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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默下载绝地求生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南邮三牌楼校区的老宿舍楼，墙体带着老式建筑特有的潮冷，暖气片是后期加装上去的，锈红色的管道沿着墙角蜿蜒铺开，供暖的时候嗡鸣震动，细碎的声响混在深夜里，像有人拿钝螺丝刀反复刮擦铁皮。宿舍其余三张床铺陷在沉沉黑暗里，只有林默桌前显示器洇出一片冷蓝的光。他裹着厚棉被蜷在电竞椅上，鼠标垫边缘磨得起毛，Steam下载条晃晃悠悠，速度从3.2MB/s掉到800K，停顿几秒又跳回2.9，起起伏伏，如同心律不齐的心电图。最后四个G硬生生耗掉二十多分钟。
上铺大川翻了个身，厚被子把声音闷得发闷："你他妈下到几点。"
"还有四个多G。"林默压低声音。
"四个G你跟我说快了？"
"……快好了。"
宿舍不成文的规矩：周四下午没课，凌晨三点前做什么都行，三点后大灯不能开，显示器亮度压低，不能吵剩下的人。老三回了徐州老家，屋里只剩他和大川。
三点零六分，进度条填满。安装解压几分钟，桌面多出图标。林默指尖悬在鼠标上，不知道从哪下手。搜了下新手教程，B站封面清一色英文界面，播放量最高的那个UP主东北口音："兄弟们第一件事先学会走路别出声。"画面里人蹲草里挪三分钟，刚摸到楼门口，迎面一喷子倒地。弹幕密密麻麻："蹲了半天蹲了个死。"
林默看了半分钟，关掉网页。教程这种东西，进了游戏自然就懂。
三点十一分，耳机戴好，点PLAY。
匹配四分钟。读条页面黄底黑字LOGO，戴头盔的人匍匐在枯黄草地里，远处山脉朦朦胧胧浮在雾气中。一种陌生的紧张漫上来——像大一报到，自己拎行李箱站在南门天桥底下，四周人影晃动，四下张望，不知道宿舍楼往哪拐。
进入飞机。
机舱里密密麻麻的玩家小点挤在一起，像早高峰新街口地铁站。耳机里骤然传出自己的呼吸声，麦克风忘关了。
"卧槽终于进去了。"
"听见我吗大川？"
"听见了，麦开着。"上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刚上飞机。"
"下了一晚上，退了重开双排。"
退出，排队三分钟。第二次登机，大川说："航线P城到军事基地，跳P城边上学校，那地方肥。"
"肥什么意思。"
"物资多，枪好出。"
飞机掠过P城上空，林默盯着地面，脑子没跟上。等反应过来，P城已经被甩在机身后方。
"你跳啊！"
"……飞过去了。"
"F键按了没有！"
"按了没反应。"
"那是ALT！跳伞是F！"
F键完好。他又用力按两下。飞机已到P城北侧野地。"算了，跳下面小房区。"大川先按F出舱，林默手忙脚乱跟着按F。
风声灌满耳机。大地在视野里倾斜翻涌，灰白方块房屋、公路像拉链缝在枯黄田野上，辽阔荒芜，竟有几分奇异的好看。慌乱中他彻底忘了开伞。
人物直直坠落，速度条冲顶，屋顶瓦片纹路清清楚楚。他疯狂敲F、空格、Shift，手指在键盘乱撞，最后误按到鼠标侧键——伞开了，但太晚，晃晃悠悠掉进一望无际的麦田中央。
四周空荡。齐膝麦子，孤零零两棵树，左边柏油路，右边漫无边际的田野。
"大川你在哪。"
"学校。你呢？"
"麦田。北边。跳早了。"
"往我这边跑，给你留把枪。"
"S1897。"
林默拔腿跑。游戏角色手臂摆幅远大于迈步节奏，看着滑稽。地图标记学校楼顶，二百多米。大川喊蛇形走位，他左右猛摆鼠标，十秒不到晕了："我晕。""心里晕？""嗯。"大川压住笑："嘘——有人，二楼，听见脚步，你蹲树后别动。"
麦子矮，遮不住半身。他硬贴树干蹲下。四十多秒后，耳机里两声闷响，紧接霰弹"轰——"一声，耳机膜片震得发麻。
