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穆斯坐在桌前沉思,尽其所能,冷静而精确地分析着问题。
这个透镜人本领高强,办法又多得惊人。宇宙能驱动是博斯科恩唯一占尽优势的技术,出自一颗巡逻队全然不知的星球。只要守住秘密,一年之内就能结束战争,让铁腕统治遍及银河,再无人能够挑战。可巡逻队一旦学会,两种文明之间的战争就可能无休无止地打下去。赫尔穆斯十分肯定:那个透镜人已经知道秘密,而且仍然逍遥在外。所以,他必须死。这又把问题引向了透镜。
透镜究竟是什么?一件古怪的小玩意儿,原子内部结构精微得无法仿制,却藏着奇异而可怕的力量。人们早就说,只有透镜人才能佩戴;他已经验证过,确实如此。透镜人的过人才干,一定有它的一份功劳;它又必定以某种方式,和阿里西亚、思想波屏障联系在一起。巡逻队有而自己没有的,只有这东西。他一定得弄到手:这无疑是一件厉害武器。当然,还比不上自己独占的宇宙能——可连这份独占,如今也已岌岌可危。那个透镜人必须死。
可是,怎么杀?“把特伦科一寸一寸搜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大力神也要费尽力气的苦差。如果对方又借着那层扭曲古怪的大气逃走呢?在比特伦科清澈得多的以太空间里,这人都已经两次脱身。不过,只要他手里的情报送不到总基地,实际造成的损害就很有限。凡是透镜人可能到达的星系,四周都已布下舰队。就连尘埃大小的陨石,也休想瞒过探测、穿透这张监视网。透镜人的事,暂且可以放心。剩下的就是透镜的秘密。
然而,还是那个问题:怎么弄到?阿里西亚确实有些门道。这件事与透镜、与思想脱不开关系——也许还牵涉那套思想波屏障……
他想起自己得到那些装置的经过。说来反常,他既没有偷,也没有杀掉发明者。一个人带着口令和证明文件来见他,那些凭证让他无法置之不理。来人递给他一个密封严实的容器,说是从名叫普卢尔的行星送来的,随后随口留下一句:“思想波屏障的资料——什么时候该用,你自会知道。”然后就走了。
无论阿里西亚人究竟是什么,他们能够运用精神能量,这一点毫无疑问。在浩瀚宇宙中,那名驾驶员恰巧把航线准确地设定为飞往这座联合基地,数学上的概率能有多大?必定无限接近于零。简单的背叛也解释不了这件事:那名驾驶员设定航线时,不但已经彻底疯了,而且根本不知道联合基地在哪里。
光靠精神力量就能造成这一切,这种解释似乎太像异想天开,但眼下实在找不出别的可能。吉尔德斯利夫那群平时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部下,居然坚决不肯靠近阿里西亚,这件难以置信的事也提供了佐证。能让那些作恶多年、心肠早已冷硬的亡命徒受到如此深重的影响,需要的精神能量必定强大得闻所未闻。
赫尔穆斯从不轻视敌人。如今阿里西亚非去不可,可这穹顶之下,除了他,还有谁有足够强大的心智,能担起这项任务?没有。他的头脑是这颗行星上最强的;若有更强的人,早已把他赶下台,自己坐到那张指挥桌后了。他深信,只要决意抵抗,任何外来的思想也击不垮他的意志。何况,他还有思想波屏障,至今连一个人也没告诉过。该用上它了。
赫尔穆斯并不愚蠢,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他也绝不胆怯。如果有什么事,他比所有部下都更适合去做,那他就亲自动手。他一贯如此,想问题、办事情都只求效率,冷酷无情,一干到底。
怎么去呢?要不要接受吉尔德斯利夫手下那群叛乱凶徒的挑战,乘他们的舰去?不,不能这样。万一没能完全成功,可不能当着那群流氓的面丢脸。何况,他也不想让船员们在自己身后发疯。还是一个人去。
“沃尔马克,到中央来。”他下令。那人来到面前后,他接着说:“坐下吧,有件大事要商量。你的情报网越来越发达,我一直留意着,既欣赏,也觉得有趣。尤其是那些本来完全不归你部门管的事,你也在打听。不过,你的情报网确实很有效——发生了什么,你早已一清二楚。”这并不是发问,只是在陈述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是,阁下。”沃尔马克有些意外,却毫无窘态,平静地答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把你叫来。你的所作所为,我全都认可。接下来几天,我要离开这颗行星。我离开期间,由你指挥这里最合适。”
“我知道你料到了。不过,我现在还要特意提醒你:我不在时,别起什么怪念头。有些事情,你还一无所知。譬如那个保险柜。”他用下巴指了指悬在室内半空、发着奇异光芒的球形能量团。“就连你那能干的间谍组织,也没探出它的半点底细。”
“确实如此。我一无所知——眼下如此。”最后几个字,他终究忍不住加了上去。
“以后也一样,凭人类已知的技术和本事,你也查不出来。不过,尽管试,很有意思。你的一切企图,我都清楚。说正事吧。为你好,我奉劝一句:如果我回不到这张桌子后面,你也会大祸临头。牢牢记住。”
“我相信,阁下。任何有头脑的人,只要办得到,都会作这样的安排。可是阁下,如果阿里西亚人……”
“倘若你说‘只要办得到’,是在怀疑我的能力,那你尽管试试,也好长点见识。”赫尔穆斯冷冷地告诫,“你早该知道,我从不碰运气,也不虚张声势。我已经安排妥当,确保自己安全。我要防的,既有阿里西亚人、巡逻队这样的敌人,也有那些野心勃勃、想取我而代之的年轻同伴。亲爱的沃尔马克,要不是绝对有把握平安回来,我就不会动身。”
“也就是说,在好的机会到来以前,没有这种念头。我对你了如指掌,刚才也说过,我认可你这样做。推进你的计划吧。到目前为止,我至少比你领先一圈。假如有一天做不到了,我也就不配再代表博斯科恩了。好了,当前最要紧的任务,是搜捕那个透镜人。搜查特伦科、监视巡逻队所属星系,都不过是这件事的两个方面。这一点,你当然明白?”
