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卡从梦中醒来,发现列车的行进方向,已经与昨晚入夜之前相反了,在昨夜乘客们睡去,只有车灯、星星和列车员们注视着轨道的时候,列车在铁路大弯曲部上拐了个回头弯,从连接着蓝山的支线上,汇入到青铜大铁路的主干线了。坐在她正对面的列亚,把餐车上买来的面包从怀里揣出来,带着余温递到乌尔卡面前,阳光透过车窗映照在他的笑容上,亮晶晶的。
铁道两侧的树全都又笔直又高大,美丽且又挺拔,它们成百成千地连接着天空,就像是一排排大理石柱支撑着天国的殿堂,在这树海的枝梢上,天空显得很高很高,蔚蓝得像是被那些大团的云朵擦洗过了一样明净,晚秋把树叶染成了明亮的黄色和火一样的红色,车窗外,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多的树叶正在飘落,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这些红色、黄色的叶子飘满了,它们飘得比雨慢一些,但又比雪快一些,飞旋成一片辽阔而无声的圆舞,人们却能用眼睛看到那盛大而又热烈的舞曲旋律,树林中只有火车车轮轧进钢轨接缝时的碰撞声在单调而均匀地回响着,落叶铺满了铁轨,乌尔卡能从脚底感受到车轮轧过那些柔软树叶时无声而又细密的触动。
车厢里坐满了人,但乌尔卡和列亚认识的仅仅是彼此两人而已。随着“动力战争”的落幕,领航队的旅程结束了,但他们的旅程还没有。乌尔卡终于瞥见了自己的故乡,可谜反而却比找到那里之前更多了。他们总是想到随“百日”叛走的安瑟尔。所有这些疑团的线头,最终都指向了撞击点,他们必须重返那处叹息之渊的“最底部”。阿信雅向他们建议道,“为什么不去青铜之门看看呢?那里离叹息之渊和哈雷撞击点最近。”
乌尔卡朝满车厢陌生的面孔扫视了两圈,在蓝山一起上车的阿信雅和路远去哪儿了?他们总该在这列火车的某个角落,但这列火车也实在太长了。
在另一节车厢的过道上,路远正独自注视着窗外的叶雨,从这晚秋的谢幕之间,隐隐看到了即将到来的严冬,不久之后,覆盖铁轨的落叶将被厚厚的积雪所取代,冰霜挂满枝头,他尝试想象那样的场景,但失败了,他没见过雪,阿信雅告诉他,下雪就和这纷纷扬扬的落叶一样,不过是白色的,把落叶换成白的就行吗?路远望着那些“秋天尾巴上的羽毛”不断凋落,却还是想像不出雪的模样,作为一只夏虫,他会越来越多地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想到自己正跟着秋天的脚步不断远离这个世界。这时,他便无意识地望向车厢中部,阿信雅就坐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前坐着的则是“影羽毛”米夏。
米夏看向窗外时,看到的不是落叶,而是与此平行的其它铁轨,他看回车内时,看到的也不是阿信雅,而是车厢中拥挤的乘客,昨晚,他们所乘坐的这几节支线车厢并入了主线车组,整列火车的长度延展了一倍以上,主线车厢中拥挤的远途乘客随之扩散了进来,米夏看着这些铁轨和这些人,习惯性地竖起高高的衣领,把脸遮得更低了:“你能想象吗?这些条不起眼的铁轨,一直连接着叹息之渊的另一侧。这些不起眼的乘客,竟是从东方屋脊大陆横跨叹息之渊来到这里的。”
“青铜大铁路修通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阿信雅脸上浮现着一种平淡的骄傲,“当时我只知道有一件像神话一样了不得的大事被做成了,我们家是最早通过大铁路来到青铜之门的开垦队之一。至于现在么,这条铁路还和十年前一样,但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米夏指了指车厢另一头,在靠近顶部的舱墙上,挂着一幅青铜大铁路的全线轨道地图,这条铁轨的巨龙,用尾部连接着东方屋脊大陆的西北边陲,自东向西贯穿了辽阔而荒凉的叹息之渊北部,青铜之门铁路总站,就是它探进季风大陆东北荒原的头颅。若不是人们现在就坐在这火车上,沿着它“龙脊”之上的铁路行进着,难免要有人认为这幅地图不过是空想家虚构的产物。米夏看着这幅泛黄的地图,它就像那条铁路本身一样,在被完成之后就渐归于陈旧与平淡,往往使人忘记它原本是多么不可思议:“即使是战无不胜的拿破仑,也曾为了这幅地图失眠过。至今,对你们感到忧虑的人仍不在少数——无论是大陆议会还是‘百日’。”
阿信雅把双手平展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是要展示自己的手指既不多一根也不少一根:“我们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你看看我,看看这车厢里的人们,跟你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什么不一样,这正是可怕的地方。”米夏仍把双手掩在长袍里,“千百年来,叹息之渊被视作是地狱延伸到人间的边境,穿过它被认为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但你们,一群和我们没什么两样、甚至吃不饱饭的人,却一块枕木接一块枕木,一段钢轨接一段钢轨地把铁路从叹息之渊另一头铺了过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们如何确定方向?你们怎么在四季树海活下来?”
