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击中了目标。命中的瞬间,一个耀眼的巨大火球吞没了群星冷冽的光芒。海盗舰的防护罩崩溃了,爆炸的威力势不可挡,舰首装甲转瞬汽化,白炽的金属蒸气追随着迅速扩散的爆炸云向外喷涌。云团一边扩张,一边冷却,强烈的光芒渐渐退成玫瑰色,后面的群星重新显露出来。云团继续冷却,光色逐渐褪去,变得暗黑——遭到重创的敌舰终于显露出来。它还在战斗,但舰首那一整片重炮阵地已经荡然无存,剩余火力几乎不起作用了。
“针束炮,自由射击!”吉尼森大喊。不久,敌舰连这点微弱的抵抗也停止了。针束炮手们盯着间谍光线传回的画面,一找到尚存的光束炮及屏障的控制台,就在敌舰装甲上打出小孔,将它们逐一摧毁。
“靠舰!”下一道命令传来。两艘宇宙战舰瞬间贴到一起,敌舰舰首炸开的大洞紧紧抵住不列颠尼亚号的装甲。巡逻舰舷侧的舱门大开。
“好了,巴斯,下面交给你。对方的六项分类指标全是A,人类,或接近人类的种族。登舰,拿下他们!”
舱门后方早已聚集了约一百名战斗人员。他们都穿着宇宙黑与银色相间的装甲宇宙服,携带当代科技所能提供的最强武器——由舰上储能器供能的重火器。为首的是范巴斯柯克中士,一个身高六英尺半的荷兰裔瓦莱里亚人。他是出了名的勇士,当初在瓦莱里亚的学员训练中被淘汰,仅仅因为缺乏掌握复杂高等数学的天分。此刻,他率领突击队,化作黑银相间的怒涛,冲进敌舰。
炮手把四门粗短厚重的半便携式光束炮重重架上专用磁力炮座。猛烈的光束照上前方厚厚的舱壁,舱壁依次闪过光谱中的各种颜色,随即向外崩开。二十来名敌人暴露出来,身上的装甲宇宙服与巡逻队员的相似。战斗重新打响。双方的装甲都很有效,爆炸弹在装甲上炸开,实心弹则被弹飞;手持式德拉米特热射线枪的光束,也突破不了防御力场,只化作一道道人造闪电,迸射飞散。不过,这场交火很快就结束了。炮手将半便携式光束炮向前搬去,重新架好,射出普通宇宙服根本无法承受的巨大能量。压倒性的破坏力扫过敌方舱室,里面再没有一个活人。
“再过一道舱壁,就是他们的指挥室!”范巴斯柯克喊道,“用光束炮轰开!”
可炮手按下开关,什么也没有发生。海盗临时拼装起一台屏障发生器,形成的力场截断了突击队身后的供能光束。他们还在舱壁上开出了射击孔,正拼命调整自己的重炮,想把炮口对准突击队。
“拿燃烧膏来。”中士命令,“尽量靠近舱壁,避开他们的射界!”
燃烧膏拿来了。这种材料是继铝热剂之后研制出来的。荷兰大汉连连挥臂,将膏剂用力抹上舱壁,抹出一个大半圆,两端都与地板相接。他点火时,一些敌方炮手也已把炮口转到足够大的角度,击中了巡逻队的后列。燃烧膏喷出的耀眼火光,与海盗射来的狂暴光束交织在一起,这片舱室顿时成了名副其实的烈火地狱。
舱壁终于烧穿,切下的半圆形部分倒了下来。巡逻队员跃过仍灼热发光的舱壁缺口,与最后抵抗的海盗展开肉搏。由不列颠尼亚号供能的半便携式光束炮,以及其他重武器,这时自然都已无用。海盗身上坚硬的合金装甲轻易弹开手枪子弹,手持射线枪又打不穿防护罩。大号手榴弹如今雨点般落到混战的人群中,把巡逻队员和海盗一同炸得粉碎。海盗头目不在乎炸死多少自己人,只要也能炸死对手就行。更糟的是,一组炮手正在转动一门临时架起的大功率光束炮,要把炮口对准突击队最密集的地方。
但巡逻队为这种情况另备了一件武器:宇宙斧。它把战斧、钉头锤、棍棒和拖木钩的长处集于一身,庞大的斧头带着针一般的尖端。它不需要任何动力,威力全凭使用者的体能和技巧,而这威力可以大得惊人。
不列颠尼亚号的突击队员全是瓦莱里亚人,个个身材高大,力气惊人,反应迅速,行动敏捷。在他们之中,领队的中士又尤其高大,力量、速度和身手都无人能及。他体重超过四百磅,挥舞着三十磅重的可怕武器,经过太空热处理的尖端只需一击,就能打穿海盗的宇宙服。而且,他根本不必瞄准要害,只要那可怕的尖端击穿装甲就够了。头、躯干、腿、胳膊,打在哪里都一样。毕竟,真空里没有空气可供呼吸,人又怎能继续作战?
