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灰暗的酒馆、格调雅致的吧台、西装笔挺的调酒师以及的管弦交织编织的爵士乐。这些画面与元素不仅构成了龙组将于明年发售的新作《Stranger than heaven异于天堂》的预告片,也成为了这部作品目前给人最深的印象符号。
相较于人中之龙IP以往的作品,《Stranger than heaven》无疑是特殊的,这不仅仅是因为系列首次采用横跨五十年的剧情叙事,也是因为除了江湖上的快意恩仇与“东城”两位主角的海归奋斗罗曼史之外,本作还与音乐演出这一要素紧密交织。不仅邀请了数位重磅音乐人参演,相相关玩法至今也始终是世嘉的宣传重点。
虽然距离游戏发售尚有一段时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内容无疑会成为流程乃至是叙事上都非常重要的一环。演出与极道、音乐与黑帮,这看似不可思议的组合,实际上却是日本战后演艺界不可绕开的注脚。
在《Stranger than heaven》的预告片中,制作组用“興行(こうぎょう)”一词来概括了相关玩法。在日语中,興行并非泛指演艺之类的笼统表述,而是特指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演出。而在战后的日本,演出行业几乎可以和黑道行业画上一个等号。
在预告片中,拥有黑道背景的主角大东真与挚友真城优,时隔多年于1945年在大阪再度聚首,并成为演出界上的商业伙伴。而恰好1945年,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宣布无条件的年份。
在多年的对外战争消耗,以及“小男孩”与“胖子”所带来的本土重创之下,战后的日本不仅国力跌入谷底,日益颓丧的社会风气更让治安成为政府最头疼的问题。在上一季大火的传记日剧《地狱占星师》中,便在开篇直接以主角的悲惨童年刻画了战后日本的社会状态:破败的街道建设,无数穷困潦倒的家庭,以及为了生存而偷窃行骗的儿童。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里,日本为维系社会秩序也采取了特殊的手段,那就是让黑帮成为当权者在社会层面的实际治安代理人。用拳头、刀子和枪支,强行给当时的日本治安打上一剂猛药。
当然,黑帮不可能义务成为当权者的手套。作为代价,日本当权不仅给予黑帮势力足够宽松的管控,也更让其趁着这股东风,逐渐接管了战后重建的方方面面。从建设到军工,从制造到贸易,黑帮的势力无处不在。在《人中之龙6生命诗篇》中,桐生一马拼上50岁老命揭开的广岛秘密,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的产物。
而相较于上述提到的建设贸易等行业,真正让黑帮在其中快速完成财富积累的,恰是音乐演出行业。在预告片中可以看到,大东真的演出生意不仅仅是歌曲的创作以及艺人挖掘这些光鲜亮丽的工作,他还得负责海报的张贴,广告的商谈,演出现场的坐镇等事务。从预告片里真城优的台词中,也能推测出大东真或许还得负责一些需以武力解决的问题。预告中所表现的这些方方面面,除却大东真的亲历亲为外,也如实映照出那个时代日本演出行业的真实状态。
彼时的日本演出行业,艺人事务所要么直接由黑帮控制控股,要么乖乖向黑帮势力掏钱打点。艺人由黑帮挖掘;演出场地为保障治安、防止闹事也都由当地黑帮安排打手罩着;大街小巷张贴海报、散发传单的活计,甚至也都由黑道小弟包揽。这般情景不仅成为演出业界的常态,甚至可以说,那时的日本演出业若离了黑帮,能否正常运转都是个问题。而演出行业所带来的巨额经济效益,又支撑着黑帮势力进一步壮大。可以说,当时的日本演出行业与黑帮已然形成一种共生关系。
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日本最著名黑帮山口组的三代目组长田冈一雄,及其旗下头牌歌手美空云雀。
田冈一雄于1946继任成为山口组三代目组长,他以神户港的港湾装卸业为根基,借土木建筑业和金融业将黑道组织企业化,同时不断扩大组织,以此让山口组获得了空前的社会影响力。而他在巩固住了自身以及组织的地位后,最为上心的事业便是他亲自担任法人的公司演出经纪公司“神户艺能社”。
当时神户艺能社可谓一时间风头无两,不仅握有“国民歌姬”美空云雀的全部演出权,旗下还同时拥有着三桥美智也、江利智惠美、春日八郎、田端义夫等多位当红歌手。但对山口组而言,美空云雀才是其势力扩张不可或缺的一环,其重要性表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若美空云雀在日本各地的剧场举办公演,当地的黑帮势力会如何应对?如果默许其顺利进行,便意味着对山口组没有争斗之意;如果加以妨碍,则是在表明了与之争斗的立场。对山口组而言,判断对方是敌是友,压根无需经过与对方组织起冲突这种麻烦的程序,只要举办一场美空云雀的公演,便能摸得一清二楚。
