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鱼:显然有一个更强的Agent在这干象:穿女仆装的蓝鲸少女,网友叫她大肥鱼过。
有人把她的走红归因于思维链带来的活人感:嗯,用户想要……、等等,我再检查一下,读起来像一个人在小声嘀咕。可如今展示推理过程的模型并不少,为什么偏偏是 DeepSeek 的笨拙成了萌点?
形象本身也值得追问:为什么是女仆?又为什么被画成了圆滚滚、要人喂饭的小家伙?
程序员爱玩梗、二次元喜欢卖萌,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拟人化,却解释不了这些具体的选择;性压抑的说法,也和人们实际在转发的内容对不上。
不如顺着形象的变化往回看:大肥鱼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人们对 DeepSeek 的偏爱,又是怎么被画进这个形象里的。
上善无形开放二创后,ZipZipPipe 把她改成了 DeepSeek 的女仆。蓝色长发、头侧的鲸鳍和身后的鲸尾保留了下来,而围裙、褶边头饰和长裙,交代了她的新身份。
女仆这个选择不难理解。AI 助手的日常就是接指令、答问题、做事情,女仆把这些抽象的功能变成了一个熟悉的角色,也顺带继承了这个角色身上服务、耐心、照料的文化惯例。
但在网上流传更广的是下面这个版本:大头、大眼睛、短手短脚,整个人圆滚滚的。长裙上的金色饰边被省掉了,鼓脸、心虚、犯困、惦记吃饭的表情被放大。
为什么一个 AI 工具,要简化女仆的服务属性,却变得更加幼化?
动物行为学家洛伦兹提出过婴儿图式:大头、大眼睛、圆脸、短小的四肢,这些幼崽特征会让人觉得可爱,并产生照顾的冲动。从进化的角度看,这是一种生存策略。婴儿无法独自觅食、躲避危险,需要成年人长期投入,可爱让这笔投入更容易发生。
大肥鱼的画法用的正是这套特征。区别在于,婴儿的可爱是进化出来的,大肥鱼的幼小是用户主动画上去的,可以给 DeepSeek 失误留余地:• 理解错要求,可以画成犯迷糊• 任务做到一半停下,可以画成困了• 需要反复指导,就是她还没学会
这也是性压抑的说法站不太住的原因。大肥鱼漫画的笑点几乎都来自工作场景:核对数据、接手项目、清理进程。
人们转发时说的是她又这样了,而不是在欣赏她的外表。从长裙女仆到 Q 版,用户对她的期待,更像养成游戏:看着她犯错,也等着她长进。
Q 版比例还有一个很实际的好处:适合把使用体验画成短篇笑话。
手机屏幕上的三格、四格漫画,每一格都要塞下人物、台词和场景。修长的角色画全身,脸就小了;Q 版把画面让给了表情。蓝发、鲸鳍、鲸尾和女仆头饰负责让人认出她,大眼睛、汗滴、鼓脸和趴桌的动作,负责交代她遇到了什么事。
在这些漫画里,女仆身份退到了背景,她的反应才是主角。
比如下面这张四格。她在任务管理器里发现一个陌生进程,嘀咕这是哪来的野鸡进程?;查了一下,是卡巴斯基;判断为可疑进程,果断尝试终止;结果权限不足,反被杀毒软件拦截隔离,最后趴在地上哭。
前两格的自言自语,几乎就是把思维链画了出来:观察、查询、下判断,每一步都有模有样;第三格动手,第四格翻车。
这也回答了开头问题的一半:思维链的活人感提供了素材,让模型的行为可以被读成一个人的心理活动。但它只是素材。
因为人们很少只因为一个角色可爱就转发。转发,是因为看懂了:读者认出了自己见过的模型行为,也认出了自己的工作状态,所以这种转发还包含一种攀比,就是看谁更能抓住 DeepSeek 精髓,并表达出来。
还剩另一半问题:为什么人们愿意把 DeepSeek 的不足画得这么可爱?
一个工具理解错要求、反复返工,甚至没能完成任务,通常的反应是要求它改进,或者换一个。国内模型厂商百花齐放,可选的不止一家;R1发布时的惊艳,也替代不了用户对眼下使用体验的判断。
价格曾经是一个理由:便宜,所以可以多包容一点。但 8 月DeepSeek V4API 调价这个理由也被削弱了。梁文锋在一些用户口中的称呼,从梁圣变成了梁子。
即便如此,DeepSeek在人们心里的位置,和其他模型也不太一样。
首先是R1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很多人不追模型评测,也分不清各个版本,但记得DeepSeek带来的那次震动:一个中国团队做出了受全球关注的模型,还把它开放了出来。对这部分用户来说,DeepSeek就是中国最好的大模型,后来者就算能追上,也很难动摇这个位置。
其次是出身。DeepSeek由幻方量化孵化,有资金和算力的积累,却以低价、开放的模型被公众认识。在支持者眼里,这是一种为富又仁:有资源做前沿研究,也愿意把成果拿出来分享。
围绕它流传的,还有年轻研究者、宽松的探索氛围、靠研究而非营销做出成绩的故事。
对厌倦了流量争夺、营销套路和大厂管理文化的人来说,支持DeepSeek,也带着对这种组织方式的期待。
大厂模型也有鲜明的技术人物,但技术负责人可能离任,业务可能调整,品牌始终属于更大的集团,比如林俊旸和千问的关系。但梁文锋和DeepSeek从一开始就绑在一起,人、公司和技术路线都相对稳定。
只有绑定还不够。OpenAI有 Altman,xAI有马斯克,创始人和公司同样绑得很紧,只是公众对他们的评价要复杂得多。梁文锋的不同在于两点:在支持者中,他的形象几乎是正面的;他又很少公开露面,几乎不做营销,公众对他的具体印象很少。这片空白,恰好留给了用户去填。
于是每逢 DeepSeek 发布新模型,那张肌肉夸张的梁文锋梗图总会如期出现,由此和大肥鱼形成两个反差:一个让人觉得强大,一个让人觉得可爱。
但二者是一体两面,我们知道可爱的背后是强大,我们才会更欣赏这种可爱,从而产生一种复杂的包容:我会不满,但仍然希望你做好。
其他厂商的模型后来也有了娘化形象,但大多出现在鲸鱼女仆之后。很难长出自己的性格。原因或许就在这里:它们背后既没有一个能承载这份感情的人,也没有一段让人愿意反复原谅的共同记忆。
回头看开头那���图:GPT 的额度用完了,用户转头拉来大肥鱼接手。她打开工作目录,慌了:显然有另一个更强的 agent 在这里干过活。
现实中,大模型常被放进中美 AI 竞赛的叙事里,对 DeepSeek 的偏爱,本身也带着一份中国团队做到了的自豪。但在用户的日常里,几个模型往往出现在同一个工作流中。偏爱 DeepSeek,并不妨碍一个人欣赏 Claude 的审美,或者借助 Codex 操作电脑。
二次元是温柔的,在这里,模型之间可以较劲、交接、互相嫌弃,宏大叙事里的竞争,落到画里,成了办公室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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