“很好。这里可以全权交给你了。若有什么真正重要的事,比如透镜人的下落有了进展,立刻通知我。除此以外,不许打扰。现在,这张桌子归你。”说罢,赫尔穆斯大步离去。
他径直赶到宇宙空港。那里,他的专用快速艇早已准备停当,上面装着种种设备,只有他自己知道用途。
前往阿里西亚的旅程不算漫长,也不枯燥。小艇全自动驾驶,在太空中疾驰;赫尔穆斯则像平时坐在办公桌前一样,镇静而高效地继续工作。因为没有人来打断,他能专心致志,效率甚至比平时更高。他拟定了许多计划,作出了许多决定,记录簿也越写越厚。
接近目的地时,他把工作放到一边,开启特殊装置,等候着。快速艇撞上屏障,停住了。赫尔穆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然而,这笑容刹那间便消失了。他自以为受到严密保护的大脑,却遭到一道思想的猛烈冲击。
“思想波屏障不管用,很吃惊吧?”传来的思想冷冰冰的,带着轻蔑。“普卢尔的使者把它交给你时说了些什么,我大体知道。但他说那些话,是出于无知。我们阿里西亚人对思想的理解,已经达到他们种族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可能企及的境地。
“赫尔穆斯,你要明白,我们阿里西亚人不欢迎、更不容许不请自来的访客。你尤其令人厌恶,因为你所代表的文化专制、堕落,与社会为敌。善恶当然都是相对的,所以不能说你的文化在绝对意义上就是恶。可它以贪婪、仇恨、腐败、暴力和恐惧为根本,不认正义,不讲慈悲;真理也只有在科学上有用,才得到承认。它从根本上反对自由。而与你为敌的文明,既以自由立足,也以自由为目标:人的自由、思想的自由、行动的自由。凡是有真正哲学头脑的存在,都会赞同这样的文明。
“你那些扭曲败坏的观念,使你狂妄自大。靠贪欲、欲望和罪行维系的一小群爪牙,暂时受你支配,这点成功便使你不可一世,竟跑到这里,想从我们手里夺走透镜的秘密。我们这个种族比你们古老多少,能力就比你们强多少——那是百万倍的差距。”
“你自以为冷酷、严厉、毫不留情。但与我相比,你却软弱而心慈手软,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无能为力。此刻,你还活着,原因之一,就是要让你学会认清这一事实。你的功课,现在开始。”
赫尔穆斯全身僵直,一丝肌肉也动不了。这时,他感到一根根纤细的探针钻进脑中。它们一根接一根,分别刺中预先选定的神经中枢,深入他身心的最深处。每一刺带来的剧痛,似乎都已到了他能忍受的极限;可下一刺却总比上一刺更尖锐、更难以忍受。
赫尔穆斯再也无法保持镇静冷酷。他只想放声惨叫,可连这种宣泄都得不到。他叫不出声,只能僵坐在那里,任凭痛苦折磨。
接着,他看见了。就在快速艇舱内的空中,他做过的事一幕接一幕地浮现出来:亲手干的,指使别人干的,在海盗组织里向上爬时干的,掌权后干的。那是一长串黑暗的罪行,仿佛没有尽头。每多看一幕,折磨便加深一层。也许只过了几分之一秒,也许已经过了无数小时,他终于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沉入一片漆黑的无知无觉之海,痛苦再也够不着他。
他醒来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汗水淋漓,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连坐直都十分困难。然而,他知道,惩罚至少暂时结束了。想到这一点,他便觉得无比庆幸。
“你该明白,这已经是极其宽大的处置。”阿里西亚人冰冷的思想流过他的脑海。“你不但还活着,甚至没有失去理智。我们没有毁掉你,还有第二个原因:亲手除掉你,无助于培养那个正在与你们苦苦抗争的年轻文明。
“我们给了那个文明一件工具,凭借这件工具,他们应该能够获得足够的力量,消灭你以及你所代表的一切。如果他们做不到,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成长到足以称为文明的地步;那么,你们这种有害的文化,也就还会被允许继续征服、兴盛一时。
