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讲述的是有些罪恶的传说,也是一个勇气的传说。这端看听者的角度,我只负责烧胚,你来上色、定形,仅此而已。
首先,我得向你介绍一位陈先生,而他也不是一定需要姓陈。事实上,那仅是为便于代入,倘若希望的话,也能称之为李/张/王/何。
他也有一份极其沉闷的工作,一份银行会计的工作,仿佛一捧墓土似地沉静,而又细碎。敲击键盘的声音化为千百项数字,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直到某事也许已完结,陈先生才停下手指。他念想的是一首歌的旋律,而他已忘掉。黑色的牛仔裤,长头发,就像是耶稣基督。
他摇晃似地站立起来,陈先生今天想酩酊一次,可还有些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锁链将他紧紧束缚,扼紧他的喉。
一具充满绷紧的液体的疲累的肉体走到家前,已是深夜十时,他的老婆,相亲认识的老婆有个浪漫的名字,名唤蓝桥。可他也不叫尾生呀?
她一人已几乎占两人的大床,黄牙的大口正震天价响,陈先生拾起被踢下床的被褥,盖到她的面上。
儿子倒是还好,他有一个老气的名字叫陈年书,也总比陈先生自己的名字好───他爷爷叫陈大春,爸爸叫陈国梁,陈先生倒霉一点,叫陈百万。至少他接触的数字起码真有百万。
陈年书年已十八,长得和蓝桥很像,只有神色和陈先生很像。并且,他仍有些地方需要两老扶持。
陈先生的鼻子呼气,他是儿子,也是责任,0和1的心中生起一种无私的决意,高额人寿保险的受益人写的是我儿子,是如此的决意。
窗花的线条瓶子中盛满饮不得的空气,恶风于线条中吹来,有着淡淡的温暖臭味,是邻居家空调吹来的热风。酒吧的玻璃杯子也被踩碎,听起来清凉又剔透。
他吃些花生米,喝一杯白酒,有些不大酩酊,但仍把理智冷却、剥离,如同剥花生米。
狂风扫落叶,花生米的榖都被扫到垃圾桶中,碎得似是被碎一遍,他得倒垃圾,到后楼梯中。
黑色的一大袋,剩余的食物,丢入其中。似乎没有人是不满的,因为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
但陈先生却有些反对,有只手在垃圾桶中伸出来,并握有一把手枪。他碰一下,冷得像是垃圾桶,手和手枪也是。
他拎起手枪,很有重量,但却又很轻,没有生命的重量。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没有抛出子弹的媚眼,只是用侧身盯着陈先生。
手枪有着夜的触感,那不是陈先生所能触碰的,水样的冷渗入掌心和指间,掌心和指间已满是冷水。
扳机很坚硬,连成一体的───?也许?手指已被固定,又和扳机连成一体,而因此没能扣下。
枪的名字叫Hernán Fitzwilliam,但它却只是一把GLOCK 17,Jack Smith兴许是更好的名字罢?半自动的GLOCK 17是可靠的朋友,比很多人都可靠。
他把Hernán Fitzwilliam收到西装之下,它有左轮的手感,本应是把老枪的。形状被时刻地感受着,沉重的真枪,其中是损耗自己的硝烟。
脚步重千倍有余,咚咚咚的鼓点在耳边响起,一直到入眠时,仍是如此,一切都在随之而搏动,心房似的。那不是梦,衣着时便知,触感仍在身上,那作不得虚假。
陈先生的心中有火,火从手枪延烧,仿佛虚假暴露,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直到他记起呼吸,热的气息吐出,泄出忿怒。大厦的形状是一支枪管,他是雷汞,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锁链又将他紧紧束缚,钉死在位置上的人柱,不得脱,等候定期维护。
陈先生吃些陈皮鱼,甘香可口,甘香可口,像是前任女朋友。她到纽约玩音乐,而陈先生只得独留故土,她到纽约找新男友,两者已无缘,如落花流水,梦得桃花
坏就坏在刺上,甘香可口的鱼上总是有刺,陈皮也不能饰得鱼刺甘香可口,只得使人囫囵吞下───好的,坏的,一股脑都吞下去。