眼看敌人的光束炮缓缓转过来,威胁到了自己的部下,范巴斯柯克这才第一次呼叫舰长。
“金,”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很平稳,“帮我轰掉那台德尔塔射线发射器,好吗?……还是连这道通讯光束也被切断,您听不见我的话了?……看来是这样。”
他转向部下:“通讯断了。我去砸掉敌人的德尔塔射线发射器,你们尽量掩护我。”
部下们合力挡住敌人,他趁势直扑那台可怕的装置,一步步向前,挥斧砍翻两边的敌人。终于到了临时炮座前,他准备给操纵德尔塔射线的那家伙狠狠一击。谁知斧头虽一闪便击中了对方,却只把他轻轻推得飘了出去。敌方指挥官使出了最后一招。范巴斯柯克一时难以稳住身形:他不仅处于失重状态,连惯性也没有了!
荷兰大汉虽不精通数学,头脑却比身手更敏捷。为了练习在无惯性状态下运用力量和技巧,他曾苦练好几个星期,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用双腿钩住旁边的一只轮盘,一把抓住炮手,将对方戴着头盔的脑袋塞进炮座下方,卡在炮座与那根用来转动它的沉重钢杆之间。随后,他双脚蹬住粗大的炮管,使出浑身力气,猛地扳动钢杆。头盔像蛋壳般碎开,血和脑浆涌成一团团令人作呕的液滴。德尔塔射线发射器也被卡死了,短时间内再不能伤人。
随后,范巴斯柯克穿过舱室,直奔军舰的控制台。他把挡路的军官一个个推开,将两只双挡开关拨向另一边。这艘千疮百孔的军舰里,重力和惯性恢复了。
战斗仍在继续,但巡逻队已经明显占了上风。黑银相间的队伍已没剩下几个人,海盗的幸存者却更少,只能绝望地招架。不过,这场战斗里没有投降求生一说,谁也不会有这种念头。范巴斯柯克中士重新杀入混战。他那柄可怕的多用战斧又接连落下四次,宛如雷神的巨锤,将钢铁、血肉和骨头劈开砸碎。随后,他走到控制台前,拨动几个开关和旋钮,再次以平静的语气呼叫吉尼森。
拉弗恩·桑代克总工程师带着一众专家,已焦急地等了好几分钟。命令一到,他们便飞奔过去,立即动手。众人忙得飞快,却仍严格按预定步骤行动,彼此配合,丝毫不乱。每一处控制装置、每一根导线和母线,乃至每一道无形的供能光束,都要追查清楚,逐一核验。仪器和机器被拆开,封死的机构则直接用千斤顶撕开,或以切割光束剖开。与此同时,各处的摄影机不停拍摄,众人也在绘制图纸和图表,把每件东西、每一步操作都记录下来。
“金,我开始弄明白了。”桑代克终于抽空说道,“这套系统真了不起……”
屏蔽罩已被揭去,露出一组硕大的金属装置,乍看像一台构造极其复杂的马达或发电机。线圈和绕组的绝缘层已经烧成焦黑的碎片,脱落下来;铜制部件熔成黏稠的液流,缓缓淌下。
“就是它,我们要找的就是它!”桑代克叫道,“沿着那些导线查!阿尔法!”
“七—三—九—四!”他们仔细而彻底地查下去,终于——
“够了。目前需要的东西全拿到了。图表和照片都弄齐了?确定没有遗漏?”