“叹息之渊就是一片大一点儿的林子,这么想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列亚他们不也刚刚抵达过撞击点吗?”阿信雅翻过双手,展露出原本盖着的手心,“早在没有蒸汽机和撞击器的时代,有人只靠双脚和骡马就穿越过叹息之渊,我们只是沿古‘青铜之路’故道,贴着大陆板块的北方海岸线来决定铁路走向而已,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十年前就穿过了叹息之渊,却没能前往远离海岸的哈雷撞击点。我们当然没法儿在叹息之渊活下来,你知道为了修这条铁路死了多少人吗?青铜大铁路沿途的每一座车站都建有纪念陵园。”
在提出下一个问题之前,米夏沉默了一会儿,对于那些对青铜之门感到陌生的人而言,也许这才是他们最好奇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人想要这么做,我们可不是为了好玩儿才修这条铁路的。”阿信雅从灰蓝色的布帽檐底下抬起灼灼的眼睛,“在‘铁道工社’建立之前,我们只是一帮活不下去的农奴、工人和流民而已,被驱逐到叹息之渊东侧的屋脊冰川下等死,那里是霜斯亚帝国边境最大的矿产地,以及废弃的旧铁道工业区。我们除了火车什么也没有,火车就是我们的一切,沙皇和皇帝的军队包围着我们,只有叹息之渊是对我们敞开的,我们只能把铁轨铺到叹息之渊另一头来寻找活路。如果没有这条铁路,没有青铜之门的屯田开垦与季风大陆的贸易支撑,我们和‘铁道工社’早在十年前就毁灭了。现在,我们每从青铜之门多运一车粮食回去,叹息之渊另一侧,就多有一个人免于在即将到来的严冬中饿死。”
“阿信雅,你是个青铜之门的游击队员,”开始交谈以来,米夏第一次直视着对面那双眼睛,“你为什么要加入埃森的领航队?”
“和你一样,收集情报,青铜之门也需要知道季风大陆上正在发生什么,尤其是‘动力战争’这种大事。和你不同的是,我没隐藏自己的身份。”阿信雅毫不掩藏,“我的队员和朋友们之中,有谁不知道我是从青铜之门交换到中途站的吗?我可曾有损于大家的友谊与信任?”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和信任,可以牢固维持五十至六十年,甚至更久。”米夏现在不是作为一个朋友,而是作为一名“影羽毛”在说话,“但政治友谊不一样,两个政权之间的外交也许持续得比人的一生更长,而它们之间的信任周期却肯定比个人的信任更短。我信任你,但大陆议会却会怀疑,青铜之门会否从朋友变成敌人。”
“这就是我邀请你搭上这列火车的原因,”阿信雅说,“如果对我们有所怀疑,你为什么不到青铜之门来亲眼看看呢?”
“你为安第斯船长和中途站帮忙,”阿信雅的直白穿过了他掩着脸的衣领,“比起大陆议会,我们更重视中途站的友谊,因为你们才是真正在调查和对抗‘百日’的人。”
米夏把衣领稍微拉开了一点儿:“看来我上这列火车是对的。”
“我们能恢复到朋友的身份,聊点儿正常的话题吗?”阿信雅感到这种情报贩子式的对话太烦人了,“你和……和齐娅怎么了?”
米夏躲在衣领后头的目光第一次泛动了一下,他朝车厢斜对角望了眼:“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点儿小小的不愉快……”
在他目光所指向的座位上,齐娅坐在其他一些陌生的乘客之间,原本也一直在看着他,这会儿却慌忙别过脸去躲避他的目光,竭力佯装得像是陌路人一样。
吸血鬼的爱情是艰难的,“影羽毛”的爱情也一样,更何况是一名吸血鬼和一名“影羽毛”的爱情。吸血鬼的身份暴露之后,齐娅无法在密涅瓦学院待下去了,为了摆脱一大票吸血鬼猎人的纠缠,她曾在潜逃途中再次得到过格蕾艾的帮助。躲在格蕾艾家里时,那位灰眼睛的女士是以年轻漂亮的那副模样示人的,她对齐娅提出过一次严肃的告诫:“当心啊,漂亮的孩子,你要当心,不管是在叶蒙娜女王之前还是之后,吸血鬼与人类的爱都是不曾有过好结果的。”
齐娅以一种痛苦的怀疑问道:“我对米夏的爱不是真的吗?”
