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尼姆的街道永远都不会彻底安静,水上行的船安静如常,破水远行,但水手的喧哗却永不缺席,叫喊声、交涉声、指挥声、货物搬运声此起彼伏,还有一箱箱货物升起、降落的撞击声,和伴随而来引起的尘土飞扬。这一切都如港口的交响乐,这就是欧尼姆人的日常,繁忙而喧嚣。
瑞德照常收拾好酒馆的桌椅板凳,打开封闭的窗户与门,等待来往的人走进来。现在还是上午,按照欧尼姆人的习惯来说,他们会在晚上涌入,那段时间也是酒馆最繁忙之刻。
叮铃一声,一名背着长条包袱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肤色古铜,从衣服的遮盖处可见到白皙的区域。淡蓝色的头发,发根处略显红棕,穿着一套有很多细微伤痕的镶嵌皮甲,斗篷的边缘已磨起毛边。
“欢迎光临。”瑞德照常打着招呼,“啊,欧米特先生,好久不见。还是照旧吗?”
男子听见这个名字,抬头看看他,歪头笑笑,“啊,那就还老样子来吧。”说着,他就坐到了吧台外面的一张椅子上。
“好的,请稍等。”瑞德点点头,手脚很麻利的倒了一杯米尼恩的花草茶,淡淡的草叶香气还带着些许姜色的辣味。一块咖啡巧克力蛋糕放在茶杯旁边,深浅不同的棕色,对比明显。
竟然是花草茶啊,男人看着眼前的茶水,略有诧异,他以为的照旧更可能是一杯烈酒。几秒钟心理活动并未改变男人的表情,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你说这会让你想起你哥哥。”瑞德微微笑笑,“泡这杯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味道就会偏差很多。”
“嗯,这味道让我喜欢。”男人同样笑笑,配了一块蛋糕,咖啡与茶味搅在一起,别有风味。
“米尼恩被摧毁之后就没有见过你,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这几年啊……”男人认真想了想,“要听听故事吗?”
“为什么不呢?”瑞德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吧台后面的桶上,“正好没什么客人,听听故事来解闷。”
圣城格瑞斯附近有一个小村庄,里面有一家商人,姓怀特。男主人福林多·怀特乃是一名本分的商人,妻子莉莉·怀特出身教会,是一名孤儿。两人结婚一年之后,就得到了两名双胞胎儿子,哥哥取名阿尔博,弟弟取名欧米特。
两名小婴儿被妥善照顾,时间飞快而过,一瞬间便来到十岁之时。莉莉找到相熟的神父,在圣教的复活日附近让阿尔博和欧米特领洗,成为信徒的一份子。不管长大之后如何,至少要让信仰在他们的思想中扎下根。
仪式过后不久,他们的脖子后面分别加了一个纹身,阿尔博的是字母阿尔法,欧米特的是字母欧米伽。纹身的师傅用极细极细钢针刺进皮肤,白色的颜料顺着针孔渗进皮肤。一针又一针,疼痛绵密,十岁的孩子哪受得了这个,但却不得不强行忍挺,直到结束。两个咬着毛巾,汗珠滴滴答答随着针脚的行进而下落。阿尔博的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只是闭着眼睛,等待针刺的完成。反观欧米特,同样是脸色惨白,口中不时发出沉闷的哼声,不如果不是被绑在床上,恐怕早都跑离了这个房间。
终于,两位刺纹的师傅先后停下手中刺针,擦擦头上的汗,也替两位小朋友擦擦汗。
“他们两个人一直躺了三天,才从床上起来,恢复正常活动。”男人笑笑说道。
“为什么要做这个刺纹?”瑞德又端上一盘煎肉,还放了一杯水。
“阿尔博和欧米特是一对双胞胎,完全一模一样,”男人缓慢回答,“为了能够让家里人分清兄弟俩,所以刺了符号。”
“喔……竟然如此,也是一种方便方法呢。”瑞德点点头,“能够理解了。”
“两兄弟因此继续长大……”男人继续向后讲着————
阿尔博与欧米特的感情非常好,两个人一起读书,一起学武,一起偷偷溜到外面下河摸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一起在秘密基地搭建树屋,并且进行布置讨论。
“哥哥,你帮我写作业好不好?”欧米特显然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上面。
“少来,我可不会写你的字,让妈妈发现了,咱们俩都死定了。”阿尔博一口回绝,继续写着手里的字,但把已经写完的部分放到欧米特面前,“自己抄一遍。”
