有另一片区域。但在《影之刃零》中,可能这个缺口有边缘保护,有时候没有边缘保护,跳下去却直接殒命了。FS社的场景美术对于是否会造成地形杀的高度差视觉设计也非常准确,《影之刃零》中许多肉眼直觉上不过寥寥几米的落差,却会直接让魂暴毙,不过大腿高的一块平台,魂就是跳不上去,这不仅是游玩上的一种缺陷,更是人物塑造的一种不和谐。
游戏设计上的另一种主要问题,或者准确来说——“代价”,则是“既然探索难度这么低,篝火这么密集,死了还不掉魂,那么我的探索也就没那么紧张刺激了”。这是一种代价,还是一个优点,可能是因人而异的。绝对会有许多玩家更享受于毫无心理压力的跑图推图,像大运一样碾碎所有路上的小怪,不断地遇到新的铃铛,拿到新的奖励,但这也让游戏的箱庭设计相对有点浪费——全游戏里,那些“不能从这一侧打开的门”,到底有几扇派上用场了?捷径在点击就送的新篝火面前好像毫无意义了。我的主观体验是,庞镇后期(随着对庞镇单一美术风格和大体量的厌倦)、戏梦山庄(期待打Boss却一直给小兵Rush)等几张地图,我甚至感觉自己像一条巴甫洛夫的狗,操纵着魂无脑向视野里的所有光点和宝箱扑过去,乏味重复地按着轻重攻击清小怪,游戏的心流体验是顺畅的,但同时也是麻木的。所以,我在一周目体验中不停地换着新的武器去把玩,找更多的新鲜感;如果恰好某一个时间段缺乏新的玩具,推图体验就会打折扣。这并不是鼓励玩家自己ban掉饰品、ban掉轮椅武器就能解决的问题,更像是游戏设计的一种代价——世界上真的存在又爽又没死亡压力的同时还紧张刺激的游戏么?这两面好像根本是矛盾的……
最后,《影之刃零》的场景美术大体挺棒、人物男帅女美、UI设计没有毛病、音乐音效不赖,这都很好;但,它在我个人心里不算一部很美的作品。
有几个美学上的问题绝对是游戏客观存在的,我能一下子回忆起来的主要是以下几个。
一是悲泣溪谷、血色森林、枷笼山这些影境山壁上的题字、题诗,其灵感无疑来源于中国古代的摩崖石刻,但游戏的字体处理并不好,有些地方会让人觉得现代感太重;在镜林中甚至在树木上赫然刻四个大字“循泣而行”,不仅丑陋而且打破了场景叙事的自然统一。要知道早一百年《塞尔达传说》就在玩这套迷失森林的玩法了,何至于2026年还不相信玩家自己无法判断要“循泣而行”?
二是“记忆之花”的设计非常取巧,通过加成生命值的硬奖励鼓励玩家去收集碎片叙事,虽然补全世界观和剧情的作用来得非常直接,但这套赤裸裸的数值奖励包装实在太硬了,收集四段叙事+7%的生命……如果你希望玩家可以沉浸在一个功夫朋克的世界里扮演侠客,就不要太赤裸裸把数值要素抛出来,这是游戏设计的一个基本共识了。
三是戏梦山庄的皮影戏桥段,这段皮影戏主要的问题不仅是长度过长从而打断了玩家的游玩节奏,更致命的美学短板是整个戏梦山庄毫无对皮影戏元素的铺垫,相反铺天盖地的戏腔怪叫的小怪、铺天盖地的傩面元素、铺天盖地的戏剧戏服却没有进一步得到贯彻,导致整个山庄的美学设计是严重割裂的,更像是制作组对中国传统戏剧文化元素的一种野蛮堆叠(说白了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有内省过该怎么做取舍做统一)。
最后,在我个人心目中其实最严重的美学短板无疑是梁其伟本人的世界观设定水平和游戏文案团队的文本功力,《影之刃零》的剧情、台词、世界观我觉得真是相当凑合。但是正如任何种类的小说都有其受众,爱读二十年前古龙小说的粉丝或许也无法认同我的观点;也因为,我对一款动作游戏的期待从来不包括它的文案出彩,所以这根本不形成任何的扣分项。想想那些优秀的动作游戏(无论是ACT还是ARPG),忍龙鬼泣魔女有什么文学水平和故事性么,可能只有战神(尤其是两部新战神)的神话世界观改编得很出色罢了。我最爱的游戏系列之一《如龙》更是剧情全是大粪拉出来的大粪也不妨碍我乐此不疲。
虽然我超级喜欢FS的世界观(尤其是《血源》),并且认为游戏制作人最理智的选择果然就是和小高一样轻叙事重玩法(真有叙事和导演天赋的人在这一行凤毛麟角),但想到《影之刃》是梁其伟二十年来的执念与初心,那这个土土的故事我也愿意怀着尊重的心情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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