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这是关于斯坦尼斯拉夫·莱姆《其主之声》的一篇读后感。
很久以后,人们仍对当年接收的这段来自宇宙的未知信号感到后怕。
那时,人类刚开始利用科学技术全方位观测宇宙,官方与民间都抱有极大热情。官方的热情集中于研究宇宙演化,民间的热情集中于寻找智慧生命,双方各司其职,信息共享,在很短时间收集了海量观测数据,宇宙学迅速发展,理论与修正日新月异。
不出意外的是,意外往往出现在民间观测中。按照历史经验,民间宣称的意外发现要么被官方迅速证伪,要么在传播中添油加醋为阴谋论。而这次,民间某天文爱好团体宣称从宇宙某方向接收到的信号具有某种重复模式,很快官方证实重复模式存在,但官方就此沉默,不再回应民间愈演愈烈的好奇与质疑,相关信号也大多被和谐,直到一段时间后,官方把这段信号全球开源并征召破译者,已经在民间酝酿多时的探索热情迅速被引爆,后世称之为「大破译时代」。
经过几年兴奋但艰难的全球合作破译,信号被公认为是一份说明书,用来制造某物的说明。重复模式被发现多层嵌套,既有说明书间的首尾衔接,又有说明书内的步骤循环,破译成果得益于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与生物学家等众多领域的专家通力合作,一些研究副产物后来成为许多跨领域学科的奠基成果。
破译后,民间呼吁按照说明书把被说明物制造出来,有些团体甚至已经在私下生产组件,但官方对此明确拒绝,理由是相关技术不够成熟,民间也有团体发出警告,认为这也许是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许是用来摧毁地球环境的装置,也许是地外生命的入侵标记。
但是,由于信号与信号的破译方法已经全球流传,官方与民间都无法实际阻止好奇之人尝试将其制作出来,尤其是制作难度意外的不高,导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宣称已经造出装置,虽然很快被证伪,但是人们对此毫不脱敏,只是越来越紧张,因为舆论把装置渲染的越来越神乎其神,后世称之为「大制造时代」。
正如我们已知的那样,真正的装置最终还是被制造出来,但最初的制造者已经难以考证,因为在当时大量宣称制造出装置的新闻中,这个真正装置的消息很不起眼,原因是它对装置的功能描述只有一句话:装置不断发出说明书信号。
随着越来越多人宣称制造出的装置的唯一功能是不断发出说明书信号,人们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这个装置不是武器,不是神谕机,不是治病仪器,只是信号发生器。考虑到发射的信号就是最初接收到的信号,有人怀疑这是地外生命送给地球的恶作剧,有人怀疑这是暴露地球坐标的诱饵,还有人怀疑这就是地外生命本身。
在确认装置的无害后,官方逐渐放开形式上的管制,但民间对装置处置的争论持续了很久,有人提议维持运转,有人提议立即销毁,有人提议送进博物馆。有人好奇,这些年从地球发出的这段信号,是否会在未来被地外智慧生命接收并破译,制造出装置继续发射信号。有人质疑,曾经接收到的这段信号,是否也是过去由其他地外智慧生命接收并破译,制造出的装置所发射的信号。有人猜测,这段信号和装置可能是一种类似病毒的生命形式,信号对应基因,装置对应载体,人类对应提供营养物质的细胞,最终实现信号继续在宇宙传播,人类只是其繁衍过程中的一个宿主。
随着时间流逝,民间的相关讨论热度日益降低,人们被其他更刺激、更有趣的新闻吸引,这段信号与这个装置成为类似「千年虫」的过时话题。直到不久前,民间某天文爱好者从宇宙另一个方向接收到相似信号。有些人回想起曾经的时代热潮,对相关史料进行收集与整理,这篇文章就是我参与此次讨论的一篇整理,预期装置很快会被再次制造出来,就是不知道这次的装置是否仍然是发出自身的信号,以及未来是否会第三次接收到信号。我想,后世可能称此为「大等待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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