“哈哈,感激不尽啦!”飞快拿过面前的本子,欧米特喜笑颜开,动手抄的飞快。
这件事事后自然没有被发现,但奇怪的是,欧米特的成绩并不比阿尔博的差,有的时候甚至会超过阿尔博,两个人在争夺第一名的位置上,乐此不疲。
无忧无虑的时光过得很快,两个人转眼接近二十岁。父亲安排两名儿子去自己的商队干活,阿尔博勤勤恳恳,努力学习经营商队的一切事情,欧米特却经常不知所踪。
“欧米特不需要继承家业,只要他不去伤天害理,就随他去吧。”外出办事归来的父亲听过母亲的叙述,无所谓笑笑,“而且他这么贪玩,还能够跟阿尔博比个高下,这不是很厉害了吗?哈哈哈。”
听着丈夫的笑声,莉莉无奈摇摇头。门后的阿尔博和欧米特轻轻松口气,转身离开了。
小河边,树屋之内,两兄弟一边下棋,阿尔博一边问着欧米特。
“阿尔博你也很厉害的,不用我帮忙。”欧米特爽朗笑着回答。
“可是你一直这样,会让母亲担心的。而且一直没有事做……也确实。”
“我想做的生意跟你们不一样,但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阿尔博还想在说什么,但看着欧米特坚定的眼神,也就没有在说什么,接着放下手中的棋子,等待欧米特的行动。
次日一早,欧米特就去跟父亲和母亲辞行,说自己要出门做生意。
“出门看看也好,但要注意安全。”父亲拍拍欧米特的肩膀,“不管如何,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这些钱你拿着,里面有本钱和路费。”母亲虽然心里不赞成,但也明白,孩子大了,总得出去看看,“我在家等你回来,有时间给家里来封信也可以。”
欧米特抱抱父亲,又抱抱母亲,最后又拥抱自己的兄弟,而后对哥哥说道,“阿尔博,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他们。”
“那当然,这不用你说,我会的。”阿尔博回以微笑,“反而是你,要注意安全,记得回来。”说完,他举手在欧米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嗯,知道了。”放在平时,欧米特一定会还以颜色,但今天他只是默默接受。
望着欧米特离去的背影,母亲终是没忍住眼中的泪水,放声哭泣。父亲搂着她的肩膀,不时轻拍,他的眼中也含着泪花,阳光下微微反光。
“兄弟俩分开,就是十五年。”男人似是吐出一声轻叹。
“回过,”男人点点头,“不知道欧米特用了什么方法,凡是家中有了事情,他都会回来,误差就在一两天上下。”
“嗯,家里的老人家去世,他回来了。”男人一边吃着牛排一边回忆着,“家里的生意亏损,他也回来过,还带了好多钱回来。”
“一般回家就待一天,很快就走了。”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除了那一次……”
“明天准备出发去米尼恩,准备好了吗?”三十五岁的阿尔博在门口跟管家讨论着第二天的生意,这次要出趟远门,可能要花一阵回来。
“嗯,已经准备好了,请少爷放心。”管家点头,“明天可以准时出发。而且……”说着说着,管家突然停下话语,向远方看去。
“怎么了?”阿尔博注意到管家的异样,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地平线,有一个风尘仆仆,似乎是穿着甲的人向他们走来,背着破破烂烂的背包,一柄巨剑。
“……马特叔叔,请去准备欢迎宴会。”他的话锋一转,吩咐身边的管家。
满带风尘的欧米特向自己的家走去,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人向他挥手,那人与自己的样貌几乎完全一致,就连脸上的胡子都是一样的,修剪整齐的八字胡。那人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也同样向自己走来。
“他们的身体都很好,还是时时惦记着你的安危。”阿尔博搂住欧米特的肩膀,两个人现在的肤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差别,他的相对白皙,欧米特的皮肤久经日晒,露出的部分呈现浅棕色。
欧米特的回归令全家都很开心,晚上的宴会也很热闹,为了欢迎他,莉莉亲自下厨,做了很多他喜欢吃的菜。有蒸的鱼,炖的肉,他最喜欢的菜蒸蛋。
“这次回来是怎么打算的?”福林多手中转着葡萄酒杯,“也很快就走吗?”
