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假期,咱们再回一趟村里。”十一假期将至,我和爱人在讨论假期计划时,他突然横叉一句道。
我很喜欢农村家里的小院,公公婆婆将其打理得细致干净,四方土地围着一间瓦房,从恋爱到结婚,五年时间,我见过了村里的四季,也在院子里吃过三餐。
我俩相识相恋到结婚,五年时间,我第一次听到他还有位干妈,我知道他的所有事:知道他的前任女友,见过他高中时的暗恋对象,连他和好兄弟之间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关系都了如指掌,但他的干妈,我却从未听说过,更从来没有见过。
他从来没有提过干妈这件事,无论公公婆婆还是家里兄弟长辈,都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对,她没法来。”他言简意赅,眼神里似乎欲言又止。
看他语气坚定,我也没有再说,而是转移话题道:“干妈是村里的长辈?”
假期前的日子总是又长又短,明明短短几天,体感上却随着假期的期待而被拉长。熬了几天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俩终于启程出发了。
汽车驶上珲乌高速,俩人带着假期第一天的轻松和后续安排的期待,轻装简从,伴着秋日高阳,一路东去,有说有笑。
进入敦化地界的时候,他开口道:“到延边了,也算是回家。”
其实这种景色在吉林也并不罕见,只是平时被工作磨掉太多心血,很难抱着欣赏的心情观看。放假回家,暂时逃离工作,心情舒畅,拍照的性质也就来了。
到了延边这边,山山水水的密度确实提高不少,隧道变多,高架变多,同样限速也开始变多。
“其实东北文化里,河流一直都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他说道。
“尤其是吉林省,从西往东,洮儿河,嫩江,伊通河,松花江,辉发河,牡丹江,布尔哈通河,鸭绿江,几乎所有的城市都伴有一条江河,东北人往往伴河而生,最后又葬于山上。”
只是我的思路没有顺着他延伸,而是想到之前家里有位长辈在婚前给我俩测过八字,说他是水命,算山间溪流,而我是土命,算城墙厚土,按照常理来说,我俩应该互换性别,男人为土厚重踏实,女人为水清冽温柔。
我当时觉得这个说法还有些浪漫,但他却评价是封建迷信。
驾车一路背着阳光,到家时已经日晒正午,下高速时婆婆打来电话,问问我俩到哪了,微信发了个地址,是村头的串店,说是已经订好了座位。
“先去趟东市场,买点饼干,中午吃完饭就去看干妈。”他说道。
“随便。”我有些无语,本来这个问题已经不太纠结,但是他现在有撩拨起我的思路,让我莫名有些恼火。
他笑了笑,拉着我先去了东市场,买了袋酥饼,称了斤饼干,又买了两瓶白酒。老板问要不要香和烧纸,爱人摆了摆手,说道:“还在还在,不是上坟。”
午饭是串,是本地特色大串,赤红的火焰烤出腌好的牛羊,香味勾起食欲,开车的疲惫在美食的作用下被驱散不少。
见到公婆,寒暄几句,我便主动出击,问道:“下午他说要带我去看干妈,也是在村里吗?”
二老听后也是一愣,面面相觑,然后公公说道:“开车的话去到不远,道不好走啊。”
“好,谢谢妈。”美食入口,心中的问题就不在纠结,这是我一直信奉的简单生活,不去内耗纠结,保持身心健康。
“我俩就不跟你俩去了,你俩注意点小心。”公公说道。
“放心吧,我俩心里有数。”爱人的回答带着些许不耐烦,他对待长辈关心向来如此,主意一直很正,不然也不会突然离家来到四百公里在的吉林市,等已经工作了父母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去了哪里。
村子不大,开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处大坝,下车走土路越过大坝,入眼是一条大河,虽然不比松花江,但也算壮阔。
爱人拎着饼干等物,另一只手拉着我,带着我慢慢走下坝坡,来到河边,又顺着河流这向上游走了两三分钟,在我看来河岸并没有太大变化,他却把饼干酥饼向河里扔去。
“干妈,我来看你了,这是你儿媳妇。”他扔了一些,然后拿出一个酥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我,说道:“你先吃。”
我还没有整明白干妈为什么是一条河这件事,但还是照命吃下半块酥饼,另一半被他扔进了河里。
“干妈,儿媳妇来看您了。”我大声说道,像是说给对岸,又像是说给这天地人间。
“我结婚了,在外地,往后就不怎么来了。”他继续说道,饼干和酥饼扔了一部分后,把两瓶白酒打开,悉数倒进了河里,“我得开车,就不喝酒了。等喝完这两瓶,我俩就撤了,开了一上午车也挺累的。”
等酒瓶倒干,爱人把空瓶装在袋子里,拉着我鞠了一躬,说道:“我俩走了,干妈。”
等走到坝上的时候,他带着我转过去,看着这条河奔流不息,他说道:“这位就是干妈,等我死后,骨灰洒到这里。”
我点点头,挽起他的胳膊,说道:“到时候带我一个,我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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