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2 日凌晨,前 Qwen 技术负责人林俊旸更新推特:他在上海创办了 Pragmatik(p7k)Labs,中文名 语用科技 ,研究横跨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的下一代 Agent。
英语中的语用学通常写作 pragmatics ,公司采用的 Pragmatik 则是德语写法。德国《杜登词典》收录的 Pragmatik 不只有语言学含义,也可以指一种注重事实、面向实际用途的态度。
语用学研究的是语言如何在具体情境中产生意义、完成行动。
1938 年,美国哲学家查尔斯·莫里斯把符号学分为三个方向:句法学研究符号之间的关系,语义学研究符号与对象的关系,语用学研究符号与解释者的关系。今天的语用学早已超出这个初始定义,但 使用者与情境 仍处在中心。
这里有点冷。
从语义上看,这只是在描述温度;放进具体对话,它却可能是一项没有明说的请求:请关窗、调高空调,或者拿件外套。真正的意思不只存在于句子里,也来自说话者的意图、双方共享的信息和当时的环境。
林俊旸在官宣帖下还留下了两条线索:一条通向他的语言学经历,另一条通向实用主义哲学。
这首先让人想到他的学术起点。在 2022 年的一篇知乎回答 [1] 中,他回忆,自己最初受莱考夫(认知语言学的重要奠基者之一)影响进入认知语言学,后来又接触功能语言学。
但他逐渐不满足于一些依靠研究者直觉建立的解释:理论似乎可以解释很多语言现象,却很难得到明确的正误反馈。
他在回答结尾也特意提到,自己仍然敬佩那些坚持句法研究并取得成果的同学,只能说是自己能力不足。
为了寻找更符合逻辑的分析,他随后转向句法学。可是抽象的理论、复杂的论证和艰深的论文,又让他陷入另一种挫败。他形容自己和同学一度同时陷入迷茫:
这些都是什么?我是谁?我在干嘛?
最后,他转向计算语言学。原因很朴素:这里至少像一门能够获得反馈的科学:观察语言现象,发现问题,提出假设,再用计算方法验证。
后来老板可能都看不下去了吧,只能让我去试试 NLP 了。
另一条线索是 pragmaticism 。林俊旸说,这也是 Pragmatik 所指向的含义,并称它是团队认为 AGI 应该追求的方向。
Pragmaticism 是美国哲学家查尔斯·桑德斯·皮尔士 [2] 在 1905 年特意创造的术语,用来区别自己所主张的实用主义。
皮尔士关心的是:怎样澄清一个概念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的办法不是继续堆叠定义,而是追问:
如果这个概念成立,在不同情境中会产生什么可以设想的实际后果,又会怎样改变行动。
林俊旸没有解释团队将如何把这套哲学转化为具体的 AGI 路线,我也不宜替他做过多的阅读理解。但至少从命名来看,他关心的不只是系统能否生成答案,还关心理解如何转化为行动。
林俊旸早期受到莱考夫 [3] 影响。莱考夫反对一种根深蒂固的语言观: 仿佛句法、语义和语用可以被逐层切开,语义负责客观而严密的意义,而语境、意图、身体经验和实际使用被推到理论外围。
认知语言学质疑这种割裂: 意义并非封装在句子内部,它始终与人的经验、交流目的和具体情境有关。
过去几年,我们主要通过文字判断模型是否聪明:它能不能回答问题、解释概念、续写文章或者生成代码。只要输出足够流畅,我们就很容易把 会生成语言 当成 理解了语言 。
但从语用的角度看,这个标准还不够。理解一句话,不只要知道它字面上是什么意思,还要知道是谁在说、为什么说、此刻应该怎样回应,以及它接下来会引发什么行动。
Agent 恰好把这些文字之外的问题重新带了回来。它不仅要生成答案,还要识别情境、推断意图、调用工具、执行任务,并面对行动产生的真实后果。
[2] Peirce, Charles Sanders. “What Pragmatism Is.” The Monist, vol. 15, no. 2, 1905, pp. 161–181. 链接【皮尔士在这篇文章中提出 pragmaticism,强调通过可以设想的实践后果澄清概念意义。】
[3] Lakoff, George. Women, Fire, and Dangerous Things: What Categories Reveal about the Mind.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7. 【莱考夫的认知语言学代表作,强调原型、认知模式和身体经验对范畴及意义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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