他回到座位中,一旁的老白在没话找话,他不是个坏人,但却在任由自己磨损。一种力在缓慢地积累着,像火。
又一天,又一天,又一天,事情发展得毫无征兆,一个持刀的人,在深夜剪径,古老的行当,也是一种风险的行当。
陈先生发一枪,正义,保存性命的正义,再没有比这更正当的。血在腹中渗流,那人的胡子上沾满不安,眼中有死亡的倒影。
他仓惶逃去,手枪在夜色中化作异形指掌,融于双手。这只是眼光错认,铁仍是铁,肉仍是肉。
至少,手枪是得藏起来的。不需知道是何人,子弹却是迟早会被发现的,每枝手枪皆有弹痕,只要用过,就能知道。但是手枪中又有力量,从1982年流浪至此,命运轮转,子弹选中他。
他又把手枪收到西装夹克底下,蓝桥不会在意这些,她只在乎西装夹克上是否镀一层金。
双腿像注水一样,求不了生,也求不了死,徘徊悱侧,心思已几乎沉入湖中。一阵杀意从脊椎延迟传来,枪口指向痴肥的蓝桥,欲使她魂断。
良久,陈先生只得放下手枪,他没有勇气下手,仅此而已。生活的枷锁也是盾牌,正如天赋也能是一件饰品,一个容身之所。
第二天,他醒来,儿子敲门,给陈先生一只他曾经想要的手表,它很美,理所应当地美。
「谢谢。」
胶样的感情凝在口中,使他眼中有困惑。陈年书只摆摆手,仿佛理所应当。
精密设计的钢铁是如此地巧妙,如GLOCK 17,若有GLOCK 17,又何需手表呢?但是,这总是不嫌多的。
他早早出门,到柜员机察看余额。足够花用一年而不工作,而不足够儿子买一间新房,也不足够儿子去结婚。
而工作自然也并未上轨道,年书徒然是名律师,一名玩弄文字的家伙,并注定失去良知(因其和操守相冲)
陈先生有些懊恼,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取走那些钱呢?那他就能前进,或至少今天不用花钱。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本财政年度的工作已完成大半,他只需等候着花红,就一年又来。
责任,责任,以及责任,将陈先生的意志束缚于一道路上,而他已然失去其他功能。
「老陈,这份文件今天就要完成。」
在他正忙着时,老板又替他增加些工作,向来如此,又得加班。
「我还有工作。」他望一眼电脑,「恐怕今天是不可能的。」
「那就要由你来调度。」上司的脸很年轻,没有半点皱纹,「我请你回来,就是让你完成这些工作的。」
「我尽力。」
陈先生复又埋首在工作之中,那是沉闷的,会计的工作,向来就算不得有趣味───把数字打入试算表,偶尔制造一些财政漏洞来供人享用。
但陈先生又没有值得一提的兴趣,也许看球赛算吧?可他已有三年没有开电视。无线电?他的呼号无人寻找,器材更是早已卖掉。
工作的火焰把他燃烧殆尽,一粒齿轮正在工作,他必须逃跑到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死亡的大手已抓住心肝,毒深入到骨髓中。
首先是责任,最后才是爱,或者说他本不知爱是何物。只有责任存在。而除此之外,也没有路能走。
陈先生猝然地望向这个办公室,齿轮和齿轮和齿轮皆是相结合的。一面不言语的墙壁隔绝一切,无人可以在其中说上几句体己话,只能各家自扫门前雪。
他张张嘴,却又无法言语。这些齿轮只有一些言语,却是凡俗又无聊的言语。而陈先生却也是一具傀儡,说不出什么玄妙的话,只能沉默地反对。
陈先生看见铅字中死去的一位流浪汉,其死因为腹部的9mm子弹。他本该是一面棱镜,但现在只是一串字体,读后即忘的字体。也许仍有些人可怜他的,因为死亡是最大的不幸。于不幸表达哀怜则是一种施舍,注定高高在上。
老陈,有人在呼唤他,也不知是谁。许是众多声音中的一道吧?数字在眼前跳着蓝波舞,7和8在贴近彼此,一首恰恰从中而奏。他忘不那个她,即使现在。
火焰正燃烧着,铁皮人心中的熔炉正在把介限焚去,得不到的总有峙无恐。他想见她,现在马上立刻。
心早已失去,伴她飞到纽约。她仍是吉他手么?那就来一首Layla,使众人随之起舞。在那之前,则留下大笔金钱。
而为此,他也需要大笔金钱,即使热情的面容早已遗忘,亦无半点计划。财务漏洞,好比,一些无人在乎的半分、一仙即可。
