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 | 机核 GCO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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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赵姐给同事们臭骂一顿，一步不肯退让。
同事们管她叫‘姐’，实际上她已经五十来岁，而在单位里的除她和局长主任外，最大的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孩子。
这里是小县城的某个接访中心，每天本就有不断的人流，加上天气炎热，难有休息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却被赵姐的怒火搅得更燥。
矛盾在于空调。那空调位于赵姐身背头顶，赵姐不让开，理由是对身体不好，还把空调遥控器藏了起来。年轻的同事说要不跟赵姐换换位置，让赵姐后背别正对着空调直吹——那也不行。
年轻人们央求再三，赵姐烦了，破口大骂，带妈带姥姥带祖宗十八代的，一嘴脏的跟海啸一样吞没了大家。年轻人们便败了，赵姐便胜了。
赵姐是老资历，新来的局长主任也都不敢惹她，毕竟，打年轻起，赵姐便一直在骂、在打、在‘斗争’，终于历经三十几年，终于搞成全地方没有敢招惹的存在。
又一次胜利，结合过去三十几年的胜利，赵姐洋洋得意——也就在这时，她身背头顶那台瘦长空调，扇叶偷偷漏出一道缝，将一丝凉风吹到赵姐的后脖颈。
赵姐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向空调，那‘空调的嘴却闭得严严实实’，赵姐又狐疑看了四周，大家都在不耐烦，但也都在闭着嘴。
有些莫名，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赵姐便继续工作。带着胜利的心情。
2.
那空调是打接访中心盖好就安装上的，不到五年，也没用上五次，都是在赵姐告假时候开的——赵姐不怎请假。
赵姐也更不怎么早退。事实上，她总是最后一个走。起初大家还以为赵姐工作认真，这样的人领导也总会表扬迁就。但细琢磨，接访中心主要工作还是接访，文件工作并没有那么夸张，那赵姐到底在忙什么？
打更的大爷说他也不知道。说起来，冬天下班时候，天黑得早，大爷把办公大厅灯都关了，大厅里却突然冒起渗人的蓝光，给大爷吓一跳，紧接着骂街的声音就送到大爷耳朵里了，是赵姐叫骂着，她说大爷从黑暗中走过来声音都没有，真是人吓人。从此后大爷再不管赵姐了，她愿意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吧。大爷值班室在大厅进门右拐角，赵姐走了也不跟大爷打招呼，所以多数时候大爷都不知道赵姐什么时候走的。
所以没人知道赵姐究竟留下来做什么。起初也有好奇的，跟赵姐熬一熬，想破获真相，但是能熬的没那么无聊，无聊的没那么能熬。赵姐又胜了。
其实啊，就在大家都走了之后……
赵姐把鞋一脱，踱步于各个办公桌，拉开所有抽屉，又打开所有电脑。
抽屉里的零食赵姐搜刮一遍，电脑里每个人工作情况赵姐又都瞧上一遍。
单位里不乏一些大咧咧的同事，有时他们的个人信息会遗留在电脑里——一旦被赵姐发现，她便美滋滋讲一双粗腿翘在办公桌，一只手滑动鼠标滚轮，嘴里欣快地咀嚼甜度非常的零食，全然忘记糖尿病的烦恼，又或者深扒他人隐私的快感与糖分结合，让她持续不断地愉悦。
她发出窃笑。这样的加班让她战无不胜。直到滚轮滑无可滑时，一张图片在PDF中拉出来，赵姐撇了一眼，欣快骤然冷却，那图片里是她自己现在的身姿，以及当下周围的环境。空调还亮着。
是直播么？
赵姐猛地回头，对啊，不是自己工位，空调在远处——但图片直播里的空调却在头顶。
赵姐收起双脚，紧张地回过头来，看向图片：空调在她身背头顶。而她紧张地面容也出现在图里。
是直播，但很诡异。
就在这时，图片里的空调工作起来，扇叶打开，吹风的声音特意响起。
赵姐的后脖颈感受到一股彻骨寒意。赵姐再回头，可那空调并不在头顶。
这时，来自电脑屏幕里向赵姐的后脖颈吹了一口凉风。
仿佛一只手，猛地击打赵姐后脑，赵姐又磕在椅子背上，整个人像是破烂布娃娃，最终摔烂在地面上。
3.