“现在是真的,”格蕾艾把重音放在这句话的最前头,“但要和吸血鬼漫长的生命相比,‘现在’实在是太短暂了。”
齐娅给出一个低声的保证:“至少会持续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生命的长度并不是唯一的问题,比生命更短暂的是青春。”格蕾艾的话里,有某种不曾料想的危险隐隐刺痛了齐娅,“你那位可爱的恋人,他现在很年轻、很英俊,可很快地,在你仍然年轻漂亮的时候,他就要变成一个皱巴巴的老头子了。黎明之神厄俄斯爱上了凡间的男子,她祈求主神为自己的恋人赐予和神一样永恒的生命,可她只祈求了永远的生命,却忘记了祈求永远的青春,当恋人老去,厄俄斯就心生厌恶背弃了他,只留给他无尽的衰老和悲伤。”
“是神话。”格蕾艾并不否认,“但神话是人编出来的。人甚至不能相信他们想象中的神明能拥有不计条件的爱。”
“我不知道。”格蕾艾作答之前沉默了一会儿,那一刻,她灰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某种年轻时的忧郁,“我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仍然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我曾经拥有和你一样的爱,但是……现在我孤身一人。我的那位恋人还活着,娶了一个同为人类的女子,很幸福,现在是好几个孩子的祖父。”
齐娅不是神,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连格蕾艾和神明也无法解决的问题。“百日”对她的追猎愈发紧迫了,米夏建议她一起到“青铜之门”躲避一阵子,她跟来了,但厄俄斯的神话始终梗在两人之间。每当看到米夏时,她就在想,他要老去了吗?自己会厌恶他吗?自己会离弃他吗?
有一名行色匆匆的乘客穿过车厢,遮断了齐娅看向米夏的视线,她也因此注意到了这个不对劲儿的家伙,他仿佛每时每刻都竭力想要躲在大衣里头,艰难地在拥挤狭窄的车厢过道间穿行着,在他背后,有好几个便衣打扮、但神情严肃的汉子在远远尾随着他。就在他从齐娅面前经过的一刹那,两人同时认出了对方——那是寇非林手下的一名猎血者,在密涅瓦学院,他曾朝齐娅开过枪。
受到惊吓的猎血者彻底失去了冷静,从大衣底下抽出一支匕首来,朝坐在齐娅对面的一个孩子冲过去,齐娅想也没想就站起来阻拦他,却不料这家伙猛然回身,用刀尖划在了齐娅的胳臂上。
“她是吸血鬼!”他炸雷一样暴喝道,“看她的伤口!她的伤口马上就要愈合了!”
惊恐的躁动像涟漪一样泛过整个车厢,齐娅呆立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炽烈的阳光一样聚集在她身上,“吸血鬼”这个发音比刀伤更令她痛苦和恐惧,她无助地颤抖着,看着所有人的脸却又看不清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脸,脑海里嗡嗡回响着的只有一个念头,米夏在哪儿?!
就在猎血者抓住这骚乱的间隙,想要退入人群逃跑之时,那孩子的父亲从座位上站起来,从背后揪住了他握刀的手,另一名乘客默契地一拳头砸在他脸上。猎血者跪倒在地,恍惚地看着自己的鼻血滴落在地板上,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强调道:“她是吸血鬼!是吸血鬼!!”
他每喊一声,抓住他的两名乘客就依次应声往他脸上再多砸一拳,跟在后头那几名便衣的随车警卫连忙挤上来把他摁住了,满车的目光随即又重新聚集到齐娅身上,她胳臂上的伤口几乎已经不流血了,她真希望能再多流一会儿才好。米夏从人群中挤出来,挡到齐娅面前,横眉面对着那些陌生的目光,但很意外地,相比起敌意和恐惧来,他在那一双双眼睛里看到的,似乎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尴尬。
“她!是!吸!血!鬼!——你们聋了吗!?”被抓住的猎血者,用东方屋脊大陆的语言逐字重复了最后一遍,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充满爆发力的鼓动竟换来如此冷场的回应,难道自己发音有问题!?
阿信雅不耐烦地用枪托把他杵翻过去,满车乘客像是被这最后一声吼叫惊醒了一般,突然把目光全都从齐娅身上移开了,个个装模作样地假冒出一副忙碌的模样来,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孩子指着齐娅跟着叫了两声“吸血鬼”,被当爹的塞了半个馒头把嘴堵上,有人拽出一把旧三角琴开始弹,似乎要把猎血者喊出来那“吸血鬼”的发音从空气里冲洗掉。
米夏和齐娅反而手足无措了起来,他们站在车厢中间,仿佛突然成了两个扎眼的闲人。附近的几个乘客围了上来,米夏努力把眉毛拧巴成锐利的角度想要吓退他们,但他们只是张开双手,作出一种劝慰的表示,那孩子的父亲把挂在椅角儿上的草帽摘下来,伸手戴到齐娅头上,帮她拉低帽檐儿遮住脸,把左手盖在右拳上对着她拱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回去。剩下几名乘客依次无声地从他俩面前走过,有人递了一件旧斗篷披到齐娅身上帮她遮住身形,有人递了一卷纱布给齐娅包扎伤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送了点儿致谢的东西,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到各自座位上去,米夏愣了一会儿,护着被草帽和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齐娅退往相邻车厢去了。阿信雅和那几名便衣警卫商量了几句,跟上来叫住他俩:“你们愿意跟我来一下吗?”