"解决两个。过来。"
跑到室外楼梯口。"二楼还有人没清。"大川说。林默踏上台阶，鼠标大幅度一甩，视角翻一百八十度——没按住右键缓冲，人物在楼梯上跳了一下。
哐。脚步声在空楼里格外响。
二楼房门撞开，白T恤角色冲出来，AKM举着。同时扣扳机。
P92按住左键连扫，第一发天花板墙角，第二发鞋边，剩下全飞。对面AK贴脸三米，子弹也大面积飘，第四发磕墙，第五发卡壳。零点几秒两人都僵住。
大川从三楼冲下来，喷子一轰。
"你手枪贴脸五发全空。"
"他AK也没中我。"
"AK三米空我能理解，你手枪三米？"
"后坐力，按住枪口往天上走。"
"手枪要点射。点一下左键一发，别按住。"
"……哦。"
大川叹口气："跟后面，我打你别开枪。手枪一枪一枪点，行不行。"
"行。"
二
学校清完。林默：P92满弹、裸AK、47%耐久一级甲、两瓶饮料、四十发7.62。大川：S1897、UMP9装红点、二级头、三瓶药。
"背包怎么全是饮料。"
"看见就捡。"
"留两瓶，多带子弹。AK换弹R键，不是右键。"
"没镜右键干嘛。"
耳机那头沉默很久。
安全区刷向R城。沿公路跑，大川前二十米林默后。路边黄色Dacia四门开着。"上不上？""你开。""GTA三百小时。""……还是我来。"
三秒撞树。"左打记得回正。"重新起步开出两百米，右侧沟里窜出人影——"沟里有人！"方向盘猛打车身横甩，车窗碎，血掉一截。林默副驾按F下车，选错方向键没反应，第二梭子挡风碎裂，人摔趴路面。沟里人站起三发单点，大川侧身UMP突突两短点，击倒。林默血条剩17%。
"让你别乱开枪！"
"单点点不出来。"
"点一下出三发你鼠标什么模式——"
"双模……"
"别找鼠标借口。以后见人先趴下，手枪点射，一枪一枪。"
弃车徒步。R城平房搜刮，林默茶几绷带、二楼二级包、5.56×30、四倍镜。大川扔过来红点："拖到上方长条配件槽。"叮。举枪视野正中央一个红点。"卧槽有红点了。""装上镜自然有。别盯着镜看，看人。"
圈边山坡，两人隔十五米趴下。天色紫橙交融，远山镀金边。"画面好看。""别看天。"西边山头M4"哒哒—哒哒"节奏稳。"二百米四倍刚好。""没适配枪，这镜是给以后捡到枪的自己留个希望。"大川没接话。
第四次缩圈，灌木后露头，林默全自动一慌全砸树干上。"你枪声一响位置暴露我没法绕！"十秒后雷炸石头前，大川翻滚血掉三成没倒，趁烟冲上去UMP贴脸收掉。盒子搜出M416裸枪、5.56×120、三级甲61%、烟×2。"M4你用，中远单点，别全自动。"
四倍开镜，远处窗框纹理猛地拉近。"太清楚了。""别看窗看活人。"
第五圈刷脚下。天命圈。趴草里M4四倍架Pochinki出口。路中间有人跑过，大川三发单点躯干腿倒地。不补。队友来救，救人者也被放倒。毒里爬行的第三方被远处冷枪收掉。右上角：6。
大川绕右，林默UMP腰射五发，三背一头补倒。"我打死了！""别喊还有人。"决赛圈蓝白重合，塔吊98K居高临下。林默扔烟封视野，大川翻箱顶空，人贴死角。林默视角晃了半寸——砰。头盔碎，血条对半。大川跳下喷子空膛，林默冲上前UMP突突五发——倒。最后一人歪脖树后摩托阴影，大川拔雷三秒抛物线，炸出掩体，M4两发胸头。
WINNER WINNER CHICKEN DINNER。
没人喊。耳机里只剩风声和草叶摩擦的细响。
"最后那几发腰射全中了。""慌了反而准。""……可能。"
结算：大川7/林默3，1/92，28分14秒。林默盯着那个"1"，像期末最后一门走出考场，太阳刺眼，不知道分数，但过程熬完了，自己还活着。
"再来？""来。""跳伞别跳过了。""学。""M4单点记住。""UMP最后三发可是中了。"
大川低声笑。窗外天蒙蒙亮，暖气片还在嗡。匹配，P城图标亮起。林默拇指悬F键。出舱，风声，瓦片阳台扑面——落在楼顶。"这次没早。""看见人先找枪别乱按左键！"