“我想请你们跟我一起搬家。”欧米特收起刚刚那些笑容,变得非常严肃,“去我给你们准备好的地方,我已经在那里准备好了住处。”
“我收到消息,马上,就在这一两天,这里就要发生大事情,我怕你们发生危险,所以回来看看。”
“这不能说,我只能说这里会发生战斗,而且很可能范围会波及到我们家。”
“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为什么不去告诉圣教管理层?”父亲半信半疑,他不敢相信这种事情。
“没有用的,我拿不出确定的证据,若是就这样去跟神父们报告,很容易就被忽视。”
“这样吧,明天商队依旧照常出发,而我们带着贵重的物品先躲去别的地方。”母亲为大家分别夹了一些肉饼,“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也行。”听到母亲也出声帮忙劝说,父亲没有继续坚持,终于答应,欧米特松了口气。
“我跟马特叔叔去跟着商队,按照预定的计划去送货,然后我们再去找你们,如何?”
“好吧,那我们在欧尼姆镇等你们。”似乎是感觉到商量的差不多了,欧米特插嘴说出了要逃往的地点,“我在那边买了房子,足够你们去住。”
“那个港口吗?我知道了。”阿尔博点点头,“那我们就在那见面吧。”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虽然仍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一家人从来都没有见过欧米特如此坚持,也就听了。
第二天一早,阿尔博跟马特带着商队按时出发,两个人同其他人辞行,约定一个月之后再欧尼姆港见面。
“嗯,我知道了,你们也一样。”他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欧米特,“照顾好他们,年纪大了,又是如此远程奔波。”
“我明白,我会的。”欧米特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在那边在聊。”
一家人就此分别,同阿尔博分别之后不久,一家人也乘着马车向欧尼姆港出发,只留下一位老家人看房子,但也嘱咐过一旦发生危险,就立刻离开房子,去欧尼姆找所有人汇合。
“所以一切顺利吗?”男人叙述的间隙,瑞德抓住时机询问。
阿尔博的商队之旅很顺利,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安全抵达了米尼恩与芙莱姆的交界边境,货物顺利交接,货款也全数拿到手。
“哎……”阿尔博眉头紧锁。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令他不安的消息。有一波从传送门出来的黑甲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摧毁了米尼恩,让整个圣教之国陷入战争,从此一举毁灭。
“老爷他们一定会平安的,少爷放心吧。”马特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继而问他,“今天出发,还是明天出发?”
两个人带着已经交了货物的商队向南,赶往欧尼姆。战争刚刚犁过米尼恩这片曾经和平很久的土地,到处都是游荡的难民,哀鸿遍野。很多人的脸色惨淡,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没有粮食,就只能吃泥土,树皮,草根,甚至……人。
幸运的是,阿尔博和马特带队出发的时候,购买了很多干粮,能够支撑他们走到欧尼姆。但是,一切真的会顺利吗?他行进的时候,脑子里面不断在闪现这个问题。
三声巨大的响动,惊走那些正在游荡的难民,几秒钟之后,现场只剩下了阿尔博带领的商队。
“随机应变。”阿尔博小声回答马特,打算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把商队和钱都留下,就饶你们不死。”一队黑色斗篷的人突然跳到商队的周围,其中一名带头者以嘶哑且低沉的声音直接提出要求,然后他指向阿尔博的方向,“还有你,也留下。”
“不行啊……少爷,你不能留下。”马特拉着阿尔博的胳膊。
“……”阿尔博看看商队的人,又看看马特,摇摇头,“我可以留下,但你们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不能伤害他们。否则……”他的意思显然很明显。
“少爷……不行……”马特一听更急了,“不行啊……我怎么向老爷他们交代啊……”
“没关系的……”阿尔博笑着看向马特,“你带着其他人去欧尼姆港,尽量安全到达。”
“……”马特盯着阿尔博的眼睛,一颗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无声流落,“我明白了,少爷,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唉……”马特只好放开少爷的胳膊,带着商队其他的人转身离开,直奔目的地而去。
看到马特等人离开,黑斗篷的人直接一个呼哨,来了另一批人接替商队的人,运送马车离开。而阿尔博则被蒙上眼睛,套上黑头套,塞进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启程,拉着他前进。
阿尔博在马车里摇晃不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期间被塞了几顿吃的,可能是过了几天时间,除了上厕所之外,完全不让他离开马车。
终于,马车缓缓停下,阿尔博也被拽下马车,丢进一个房间,眼睛上的布也被揭开。突然的光亮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一只手下意识遮住眼睛,几秒钟之后才逐渐适应。放下手,仔细观察,一个简单的小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还有一个油灯放在桌上。