小贾瘦的跟竹竿一样，看上去难以承受风吹雨打。大热天本来就难受，赵姐还不让开空调，同事们是难以战胜赵姐，可进进出出的办事人也受不了高温，都大骂有空调不开纯有病。
这不是赵姐能战胜的了。可空调又不能开，于是老办法，打开门窗，保持通风，解决了一定程度的问题，但一定程度上没能解决问题。更别提引发新的问题：小贾的工位对着的是窗户，穿堂风天天吹的是他，凉快是凉快了一些，但是现在小贾每天腰酸背痛，真的快到极限了。
最可气是今天，小贾拖着自己残损的身体来到单位，一进大厅，便受了惊，脸变得惨白，心脏差点蹦出来。
他看见了空调，单位里那唯一的空调现在贴满了黄纸、符咒、红布，看上去别提多吓人了。
空调下面坐着自然是属于该工位的赵姐，她此时渗渗地笑着，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单位里最后一人到岗时候，小贾还在跟赵姐对骂。赵姐自然是吞吐江河，小贾今天在同事们眼里却意外地高大。赵姐也没见过这架势，她不知的是小贾刚因为愤怒把自己抢救回来，身体里涌着无尽的能量，让赵姐目瞪口呆。
此时一只苍蝇正好飞进赵姐嘴里，赵姐一阵恶心，同事们都爆发出激烈的笑声，小贾的咒骂也变成轻蔑，随着门卫大爷在领导授意下，一把将封印空调的黄纸符咒红布扯下，赵姐溃败了。
溃败的感觉是眩晕。
反了，反了天了。
4.
同事们都走了。
赵姐砸开了小贾平时上锁的抽屉，疯狂地翻阅着小贾的文件与个人物品。
一无所获，随后赵姐又面无表情地打开小贾电脑，却还是一无所获。
抱着试试的心态，赵姐打开了QQ，看看能不能默认登录。
成功了。
意外的是，小贾的QQ很简洁，简洁到诡异。他的好友列表里，竟然只有一个人——赵姐瞪圆了双眼，发现那人正是——自己的头像、自己的备注、自己。
心悬了起来。
此时自己又给小贾发了许许多多的图片。赵姐甚至摇起头来，那不是自己啊，但手在鼠标上，不由自主点开那对话框，图片文件，一张张，赫然出现。
都是赵姐下班后的所作所为。
赵姐慌了，开始删除那些图片，可那些图片无穷尽了，不间断发来。
赵姐急了，将电脑电源拔掉，屏幕熄灭。
可那有什么用啊？赵姐也不知道，但总比一直处于焦虑中要安心许多。
至于空调，赵姐意识到这邪祟时候，后背一阵冰凉，倒不是那空调又吹来诡异的风，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后背竟然紧贴在单位雪白的墙面上。
赵姐不得动弹，好像粘在了墙面上。
她蛄蛹起来，绝望起来。
空调的声音响起，就在她头顶，她抬起头，那空调扇叶缝隙间，竟然伸出节肢动物一样的两条手爪，赵姐爆发出骇人的惨叫。
却无人回应。
两条手爪拖拽赵姐，送入空调咧出的血淋淋的大口里，空调大口大口咀嚼起赵姐的身体，最后整个吃干净。
血飞溅得到处都是。但第二天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5.
只有赵姐不见了。
家里人报了警，单位人倒没怎么关心。
毕竟赵姐不在，大家终于可以打开空调了。
像是胜利仪式一般，小贾负责打开空调，在按下遥控器的前一秒，小贾脑袋里闪过了赵姐并带着诡异的感觉，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果然，空调风吹得大家很舒服。
环境更舒适了，工作上也没什么变化（大家发现少了赵姐，工作并没有受到影响）。
唯一变化是因为打更大爷可能是最后看到赵姐的人，被警方盯上很久，大爷一直表示当天他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他在自己屋子里看电影来着。
借着这个事情，领导定了个玩忽职守的罪过，给大爷开除了，还笑骂道，说不定看的是三级片。
话传到大爷耳朵里，他愤怒地自辩，我看的是《变蝇人》！这也算三级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