枪响了。
三
第三把落进P城阳台。落地茶几绷带，卫生间饮料，手边P92。楼梯脚步响，灰帽衫冲上来。林默屏住，一下一下轻点左键——四发，三中，倒。补枪盒子出9mm×40、红点。
大川隔壁清完，地上铺开：AK、M4、八倍、三级包、5.56×90。"AK你背着，有枪比空手强。"安全区往军事基地方向，路边UAZ大川开。刚出P城边界，左坡"砰"——车窗碎。"有狙趴下！"车扎进路边沟。后坡又一声，车尾铁皮迸火星。"过路费，不追。"
林默回头，坡顶小人影静静趴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打到中下旬，日子一天天滑。没课的白天，熄灯后的深夜，有空就点匹配。落地成盒十分钟一局，熬到决赛圈神经绷几十分钟遗憾第四。输多赢少，但每局都多懂一点——枪械分距离，毒圈看倒计时，脚步声能辨楼层。最开始听见楼上响就乱扫，后来能静下来判断是走廊还是门外。
打到凌晨，宿舍只剩暖气片嗡鸣。打完一局也不急着排，戴着耳机隔着床铺闲聊，聊专业课作业，聊班里谁和谁闹了矛盾，聊迫在眉睫的期末，聊寒假回哪。南京冬夜寒风刮过窗框，呜呜的。
四
第一次上机场岛，十二月二十一号。
老三从徐州回来待了几天，四个人凑齐，拉隔壁胖子四排。航线N港跨海飞军事基地。对着屏幕吵五分钟。
"走N港过桥还是野区游泳？"
"游泳必死，海里没掩体岸上随便扫。"胖子闷声。
"过桥。"大川拍板。
UAZ开到桥头。海面浮着薄雾，大桥向岛内延伸，路灯间隔远，昏黄光晕里C字楼轮廓灰蒙蒙。车停在第一个水泥墩后。"下车看。"
四人全趴墩后。林默第一次趴桥面，视角贴冰冷水泥，笔直桥面向前，桥尾集装箱区几点微光。风声里混着海浪拍岸。十秒。"有人。"老三说。"哪？""桥尾，车灯。"两团低矮黄光贴桥面慢移，没开远光。大川切镜："两辆，吉普前包后，副驾架枪。""打不打？""桥面没掩体。放他们进岛搜。桥头蹲路费的都等肥羊出岛。""现在他们身上空，犯不上打我们。"
两辆车从距他们二十米外缓缓驶过。林默屏住呼吸，现实里胸腔都忘了起伏。副驾探半个身子，枪口朝天，没往下搜墩子。
"等他们出岛回来，我们蹲同一个墩子。"
趴着等。二十分钟。岛内枪声一直没停，像过年放炮。胖子小声："我现实腿麻了。""游戏里没腿。""我说我本人的。"
毒圈刷了，缩向岛内。大川："翻墩子下沙滩，贴边绕进岛。"四人下到桥底沙地。沙地无声但慢。走到一半老三猛回头："桥上有人。"
"哪个墩？"
"咱们刚才那个墩顶。趴着。看海。"
远处墩顶水泥沿刚好容一个人趴平。轮廓一动不动。岛内枪声噼里啪啦，那人没理会。"他在等出岛肥羊。我们没进岛身上空，他看不上。""那现在过他会不会打？""会。有枪有甲就在他清单里。""怎么办？""等毒。毒逼他下桥，路线固定，我们贴北墩蹲他落脚点。"
毒咬桥面。墩顶人影动了。翻滚落桥面，不往岛内跑，朝大陆方向撤。跑两步蹲下换弹。大川M4四倍稳架："等他过第二个墩子空档。"
人进空档。两发点射。第一擦肩，第二腿。倒了。毒里。
"补不补？""不补，毒收。药不够浪费弹。"
四人趴沙滩看着桥面小人血量条一秒一秒掉空。海浪轰鸣盖掉一切。盒子孤零零留在路正中间。
没人过去捡。
大川起身："走，进圈来不及了。"跑进岛内，C字楼外围毒已咬脚跟。老三跑毒途中倒，胖子拉起。最后圈集装箱区，残血被塔吊98K一枪头带走。第四。
结算胖子："墩子顶上那哥们，远远看跟只海鸥似的。"
大川："以后过桥先扔烟再走，不管有没有动静。别侥幸。"
林默记住了。后来整个冬天又过那座桥无数次，贴墩子走总会下意识抬头望顶。大多数时候空着。但十二月那局，墩顶趴着的人，盒子孤在路中间没人捡——烙在脑子里了。
五
军事基地那局之后，还有一局彻夜难眠的。