同时,演出也是黑道组织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尤其是作为最大组织的山口组,仅是组织的维护就是一笔巨额开销,据说如果没有演出部门神户艺能社的收入,组织运营甚至可能难以维持。而神户艺能社最大的摇钱树之一,自然也是美空云雀。
而且演出行业也同时在暗地里滋补着黑帮组织里更多见不得光的产业。不像如今一般,流媒体或者电视节目成为了歌手的主战场。在那个以线下地方演出为主,且安保远不如今日这般完善的时代,演出场地若没有黑帮“撑腰”,艺人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要么观众不敢来,要么艺人不敢演。而得以顺利举办的场地,则因为黑帮人员的聚集成为犯罪的温床。
在以战后横滨为背景,黑泽明导演的电影《天国与地狱》中,就有一幕实习医生通过过量注射海洛因杀害绑架共犯的场景。剧情中,他是前往了一家承办乐队演出的大众酒馆,并在爵士乐队的大音量演奏与观众狂舞的喧嚣中,从毒贩手中买到了海洛因。可以说,在这一时代背景下,曾被日本当权视为治安代理人的黑帮,也终于在艺人歌手的加持下,成为日本最大的治安问题本身。
另一方面,对美空云雀而言,山口组的支持也是她成为明星为目标的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当时的日本艺能评论家桑原稻敏曾断言:“评价美空云雀成为歌谣界女王的过程,倘若撇开山口组,那便无从谈起;而且可以断定,没有山口组的支持,就不可能有如今的美空云雀。”
不仅美空云雀自身与山口组高度绑定,就连其亲弟弟加藤哲也亦在山口组中担有职务,且屡次因参与黑道活动而被捕。这件事在日本对黑帮管控政策收紧的70年代被曝光,美空云雀一度因此被明令禁止使用日本全国各地的公会堂与市民会馆。
可作为当时的国民歌姬,就连素有“日本政府发声筒”之称的NHK电视台,也连续数年抛出橄榄枝,邀请她出演“日本春晚”NHK红白歌合战。但后者无一例外都予以回绝。谢绝的理由众说纷纭,在斯人已逝的当下或许再也无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在当时的的舆论环境中,确有不少媒体解读为这是美空云雀代表其背后山口组,对日本政府表达的一种无声抗议。
山口组和美空云雀,仅仅是当时日本演出行业的缩影,而在他们之下,又有多少大大小小的黑帮组织与或炙手可热、或默默无闻的歌手艺人相互绑定。强如美空云雀,尚能与山口组长坐上同一牌桌,但更多的三四线歌手在黑帮的刀子和枪支面前,也只能沦为被剥削的对象,被安排不合理的工作,领着比例极低的报酬。
同样是在那部传记日剧《地狱占星师》中,歌手岛仓千代子纵然已是演歌界翘楚,红白歌合战的常客,却依旧只能在黑道的生意场中成为板上鱼肉。
回到游戏,纵然近年来的《人中之龙》在《暴力团伙对策法》的影响下,始终致力于“去黑道化”。但《Stranger than heaven》毫无疑问仍在讲述了一个颇具“龙组味儿”的黑道故事。预告片中,大东真先是遁入极道,再与好友真城优共同经营演出事业。鉴于Snoop Dog、藤原聪、Tori Kelly、Ado的参演,也有理由相信这一相关内容绝不仅仅是为了服务一个小游戏这么简单。或许这段日本战后黑道与演出业的黑暗往事,也将成为游戏中转动角色命运的重要齿轮也说不定。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个演出业被黑帮垄断的年代。有一位名为渡边晋的爵士乐队成员,他因不满音乐人仰仗黑帮生存、收入低下的现状,在与黑道人脉的奋力周旋之下,硬是创立了与黑道关系彻底切割的演出经纪公司“渡辺プロ”
而设定上与之年龄相近,也同为爵士乐制作人的游戏主角大东真在《Stranger than heaven》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偏向于山口组?还是更偏向于渡边晋?抑或二者皆有?
这一问题的答案,或许也只能等游戏发售后,随着大东真的五十年旅途来一步步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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