几天的颠簸,阿尔博浑身酸痛,也顾不得什么,先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恢复神智,身上的酸痛减轻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退去。眨眼几下,他突然感觉到屋中的灯火晃动,似乎是被什么影响。正想着,他向桌子看过去,一个人正坐在那边看着他。这个人脑后束着长发,脸上有一道竖长的伤疤,略有胡须。
“醒了,醒了那就好办了。”这个男人的声音略尖,“我知道你是个文化人,来给我们当文书官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阿尔博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盯着男人也不说话。
“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选择两个,要么你答应,要么你死。”
“哈哈哈,胆色不错。”男人大笑,“你没入伙之前,我只能告诉你,说好听的,我们是打劫富人,救护穷人。说不好听的,我们就是一群劫匪。”
老大?阿尔博脑子内转了几个念头,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答应下来吧。”
“行,是个识时务的。”男人拍拍手,从外面进来一个人,送来了一些食物和水,他继续说道,“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很多事情等你去做。”
见阿尔博答应下来,男人没有继续待在屋里,而是直接起身出门。
不知前路如何,但好歹现在是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先好好睡一觉吧。阿尔博吃了食物,身体也有些恢复暖和,一转身躺在床上,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好,阿尔博起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天光大亮。从这一天开始,他就算在这个刺斧帮住了下来,帮所有人处理文书工作。帮里大概有几十个人,刚开始还对他有戒心,除了必要的事情之外,不会与他交流。
刚开始的这段时间,与他交谈最多的人就是最开始询问他的男人,名叫葛列姆,是帮派里的副手,老大出门时,都是葛列姆在主持帮派工作。而带他回来那个男人,则是葛列姆的弟弟,葛雷德。
阿尔博默默适应帮派里的生活,让他稍稍松口气的是,帮派里的人看上去都很友好,慢慢交流过之后才知道,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在绝体绝命的时候被老大救下,收留在帮派里面生活,就这么才活了下来。战争来临之后,帮派救助的人越来越多,留在帮派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人越多,需要的资源就越多,当然,这就意味着能做事的人手就越多,刺斧帮就此慢慢壮大。
一天又一天过去,阿尔博发现自己喜欢上刺斧帮里面的大家,但他还是惦记着在欧尼姆的大家。思索再三,他决定问问。
“葛列姆……”有一天,他处理好文书,喊住正要离开的葛列姆。
“离开?你现在的这个状态……需要等老大回来。”葛列姆转转眼珠,继续接问,“你想去哪?”
“没计算错的话,这两天可能就回来了。”葛列姆没有继续耽搁,拉开门就走了。
几个月了,阿尔博总算能见到这位老大的面了。他是真的好奇,这位在所有人口中的大好人到底是什么样。
度日如年,两天后,葛列姆来喊他,老大回来了,要见他。
葛列姆带他到了主屋最上层的一个房间,是他从来没到过的房间,这个房间看上去比其他人的都要干净整洁,挂了些简单的装饰,靠墙放着几个柜子,柜子里面有些什么还不知道,墙上挂着一个圣教的徽记。徽记下面是一张书桌,桌子后面站着一个人,看身材跟他差不多,浅棕色的皮肤,长束发垂在身后。
“好久不见,阿尔博先生。”老大开口,似乎是带着些笑意,但并未转身。
“……你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我们认识吗?”阿尔博没说假话,他确实是有些熟悉,而且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熟悉,只是……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我们当然认识,我亲爱的哥哥。”老大转身,跟阿尔博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态,正是阿尔博最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欧米特。
“欧米特……为什么?”阿尔博震惊的心情无法控制,张大嘴巴和双眼。
“这里是我的帮派,所以我就会出现在这里。”欧米特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从柜子里面拿出一瓶葡萄酒,还有两个杯子,走到桌旁,坐在阿尔博同侧的另一张椅子上,“好久没喝点了,来点?”他倒了两杯酒,分别放在两人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博没有拒绝弟弟的邀请,拿起面前的酒杯,看着弟弟的眼睛。
“别急啊,等我慢慢讲来……”欧米特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前,开始了叙述,“我带着父亲和母亲,还有其他人跟你是同一天离开家。一天后,战争就来了,格瑞斯直接被摧毁。大家都很庆幸提前离开,前往安全的地方。”
“现在大家怎么样?”阿尔博急于听到大家的近况,插话追问。
“…………”欧米特低头沉思一会,才回答,“怀特家族,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什么?”阿尔博着急了,抓住了欧米特的胳膊,“你说清楚!!”