集装箱两队对架，他们铁丝网后趴着看戏等毒。塔吊98K居高，一枪一个。天全黑了，林默亮度80%还是暗。大川说听爬声，耳机拧到90%。极轻"沙——"左前。林默单点一发铛响铁皮，对方停住。大川两发胸——倒。右上角：4。
最后三十秒，老六不动。林默挪半寸视角晃了——远处箱顶一道镜光。"砰。"头盔碎，血半。"高箱反光！"大川左烟林默右爬。第二枪旧位，第三枪墙。大川翻箱顶空人贴边死角。近身UMP对喷子，大川空膛。林默冲上去UMP五发腰射——倒。围墙外毒里冲出满血三级头，大川换弹空窗，林默M4单点两发胸头——倒。
CHICKEN DINNER。大川低低"啊"一声。林默手心全是凉汗。结算大川5/林默4，1/94，31分。
"提前量，头稳了。""四倍跑直线，提前半秒扣。""就这个。"
大川点烟。赢才抽。林默靠回去被子裹紧。闭眼，四倍镜里三级头一闪，自己提前半秒按下左键——不是蒙的。是身体记下来的。三年LOL没找过这种感觉。
群里大川发："绝地求生这游戏能火。"
老三秒回："通宵？"
大川："通了。睡醒再来。"
六
周五老三回宿舍，书包一扔："你们玩什么。""吃鸡。""能吃？""赢了跳chicken dinner。""什么鬼翻译。"
林默晃鼠标："下午没课三排带你。"老三拯救者开机，风扇一转宿舍像直升机。
"飞机上F出舱，高度没到自动开伞，别乱按。"大川数"三二一"。三人出去。林默大川学校。老三飘远了。"你按早了自动开伞回不来！就近厕所趴着！"
老三落野地厕所，空盒。趴着喊："俩人跑过去往学校，没看我。"两人搜完跑过去接。老三站起来："腿麻。""游戏里没腿你跑就行。"
车大川开老三后排林默副驾。路上老三："右树后有人！""哪棵？""那棵！"远处枪响。大川不减速。"你看见啥？""枪口橙光闪一下，趴树后。""第一次玩能抓火光。以后多看轮廓别盯模型。"
决赛圈老三零杀守屁股，没人摸。林默绕侧UMP收一，大川正面收一。满编吃鸡。老三助攻1。"烟没扔成毒帮我收的。""算你助攻。"老三笑，在场但没出力的那种释然笑。
"跳伞别早按F。""学开伞。""飞机上F是出舱不是开伞。"
林默靠椅背想：几天前自己连伞都落歪，现在能给新人讲提前量了。没人教，全是死出来的。
七
整个冬天慢慢淌。暖气嗡鸣变嘶嘶排气。老三换了笔记本风扇，大川铺上XL细面鼠标垫。林默画质从全最低拉到中，关掉动态模糊。
第一次遇挂，P城楼顶AK扫四百米跑车轮胎，枪枪中。大川沉默两秒："不对。"三人直接退。第二次锁头，又退。后来航线过G港直接跳野区，不争热门点。
第一次拉胖子四排，胖子全程闭麦跟后面。结算7杀。大川愣了："你什么时候打的？""最后圈你们正面换弹，我蹲后补倒地。AWM我打的。""怕开麦吵你们报点。""下次开麦。你报位比老三眼好使。"
林默压住M4全自动，不是训练场练的——自定义对着墙打，一梭子弹孔从扇形慢慢收拢到门框大。大川看他打："后坐力前几发直，后面往右上飘，你往左下拉，不是死往下拽。""懂了。"再打，前六发聚胸，后四发拉回打头。墙上弹孔竖成一条。
"行了。毕业。"
航线G港，跳集装箱。落地M4红点。对面翻上来，全自动六发全中胸。耳机一秒静。大川："压住了。""嗯。右箱后还有一个。""看见了。"咔嚓换弹。
八
考前一周停了。老三摊开概率论："再不复习铁挂。"Steam挂后台，刷题。
最后一把考前三天。航线军事基地。大川C字楼老三宿舍楼林默加油站胖子围墙外。分头搜汇合。决赛圈防空洞山坡三队满编。老三三级包塞八颗烟，一颗颗扔，白幕封视野，大川侧移。胖子远处高地Kar98K，露头一枪一个。林默突击M4红点清近点。最后一人反斜坡翻出，六发躯干两发补头——倒。
满编CHICKEN DINNER。林默5/胖子3/大川2/老三0杀2助攻。老三把烟盒拍桌上："烟扔光了。""扔得比我枪准。"大川看数据："又零杀。""我活到最后了。"