聚沙成塔,陈先生也煞是机警,一天中只从十个账户抽出一仙余额,绝大部分人不在乎那一仙,系统工程师则认为那是漏洞。
一年后,他已蓄积好金钱,儿子也找到一份好工作,似乎一切都好。陈先生本来的储蓄,亦蜕皮予儿子,任他花用。
走前一天,蓝桥难得醒着,凝望陈先生,盯得发毛。她终究看不出异样,蓝桥不蠢,却不在乎陈先生。
翌日,陈先生走到机场。他不知她的地址,也不知她的电话,只任由热情蔓延,即使他已忘却热情是长什么样的。
Hernán Fitzwilliam自也在他手旁,另一热情寄宿其中,像死。似乎它煞是凶恶,并带来变革。
而老陈也闹一场只是他的内在的革命如那是他的战争必须面对的战争她她她她她在那里他不知道她在那里似是佳人魂已消。
他找却找不到佳人。她的面庞和声音于记忆中已死,灰成暗哑的斑点,落成细碎的积灰。
但仍是要找的,又是两名劫匪,他们手持的同是GLOCK 17,这种手枪并没有特别,人人手上皆有一把。
双拳不敌四手,恶虎不敌群狼。陈先生的手倒是稳,准头却不太好,手臂中枪,才赶走了两名盗贼。
他垂手,血是冷的,至少于一阵子后冷得像雨。他讨厌雨,冷得刺骨。
陈先生手握Hernán Fitzwilliam,它和他一起到来,共同背负杀戮命运。不,他们现在才拥有命运。
血化淡到水洼,似是流淌整片血河。那不足致死,只是痛得凄厉。金属嵌于其中,宛如肿瘤。
身子拖拉到某处,一处空巷无人,血颜色的红砖垒叠,天上皎月明艳,外国月亮也不特别圆。
乘冷雨作床帐,陈先生并不情愿地入睡。无人能于此地睡得多好,体温狠狠被掠夺而去。
他的身子彷如火烧,自然而然。而太阳犹如光的盐洒下,优雅地咆吼,令人忘却竟是难得之物
热情得是在酒廊的,他想。许是要一首女低音的爵士歌曲,那听起来才像是热情。悲伤而又迟疑,宛若你能够品尝到她的一生,她的灵魂。
他走进一个酒廊中,其中有许多哑然。陈先生并不属于这里,他向来都不属于这里,这儿有他没有的热情。
「一杯酒。」血仍未完全止住,从白色衬衫中渗出,「要最烈的。」
酒保给了他一小杯琴酒,那既香又烈,足以使受伤的人沉迷,沉溺于阴影中,并暂时忘却热情。
爵士乐响起,哀愁的蓝色浸染,似乎只有徐徐优雅才是唯一的形态,并没有他者能取代这种气质。
他看见了她,如垃圾桶中捡到手枪似地荒唐,她的样子是热情,是西班牙哈林区的蒙罗丽莎,是男人的目的。
陈先生的心神已然失去了所有礼仪,她就在那儿,用女低音唱着带我至月,似那儿乃就是月球。
他早已知晓,热情保留不住,失血般流泻而出。酒液将舌头麻痹,使心神脱离,目光镀上一层毛玻璃。
陈先生于吧台睡去,直到关门才被叫醒。而一旁,热情正在凝视他。
「你好。」她的眼温柔,身上有勿忘我的味道,「似乎你有些不能说的故事。」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陈先生夸耀地展示自己的伤口,「我受伤了。」
「很痛吧?」
她的手指轻抚伤口,情欲,陈先生的伤口吻上手指,留下血的吻痕。
「向来是疼痛的,其中有子弹埋着呢。」
酒保敲敲桌子,两人得走了,后事则留到酒店中罢。他们随便地走入酒店中,走上大床,像是海蛇一样亲吻、做爱。
「我可以用这作一首曲,关于一个男人和子弹的故事。」
她触摸着未止血的绷带,它仍在渗漏鲜红。陈先生轻轻地触摸女人如云般秀发,很美,触手好似清水不留痕。
「男人和子弹的故事?」
陈先生感到子弹发热得像黄铜,脓液于其中流露,有些腥臭。
「嗯,男人、决斗和女郎的故事,莱拉和玛吉努,梁山伯和祝英台,加个和情敌决斗的情节,换成西部故事之类的。」
她摇头晃脑,如同沉醉在一个即将发生的故事中,那将是个好故事,好得使人将之谱成曲。
「我先睡上一阵子吧。」
陈先生把梦唤来,它和热情同样美好,却更有幻想的余地。他已很久没有梦了。
第二天,她已离开酒店,陈先生直到醒来才发现此事。绷带洁白得被换了一次,Hernán Fitzwilliam却取代佳人,在枕头上沉睡。
他拾起Hernán Fitzwilliam,其中子弹满载,重得像是一把半Hernán Fitzwilliam,或是GLOCK 17。
陈先生揉了揉手臂,只剩下一些痛楚。不,不如说不再把痛楚放在眼内了。他走到之前的酒吧,酒保以敬畏的目光投向他,并上一杯龙舌兰。