“现在,回你的穹顶去吧。永远别再回来。我知道,你不至于鲁莽到再亲自前来。不过,也不许以任何方式派人代你前来。”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对方没有说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然而,阿里西亚人平静而尖锐的口气,却在赫尔穆斯冰冷的心里植下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他调转快速艇,全速驶向基地所在的行星。过了好几个小时,他才多少恢复了一点平日的镇定;又过了几天,他才能理清头绪,将那场令人难以置信的遭遇从头到尾回想一遍。
他很想相信,不管那个生物究竟是什么,都只是在虚张声势——它已经使出了最狠的手段,其实根本杀不了他。如果换作他,遇上这种情形,早就毫不留情地杀掉对方了。在他的逻辑里,也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但他那冰冷的理性,不许他安于这种自我安慰。他心里清楚,阿里西亚人杀得了他,就像杀死他最底层的手下那样轻而易举。这个念头令他从骨子里发冷。
该怎么办?究竟能做些什么?快速艇越过一英里又一英里、一光年又一光年,飞驰不止,他也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直到基地所在的行星在前方渐渐变大,答案仍未出现。
沃尔马克相信了上司的告诫,知道阻碍他回来是愚蠢的。因此,赫尔穆斯一发信号,行星屏障便立即撤去。他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各部门主管全部召到中央指挥室,召开重要作战会议。他以平静的口吻简要叙述了经过,随后作出结论:
“他们超然、淡漠,不偏不倚,到了我无法理解的地步。他们纯粹出于哲学立场,不认同我们;但只要我们不靠近他们的星系,他们就不会采取敌对行动。因此,我们无法直接从他们那里获取透镜的知识。不过,迟早会找到其他办法。
“阿里西亚人认可巡逻队,给他们透镜,帮助他们。但是,帮助到此为止。如果透镜人还不知道怎样有效使用透镜——依我看,目前就是如此——我们便可以‘继续征服、兴盛一时’。那么,我们就继续征服下去,而且要让我们的兴盛长久延续。
“把所有情况归结起来,最终只剩下一点:我们的宇宙能,对抗巡逻队的透镜。我们的武器强得多,可是要想尽快获胜,唯一的希望就是守住宇宙能接收机和转换机的秘密,不让巡逻队掌握。已经有一个透镜人得到了这些知识。所以,诸位,消灭他是当务之急,这一点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都必须把他找出来,哪怕为此放弃我们在整个银河系的其他一切事业。凡是那个透镜人可能尝试着陆的行星,监视网的情况,都给我详细报告,不得遗漏。”
“这项工作已经完成。”有人立即回答,“全部严密封锁。舰只部署十分密集,连电磁探测器的覆盖区域都有百分之五百的重叠。光学探测器的重叠至少达到百分之二百五十。任何物体,只要任一方向的尺寸达到一毫米,就不可能避开探测和观察,穿过封锁。”
“目前尚无结果。我们有一艘舰,手续齐备,公开访问了特伦科空港。然而,那里只有常驻的里格尔人。舰长不便问得太多,但可以确定,失踪的我方战舰不在港内。他判断,自己的舰是一个月以来到访的第一艘。调查里格尔四号行星后,我们查明,一位名叫特雷贡西的透镜人一个月前去了特伦科,还要一个月才轮换回来。目前那里只有他一位透镜人。星球表面的其他地方,当然也在搜索。不过,凡是降落过的舰,人员损失都在一半左右。好在各舰出发时都配了双倍舰员,现在也正派人前去补充。”
“有关特雷贡西这位透镜人的说法,是真是假,还不能断定。”赫尔穆斯沉吟道,“不过,都一样。特伦科空港藏不住那艘舰,稍一看就能发现。既然没看见舰,我们要找的透镜人也就不在那里。他也许藏在星球上的其他地方,但可能性不大。即便如此,也要继续搜。他到底做了什么,有许多种可能……得一条一条研究。”
可是,留给赫尔穆斯研究的时间已所剩无几。透镜人早就离开了特伦科;虽然推进喷口装了遮焰板,航速很慢,但要走的路也不算长。因此,就在赫尔穆斯琢磨下一步棋的时候,吉尼森和船员们乘坐的战舰正一刻不停地逼近博斯科恩那张包围整个太阳系的庞大监视网。
想悄悄靠近,从物理上说根本不可能。吉尼森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闯入险区,六道牵引光束就已抓住战舰,把它拖进交战距离。但透镜人早已为此做好准备。接下来,所有的事又几乎同时发生。