凌晨四点，窗外操场泛白。摘耳机手心热的。关游戏桌面回到南邮操场壁纸。概率论翻开写个"解"字停了。
"考完继续？""继续。""继续。""继续。"
大川关Steam前扫一眼好友在线：十二月匹配四分钟，现在三十秒。人数后面跳动着200,000+。
"玩的人越来越多了。"
没人接。老三啃面包。林默铅笔搁纸上。
"先做题。"
九 寒假
散了。徐州、南通、淮安、南京。四个人靠语音房挂着。
林默在家单排。卧室暖气不如宿舍，裹羽绒服坐电脑前。匹配秒排。G港P城航线一过红点像雨，落地摸不到枪楼梯就有脚步，活不过三分钟。
某天凌晨两点失眠开一把。跳C字楼，楼梯口撞人同时开火，UMP腰射全中。顶楼窗口架枪，远处桥面有人跑，四倍M4单点三百米，一发胸两发追腿——倒。结算2杀。不是狂喜，是节奏变了。鼠标握得重了，拉枪回位手腕有记忆了。
截图发群里。大川："弹道稳了。开学胖子扛不住你。"
第二天老三拉语音房。闲聊。老三忽然说："我看直播了。斗鱼，韦神也播了，随便点个小主播。人家跳伞斜飞秒落，我们飘半天人家已经进楼搜了。M4四十米站着扫，弹孔胸口一个圆。看了五分钟。"
安静五秒。
大川："B站集锦我也刷了。魔音糯米AK八百米单点头，每枪间隔一样。""那是挂？""不是，老FPS底子。比我们高一档。"林默没说话。后来自己搜跳伞教程：斜飞、150米提前开伞、滑翔落窗口。练二十分钟摔死七八次，最后一次提前三秒落在P城阳台。三秒，生和死的距离。他才知道落点不是听天由命，是能控的。
"以后打得过的人会越来越多。"老三说。
"赛季系统出了，人家冲段位，我们才刚学会压枪。"
"那还打吗。"
"打。不是因为它火才好玩。"大川说。
林默开口："四倍镜能调归零，开镜滚轮滚。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开学试。"
"过完年。"
"过完年。"
陆续下线。林默关掉直播页面，主播还在跳，航线划过机场，豆子一样的人撒下去。南通窗外落雪，窗台薄薄一层白。
躺下。十二月什么都不会，一月压住枪，二月看视频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三月回来呢。
不知道。但手感是自己的。鼠标垫磨亮的那块是自己的。四倍镜里提前半秒扣下去的直觉，谁拿不走。
尾声 三月
开学第二周。南邮食堂门口玉兰开了，白花苞一簇簇缀满枝头。
林默端餐盘碰见胖子。"G港现在跳的人比十二月多三倍。""赛季冲分，白银黄金。""外挂呢？""多。昨天机场桥头锁头，举报了。""反作弊有用没？""有，没干净。"
老三啃包子："那还打？"
"打。"大川说，"不是因为热度。那天你蹲厕所喊有人跑过去，我才发现你轮廓意识好。"
"那叫轮廓意识。"
"行，轮廓意识。"
三月夜，暖气拆了，窗推开温润不冷。林默开机Steam更新三百兆。登录界面还是那张黄底LOGO，头盔人趴草地。好友列表大川在线老三在线胖子"游戏中"。
匹配。读条。飞机。航线P城到R城——和十二月第一把，一模一样。
大川："航线一样。"
"嗯。"
"老三跳哪。"
"加油站。这次不蹲厕所了。"
"加油站没人跳，搜完跑圈跑断腿。"
"我跑。腿长。"
林默拇指扣在F上。窗外宿舍灯一盏盏亮，楼下外卖电动车滴滴按喇叭。
桥墩顶上今天应该没人。他想。
"三——二——一。"
三个人同时按下去。
风声灌满耳机。大地倾斜，瓦片窗框阳台逼近。什么都没开始。没有枪声，没有毒圈，只有风，和地面不断放大的轮廓。像卷子发下来之前那几秒安静。
林默吐了口气。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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