“而且要快!”吉尼森厉声命令,“恐怕我们的时间快不够用了!”
所有人匆匆奔回不列颠尼亚号,连看也顾不上看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人人都明白,情况紧急,他们已无暇再为这些死者做什么,无论死者是敌是友。他们必须调动一切设备,使尽全部心力和体力,一刻也不能松懈,否则很快就会步上死者的后尘。
“通讯怎么样,内尔斯?”气闸还没完全关闭,吉尼森便问通讯官。
“不行,我们被彻底封住了。”对方立刻给出明确的回答,“周围全是静电干扰,别说通讯,连供能光束都穿不过去。反正直接联络是不可能了。您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他指向导航槽内表示战舰当前位置的标点。
“唔……好家伙……我们跑了这么远,差不多把整个银河系都跨过去了。无论是那艘敌舰发出过警报,还是我们的干扰波引起了注意,反正博斯科恩现在一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我们身上。……他们马上就会用牵引光束来捉我们,这一点再明白不过……”
年轻的舰长双手深深插进口袋,脸色阴沉,苦苦思索。资料必须送回基地——可怎么送?怎么送?亨德森已驾舰朝太阳系疾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也已经快到了极限;但他们根本没有希望抵达那里。吉尼森已冷静地认清,不列颠尼亚号最多只能再撑短短几个小时。此刻,必定有数百艘海盗舰正穿越虚空,张开一面大网,截断他们的归路。他们的舰再快,包围圈里也总有一艘敌舰能用追踪器锁住它。一旦锁住,逃亡便结束了。
战斗同样没有出路。他们确实击毁了一艘敌人的一流战舰,但付出的代价何其惨重!哪怕再来一艘完好的敌舰,也能轻易炸掉这艘受伤的军舰,何况敌人不可能只来一艘。只要有一艘敌舰用追踪器锁定他们,不出几分钟,博斯科恩的精锐舰队就会把不列颠尼亚号围得水泄不通。机会只有一个。经过反复思量,年轻的吉尼森少尉——这位当不了多久的舰长——神色沉痛地决定,赌这一把。
“全体听令!”他下令道,“我们必须把情报带回基地,但不列颠尼亚号办不到了。海盗一定会抓住我们,再打一仗的胜算是零。因此,我们准备弃舰,转入救生艇,盼望至少有一艘能冲出包围。
“工程技术人员和各位专家,把取得的全部资料——情报、说明、图表、图像,一项不漏——提炼整理,录到一卷带子上,复制约一百份。普通舰员和瓦莱里亚士兵从二十一号艇起依次登艇,领到资料带就立刻离舰。一旦离开,就尽量降低能被探测到的能量输出,最好干脆关掉所有动力。等你们确信追逐不列颠尼亚号的海盗已经远在许多秒差距之外,再行动。
“其余人员,包括专业人员和瓦莱里亚的士官,最后离舰。二十艘艇,每艇两人,每人各带一份资料。我们会在安全限度内尽量多飞一段,再开始放艇。各艇必须独立判断,独立行动。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竭尽全力把资料带送回基地。这件事有多重要,不用我再强调,诸位和我一样清楚。
“搭档抽签决定。主计长把所有人的名字写好,连他自己的名字也算上,正好四十个,放进头盔,每次抽两个。要是抽出的两个人都是导航专家,比方说亨德森和我,就放回去重抽。开始!”
吉尼森的名字先后两次与导航人员一起被抽出,都重新放了回去。第三次,他与范巴斯柯克配成一组。瓦莱里亚巨汉喜出望外,大家也纷纷赞同。
“这真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金!”在部下的欢呼声中,中士喊道,“这下子,我肯定回得去了!”
“你这奉承也太过了,大块头。不过,真要选个同行的伙伴,还真没人比你更好。”吉尼森也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分组完毕。德拉米特枪、备用电源以及其他装备,一一经过检查和试验。资料带封进耐腐蚀的容器,分发下去。吉尼森坐下来,与总工程师交谈。
“这么说,他们解决了高效接收和转换宇宙辐射能的问题!”吉尼森轻轻吹了声口哨,“而恒星,哪怕是小恒星,每秒也有一百万到几百万吨物质湮灭,释放出能量。这可不是一点点功率啊!”