“前往欧尼姆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劫匪帮派,他们所有人都被杀了。”
“你不是说要好好保护他们吗?”阿尔博蹭的站起来,抓住欧米特的衣服,“你讲好的!”
“他们人很多,车队没有什么守卫,我分神对付敌人,仆人们就被人全都砍死。父亲和母亲被人掳走,等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剥干净了衣服,丢尸在路边。”
“…………”欧米特冷静的叙述,令阿尔博的情绪也冷静下来,他明白这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坐在椅子上就不说话了。
“欧米特怎么成了刺斧帮的老大?”故事中的阿尔博不说话,酒馆里的男人也不说话了,瑞德趁此时问出心中的疑问。
“这事啊……”男人哈哈一笑,回答,“其实很简单,欧米特从二十岁开始,外出经商,就是在创建刺斧帮,经营了十多年,有很深的情报网络。米尼恩会被袭击这件事,就是他经过非常困难的探查,才知道的情报。”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阿尔博喝两口酒,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欧米特。
“找到当时遇见的那伙匪帮,给家里人报仇。”欧米特倒是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
“嗯……有了点眉目,但还需要继续查探。”欧米特突然戳戳阿尔博的额头,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做的动作,“不过你也别担心。哦,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阿尔博知道这个动作是他们之间互相让放心的一个方式,也就没有闪躲。
“我明天就会告诉大家你的真正身份,而你要做的就是获得大家的信任,让他们如支持我一样支持你。”
“……行,我努力看看吧。”阿尔博也不敢保证,不过既然是弟弟的要求,也就答应下来。
转天一早,欧米特向所有人宣布了阿尔博的身份,引来了大家更多的笑容,甚至有人说了一件有趣的事————阿尔博与欧米特一模一样的容貌,让他险些认错,见第一面的时候差点喊了“老大。”
这事让所有人再次哄堂大笑,打破了刚刚那种凝重的气氛。
这件插曲过去,阿尔博就算是正式在刺斧帮安家。两日后,欧米特再次出发,带人前去查探灭门匪帮的痕迹。
时光过得飞快,阿尔博在刺斧帮已经呆了一年多,他的头脑很聪明,在好几次活动中大展手脚,让所有人的支持度水涨船高。他会利用地形给敌人致命一击,会安排战术令大家减少伤亡,还会识字,教大家提升文化,等等等等,类似的事情不胜细数。
一天夜里,阿尔博正要歇息,突然被人敲门,开门一看,是欧米特,后面还跟着葛列姆。
“我找到了那个匪帮的所在,那是个大帮派。”欧米特倒了一杯水,喝完才继续讲,“我带的人手不够,因此回来找人帮忙,明天我就会带着葛列姆还有能打的精英离开。”
“…………”阿尔博点点头,“那好吧,我知道了。那你一定要多小心,解决不了就回来,还有办法。”
欧米特带着帮派大部分精英离开,阿尔博在驻地看守,人手不足让他更加注意驻防的安全。幸好,这段时间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帮派里有人突然变成了石头,没办法解决。
一个月之后,欧米特回来了,但阿尔博却并不开心。准确的说,是葛列姆带着欧米特的尸体回来了,还带着他兄弟的巨剑与枪。欧米特的逝去令所有人都悲痛万分,但大家都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
筹备葬礼期间,阿尔博找到葛列姆,详细询问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葛列姆倒是也没隐瞒,一五一十讲了,他们跟着欧米特前往芙莱姆边境附近,那里有一座矮山,那个匪帮就驻扎在这座矮山之上,他们弄清楚地形,趁着夜色袭击对方。一开始很顺利,对方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战斗中欧米特不慎被对方的剑重伤,不得已,他们就只能撤退。可惜返回的时候,欧米特没有坚持住,魂归天际。