两人跟着阿信雅,来到了与餐车相邻的医疗车厢,有一名高个子列车员面无表情地接待了他们,阿信雅用屋脊大陆的语言和他交谈了两句,他便来到了齐娅和米夏面前。
“别紧张。”列车员用食指咧开嘴角,向两人展示自己的尖牙,“我也是吸血鬼。”
齐娅仍对刚才车厢里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他们……不怕我……不怕我们吗?”
“基本上来说,这是个社会学问题。”列车员用一种公式化的措辞说道,大概已经对这个问题重复解释过很多次了,“即使在屋脊大陆的传统里,吸血鬼同样也是受到恐惧和敌视的群体,铁道工社建立的时候,涌向那里的可不只是人类贫民,没有活路的吸血鬼也都往那儿逃,这导致铁道工社人口组成中的吸血鬼比例,远高于屋脊大陆和季风大陆的平均值,当你每天见到的邻居里头就可能有吸血鬼时,吸血鬼身上的神秘性就注定无法维持了,人们会被动地更加了解吸血鬼,铁道工社也必须以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管理吸血鬼,血源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成立的。”
列车员摘下自己的领章递给他们看,领章图案是一把斜横的剑穿过一滴鲜血:“血源部的标志有两重含义,这把剑既保护友好的吸血鬼,也制裁恶意的吸血鬼。季风大陆发明的中空针管帮了我们大忙,血源部建立了血库来解决最根本的吸血鬼进食问题,由健康的人类向血源部献血,这些血源有可能用于医疗急救,但也有可能被供应给吸血鬼,作为对等的义务,吸血鬼在不损害生命的前提下,也要定期向血源部献血用于提取血素,这些血素将用于人类的伤病治疗。献血时,人类和吸血鬼的身份都是受到保护隐藏的,只向有限的血源部人员透露身份信息。如果一名吸血鬼的身份意外暴露了,大多数人会选择默契地帮他隐瞒身份,这样对双方都好,就像你们刚才在车厢里经历的那样。”
“带我们来这儿,不只是为了向我们展示一个吸血鬼的‘乌托邦’吧?”米夏问道。
“只是必要的背景说明。”列车员把血源部的领章收回去,从身后的冷库里取出一袋血来递给齐娅,“为了向您保护乘客的行为表示感谢,您可以在这趟旅途中自由领取火车冷库里的藏血,这也许有助于您的伤口愈合。”
“太感谢了,但我想再过一会儿,它自己就好了。”齐娅抬起胳臂,那道刀伤已经愈合得比刚划开时短了三分一,“我一直在努力适应人类的饮食……您也听说过吧?有一些吸血鬼为了融入人类群体,会尝试戒断血液摄入。”
“我明白。如果您改变主意,请随时来这节车厢找我。”列车员把血袋收回去,没有放回冷库,而是撕开封口自己嘬了。
“喂!”阿信雅提醒道,“谁让你偷喝的?那一袋说不定还是我献的血呢!谁想出来的点子,让吸血鬼看血库!?”
列车员嫌她吝啬:“冻着那么多呢!我嘬一袋怎么了!?到站了我也去献血,萃出血素来多救你们几个人,我换着嘬!”
阿信雅懒得与他争执了,转而向米夏说道:“如果你乐意帮忙的话,眼下我们正需要一位‘影羽毛’的智慧。”
在随车的警卫值班室里,可以听到审讯的质问声:“你从哪一站上车的?‘百日’派你到火车上来的任务是什么!?”
米夏等人来到警卫车厢时,正好看到一名壮实的列车兵在向路远发牢骚:“眼看要下雪了,你回来做什么?夏虫还嫌冬天来得慢么!?”他就是路远的师傅,曾经突袭过“寂静花园”的列车兵队长。
路远对他摆着一副笑面皮:“师傅不想我,还不兴我回来看看师傅吗?”
列车兵见阿信雅带人来了,便把路远推到一边:“回头再跟你啰嗦。”
“这位是米夏。”阿信雅为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马鸣队长。”
马鸣照例对米夏草草拱了一下手:“我们从那家伙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很有限,不过在一位‘影羽毛’眼里,或许能看出些线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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