刺耳的警报传往遥远的海盗基地。赫尔穆斯坐在桌前,神情紧绷,亲自指挥麾下强大的舰队。战场上,吉尼森的防御屏障闪耀着,顽强抵挡攻击,切断装置则接连截断抓来的牵引光束。他将推进装置开到最大,遮焰板顿时在白炽的喷焰里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功率已大大加强的全波段干扰装置再次启动,发出的干扰波笼罩了四周的空间。
透镜人调动全部心力,将透镜的能量发挥到极致,让一道思想穿过那片混乱的空间,传了出去。
“总基地——海恩斯空港长官!总基地——海恩斯空港长官!紧急通讯!吉尼森由天狼星方向呼叫——紧急通讯!”他拼命传送消息。
总基地正值深夜,海恩斯长官睡得很沉。但他是个神经敏锐的老宇航员,立刻察觉,醒了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答复已经发出:
“我方正乘一艘海盗战舰接近。全宇宙的敌舰像是都来了,咬住我们不放,不过,管它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进来!别派舰来救援,会立刻被轰掉的。但他们也拦不住我们这艘舰。请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到!”
“我们的舰身没有标记,但只有这一艘是友军,应该认得出来。我们正在机动规避。基地有那么多武器,他们若还跟进大气层,简直是发疯。不过,他们现在也够疯的,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要是真追到那里,就送他们下地狱吧。我们来了!”
追逃双方碰到了平流层最外缘。就连那里极稀薄的大气,也足以把速度降到光学仪器看得清的程度。激战顿时呈现出炽烈夺目的光彩。只见其中一艘舰旋转、翻滚、盘旋,忽左忽右,猛冲猛折;舰上的巡逻队员把敏捷的头脑和无穷的急智全用上了,临场想出种种怪异的动作,竭力甩开成群的追兵。
海盗们也已拼了命,下定决心,不惜任何代价,都不能让那个透镜人落地。牵引光束维持不住,对无惯性状态的敌人,撞击又无效。于是,他们采用了此前在相同情况下已经四次奏效的战术:彻底包围对方,从四面八方集中光束,将它击毁。与此同时,他们集中兵力,竭力把透镜人的战舰逼离那座几乎就在正下方、雄踞大地、威力无匹的总基地堡垒。
此前被海盗夺回的四艘舰上,操舰的都是维兰西亚人;这一艘却由透镜人吉尼森和首席驾驶员亨德森操纵。两人脑子转得飞快,双手也快如闪电,每逢险情便立刻作出反应,竭尽全力避开那致命的包围。他们确实做到了:一套又一套异想天开的操舰动作,哪本太空战斗手册里也找不着,却一次又一次救了他们。
总基地的武器虽然强大,可在这样浓密的大气里,有效射程还不到五十英里。炮手们守着控制台,无从开火;超级战列舰上的军官也奉严令留在地面。他们只能看着显示屏里远在头顶的激战,想援助苦战的同伴却无能为力,急得破口大骂。
可吉尼森一面躲避包围,一面一点一点地向基地上空下降,终于进入了巡逻队巨炮的射程。只有固定炮台里口径最大的光束炮,才能打到那团激战的旋涡。它们准确瞄准空间中的同一点,同时开火。那片区域瞬间化作炼狱。即便防护罩开到最大功率,也无法抵挡,密密麻麻的舰群中顿时裂开一个大口子。吉尼森借助透镜,把握准了时机,光束一消失,就驾舰冲了进去,赶在缺口合拢前穿出包围,全力喷射,箭一般向下疾驰。
海盗舰队穷追不舍,为了把他从以太中彻底抹去,接二连三地发动最后的自杀式攻击,向着基地那些可怕的炮台直冲下来。然而,这可是银河巡逻队最强大、武装最严密、号称坚不可摧的总基地!空中的战舰,根本威胁不了这座堡垒。那些鲁莽的进攻者纷纷爆出闪亮的火花,化成蒸气,消失了。
“没有。”回答简短。庆贺、赞扬、欢迎会,都得留待以后。此刻的海恩斯,是接收正式报告的空港长官。
“那么,阁下,我正式报告:本次远征圆满成功。”头一次正式执行任务就获得成功,年轻人难免得意,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添上一句不那么正式的话:“我们总算把东西带回来了!”
评论区
共 条评论热门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