「我请你的,大人物。」酒保耸肩,「喝吧!」
他没有言语,只沉默地将龙舌兰饮下肚,子弹在发热,第二颗心脏。
你把她泡了厉害呀厉害那可不是一件易事你知迫她是万绿丛中一点红高岭之花么很多人想睡都睡不了
一串无意义的文字,化作一阵蜂鸣,惹得陈先生有些怒火。他挥走耳朵附近的声音,停住了。
酒保是一幅油画,五官融化作五色,风景没有静止,被风摇动得像旗。他醉了,一醉他就想睡,睡得像是死亡。
今天她没来,听酒保说,她有位暴力的伴侣,是名髑髅纹面、身穿绿雨衣的狠角,称作达柯他。
而他则正坐在一旁,把特调暴君鸡尾酒倒进口中,如饮水。直到陈先生望向他时,他才用那双死的眼目回敬。
在视线移开时,绿雨衣的狠角随手拿起一支酒瓶,用古老本能的动作向下叩向陈先生的头,血和酒和玻璃和意识的碎片落下,染去陈先生的眼,随后一拳揍在陈先生鼻子。
达柯他的暴力煞是精密,并且直到心满意足方才停下,审视这人的可怜相。绿风衣的狠角拎起他,用死神面貌和嗓音低声威胁,直到自己得到答案。
陈先生哭得像娘们,达柯他比他更暴力、更强壮,犹如风暴。但至少Hernán Fitzwilliam仍在,他仍有复仇的资本。而他也没有放弃她,面上已有瘀青的她,受伤的她。
他们接吻而又交合,子弹热得像吻,于潮湿黑夜中呻吟,以兽的方式结合,摘掉那朵勿忘我。陈先生得沾到血腥,否则他就对不起自己曾经抛弃的事物了。
「你要为我,杀了他。」
她的眼泪是卡门的眼泪,足以煽动男人,和死神斗上一斗。
陈先生没有言语,一切已被决定,用理智决定好,嵌合无缝。他要化作一颗子弹,使死神哀叫流脓。
呼号现在已无人在乎,他英雄主义式地救了她,电波流散到空气中,死于体验和死于经验并无分别,无线电波是留不下记忆的。
热水壶嘶叫着,尖鸣声提醒他,可以煮鸡蛋去瘀。虽说肋骨断上好几条,也比没有更好。
他一边呻叫,一边以揉搓的方式化瘀。古老但有效的方法,可以将凝固的血液化开。
直到离开时,她吻在陈先生的面上,气息是诱人甜美,将他诱入男子汉之死,注定在墓志铭中写下勇莽的一笔。
独留得陈先生一人,于夜晚中生热病,半梦半死,尸体躺在床,臂上的伤流脓不止,泪水不住地流。
而佳人的伤口瘀青亦不住地增加,两人几乎是其相匹配的尸体了,只差在死亡上,死亡可以使他们永远在一起。
他强忍着不适,不让她看出自己虚弱。男人必须是强大的,像许多故事中一样,而她,这卡门却更勇敢,比他勇敢得多,经历过风暴无数次凌虐,却仍然敢向他这种废物求救。
如此之后,他已发愿把达柯他杀死。一个鲁莽的计划产生雏形:于死神独行时,耻辱地从其后袭杀。
那不是问题,绿衣人时常独行,源于无人匹敌的强悍。但从没有人敢袭杀他,皆因无人能此后而活,好几次失败证明风衣并不仅只是装饰。
直到一个夜晚,夜总是良伴,共他同行。今夜无月,漆黑像闭眼,恰是杀戮之日。那株勿忘我,正等候懦夫之手。
那条血似的红巷仍在,陈先生看见死神的影子,惨绿的兜帽家伙,正徐徐走着,手中有一把粗钝球棒,其上有血。
球棒丧钟似敲着地板,留下一些血痕,达柯他望向陈先生,髑髅面孔正冷冷狞笑。没有人能和老虎对视后活着,似乎这是正确的。
球棒直直飞来,陈先生没有闪开,任由它击破鼻子,剩下的事交给手指和扳机,因子弹必定击中,至少他相信。
子弹穿过死神的脚趾,钉进地里。那想必痛得惊人,但绿衣死神仍拖着步子,他没有带枪。
球棒无情地敲向陈先生的头,一如他以往所为,陈先生仍没有放开扳机,子弹发射,擦过了死神的面庞,原来死神也会流血的,他想道。
球棒不再无情,一阵乱打。白光在意识中咆哮,浑身似乎又得碎一遍,绿衣在意识之间插入。
他没有阻挡,也没有闪避。气性不能泄,否则败北已成定局。不能重蹈酒吧时的复辙,否则她会死。
最终,子弹仍杀死了达柯他。代价是,陈先生看见自己脑浆遍地,并忘却勿忘我。但他已不在乎了,因为这个人终于真正地留下了些痕迹,于一个女人身上留下痕迹,于一片街区中留下西部似的传说,并最终,迟早地随风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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