“正是,舰长。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军舰性能远远超过我们。他们本来可以造出比不列颠尼亚号还快的推进系统。以后恐怕就会着手去造,因为现在有这个必要了。而且,接收转换机的母线截面积,只要再大几平方厘米,他们的防护罩就连那颗杜奥德克炸弹也能挡住。那我们会落得什么下场?……他们接收到的能量充足,只是输送能力还差了一点。”
“他们已经有与我们相同的原子能马达,大小、效率都一样。”吉尼森思索着说,“可我们能靠的只有这些马达。他们却让同样的马达全功率运转,只用来为宇宙能屏障作第一级激励。天哪,这得有多大的能量!弗恩,我们之中一定得有人回到基地。否则,博斯科恩就会夺取整个银河系,文明将荡然无存。”
“没错。不过,我要说,就算我们回不去,也绝不是因为谁没有尽力。好了,我得去检查救生艇了。要是再也见不到了,金,祝你以太澄明,老朋友!”〔译注〕
两人匆匆握了握手,桑代克转身走去。不过,经过主计长身边时,他停下来,示意对方关掉通讯器,然后咧嘴笑着低声说道:
“喂,阿勒代斯!你动了手脚吧?不过,我想只有我看出来了。舰长和亨德森肯定都不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早就要你重抽了。”
“至少得有一组人冲出敌人的包围呀。”阿勒代斯神色自若,答得含含糊糊。“再说,就算我们能凑出的最强一组,要过这一关也不容易。强的搭上弱的,还是个弱队。这条破船上最出色的人,当然是我们唯一的透镜人吉尼森。那么第二个,您会选谁?”
“当然是范巴斯柯克,跟你选的一样。听着,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是在夸你。另外,你把我跟亨德森分到一起,我也得谢谢。他也靠得住。”
“可不是一句‘当然是范巴斯柯克’那么简单。”主计长说,“无论跟什么人相比,哪怕对方脑筋转得再快、身手再敏捷,要把您或者亨德森排到第三都很难,更别说第四了。不过,我觉得您和驾驶员搭档更合适。我最多只能暗中挑两组,再多就会露馅——就这样,还是让您看出来了。我想,这已经是能挑出的最强的两组,你们中总会有人闯过去。你们四个要是都办不到,就再没人办得到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有希望。再谢你一次。但愿将来还能在哪里碰面。好,以太澄明!”
几分钟前,首席驾驶员亨德森已将直线航行改成了疯狂的曲折飞跃。此时,他皱起眉,转头看向吉尼森。
“我想,现在就该脱离了。”他说,“虽然还什么都没探测到,但按数据推算,差不多了。等他们的网一张好,我们就几乎没有时间了。”
“对。”小艇一艘接一艘驶入虚空,相邻两艘的离舰地点都相隔几光年。十八艘救生艇先后离开。指挥室里只剩亨德森、桑代克、范巴斯柯克和吉尼森。这四个人自然最后走。
“好了,亨,现在试试你的轮盘式随机导航法。”吉尼森说。看见桑代克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就是在振动的桌面上放一颗小球,让它跳来跳去。球每次撞上销钉反弹,航向就跟着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大幅改变。全凭偶然。我们觉得,这样或许能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几道发丝般纤细的光束,将控制台与桌上的一组销钉连在一起。不列颠尼亚号立刻开始自行跳跃,不再需要人来操纵,转向比亨德森驾驶时更加杂乱无章。不过这样一来,别说外面的观察者,就连舰上的四个人,也无法预测战舰会朝哪个方向飞去。
又一艘救生艇离舰,只剩下透镜人和协助他的巨汉。他们还得等上几分钟,才能接着离舰。在这期间,吉尼森终于开了口。
“巴斯,还有件事得做,我刚想出办法。这艘舰不能完整地落到海盗手里。舰上有不少新东西,我们也是头一回见,他们多半也一样。他们知道我们打赢了,却不知道靠的是什么、怎么打赢的。可我们离舰以后,又得让它尽量多飞一阵:它离我们越远,我们逃脱的机会就越大。所以,我要让剩下的七枚杜奥德克炮弹一起爆炸,触发条件就是间谍光线第一次碰到它。这样既不让敌人研究这艘舰,还可能给他们一点厉害尝尝——他们用追踪器抓住它以后,一定会恢复惯性,把它拉近。当然,不能用屏障把间谍光线整个挡下来触发引爆。不过,我想能在普通屏障外再布一道R7TX7M力场,稍微干扰一下TX7,百分之零点一就够了。这样,维持力场的光束中那只继电器就能动作。”