葬礼非常简单,欧米特的身体被清洗干净,整理好容貌,由阿尔博带头,抬到高高的柴垛之上。安顿好尸身,阿尔博凝视着兄弟的尸体半响,才丢出手中的火把。熊熊烈火吞噬欧米特的身体,最后化作一团白灰。
“兄弟们,我决定替欧米特报仇,有人要跟我一起去吗?”背后是烈火烧灼之后剩下的灰烬与青烟,阿尔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去!”葛列姆第一个响应,其他人也同时举手,一一响应。
很快他们就打点好出发的行囊,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匪帮所在的边境交界之地。
“他们的老大使用巨斧,力大势沉,到时候你要小心。”葛列姆在路上告诉阿尔博。
“嗯,我知道……”阿尔博点点头,他看了看葛列姆腰间挂的匕首,“从来没见过你用这个匕首,看外鞘很精致,能借我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葛列姆从腰间摘下匕首,交给阿尔博。
阿尔博拔出匕首仔细观赏,匕首的刃呈现波浪形,尖细根粗,一道锥子型,两边磨的锋利,背脊上闪着暗色青光。
二次进攻劫匪的驻地,他们算是轻车熟路。对方的防卫固然是加强了,但还是被他们找到了缝隙,直接钻了进去。阿尔博手中用的是欧米特的巨剑,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他能够这么顺利还有另一个原因,敌人见到他的第一面,纷纷大喊,“鬼来了!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对阵第一面气势就不足,自然被阿尔博抓到机会,几刀砍倒。他一路杀到最里面最大的那间屋子,一个手持巨斧的光头男人就在那边。
“……”光头男人见到阿尔博也是先大惊失色,但他不愧是匪帮的首领,很快就冷静下来,直到阿尔博不是欧米特,“你个小崽子,看着还真像之前在我们这捣乱的那个男人。”
“原来是你兄弟,那我就明白了。”男人哈哈大笑,转而又说,“可是你找错人了,你兄弟不是我杀的。”
光头男人嘿嘿一笑,没有回答阿尔博的问题,另有人给出了答案。一道凌厉的破风声自阿尔博的脑后而来,他赶紧闪身一躲,转头看去,熟悉的长发,熟悉的衣服,正是刚刚还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伙伴——葛列姆。
葛列姆手中拿着那把弯曲的匕首,向阿尔博刺来。但他低估了阿尔博的能耐,阿尔博也是从小练武,武术的能力不在欧米特之下,甚至可能比欧米特还厉害,只是平时没什么需要用,所以没人知道他的武术到底如何。
几个闪身,阿尔博趁着葛列姆体势行至末端,一伸腿,把对方绊倒在地,巨剑放在对方的脖子上,沉声喝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跟着欧米特这么多年,却没办法继承帮派,我不敢信。”葛列姆倒是有骨气,没有说的太多,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就撞到巨剑的刃上,一命呜呼。
“……”阿尔博见人意思,也没什么办法,只得收回巨剑。
“你们的事聊完了?”光头男人这时候才再次发出声音,“看你小子不错。”
“嗨,你说这事啊……”男人无奈笑笑,“我没有管束好我手底下人,是我的错,要杀你就杀。”
“你也是个怪人……”男人大笑,“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就这样,阿尔博算是替家人报了仇,也同样替欧米特报了仇,带了男人返回刺斧帮。男人一走,他所带领的帮派也就树倒猢狲散了。
刺斧帮所有的人都支持阿尔博,拥护他接替欧米特的位置,当上了老大。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男人放下酒杯,又放下钱币,笑笑,看向瑞德。
没等瑞德回答,男人拎起放在旁边的长条包袱,离开了酒馆。
目送男人消失,瑞德无奈笑笑,他知道他失去了一位老朋友,也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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