“一毫瓦的百分之零点一,不就是一微瓦吗?功率确实不大,可这有点超出我的专长了。您动手吧,您忙的时候,我来放哨。”
几分钟后,最后两人也乘艇出发,这艘巡逻队巨舰便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继续飞行。这个全凭偶然掌舵的装置,竟使追兵迟迟无法得手,连舰上最乐观的人也不敢指望能拖延这么久。海盗驾驶员也是智慧生物,自然而然地以为,对手操纵飞船时也会按理性行事。他们根据逻辑判断不列颠尼亚号该向何方,赶去拦截,结果只能怒冲冲地看着对手做出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它一次又一次,不管不顾地冲向巨大的恒星,有一次竟不顾致命辐射,擦着恒星掠过,鲁莽得连亡命的海盗都瞠目结舌。随后,它又毫无来由地直向后折返,差一点撞进海盗舰队。敌人惊愕之余,还来不及把光束转过去,它又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拐走了。
可这种办法终究也有极限。它在两艘敌舰之间直线前进时,仅仅多走了几分之一秒,就出了事。两道牵引光束猛然击中它,三舰瞬间靠拢,屏障相接。两艘海盗舰随即恢复惯性,将试图逃跑的猎物钉在空间中。接着,间谍光线伸了出去,开始搜索不列颠尼亚号内部。
射线再弱、再细,也足够了。继电器咔地接通,炮弹同时引爆。这种可怕的炮弹,无论弹体还是装药,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一发就能摧毁人类所知的任何有惯性结构。如今七发齐爆,又会怎样?那场爆炸,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心惊。然而,银河系中没有任何语言能将它说得分明,也只好留给读者想象了。
不列颠尼亚号被彻底炸成了碎片。可怕的高温使半数以上的碎片熔化,其中一部分更化为蒸气。爆炸产生的气体被压缩到极点,将液滴、焦渣和气团从爆心向四面八方猛推出去。当然,每一块碎片都具有惯性,一旦撞上另一件同样具有惯性的物体,就会将全部动能倾泻到它身上。
一块被猛然加速的碎片,撞中了较近的那艘敌舰。敌舰既来不及躲避,也来不及中和惯性。层层防陨石屏障燃起鲜艳的紫罗兰色火焰,随即消失。全功率运转的防护罩总算撑住了,但舰体剧震,当场震死了大部分舰员。极少数幸存者,在此后好几个小时里也无法理会周围发生的事。
另一艘离得稍远,运气好一些。指挥官在千钧一发之际使战舰进入无惯性状态,以快过爆炸蒸气最外缘扩散的速度退避,同时向总部简要报告了全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扬声器里传出声音:
“赫尔穆斯,代表博斯科恩发令。”说话者厉声说道,“你的报告既不完整,也不足以得出明确的结论。搜索、研究、拍摄所有相关残骸,无论碎片还是部件,一件也不能放过。尤其注意尸体和残肢。把搜集到的残骸带回总部。”
随后,同一个声音透过公共频段的解扰设备怒吼起来:“赫尔穆斯,代表博斯科恩发令!各舰指挥官听令!不论舰种、吨位,不论正在执行什么任务,统统听着!前次提到的敌舰已被摧毁,但部分或全部舰员可能已经逃脱。必须在他们与任何一处巡逻队基地取得联系之前,将他们全部杀死。因此,无论你们正在执行什么任务,立即中止,以全推力赶往先前指定的区域。把那一整片空间搜个遍。发现任何船只,除非船上证件能毫无疑点地说明每个智慧生物的身份,否则一律消灭。检查、搜索一切可能的逃跑路线。各舰接近搜索区域时,将分别收到更详细的命令。”
〔译注〕“以太澄明”是巡逻队用语,相当于“珍重”“一路顺风”等告别时的祝语。(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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